 第一章 与君生别离
大汉景帝末年,平阳县。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一阵低沉舒缓的歌声,飘在烟雾蒙蒙的河面上.歌声发自一名青年男子,这本是《诗经·周南》中的一首诗,所描绘的是男子对女子的思恋之情。只见这人一身曲裾,头戴青巾,腰上配着一个香囊,身材高挑,眉目清秀,边吟着这诗,边来回的踱步,似乎在等什么人。月光漫漫的撒在曲曲折折的河面上,清风吹皱出几许微微的波纹,粼粼的反射着柔美的月色,如诗如画。此时正是六月光景,岸旁绿柳如荫,如知人事一般的遮盖起来了那些不应该的美好。
忽然,那少年似乎听到了一些响动,他一边判断着来人的方向,一边迅即躲到了一株碗口粗的柳树后面,摒住呼吸,只留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不多时,沿着河岸急急的走来了一个少女,虽然她走动的很小心,但在这样宁静的夜晚,哪怕是一丝的响动,也极易为人察觉。差不多也是来到这那少年曾经徘徊过的地方,她环视了下四周,见没有人在,便搓着手,焦急的来回走着,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她那明艳美丽的脸上带着很多的忧愁,似乎有许多的心事要找人诉说。忽然,一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吓了一跳的她本能的要大叫一声,但她却没有叫出来。以为她感觉到了那双温暖而熟悉的的手,也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而发出那香味的香囊,本就是她在端阳节的时候送给他的。
“死人!要吓死我啊!”她一把拽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啐道。那声音里,有责备,有温暖,更多的是几分焦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少儿,怎么了?”那少年感到语气不对,沉声问道。
“仲孺,我....哎.....”少儿抬起头,望着霍仲孺紧锁着双眉的脸,欲言又止的发出了一声长叹。
“怎么了?快说啊,你要急死我不成?!”霍仲孺追问道。
那青年便是霍仲孺,少女即是卫少儿了。霍仲孺本是平阳县小吏,卫少儿与其母及姐妹兄长皆在平阳公主门下为奴,春禊节的时候,二人在这河边,一见倾心。卫少儿出身寒微,料想那霍家父母是不会要她的。二人只得偷偷出来幽会。以往二人在此幽会时,都是些卿卿我我的私房话,甜美而温馨,但此时,这些都已荡然无存。
“我,我已有了你的骨血了....”卫少儿一语道出,闭上双眼,一头扎进了霍仲孺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了他。几个月来,她已充分信任了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觉的他就是自己生命中一切。一个从一生下来就为奴为婢的少女,第一次品尝到了爱情给她带来的欢乐,就像是在枯燥的沙漠中发现了一块绿洲,新奇而又陌生。她完全沉浸在其中,品味着欢乐,任自己的感情从荧光一般变成熊熊大火。但她不知道,她所饮下的,是一杯使人上瘾的甜美的毒药。
霍仲孺听到这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卫少儿的话,在这静谧的夜中却格外的清晰,不容任何分辩。他喃喃的讲着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话,目光由清澈变为浑浊,清秀的脸庞上一片迷茫之色。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许久,他缓过了神,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儿,说道:“我,我该当如何?”
卫少儿一把推开他,惊恼道:“你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你,难道你当初那些话都是,都是在骗我?”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奴婢身份,最后几个字是哭着吐出来的,说完,就瘫在地上,抽泣起来。
霍仲孺此刻心中已如刀割,他是深爱着她的。曾经的山盟海誓,曾经的欢歌笑语,一幕幕的又浮现在他眼前,他也想过为了她不要一切,但他一想到爹爹生气的样子,马上像泼了盆冷水,激凌凌打了个冷颤。当初他也想到过这些,但他都以为那是以后的事,沉浸在爱情中的喜悦,让一贯谨慎小心的他忘记了一切。可此时已是箭在弦上,容不得再有丝毫的犹豫。他回头看看哭的楚楚可怜的卫少儿,心中一凛,一把抱起她,斩钉截铁的说道:“少儿,你莫慌!待我回去禀明爹爹,你既已有了我霍家骨血,料想爹爹虽不情愿,也只好成全了你我!”
