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蔡锷身后的小凤仙 7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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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

——作者题记

情 到 浓 时 化 不 开……

——追记

蔡锷身后的小凤仙

文/潘莹斌写于05年5月

在近代史上的历史星空中，闪耀着一颗璀璨夺目的明星——共和伟人、护国名将蔡锷。

蔡锷（1882年——1916年）湖南邵阳人、字松坡。我国近代史上叱咤风云功勋卓著的历史人物，是中国现代史上著名的民主革命家和杰出军事家。他在20世纪初期干了2件了不起的大事，且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一是1911年10月底组织领导了昆明“重九起义”；二是1915年12月底发动和领导了讨袁护国战争。其诗文为他赢得了一代儒将的声名；其旧闻轶事、广为民间流传，妇孺皆知……

一

凡看过59集大型电视连续剧《走向共和》和由著名导演谢铁骊执导、著名演员王心刚、张瑜20多年前主演的电影《知音》的人，应该都不会忘记民国初年那场反对袁世凯复辟帝王专制的惊心动魄的斗争，也不会忘记那位为这场斗争做出重要贡献、护国军领袖蔡锷将军的红粉知已、被称作“侠妓”的——小凤仙。

《知音》是根据民国初年讨袁护国的真实历史，经艺术加工拍摄出来的。小凤仙在历史上实有其人。她是民国初年北京城的名妓。在袁世凯称帝时，她因冒死协助蔡锷将军逃离北京袁世凯虎口、去云南发动讨袁护国战争、重建共和，而成为名震全国的“侠妓”、“义妓”。

然而，当护国运动取得重大胜利，袁世凯被迫宣布取消帝制、并于1916年（民国五年）6月6日在举国讨袁声中死去后，蔡锷将军也在这年11月8日在日本东京病逝。蔡锷死后，这位小凤仙到何处去了呢？她的后半生与结局怎样呢？一直是人们关心的话题。但由于小凤仙此后便销声匿迹，再无音讯，以至成了一个历史之谜。而一些有关著作，由于史料缺乏、或凭道听途说、或做主观臆测、所说多不符合史实，且互相矛盾，破绽百出。

民国年间一些著名的文人史家、或是当事人的作者，在他们的比较严肃可靠的回忆录或笔记著作中，如曾虚白的《曾孟朴年谱》、哈汉章的《春耦笔录》、张相文的《南园业稿•小凤佩传》以及黄毅的《袁氏盗国记》等，在谈到小凤仙的结局时，都很郑重，俱作阙如之笔。

后来，著名小说家蔡东藩撰《民国通俗演义》，在写到小凤仙的结局时，称小凤仙在蔡锷死后，闭门自杀以殉蔡。但这是小说家言，绝无根据，也绝不可靠。

又有些坊间闲书，则说小凤仙在蔡锷死后被蔡母派人接回三湘四水的湖南宝庆（今邵阳）老家，长做蔡门未亡人。在80年代初拍摄的电影故事片《知音》也采此说。

然而，此说也是不符合历史实际的。小凤仙与蔡锷仅是烟花场上相识，并无婚约。而湖南蔡锷家中，除上有老母外，妻室儿女齐全——蔡与元配刘夫人生有三女，其中俩女早夭，遗下一女蔡铸莲，1907年生，为蔡锷长女；蔡与继室潘夫人（潘蕙英）生有二子一女：次女蔡淑莲，1912年生；长子蔡端，1914年生；次子蔡永宁，1916年。蔡锷病逝时，四个子女最大的10岁，最小的只有1岁——在这种情况下，作为风尘出身的小凤仙没有也不可能被接往湖南蔡家。

近10数年又出现了一种新的说法，即称小凤仙后来改嫁给北洋政府著名大官僚、抗战时期沦为大汉奸的王克敏。最早见诸文字的是北京出版的《文史资料选辑》中一篇回忆语章，但语焉不祥。1985年安徽出版的石原皋著《闲话胡适》，则有较详细的记述。作者是胡适的同乡与学生。他在此书第29章《我在胡适家中见到小凤仙》中写道：

某天，我在胡适家中见一老年人携一少妇来访。我问江冬秀（胡适夫人）是何人？她说：“是王克敏和她的姨太太阿凤。我不胜惊异，注目细看，只觉艳而不妖、媚而不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婷婷玉立、似出水莲花挺秀、袅袅倚槛、与浴日牡丹争艳、婀娜多姿、神态夺目、眉宇间有豪气、见之，令人心醉。难怪蔡锷以侠女红拂赞之，真是不虚。……所以我说，小凤仙是我见到的最漂亮的女人之一。当年名噪一时的电影皇后胡蝶与阿凤比，则蝶不如凤了。至于那些扭扭摆摆、装模作样、未入流的影星，则更不足道了。”

