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客家土楼的感慨和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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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神话般的山村建筑模式。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顾问史蒂文斯•安德烈考察福建土楼之后的评语。

似黑色的UFO自天而降，又似蘑菇拔地飞腾而上。

——日本建筑学家茂木计一郎《福建土楼考察报告》的开篇语。

难忘神秘的客家土楼……

文/潘莹斌

一

几百年来隐藏在深山之中的福建土楼早就名扬天下。这些状如飞碟般的古老建筑也开始被人们所了解，尽管它们早已如此真切地在我们的视线中存在了好几百年。福建土楼是一种民居，分布在福建省西南部的龙岩市永定县和漳州市南靖县、华安县等地，数以万座计的土楼，散布在山间平地、溪畔田野，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之中，与青山、绿水、田园融为一体，构成了神奇、雄浑、美丽的景观。土楼浓缩一方民俗文化，是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

土楼源于何时、何处，至今未有明确的说法。比较多人认为，土楼出现于唐末宋初，与客家民系形成有很大的联系。唐末宋初，中原大地战争频繁，兵荒马乱，生灵涂炭，老百姓纷纷背井离乡，往水草丰盛，适宜居住的地方迁徙。人们越过黄河，渡过长江，一直向南前进，至赣、闽以及粤东粤北等地。据史书记载，唐朝安史之乱，战尘蔽日，有数十万人从中原来到岭南定居；黄巢领导农民起义，树起旗帜与朝廷对抗，烽火连年，同时，蒙古贵族铁骑从北方席卷中原，狼烟四起，黄河岸边金戈铁马，刀光剑影，中原更为动乱，又一次掀起汉民南迁的高潮。

迁徙的过程充满艰辛和悲怆，更何况这迁徙断断续续相沿1000余年。终于有一天，一支躲避战乱的中原人拖儿带女，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一路奔波来到福建南部的永定县和南靖县地界，在此落下脚跟，定居下来。

人们称这些南迁的中原汉人为客家人，以别于当地原来的居民。

客家人勤劳又勇敢，适应能力强，像一颗颗生命力旺盛的种子，在这里生根发芽，繁衍生息。他们到来之后，披荆斩棘，凭着灵巧有力的双手，用山区盛产的竹、木、树皮、毛草、泥土、石块等搭盖起简陋低矮的竹篱茅屋，既防风避雨，又抵暑御寒，于此建家立业。虽然远离战乱的平原，但人们对战争仍心有余悸而焚香祷祝，祈求安居乐业。战争提升了人们的防卫心理，又因为朝政腐败、社会动乱、群盗流窜，迫使分散在群山之中的客家人聚集而居，联合防卫外敌。他们应用和发展了祖先在北方建筑山头工事堡寨的技术，将住家由单家小屋建成连屋大楼，形成一个封闭的居住环境，使外人不易进入，甚至由单层向三、四层乃至五、六层增高，由薄墙向1-2米的厚墙加宽，而且楼中有楼，层中有层。同一座楼居民同一个祖先，血脉相系，共存共荣，共亡共辱。这种楼房建筑以当地的泥土为主要材料，都有高大厚实的夯土墙，所以，人们把这种楼叫作土楼。

闽西南多山，客家人多择山而居。有山就有水，水流成溪，你只要溯溪而上，到一处平坦之地，或向阳山坡，或山头，在绿荫深处就能见到一座座客家土楼。土楼形状各异，有圆形、方形、椭圆形、扇形、马蹄形等多种，最大的直径近百米，最小的只有十几米，有单层，最高达数十米。卵石砌基，深层土春成的墙体，历经数百年的风吹雨灯，虽然斑驳皱巴，却依然刀削般峭拔高耸。土楼有单座独立，也有三、五座，甚至十余座连成一片，成为壮观的土楼群。

也有人认为，土楼先产生于福建漳州沿海地区。漳州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日本人早就对它垂涎三尺，屡屡入侵，他们见人就杀，见货就抢，见村就烧。对这帮强盗人们称之为“倭寇”，恨之入骨。漳州一带地形平缓，无险可据，易攻难守，百姓广筑高大厚实的土楼，以对抗倭寇，这就形成了漳州土楼得以大规模兴建的重要契机。当时漳人凡筑有土楼者，倭寇过其他而不敢贸然仰攻，绕道而过，所以，明中叶至明末，是漳州沿海地区建筑土楼的高峰时期。之后，郑成功在漳州与清军打了30多年仗，兵荒马乱，当地人纷纷修土楼，寻求安全之计，这个时期，漳州沿海的土楼发展的速度和规模远远超过客家山区。

到了康熙年代，康熙为了收复台湾，在收复台湾之前，朝廷实行一项“海禁”措施，即强迫沿海居民迁往内地，沿海30-50公里的房屋全部拆除烧毁，各地土楼不可避免地也遭受到同样的命运，几乎绝迹。而在沿海大拆土楼的同时，山区却大兴土木，修建土楼，闽西南现存的著名土楼许多是这个时期建起来的。