卫少儿抬起头,痴痴的望着他,惊疑的问道:“仲孺,这,这是真的么?”
霍仲孺道:“当然是真的。我何曾骗过你?”
卫少儿此刻是既喜且忧,喜的是她信任的人终没有负她,而她也可以从此不再为奴为婢了;忧的是她是个奴婢出身的人,果真嫁的霍家,除了自己的夫郎,料想不会有人瞧得上她。但此时已顾不得这许多了,俗语云“好阿爹,好阿娘,不如一个好夫郎。”想到这,脸上不由生出一丝浅笑,幽幽道:“你待我真好。”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说完,把头深深埋进了他那并不算宽大的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伫立着。良久,卫少儿轻轻推开霍仲孺,满脸替他担心的道:“仲孺,你该回家了,不然你爹爹该怪罪于你了。”
霍仲孺依旧牵着她的手,道:“好吧,少儿,明日在此地等我消息,要不了几日,我便会到你家下聘礼。等我,一定等我。”
说罢,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卫少儿那柔软却已是满带汗水的纤手,转头往自己家的方向去了。
走出几十步远的时候,他若有所思的停步回首,只见卫少儿身形纤瘦,长衣匝地,仍然痴痴朝自己走的方向望着,不由一声长叹。
月已中天,清风依旧。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霍仲孺回到家的时候,已过了二更了。家里却还有灯光,因为他白天要去办差,家里离有司很远,这几个月又经常去和卫少儿幽会,故尔每次回家都是很晚了。今日尤其晚。见家里还有灯光,料想父母都还未睡。
听到脚步声,霍母已经老早的把门打开了,道:“我儿,今日回家这么晚,想是那公务繁忙,累着了吧?快先去洗洗吧,为娘去把饭再热热。”
霍仲孺此刻心中有事,随口敷衍着母亲,心中却想着如何将自己与那卫少儿的事禀明父母。这些心事,全写在脸上,母亲忙着去张罗饭菜,没有发觉,却被父亲全瞧在了眼里。
待他洗罢,坐在桌旁,霍父问道:“孺儿,看你脸色不对,莫非遇上了什么疑难之事?”
霍仲孺还未想好如何开口,倒是自己爹爹先问了起来,一时间他倒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喃喃道:“没什么事,爹爹不必问了。”
霍父笑道:“孺儿,你从小就是个不会说谎的孩子,是吧?这二十多年,为父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有心事,为父焉能不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霍仲孺暗下决心,索性都说出来罢了,于是提高声音道:“爹爹,我看中了一门亲事。”
霍父释然一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想你早已行过冠礼,该寻一门亲事了。我还当是甚么忧愁难事,原来是件好事,却不知孩儿看上了谁家小姐?”
此刻在厨灶间热饭的霍母,听闻此事,心中欢喜,忙丢下手中碗筷,也出来追问了。
霍仲孺瞧瞧爹爹,瞧瞧母亲,说道:“孩儿,孩儿看中的,是平阳公主府上的卫少儿。”
霍父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起身皱眉问道:“你说谁?”
霍仲孺感觉不妙,但想到卫少儿在月光下痴痴凝望的样子,一贯懦弱的他心里生出许多勇气,一字一句的道:“孩儿看上的是平阳公主府上卫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话还没说完,霍父怒道:“住口。我还当你看上了哪家小姐,却原来是看上了个贱婢,此事万万不成!”
霍仲孺争辩道:“爹爹,您说的没错,少儿的确是个奴婢,可她人很好很好,对孩儿尤其.....”
霍父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道:“以后不许再跟为父提卫少儿这三个字,听清楚没有?”