他在这里将这位小凤仙描绘成一位天仙般的美人。

而在台北《传记文学》第65卷第1期（1994年8月号）上刊登的张翼鹏撰《参与北京平查捕汉奸登记逆产回忆》，也写到王克敏的姨太太小凤仙，但却将她写得十分粗俗：

“小凤仙——当年蔡锷将军的腻友，现在是王克敏的第五姨太太。她年纪将近50，头发蓬松、身材矮小、胖嘟嘟的躯体、圆圆的脸、穿着棉袄棉裤、一点高贵的气质都没有，即使再年轻30年，谅也是一名中姿美人，说不上绝色。”

但是，“美艳”、也罢、“粗俗”也罢，他们所描述的王克敏的姨太太“阿凤”，却绝对不是当年帮助蔡锷出逃的那位“侠妓”小凤仙而是北京城的另一位名妓的小阿凤。

二

被许多人误认为是小凤仙的小阿凤是何许人呢？

小阿凤也是民国初年北京城内的一位名妓。此人原籍为湖北黄陂，民国初年沦落北京八大胡同为妓，在时间上较小凤仙为后，因年轻貌美又多才多艺，艳名传遍北京九城八埠。京城中有好事者，因小阿凤与大总统黎元洪、京剧名伶谭鑫培都为黄陂人，遂把这3人并称为“黄陂三杰”。有一年北京官绅在八大胡同各妓院举办所谓“花选”，有“色、艺、情、文”四种花榜状元。选得结果，色为洪月梅、情为王金福、文为金秀卿，而艺科花榜状元即为小阿凤。此4人皆为当时八大胡同中的名妓。

小阿凤后来怎么嫁给王克敏的呢？

王克敏从清末即在京、津等地为官，以能员著称，可谓老官僚。民国建立后，他长袖善舞、官运亨通、历经袁世凯、段祺瑞各个时代，官越做越大，到直系曹锟时代更红极一时，炙手可热。王克敏既善为官弄财、又以狂嫖、豪赌著称，往往一掷千金、万金。他在烟花场上结识了小阿凤，迷恋宠爱异常，日日奔走于八大胡同，报效无虚夕。时小阿凤在百顺胡同聚福班，一次陪王克敏豪赌。王让小阿凤代他摸一张牌，竟赢了万金。王兴奋之余，竟用此万金娶回小阿凤为妾。

因而，这位小阿凤与小凤仙是不可混淆的2个人。那么，那位真实的小凤仙，她在蔡锷死后到哪里去了呢？她的后半生与结局是怎样的呢？

据有关史料记载，小凤仙约生于1900年，其家为旗人、住浙江，父姓朱、母亲是偏房。因不愿受大老婆歧视，其母后带着她离开朱家单过。不久，其母病故，一位姓张的奶妈收留抚养她，所以她就改姓张。1911年（清宣统三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那时张奶妈正带着她在浙江巡抚增韫（子固）家帮佣。11月间，浙江革命党人在杭州起事，炮轰巡抚衙门。张奶妈就带着她仓促逃到上海。因衣食无着，张奶妈就暂时将她押给一位姓胡的艺人学戏，到南京卖唱为生，取花名“小凤仙”。她遂由此得名。