在战争时期，反动军阀的部队将据守在土楼里的红军和赤卫队铁桶般地包围了两个月，并数次动用炸药企图将土墙炸毁，结果土楼安然无恙，楼内几百人生活正常，反动军阀的围困战以灰头土脸的撤退而告终，这座土楼就是赫赫有名的“最大方楼”——永定遗经楼。

二

最“年青”的土楼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完工，最老的土楼已历经600多年风雨。相同的是，它们依旧屹立在闽西南的山坳里，依然在发挥着他们的作用。即便是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今天，我们仍不能忽视这些惊世骇俗的古老建筑的科学设计和文化价值。

一座土楼是一个小社会。十几户或几十户，几十人或几百人共同居住在一起，永定县承启楼最多时曾住过80户600多人，土楼人和睦相处，友爱互助，共享家庭与同族相聚的乐趣，居民彼此都以辈分相称呼，或叔伯婶婆，或兄弟姐妹，十分亲热。他们一家有喜，合楼同庆；一个有难，众人相帮；有朋自远方来，家家都视为自己的客人，热情接待，不分彼此。吃饭时各家送上一碗自己认为最好的菜，摆成一桌招待客人，客人喝了一家敬的酒，也得喝其他家敬的酒，叫做不偏心。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座土楼就是一座微缩的城池，它有着高大、坚固的“城墙”，成熟和完善的采光、通风、供水系统，宽大的内部空间使土楼能拥有比其他形式的民居更充足的燃料和粮食储备。

走进土楼，如进入一个小宇宙空间。站在土楼天井正中，其感觉像坐井观天，只见头上蓝天竟成一方土块，朵朵白云飘忽而过。环视四周，密密麻麻的房间一间连着一间，一层叠着一层。底层一般是厨房，土楼人叫它灶间。它设有双重门扇，外扇门只有半腰高，既防鸡鸭猪狗进入，又利于采光，内扇内只在主人离开时才关上。为安全起见，灶间的烟囱并不向外开设，而是通过墙的内层直接通向屋顶。灶间是一家人一天中逗留时间最长之处，也是最富有人情味的地方，主人在此准备饭菜，一家人在这里进餐，读书的孩子，吃过饭就爬在饭桌上完成了当天的作业。邻居上门拉家常在这里，大家就倚在厨房的门边，东家长西家短的总有谈不完的话题，有客人来了，主人也往往先在这里接待。客人坐在饭桌边的木凳上，夏天，主妇为客人递上送凉风的葵扇，寒冬，让给炭火红红的手烘炉，暖和御寒，然后再泡上一壶铁观音热茶。如果是半响时分，主妇又点火热锅，快手快脚地为来客做上一大碗的酸菜米粉汤或者鸡蛋面条做点心。灶间门前是宽阔的天井，天井是土楼人节日活动如唱戏、放电影、舞龙或者举办红白喜事的地方，更是孩子们的乐园。夜晚，天井上空栖下洁白的月光，与四周窗户射出的灯光交相辉映，做完作业的孩子们，或捉迷藏，或老鹰抓小鸡，或跳绳，直到楼上传来妈妈的叫唤声，才依依不舍回家睡觉。二楼一般不住人，只做为放置粮食和生产工具之处。三、四楼才是人们的卧室，房间不大，面积在十尺至十二尺大小，可摆下一床、一橱、一桌，但很适宜居住，土楼有很好的高温耐力，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像装有“天然的空调设备”一样。天井中有小井，一口或数口，供饮用洗刷。走廊过道有谷砻、风车、米碓、石磨，虽然现在碾米已使用了机器，不再用谷砻和风车等传统工具，但石磨还是时有所用。逢年过节，阿婆和大嫂们先把大米泡上甘甜的井水，从石磨里就汩汩地流出雪白的米桨。这天，土楼家家灶间炊雾弥漫，伴随着叽叽的石磨转动声，飘荡阵阵米糕香味，沁人心脾。

圆形和方形土楼结构均是封闭式的，通常只有一个大门可以进出。大门门槛是整块的条石打成，门板用硬质树木制作，厚达10-20厘米，外钉铁板，有的门上还装有防火水槽，将水引至门上方居高淋下，以防敌人火攻。当遇到敌人攻击时，大门一关闭起来再横上一条粗大的门闩，固若金汤。土楼宛如古城堡，墙厚可达1.5米，坚硬无比，不亚于今日水泥墙板。一、二层窗子不朝外，或只设枪眼似的细长石条窗，三、四楼每个房间都有朝外的大窗，即利于采光，流通空气，又成为燎望敌情和向外射击的枪孔。

