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堡记事]没文化前传之拜师

引子

　　他本名叫莫文华，这本也是个不错的名字。可是大家都叫他没文化，于是，他的本名便很少有人叫了。七岁练剑，如今已是二十年寒暑，江湖上也已经很少有人是他的敌手了。于是他很寂寞，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是最难熬的。每打败一个对手，他的寂寞便会多几分，当然，他的名头也会更响一些。但是他不骄傲，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高手，真正的高手，往往别人是很难见到的，但是他们的名字却都知道。东道西僧，南霸北羊，中飞龙。他们都是绝世的高手，并称五绝。但似乎都是只停留在传说中的人物。

　　于是他决定去找这些高手，他相信自己可以找到，也一定能够找到。

一

客店老板

　　南国十月，西风已渐。

　　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马上乘坐的是一个青年。这青年二十几岁年纪，身材瘦削，剑眉星目，脸色有些白。他，就是没文化。这次来江浙，他是为了拜访五绝之一，也就是东道司命的。但一路问来，却没有人见过司命，每个人提到他时，都有一种莫名的尊敬。与他们交谈，他们也只会给他讲司命撰写的《灶王心经》。他似乎已经绝望了。这条路，正是他要回去的路。

　　日已沉西，阵阵凉意。一天的鞍马劳顿，他不累，可是马累了。

　　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小客店，一杆酒旗映着夕阳，随风飘扬。他在马上已经闻到了酒香，心中忍不住赞了声，“好酒”！

　　客店很小，柜台前有六张桌子，这时只有两桌客人，都是些走江湖的商贩。柜台后面有一副字画，画上是一个道士，字则是《灶王心经》了。这也不奇怪，因为这里的家家户户似乎都有这么一副字画，画上的人的相貌不尽相同，但是却可以确定那就是司命，人们没有见过他，所以画上的人长的也不一样。

　　酒确实是好酒，每喝一碗，他都要喊一声。连干了八碗，已经有几分醉意了。所以，他喝的很慢了。常人饮酒，往往是先慢后快，因为开始喝酒的时候，一般是放不开的，后来喝的兴奋了，也就麻嘴了，这时的人，分不出是酒还是水。他酒量很大，和他的剑一样，似乎这世上没几个是他的对手。好酒，要趁着几分醉意，才可以仔细的品尝，所以他喝酒是先快后慢。

　　这时已经是戌时了，其他的两桌客人已经回房休息了。酒又没了。于是他叫来了店小二。

店小二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操一口江浙本地话。那店小二也不怠慢，唱了个喏，又拿来了一坛酒。边给没文化倒上，边说道：“客官真是海量啊，和我们掌柜的有得一比。”

没文化道：“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要请他喝酒。”

　　店小二微微一怔，那掌柜的已经听到了他们的交谈，于是陪着笑脸，上前道：“客官休要听他胡说，客官海量，小可怎能相比？”他一边说着，以便示意那店小二退下。这时，没文化才开始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掌柜的。他是个胖子，五短身材，蓄着唇髯，面色白净。

没文化没理会他的话，只说了句：“请坐！”

　　掌柜怔了一会，的果然坐下了。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喝酒。没文化喝一碗，那掌柜的也陪一碗。比酒和比剑其实一样，没遇到真正的对手，是一种很折磨人的寂寞。眼下，他遇到的，正是真正的对手，所以，他慢慢的开始兴奋，也越来越清醒。眼中闪着难得一见的光。酒本是越喝越糊涂，但他不然。

　　已经不知道他们喝了多少碗了，店小二已经把店里收拾干净，自己去睡觉了。但是他们还是在继续。

　　夜，很静，飞花落地的声音似乎都能听到。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从这脚步声中，他听的出，这人似乎并没有练过武。不多时，果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邋遢道士。那道士看到他们，似乎也有些惊奇，但是仍旧未动声色。那老板却已经坐起身来，对他道了声失陪，便回到了柜台。

　　道士从背上取下一个很大的酒葫芦，交给掌柜的，那掌柜便去给他打酒。

　　道士对掌柜的道：“你这酒似乎更好了”。　

　　酒没有变，只是因为他看到没文化和那掌柜的在那里豪饮。人，往往会被别人的动举左右。比如有些人吃饭很香，有些人吃饭却不象是吃饭。同样的物事，放在别人那里，或许本人倒要眼馋了。