霍仲孺愕然道:“为什么,母亲当年不也是......”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已经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脸上了。霍母看到爱子被打,赶紧过来护住霍仲孺。
霍父暴怒道:“畜生!竟然将自己生母与那贱婢想比,气杀我也。不错,你娘当年确实是,咳,提它做甚!但这事谁都说得,惟有你说不得。你为了一个贱婢竟辱及自己生母,你你你....”话未说完,竟被气昏了过去。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霍仲孺顾不得脸上疼痛,也顾不得卫少儿的事了,赶忙与母亲一道扶住老人家,拍胸口,掐人中,忙活了半天,老人家才悠悠转醒。看到妻子和孩子焦急的样子,老人家心中怒气,化做悲伤之情了。他含泪对霍仲孺道:“孩子呀,你母亲的命,够苦的了,这些年来,她遭了多少白眼,多少嘲讽,虽然她没说过,可为父心里难受哇。别人不管怎样,我和你母亲也不会怎么上心。可你今天竟然,哎,你这么说,你知道你母亲多伤心吗?你知道吗你?咳....”
说到激动处,这老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霍仲孺此时五内俱焚,一时之间,竟没了回话,只见自己母亲在偷偷的抹眼泪。
老人家接着说道:“我和你母亲,不想你再像我们这样了,明白吗?算是我们两个倚老卖老,求你一次吧!你现在年轻,涉世未深,日后当有番大好前途,若为了一个女子耽误了前程,那是大大的不该啊。再者,咱们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都比那个甚么卫少儿强。”
霍仲孺本是一腔热血,若是家人强硬逼迫,他倒宁愿与卫少儿远走高飞。但见到这两位至亲的人老泪纵横,实在是硬不下心肠了。忽然想到卫少儿肚子里还有自己的骨血,但此时却万万说不得了,若是说出此事,老父不被当场气死才怪,当下心如刀搅。良久,望了眼二老,一字一句道:“今后孩儿再不提此事了。”说罢,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也不管二老反应,掩面奔回了自己的卧房。
卫少儿那夜回去之后,做了个很好的梦,梦到自己与心爱的人在亲宾们的簇拥下行了盛大的婚礼,那一刻,自己成了这世上最幸福之人.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第二天,她去到做歌妓的妹妹卫子夫那玩,正好子夫在学《诗经·周南·葛覃》,妹妹告诉她,自己的老师,也就是乐师,说那是讲女子出嫁后归省的篇章。她听到后,想想自己马上就要嫁给心爱的人了,不由暗自欣喜,便跟着子夫学会了这曲子,等着自己出嫁后,用得着。卫子夫也挺奇怪姐姐为什么突然要跟她学这曲子,以往她对这个是不怎么欢喜的,奇怪归奇怪,她却万万猜不到自己妹妹的心思。少儿很聪明,半天就学会了。剩下的时间,她就只等着天黑了,做杂役的时候,边哼着这曲子,边盼望着太阳早点下山,恨不得马上就见到霍仲孺。
终于,月亮又出来了,她唱着那曲子,天刚黑,就到昨天他们相会的地方等了。今晚的夜,比昨夜似乎更美,可她已没心思去欣赏。焦急的等待中,本来可爱的景物,却变的如此恼人。时间慢慢过去了,月又中天了,她还在等,因为她不知道她所等待的人永远也不会来了。
他失约了,可卫少儿心里却想的是:他是不是出事了没来成呢?或者是他说几天之后来下聘礼,到那时再给自己个惊喜?
即便是如此想的,心里也已经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依旧在等,依然唱着姐姐教她的那曲儿,月盈,月缺,那河边的柳树由绿变黄了,转眼,到了深秋。身怀六甲,腹部的变化,早已引起了别人注意。幸好,她只是个不起眼的人,平阳公主或许不知道卫子夫还有这么一个妹妹,而且那个时代这样的事,倒也不会看的很重。不过她不能上工了,母亲替她跟执事告了假,她便一直的呆在了家里。
她还是想着有一天他回来接她,因为她相信那晚上他说的是真的,也相信那晚上她的梦一定会成真。所以她还是坚强的活着,依然唱着那曲子........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本文内容于 2007-5-18 17:02:04 被优雅的痞子编辑
编辑: 优雅的痞子 05-18 17:02
加准原创: hyd801224 05-20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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