三

在没有钢筋水泥的古时代，先民们如何把土楼建筑得如此坚固？按宋代建筑名著《营造法式》中之标准技术，夯土墙的高与厚之比为3：1—4：1，即一座14米高的楼房，其墙厚需3-4米，而客家土楼墙体高与厚之比大致为6：1，甚至7：1，四层土楼高13-15米，其底墙一般厚1.5米，五层楼高15-20米，墙厚只有1.5-2米。如此薄的墙体何以能支撑如此高度的楼呢？

奥秘在土的配方。首先，墙体用土必须经过配方，而不用单一的泥土。它选用无腐殖质的净红壤土，按比例再配以细河沙、田底层泥和老墙泥，配合做匀，然后泼水，反复翻锄均匀发酵。用泥需干湿适宜，干湿程度为泥一抓成团，丢出碰地即散最佳，此土谓之熟土。做泥是土楼建造很关键的一道工序和一门经验极强的艺术，这一关决定了整座土楼工艺的质量等次与成败。用土上堆翻锄发酵得越充分越好，功夫不到土发酵不够熟，夯出来的墙会因为气温、湿度的变化而再发酵、缩水、开裂。最后导致墙体倾斜，甚至无法再将工程继续。夯土墙多以湿夯三合土为外周底墙，湿夯三合土是以砂、石灰、红壤三种材料配水反复搅拌复合，特殊配方三合土还加入经过比例计算的红糖、蛋清、糯米3种材料，而且这3种材料使用很讲究，红糖必须溶化完全，不见糖结，蛋清要反复搅拌打散，起泡发酵，糯米则要求不见米粒，呈汤水化状态。建造墙体时，还需在墙体中埋入杉木或竹片，甚至放进大石块为墙骨，以增强抗力。远在水泥未问世之间，土楼人就发明了这种制造坚固墙体的办法，这种墙体不但不怕水浸，而且越古老越坚硬，几乎与石头一般。

闽西南是一个多地震地区，据资料记载，从1487年到1918年的440年中，闽西南共发生过7次震级为1.1—4.5级的地震，其中1918年发生的大地震，历时20分钟，土楼仍始终巍然挺立。

在地理风水学上，圆形就象一个太极圈，是一道可避邪的符号，土楼子民更把圆视为天体、生殖之神来崇拜，至高无上。客家人背井离乡，举族迁徙，从中原来到异乡，处处面对的是充满着敌意的世界，途中历经万般艰险，立定脚跟也不容易，因此，他们为了生存，形成一个共同对外的家族团体的愿望就显得十分强烈。在遭到外来侵犯的时候，家族自然而然成为一个共同对外的军事单位，它需全体成员同心同德，不分贵贱，不分地位，平等一致，圆形土楼正好满足了人们建立“均贫富，等贵贱”理想家园的要求，它代表着圆满、团圆、平均、平等的观念。圆土楼的房间除了公共厅堂或楼梯间之外，所有的都是同一形式、同样大小，整齐划一，隔墙正处在分角线上。不管几层，楼上楼下的房间都是一样，全是曲边梯队形的“斧头间”，没有好坏差别，也无主次之分，就跟今日国际上时髦的圆桌会议一样，与会者轮流做主席，个个都有发言权和表决权，地位都是平等的。

从防御的角度看，圆形土楼优于方楼，它利于燎望和射击，没有死角，能使进攻者付出很大的代价也无法接近。

从建筑学角度看，圆楼具有优于方楼的7个优点：（1）没有角房间，方楼的角房间光线暗，通风差而不受欢迎；（2）内院空间大，同样周长围合成的圆形面积是方形面积的1.273倍；（3）节省建材，同样面积的扇形房间比矩形房间更省木材；（4）构件尺寸统一；（5）屋顶施工简便；（6）对风的阻力小；（7）抗震力强，因为圆楼能更均匀地传递水平的震力。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土楼很注重倚山襟水，且十分强调村落建筑与周围自然地理环境的协调与避让，如几乎所有土楼村落都有茂密的风沙林，年长日久，敬若神明。土楼的结构层层叠置，参差错落，空间的利用与平面的整体布局严谨合理，变化有致，高度、开间、天井、水井，门窗等，都十分讲究风水。土楼卵石铺就的天井地面，镶嵌着象征五行的图案，整个天井恰似一副布满星座的天体图，苍穹茫茫。

受深厚的传统文化涵痛下的国人津津乐道的是对自然的审视相度，视自然为有机的生命体，并对人与自然有感应关系投以热烈的关注，认为自然环境的优劣会直接导致人命运的吉凶祸福，很自然地形成一种共同思想理念：“天人合一”，即天地人和合的风水优选思想，强调“天道”和“人道”。“自然”和“人为”相通、相类和统一。来自三中原的土楼人，很自然接受了圆形代表天、阳、日，方形代表地、阴、月的观念，这种观念在土楼的建造中得到充分的表现。

风水是神秘文化，诚如孔夫子所言：“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并非人人信之，但是，当您仔细研究了土楼之后，也许您会发现到更多奥妙的东西，有新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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