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殇（章邯传） 一 始皇巡游 第六节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216/

章邯晃动着站起身来，带着十二分酒意道：“我可什么都没听道！来，咱们大家猜拳行酒令。”

这时，躺在地上的赵旷突然开口，迷迷糊糊的说起梦话：“章将军，真是可惜了那，那坛十八年，十八年的御用，御用尘酿了。也不知道我以后，以后还有没有福气，再能喝上……”

章邯突然飞起一脚，踹在赵旷的身上骂道：“喝醉了还不老实，别影响了老子的酒兴！”

众人先是一惊，随后见赵旷说的都是梦话，才都舒了一口气。姜缚笑呵呵凑到章邯跟前道：“老哥，什么十八年的御用尘酿？你老哥要是还藏着私货，可就不够意思了。”

章邯听到姜缚询问忙笑道：“一个醉人的话，你也当真？没，没有的事。”

姜缚眯着眼睛看着章邯道：“别跟老弟装了，想自己私藏好东西？我进门前就听赵旷这小子说了，皇上还赏着一坛十八年的好酒，你要是再不拿出来，我们兄弟可就翻脸了！”说着就要进屋去找。其他人一听还有十八年的好酒，醉劲又醒了三分，纷纷指责章邯不够意气。

章邯无奈，心道：“你们这可是自寻死路，不管我的事。”于是进屋取酒。大家伙不等章邯走进屋内，早就一拥而上，冲进屋里。那装有十八年尘酿，画着“青云圆月”坛子尤为醒目，众人一进屋就找到，抬了出来。

姜缚熟练的打开坛子上的泥封，一阵浓郁的酒香破口而出，环绕院际，引人垂涎。侍卫们一个个手持大碗，迫不及待的蹲在坛边，等着倒酒。姜缚按年纪长幼分别倒上美酒，又给章邯倒了一碗，捧过来道：“章兄，小弟这次真是不好意思了，来，先敬你一大碗，改天我做东，请章兄在咸阳城望月楼上开怀痛饮，其他兄弟们到时也都来啊。”

章邯闻到酒香，早已暗耐不住了，但他明知酒中有毒却不能喝，心中之痒犹如蚂蚁爬心。章邯轻轻推开姜缚递来的酒碗道：“我已经喝得够多的了，你们先请吧！我歇息一下再喝。”

姜缚陪着一脸笑容道：“唉，章兄海量，哪能这么快就醉了，再说也不多此一碗吧，这可是一生难遇的十八年御用佳酿啊！莫不是怪罪兄弟们喝了您的酒，和兄弟们赌着气呢吧。嘿嘿。”

章邯无奈接过酒碗举过头顶对众人道：“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来，大家一起同尽碗中美酒。”说着就将酒碗放到嘴边，翻眼扫视众人。众侍卫们早就三咽馋涎，听到章邯吆喝着喝酒，纷纷仰首，一饮而尽。

章邯见众人都已喝下毒酒，于是五指一松，“当啷”一声，嘴边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碗中毒酒也洒了一地。章邯连忙陪笑道：“我说是醉了，你们不信，这不连碗都拿不住了。唉，糟蹋了这佳酿，真是可惜！”

姜缚放下碗道：“章兄且勿自责，不就是一碗酒嘛，这里还有一大坛呢。”说着便走过来扶着章邯，“章兄休息片刻再喝，我们给您留些就是了。” 姜缚把章邯扶到堂屋的檐廊下，章邯摇晃着坐在石阶上。刚坐稳当，姜缚就弯着身子把嘴俯章邯耳旁，声音压得极低的对章邯道：“哥哥，给兄弟说句实话，这酒，这酒中是否有毒？”

章邯猛惊，全身不由得一震，顿时酒意全消。他抬头看着仍是满面微笑的姜缚，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姜缚看了一眼章邯，坐下身来，盯着正抢着倒酒的侍卫们道：“章兄的为人，我还不了解？哪里是那种私藏美酒的人。是皇上下的旨意吧。”章邯瞪大了眼睛盯着姜缚心道：“你倒是个明白人。”但嘴上一句话也没说。

姜缚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自知进过陵寝，难逃此劫，只是放不下家中的妻儿。还望章兄多多照顾。”章邯点了点头，姜缚继续道：“你我同伍连坐，哥哥回禀皇上时，还要多给自己留些后路才是。”

听到这里，章邯不禁为是动容，姜缚在临危之际还不忘替自己着想，面对这位自幼结识的好友，一股愧疚之意，涌上心头。章邯伸手握住姜缚的手，用颤动的嗓音对姜缚道：“姜缚，我，我也是……”

