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原创]搭缰木之四——天上掉下来个老婆又飞走了

[长城原创]搭缰木之四——天上掉下来的老婆又飞了

搭缰木疯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拿着一块咸菜圪塔，捧着一碗稀饭呼噜呼噜地吱溜的正欢——这个消息给我带来的后果和影响就是，一口稀饭堵住了我的嗓子眼，把我结结实实的给呛了一下。

……

那个冬天，我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看望儿时一起长大的伙伴，在去旧时一起长大的朋友家吃饭的路上，我看到了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超娃。他被一根粗大的铁链子锁着，栓坐在门前的一堆大石头旁，嘴里还一边哼哼唧唧地，一边摆弄着手里擎着的一根小木棍。见了我，他先是冲我嘿嘿一笑，然后对我说道：你啥时候回来的？我很是吃惊：你还认得我吗？他说：咋不认得？你不是**吗？你是*书记的老二，我们还是堂兄弟，你还应该喊我喊哥呢。哎，你父亲他好吗？我说：还好。我问他：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是怎么搞的呀？超娃说：他们说我病了。接着他就喋喋不休地向我说道：那年在学校里，一群红卫兵在放学后欺负我，被你父亲看到了，呵斥他们说，一个小毛孩子懂什么，不要做得太过分了。你父亲当时是工作组的副组长，他的话他们不敢不听。咳，你父亲真是一个好人呐。我和他又简短地闲扯了几句，就告辞走了。超娃说：代我向你父亲问个好，有空到我们家来玩儿哦。

这是我事隔几年后返乡，头一次见到超娃，这时的超娃与我以前所知道的超娃，样子却是迥然不同、反差巨大。而超娃的言行更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当时我听他跟我说话的样子，感觉他并不象是一个患有神精错乱的精神病病人。

晚上，夜已经深了，我和童年的朋友们围坐在碳火盆边拉呱家常，屋外飘起了雪花，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将门外光秃秃的老树刮得吱呀作响，偶尔有枯枝被风刮折的断裂声。这时村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近乎歇斯底里般的歌声。我侧耳听清了，是新近比较流行的陈星所演唱的《流浪歌》：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

那歌声因为是从嗓子眼儿里吼出来的，象摔下山崖者发出来的惨叫，听起来刺人耳膜。歌声随着呼呼而至的北风，在万籁俱寂冬夜的山村里传得很远，飘到人的耳边，显得阴森森的，能够将夜行的人冷不丁的吓个半死。朋友们说那边就是超娃。因为疯了，白天被他哥哥用铁链锁了，只有到了夜晚才被放出来。

于是通过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我慢慢知道超娃疯了的原因。

那年夏天，心眼儿活泛的超娃在自家靠近水渠边上的地里种上了西瓜，到了西瓜即将成熟的时候，为了防止别人偷瓜，超娃在瓜地里搭上了一个简易的看瓜棚，并将自己的铺盖卷搬进看瓜棚日日守侯在地里。一天傍晚的时候，晚霞染红了西天，不知从哪里流浪来一个年轻女子，她先是在村里徘徊了一阵，之后她就来到超娃的看瓜棚里，硬要给超娃当女人。正是精力旺盛的超娃见那女人模样也还算周正，对这天上突然掉下来的馅饼哪有拒绝的道理呢？于时生米就做成了熟饭，那女人也从此就成了超娃的女人。

有了女人的超娃干活更加卖力。那女人倒也还本分，夫娼妇随，成了超娃的好帮手。于是超娃原来单调贫乏的小日子，也就因为有了那自动送上门的女人，而和其他同伴们一样变得有滋有味儿起来。三夏大忙的时候，那女人穿着一袭白裙在前面赶牛，黑壮矮小的超娃在后面掌辕拉车，载着满满一车的麦子从村街上走过，成了我们北斗村那年最为靓丽的风景。

如果说超娃最初对那女人也还有几分戒备之心，但随着几个月的过去，那女人的安分也慢慢地让超娃放了心。但是这样的好日子却并没有维持多久。超娃刚刚解除了防范之心，那女人就忽然莫名其妙的失踪了。除了留下几件女人当初带来的换洗衣服，随那女人一起消失的还有超娃那多年来勤扒苦做、土里刨食积攒下来的一笔数目可观的钱。可怜超娃刚过了几天潇洒惬意的舒心日子，面对这突然、意外的变故，象做了一场梦一样，他如同霜打的茄子般一下子就蔫了。于是超娃这奇遇般短暂而不辛的婚姻，也成为了我们北斗村材人们在茶余饭后的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