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时候的民风还是很淳朴,做贼的不多,很多人家甚至都夜不闭户,不像现在的治安状况这么差。很多人家的香肠腊肉晚上都晾晒在地坝里,也没见收回家去。
那一晚可把我们累得够呛!一箩筐香肠腊肉估计得有百斤以上,我们人小力气弱,两个人抬都稍显吃力。天色又黑,又不敢走大路,从很远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的绕道而行。等我们把几百斤香肠腊肉都弄回空军家的时候,全都累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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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们又费力的把这些香肠弄到了一个很远的菜市场里,空军和他哥还有另外一个大点的朋友就留在市场里正二八经的吆喝起做上了买卖。这批货很卖了一段时间才卖完。他们具体卖了多少钱大家不清楚,只是后来空军给那天晚上参加了的朋友每人发了五十块钱。我们那时候小,觉得五十块钱已经不少了,可以买上很多东西了,都很满足。
偷和赌一样其实也会上瘾的,有了这两次的经验,我的胆子明显大多了,而且很喜欢兜里有钱,到处吃到处玩的感觉。如果拿一段时间兜里没钱,我就感觉日子特别难挨。
过了春节,我又和空军约好去汽车上摸过几次包。空军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搭架子。偷钱包的时候,为了障人耳目,我的左手手肘上得搭上一件衣服,用这件衣服去挡住对方的视线,掩护自己右手的行动。夏天衣服穿得少的时候就拿上一张报纸或者杂志什么的。还有就是下手的对象最好是妇女或者老人,尽量别去摸那些看起来身强力壮的男人,这样就算万一失手,也不容易被殴。还有就是最好别叫更多的人一起行动,三人以上就容易被打成盗窃团伙,判刑都会重一点。
自从我和空军搭上伙以后,他自己就从不下手了,只负责掩护和望风。他还专门为我去办了张学生月票,其实我上学的地方离家很近的,根本不需要坐车。
有次我问空军自己怎么不下手,空军回答道,你年纪小,别人不容易注意你,而且就算你被抓住,也够不上刑罚,不用坐牢。
事实证明空军说的是正确的,有一次我在车上摸一老太太钱包的时候,被旁边一见义勇为的小伙抓住了,扭送进了派出所。空军这小子却趁乱溜走了。派出所给我做笔录,见我确实年纪小,当时也就14岁的样子,也没关我,通知了学校和家长把我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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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到家被父亲狠揍了一顿,我从没见父亲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当时就把我打坏了,躺了几天才下得了床。
回到学校的时候,发现老师和同学对我的态度也明显变了,很多同学都开始躲着我,都不来和我说话,我在学校越来越孤僻。那时候的我正是贪玩的时候,没朋友玩怎么行啊?于是我还是去找空军他们玩。父亲每次看见我和空军一路,回家就打我,打的次数多了,反而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你不让我和他玩,我偏玩,我和空军他们反而联系得更紧密了,到后来就成天开始逃学。
(二)
‘哐档’身后厚重的铁门重重的关闭上了。然后是管理员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满屋子的人都像恶狼一般凶狠的盯着我,感觉随时都有扑上来撕裂我的可能。我心里阵阵心虚,但表面上还是故作镇静,没有露怯。
这一年我19岁,这是我第一次进拘留所。以前虽然也进过多次派出所,但因为年纪小,最多也就在派出所过个夜就放了。但现在我已经过了法定年龄。今天我在402路电车上行窃,正要得手的时候,一副瞠亮的手铐铐住了我还拿着钱包的手,我被沙区公安分局的反扒队逮了个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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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没进过拘留所,但在外面听说过很多传闻,很多同道从里面出来后都谈起过他们的经历,但对初次进来的我来说,还是有点神秘,有点恐惧。
我对面用水泥砌的炕上,满荡荡的或坐或躺得有十来号人,每个人眼里都射出凶残的光上下打量着我,屋子里却又静得可怕,我如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站在门前手足无措的发抖。
我故作镇静的深吸了一口气,冲着炕上右边最靠前的一位挤出了个我自己都觉得很难看的笑容,老大,你好,小弟初来贵宝地,请多多关照。我谦恭的冲着他说道。我自认为这番话说得很得体,很像一位老江湖说的话,我的初衷就是希望他们别把我看成才出江湖的小毛头,以为我就好欺负。
我很早就知道,睡这个位置的一般都是牢里的老大,在这间牢房里有绝对的权威的,从他那里往下排,挨着他铺位的就是老二,一共有八个人,这在道上叫‘上八位’,这八个铺位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睡的,一般都是有点江湖地位的人犯了事,进去以后才能睡到‘上八位’的。我当然要讨好下他。
那老大有27,8岁的样子,一脸的凶像,个子不高,但很结实。此刻却好象全没听见我的话,简直无视我的存在。
等了一会,见他没什么动静,我估计不会有什么状况了,于是我谚媚的冲着大伙笑着就准备往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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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迈出两步,坐在铺上第三位和第五位的两个人却腾地站了起来,势若疯虎一般冲了下来,劈头盖脸就冲我一通乱打,顿时就把我打懵了。我也没敢还手,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我,只用双手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头蹲了下去。
暴风骤雨般的拳头过后,我浑身火辣辣的疼痛,脸上也挂了彩。
小子,第一次进来吧?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我勾着脑袋偷瞄了一下,是那个老大。
我心想,他们反正不知道我的底细,不能被他们看轻,而且我在外面就听说这里面很欺负新人,于是我壮着胆子说道,哪里?以前也进来过几次。
臭小子,还不老实,再给我打。老大说道。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我又被狠揍一顿。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就那么肯定我以前没进来过,不知道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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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问你一次,以前进来过吗?老大声音不大,但有种威严,令人不寒而栗。
这次我可不敢逞强,老实答道,报告老大,小子确实是第一次进来。
老大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恩,进来以后就给我老实点,别不守监狱的规矩啊!凡是进来过的都知道,进门后的第一个规矩是什么?