“不必多说！我明白。” 姜缚看着不远处的篝火缓缓地道：“我进过陵寝，我此刻不死，不但会累及家人、朋友，而且泱泱大秦更是无我立足之地。”说着姜缚眉头微皱，一丝黑红色的血液从他口中流出。

整个院落像是突然坠入了地狱，原本嘈杂的吆喝声、猜拳声，突然变成了痛苦的哀嚎和咒骂声。刚才还沉浸在美酒佳肴里的侍卫们，此刻有的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有的跪在院中呕吐，有的则在腹痛和慌乱跌进篝火，在妖动的火焰中乱抓、乱爬。

突然，那名不准大家提及陵寝的年长侍卫，站起身来，将身前的酒碗踢翻，大声喊道：“这酒里有毒！”众人更是惊恐，纷纷在百忙中向章邯望来。章邯心头微微一惊，他看了一眼仍躺在地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赵旷，暗自思量：赵旷这小子说，这“孔雀胆”沾唇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亡，可是药力到底如何，自己却从未见过。眼前这几位都是大内高手，身上又都配有宝剑，要是药力未出而他们先一起向自己发难，那将如何应付得了。

章邯悄悄挪动身体，准备应付随时可能失控的局面。两名中毒较轻的侍卫果然咬着牙，左手捂着如刀搅般疼痛的肚子硬撑着拔出宝剑向章邯逼来。那名年长的侍卫明显没有中毒，他步履轻盈，手持利刃也向这边走来。

眼看那两名侍卫离章邯只有六、七步之遥，章邯正待发作。忽然，眼前光影微动，一道寒气映着火光快速扫过院落，这两名手持宝剑的侍卫脖颈淌着鲜血的倒在地上。而在他们旁边，姜缚遥遥晃晃，手扶长剑支撑在那里。他手中撑在地上的长剑，滴坠着慢慢流向地面的血迹，将剑尖周围的泥土染得绯红。

那名老侍卫动作非常快，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姜缚身前，猛然将手中长剑由右下向左上斜提，霎时间，血光四溅，姜缚左臂连带半个肩头已被削了下去。

“姜缚！”章邯喊声未落，那老侍卫的长剑已再次砍下，姜缚的头颅随着剑影划向半空。他的身体也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坠坠的倒在血泊之中。章邯顿时怒发冲冠，哀伤与悲愤同时直撞心肺。他猛然起身，长剑已然在手，三步并作两步正向那老侍卫横剑直刺。章邯愤怒之余，已使出全身之力，剑锋刚至那老侍卫面前，却见老侍卫向左微微侧身，同时举剑将章邯刺来的长剑向右侧挡开。此时章邯想要收剑却已来不及，只得左脚前跨，站了个“弓步”这才拿定，但是却已经失了先招。老侍卫飞起右腿正中章邯腹部，逼得章邯连连向后退了三步。还没站稳，那老侍卫已经跟上，挥剑砍来。生死搏斗之间，容不得半点犹豫，眼见对方来势力道不小，章邯仓促之间躲无可躲，只得举剑招架。只听“当啷”一声，火花四拼，章邯的手臂震得簌簌发麻。暗想：“这老家伙真不愧是大内四品御前侍卫，果然了得，如此大把年纪，力气居然还如此惊人！”转念间，手上却不敢停下，连忙迈步后退，以求再战。

章邯还未及收势，老侍卫又是一剑砍到，这一剑剑气寒彻，直扑面门，虎虎生风，势不可挡。此剑来势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章邯右手发麻，心知万难抵挡。但此刻全身都在对方剑光笼罩之下，退也不急，只能紧闭双眼，咬紧牙关，双手举剑奋力挡隔。两剑相交，章邯只觉对方似有雷霆万钧的来势中却并没有多少力道，正自纳闷，却不见对方再有任何动作，定睛一看，见那老侍卫双唇微张，怒目圆睁，惊疑的眼神直勾勾得盯着自己。而一柄长剑却已经从他背后刺透了他的胸膛，半截剑头从他前胸的薄甲中钻了出来，滴着殷红的鲜血。

“章将军，我可救了你一命，你怎么报答我？”赵旷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僵立着的老侍卫身后传了出来，他推倒那老侍卫，狠狠地在他的尸体上踹了一脚，然后从嘴里吐出一口唾沫骂道：“我早知道这老杂毛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骗他们喝酒时，我就一直在盯着他，他根本就没喝那酒！亏得我心细。”

此言一出，章邯立时寒毛扎立，冷汗浸背。他呆呆的望着赵旷，心想：这斯居然如此心计，真是与其叔父同出一辙。章邯此时对赵旷十分厌恶，但对方刚才却救自己一命，心下实在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