1913年（国民二年）革命党人在南京发动对袁世凯的“二次革命”，北洋军阀冯国璋、张勋等部攻打南京，战火绵延近2月。小凤仙跟着胡老板逃回上海。这年小凤仙已是13岁，长成一亭亭玉立的美人。不久，她又跟着胡老板辗转到达当时的京师北京，在著名的八大胡同之一的陕西巷云吉班卖唱接客做生意，以其才貌色艺俱全、名震京师，成为民国初年北京城红极一时的名妓。就在这期间，前任云南都督蔡锷将军被袁世凯羁留于北京，本来，蔡锷的私生活极为严肃，从不涉足花柳，为了麻痹袁世凯及其爪牙，他一头扎进北京八大胡同云吉班"逛窑子"。与一代"侠妓"小凤仙引出的风流逸事，更是闹得满城风雨。关于蔡锷与小凤仙的一段情，开始蔡可能有"狎妓"以麻痹袁的意味，但人都有自身弱点、饮食男女在所难免，何况民国初年政府大员纳妾嫖妓也是寻常事。蔡锷当时33岁、小凤仙16岁，两情相悦，英雄美人悱侧缠绵成了千古美谈。蔡知道了小凤仙的身世后，十分同情。一次，张奶妈从江西来到北京，找到胡老板与小凤仙。蔡锷问小凤仙：“张是什么人？”小凤仙说张是她母亲，胡老板是领家（押账的债主）。蔡锷就出钱替小凤仙赎了身。小凤仙回到张奶妈身边，仍住云吉班，与蔡锷感情更深。蔡教她识字看书，并常给她讲些《三国》、《水浒》的故事与做人、为政的道理，后来也给她透露些反对袁世凯称帝的事。小凤仙本聪慧有正义感、现又爱蔡锷影响，故全力支持护国运动，在1915年11月袁世凯称帝前夕，协助蔡锷逃出北京。11月17日，蔡锷以治病为名、微服出京，再住天津同仁医院。19日凌晨，他到梁启超家与老师告别。两人互相约定：成功，什么地位也不要，回头继续作自己的学问；失败，宁可死也不跑租界、不跑外国，反映了蔡锷为争国格、人格、维护进步的共和制而发动反袁起义的真诚动机。天色微明，蔡锷身着日本和服，由梁启超密派周善培和殷承瓛陪同，登上日本商船山东丸，经上海东渡日本。在瞒住袁世凯以后，巧妙躲过密探的监视，从日本横滨经香港、河内，于12月19日回到昆明，同唐继尧以及早2天到达这里的李烈钧等胜利会合。

当时的云南犹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早在蔡锷入滇之前，云南人民反对帝制就已不是什么秘密了。报纸公开发表社论，号召人民反对袁世凯称帝；滇军中下级军官日以促唐继尧起兵讨袁为事。在云南人民和滇军中下级军官的推动下，唐继尧对讨袁军事也有所部署。蔡锷回到昆明，大大加快了起义步伐。

12月22日，唐继尧召开军事会议，蔡锷主张立即兴师讨袁，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赞同。23日，以唐继尧、任可澄名义向袁世凯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取消帝制、惩办元凶、并限于25日上午10时以前答复。

12月25日，袁世凯对唐继尧等的要求拒不答复。唐继尧、蔡锷、李烈钧等通电全国，宣布云南独立。同时，发布讨袁檄文，历数袁世凯19条罪状，并宣布成立护国军政府和护国军。按照中华民国元年旧制恢复都督制，推唐继尧为都督。护国军编成3个军，第一军主力由蔡锷率领，罗佩金任参谋长，下设三梯团6个支队、出四川、得手后进取武汉；第二军为偏师，李烈钧率领，下设两梯团3个支队、出两广、相机进取湖南、江西，得手后与第一军在武汉会师；第三军由唐继尧率领，下设五梯团11个支队、负责补给和警卫后方。另有挺进军司令黄毓成、第一纵队司令杨杰、第二纵队司令叶成林所率部队相机接应。又委熊克武为四川义勇队总司令、程潜为湖南招讨使、开辟敌后战场。双方军事力量的对比，当时非常悬殊，护国军总兵力2师一混成旅、共2．1万多人，入川部队有6、7千人。袁世凯总兵力13个师、17个混成旅，总计38万多人，在前线的是4个师3万多人。

护国战争的主要战场在川南。12月27日，护国军第一军先头部队刘云峰第一梯团首先出发，次年1月21日攻克叙州（今四川宜宾市）。1916年1月16日，蔡锷亲率护国军第一军主力赵又新第二梯团、顾品珍第三梯团挥戈继进，直指川南重镇沪州。2月6日攻占沪州。2月中旬，护国军在纳溪一带屡挫曹锟、张敬尧的气焰。3月17日，护国军重创张敬尧的第7师，使北洋军不敢再进攻护国军。护国军还在湘西和滇东南两个战场上同时给北洋军以沉重打击。2月21日，李烈钧率护国军第2军向广西前进，迎击奉袁世凯之命进犯云南的粤龙觐光部。3月中旬，李烈钧部张开儒支队与挺进军黄毓成部，护国军第3军赵钟奇支队、桂军马济部围攻百色，龙觐光缴械投降，通电赞成共和。3月15日，陆荣廷乘机在柳州宣布广西独立，粉碎了袁世凯从后路进攻护国军的阴谋。李烈钧进军广东，护国战争进入高潮。

袁世凯见大势已去，被迫于3月22日宣布取消帝制，命四川将军陈宦与蔡锷谈判议和，妄图退保总统地位。但护国军没有受骗，坚持袁世凯不退位，就无调停可言。同意自3月31日起停战一周（以后又两次各延长一月），目的在于争取时间、筹划军备、以图大举。陆荣廷一面北攻湖南，威胁袁世凯的心腹汤芗铭；一面配合李烈钧进攻广东，迫使龙济光于4月6日宣布独立。