我一楞。旁边有个打我的人吼道,还不快把鞋脱掉。
真是该死,才进来的时候太心慌,居然把这茬给忘了。为了保持舍房里的干净,舍房里是不容许穿鞋的,我慌慌张张的赶忙把鞋脱掉放到炕底。
小子,犯什么事进来的啊?还是那个老大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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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在监狱里面,强奸犯的日子最不好过,进去以后不死也得脱层皮,小偷也是没什么江湖地位的,也会被其他犯人打惨。这些我早听说过,我肯定不能说是因为偷东西进来的,报告老大,我帮朋友打架,把人砍伤了进来的。
好吧,看你小子还蛮带种,我也不为难你,现在你自己开始读监规,三遍以后开始背诵。
我这才注意到,进门的墙上挂着一个用玻璃框着的监狱规定。
后脑勺又挨了一下,小子,大声点读出来,自己可要记住,记不住可别怪我们不客气。是另一个刚才打我的人。
监规共有十几条,每个进来的人都得背,这个规矩我知道。我抑扬顿挫的大声朗读起来,边读边使劲的往心里默记。
自从和‘空军’打得火热后,我就长期在社会上浪荡,经常逃学,读初三的时候终于被学校开除了。很久没读书了,记性真的赶不上从前。朗诵三遍过后,他们命令我转过身去,开始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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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绞尽脑汁,吞吞吐吐的才背出来十条左右,其他的怎么想也想不起。
为了让你长点记性,还剩下几条就让你吃几下‘贝母’。老大发话了。
没法,我双手抱头规矩的蹲在地上。一会,背上就传来一阵阵的剧痛。那是有人在用他的肘尖使劲撞击我的背部。剩下没背出来的八条监规害我吃了八个‘贝母’。
站起来,再给你一次机会,再读三遍,三遍以后继续背。
从小到大读书都从没这么用过心,尽管这次我很努力,但最后我还是有两条始终没想得起来。
剩下两条这次得用‘穿心莲’来补偿了。‘穿心莲’在监狱里面算是一种比较毒辣的刑罚了。我背靠着墙壁,双手双脚摊开,坐在地上。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五号铺位上那个犯人赤足走到我面前,我知道他呆会要踢我胸口,我使劲的憋住一口气在胸部。
我感觉到了他脚下蹬踏过来的风声,对方重重的一脚踹在我心脏部位,一股锥心的疼痛让我的脸都变得扭曲,心脏像被雷击一般剧烈的颤抖起来,喉咙里因为疼痛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闷吼。但我得忍住,我可不能叫出声来。在监狱里,越是叫得凶的人被打得越惨。
第二下踹在我胸口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了,整个脸因为长时间的憋气而涨成了紫色。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了,够啦!这小子很带种呢!是睡在第二铺的那位哥说话了。我无言感激的看着他。
这位哥看起来很年轻,不超过23岁,留个板寸头,眼神很亮,看起来很精神,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五的样子,不胖不瘦很匀称。穿着一件当时很流行的体恤。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春,更没想到他会成为我以后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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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大见春发话了,也没再说什么,我这样基本上就算过关了。监狱里新犯挨打是铁定的规律,俗称‘过手续’。我这个相对算轻松的了,很多人进去的时候不懂规矩,被打的时候使劲叫,可越叫越要被打,很多被打成内伤呢。我听说过最厉害的一招叫‘钟鼓齐鸣’,就是别人抓住你的头发,使劲往水泥墙上撞,直到两边额头都起了大包才算,他们管这两个大包叫‘转弯灯’。
兄弟,够种,哪里人啊?春从枕头下掏出一根香烟燃上后问道。
我是谢家弯文化村的。我老实答道。
他一下就来了兴趣。哦?是吗?我怎么以前好象没见过你?那你认识周洋和阿君他们不?
我当然认识这两个人,而且相当熟,都是和我一样做贼的。我点点头。
哈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兄弟,你好,我叫春,我是杨家坪的。说完热情的把手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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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坪离我家不远,我们算是一个地方的人。在这种地方能碰见他,我感觉就像见到亲人一般,我忙不叠的把手握住,春哥,你好啊!我叫万万。
万万?哈哈哈哈。。。。。。你就是万万?我听说过你,你和空军是朋友吧?他爆笑了起来。
没想到我居然还小有名气,他竟然知道我,我一面点头一面心里有点自豪。
杨家坪的建哥非常出名,我也认识,于是我又把他的名头抬了出来。我们俩越说越亲热,摆起彼此地头上一些出名的朋友,原来我们还有好些共同的朋友,只是机缘不凑巧,我们俩以前没碰过面罢了。说到后来,春把他手上的烟卷都递给我抽了。要知道,在那里面,香烟可是稀罕之物,混得不好的,你连拣别人烟屁股的机会都没得。
奖励工分: hyd801224 04-11 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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