5月8日，独立各省在广东肇庆成立以唐继尧为抚军长、岑春煊为副抚军长、梁启超为政务委员长，蔡锷、李烈钧、龙济光等为抚军的军务院，宣布指挥全国军政，与袁世凯政权相对立。

与此同时，孙中山也发表宣言，表示“袁氏未去，当与国民共任讨贼之事；袁氏既去，当与国民共荷监督之责，决不肯使谋危民国者复生于国内。”

在护国军和广大人民群众的共同斗争下，袁世凯集团内部分崩离析。浙江、陕西、四川、湖南等省纷纷宣布独立。袁世凯真正成了孤家寡人，1916年6月6日，他忧愤交加，一命呜呼，结束了可耻的一生。

6月29日，继任大总统黎元洪宣布恢复“临时约法”和国会。参加护国运动的各派政治力量以为大功告成。7月14日，唐继尧宣布撤销军务院。接着，中华革命党也宣布停止一切军事行动。护国战争至此结束。

三

蔡锷当时曾撰一联赠小凤仙：不信美人终薄命；由来侠女出风尘。

其地之凤毛麟角；其人如仙露名珠。

将她比成隋末的侠妓红拂。随着护国运动的胜利，小凤仙的“侠妓”名声传遍全国。

但不幸，蔡锷将军在讨袁护国斗争取得重大胜利时病倒了，于1916年11月8日在日本东京福风大学医院因喉癌病逝，年仅34岁。孙中山先生在挽联中曾赞誉他："平生慷慨班都护；万里间关马伏波。"

消息传到北京，小凤仙悲痛欲绝。北京各界在中央公园公祭蔡锷时，小凤仙特地请大名士易宗夔代撰了一副挽联送去。这是中国近代的一副名联，其词如下：

“九万里南天鹏翼，直上扶摇，怜他忧患余生，萍水相逢成一梦；

十八载此地胭脂，自悲沦落，赢得英雄知已，桃花颜色亦千秋。”

此联上联写蔡锷，下联写小凤仙自己，包括身世、相识与知已，表达了小凤仙对蔡锷深深的敬爱与沉痛的悼念，情长谊深，令人感叹。此联在社会上传诵一时。有些文人读了，觉得太长，便将八句缩成四句。后来传到曾做过袁世凯次子袁克文（寒云）老师的扬州大名士方尔谦耳里，方是“联圣”，他说四句还嫌多，改成这样两句。

“不幸周郎成短命，早知李靖是英雄。”

此联既简洁，又比喻贴切，含意深刻：上联以周瑜比蔡锷，就隐指袁世凯是篡权的曹操，周瑜是赤壁大战后功成早逝，喻指蔡锷在讨袁胜利后英年而死，令人痛惜；下联以唐代开国功臣李靖比蔡锷，李靖在落难时，为歌妓红拂慧眼识英雄，毅然离宰相杨素家私奔从李，以之比喻小凤仙在危急中帮助蔡锷脱险，赞扬小凤仙是红拂一样的侠妓。这且与蔡锷生前称小凤仙为红拂联系上了。

据说，在北京各界在中央公园公祭蔡锷时，小凤仙身穿蓝布大褂亲自前往致哀，当她随着民众步入灵堂向蔡锷遗像鞠躬时、泣不成声、被北京大学堂的学生发现。小凤仙察觉，立即快步走出公园，学生们追踪寻访，竟不可得。此后，小凤仙遂从八大胡同消失，对其去向众说纷纭，一直是个谜。

四

直到近年，关于小凤仙后半生的情况才逐渐披露出来：

小凤仙自蔡锷去世后，遂离开娼门，隐姓更名。她先嫁给东北军的一位师长，从北京移居沈阳。后来可能是那位师长死了，她又改嫁给一位姓陈的厨师，住家于沈阳市皇姑区寿泉街三胡同的一座平房里。因为他丈夫姓陈，四周邻居们都称她叫“陈娘，但对她不平凡的身世一无所知。人们看到的陈娘长得很漂亮，白皮肤、大眼睛、瓜子脸，个头儿至少在1.60米以上，依稀可见她年轻时美丽的姿容。至于她的实际年龄，她本人从不提及、长相很年轻、无人能猜得准。她没有工作，靠丈夫的收入养家度日，生活很是拮据。两口子没有子女。她居住的房间是狭小的北厢房，室内面积只有10平方米左右。但室内几乎没有家具，因而并不显得十分拥挤。家里惟一像点样的摆设，就是那只天天上弦的小闹钟。陈娘也没有什么讲究的穿戴，只是平平常常的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穿起来显得与众不同。她的唯一爱好就是好喝酒，几乎每餐都要饮两盅白酒、饮得很慢很慢。这样的习惯似乎与她的坎呵人生有关。她的最大乐趣，就是去听戏，听得有滋有味、如醉如痴。这也可能与她早年的生活道路有关。她这样的生活习惯一直维持到晚年。

1948年（民国三十七年）11月2日，林彪等统率的的四野占领沈阳。这年小凤仙48岁、她丈夫在新成立的东北人民政府总务处工作，可能还是厨师。她自己也要靠劳动吃饭，先进一家被服厂做工，以后到东北人民政府统计局一位叫张建中的人家作保姆，她改名叫张洗非。不知此名是否有深意。生活仍很拮据。

1951年（民国四十年）初，京剧大师梅兰芳奉命去朝鲜慰问志愿军，途经沈阳，下榻于东北政府交际处招待所。小凤仙闻讯，很想见见这位昔日在北京的旧相识，遂写了一封信寄给梅。信中写道：“梅先生：若寓沈阳很久，如有通信地址，望乞百忙中公馀之暇，来信一告。我现在东北统计局出收部张建中处作保姆工作。如不弃时、赐晤一谈、是为至盼。”数日后，小凤仙遂接到梅兰芳邀请相见的回信，高兴非常、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打扮得像过节一样，赶去交际处招待所见梅。

这时的小凤仙已年过50岁，人老珠黄、又生活拮据、饱经忧患，故人显得很憔悴。她见到梅兰芳，一翻寒喧后，便向梅谈了自己幼年的出身家世和沦落烟花的经过，以及与蔡锷相识并帮他逃离袁世凯虎口的情况。当她谈到蔡将军到云南后就再没有给她来过信，以及在讨袁战中喉疾加剧、去日就医逝世时，声音哽咽、泣不成声。梅兰芳关切地询问她以后的生活情况，她感慨万分，讲了她30多年的颠沛流离，以及目前的生活艰辛。梅安慰她说：“你的生活问题，我跟交际处商量一下。相信政府一定会照顾你的。”当天，梅宴请了小凤仙，离别时还送给她一笔钱。

梅兰芳把小凤仙托他解决生活问题的事，托付给东北人民政府交际处的李桂森处长，并写信通知小凤仙与李桂森联系。

小凤仙接到梅兰芳来信通知后，即去找交际处的李桂森处长。经李处长介绍，小凤仙被分配到一家政府机关学校当保健员，于1951年6月23日正式上班。为此，她十分高兴，于6月28日特地写信给梅兰芳表示感谢。信中写道：“别后转眼之间两月多。当梅先生启程时，捧读大札，即按所指去李处长处请示，以梅先生之帮助，现已蒙李处长之介绍，在政府机关学校当保健员，于星期一（二十三）正式上班。我的前途光明是经梅先生之援助，始有今天，决依领尊指示，遵守工作，以报答大恩……1951年6月28日”

梅兰芳接小凤仙信后，未再与其通消息，并遵小凤仙嘱，对其身世与行踪守口如瓶，仅把此事告诉其秘书许姬傅与近代史专家荣孟源。数年以后，荣孟源在1957年被打成“右派”分子，梅兰芳则在1961年病故。在大陆政治压力日益加大的情况下，小凤仙的情况再也无人知晓、也再无人敢于过问了。小凤仙被人间遗忘了。

但小凤仙仍默默无闻、平平淡淡地在沈阳平民中生活着。在70年代初，大陆正处在“文革”动乱之中，小凤仙已是70多岁了，丈夫已死、孤苦伶仃。她曾被好心的邻居、沈阳低压开关厂女工刘长青接到家中住了一段时间。这期间她心情开朗，常常眉开眼笑，只是有一次，她听到收音机里播放戏曲，表现的是当年蔡锷与小凤仙的往事，她面容痛楚、泣涕涟涟。刘长青见状，急忙握住她的手，细问缘由。在一声声关切的询问之下，这位被人称作“陈娘”的慈祥老人才情不自禁地口吐真言：“那戏中之人就是我！”她向刘长青讲了自己的身世，并再三叮咛，千万不可外传。

1976年，小凤仙终于走完了自己曲折的人生道路，以76岁之龄病故。她是栽倒在自家平房旁的公共厕所里，系突发性的脑溢血。人们把她抬进医院急诊室，但抢救无效而死。

曾为中国的历史进步做过好事的人，善良的中国人民是不会忘记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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