　　那掌柜的打满那一葫芦酒，道：“仙长今日为何晚来了一个时辰？”

　　道士一笑，只说了句：“费心，久等了。”

　　他重新背上那个酒葫芦，转身对着没文化一笑，旋即离开了。

　　没文化被他的目光一震，感觉到那道士的眼中似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掌柜的又回到了桌边，他们继续喝酒。与以前不同的是，没文化的眉头紧锁，似乎添了许多心事。掌柜的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些，于是若无其事的继续陪他喝。

　　忽然，没文化放下了酒碗，说了一句：“司命！”

　　那掌柜的又是一怔，也放下了酒碗，他笑了，道：“客官果然眼力不凡。”

　　没文化道：“尊驾可否告知仙长居处，感激不尽”。

　　掌柜的道：“客官应该不是他老人家的仇家。”

　　没文化道：“我当然不是。”

　　掌柜的道：“仙长应该不会讨厌你这样酒量很大的人！”

　　没文化道：“他应该不会讨厌我。”

　　掌柜的沉吟了片刻，道：“向西十里，灶王道观。”

　　没文化听完，欲起身，掌柜的道：“怎么，不喝了？”

　　没文化道：“心中有事，还能喝么？”确实，心中有事，便不能喝酒了。喝酒是一种享受，心中有事的时候，绝不是喝酒的好时候。

　　掌柜的道：“那就改日再分胜负吧。”

　　没文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出门，也不管那掌柜的，直相西去了。

二

灶王道观

司命道：“你果然来了。”

没文化道：“我当然要来。”

司命道：“能认出贫道，你不是泛泛之辈。说吧，来找贫道，所为何事？”

没文化道：“拜师！”

司命一怔，叹了口气，徐徐道：“或许贫道武功不如你。你另找别人吧。”

没文化道：“不。仙长武功，在下已经领教过了。”

司命道：“哦？”

没文化道：“仙长进那客店的时候，在下已经领教过了。一般习武之人，从步履上可以听的出来功力深浅，仙长步履却似一个未曾练过武功的人，显然是武学修为已臻化境。在下远远不及。”

司命怔了片刻，笑了，没文化也笑了。似乎，这师徒的名分马上就可以定了。

司命突然脸色变了，肌肉一阵痉挛，从他的脸色中，仿佛可以看出他在回忆一些痛苦的往事。许久，司命才开口道：“施主骨骼清奇，机敏好学，日后当大有前途。不过贫道此生不会再收徒弟了。”

没文化一怔，道：“为何？”

司命道：“施主莫问了，还是请回吧”。

没文化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每日来求。”

从此，没文化便每日来道观中，从寅时一直等到戌时。后来索性便在道观旁边，自己搭了个草庐，住了下来。司命对他也甚好，两人一直在切磋武学。只是司命总也不肯收他为徒。

　　时光如梭，转眼没文化已与司命相处三年了。三年里，没文化从来没有踏出山门半步。于是江湖中他的名声也就渐渐的淡了，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时的没文化，已经是个道士打扮了。三年里，除了司命隔一段时间去云游之外，可以说他们是朝夕相处了。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三

司命的秘密

　　忽然有一天，司命把他叫到了跟前。

　　司命道：“你可以下山了。”

　　没文化道：“为何？在下在此与仙长相伴，已经渐渐的忘却了俗世的烦恼，不想再回去了。”

司命道：“这三年来，与你朝夕相伴，教授你武艺的，其实不是贫道。”

没文化大惊，怔了好久，才缓过了神，疑惑道：“那是谁？”

司命徐徐道：“双兰漫漫舞，二蝶翩翩飞。这四人，你可知晓？”

没文化道：“这个，在下却不知。还请仙长指点一二。”

司命道：“这四人，江湖并称四仙子，双兰指的是LUNA-LAN和兰MM，二蝶指的是幻影蝶和雨中彩蝶。LUNA-LAN年岁长你几年，兰MM大概与你相若。都是江湖中罕见的高手。不过知道她们会武艺的人却不多。LUNA-LAN是一个大教的掌教，我们二人是故交。从你一入江浙就留心于你了，是以设下这个计策，教习你武艺。那客店掌柜的，就是她易容后改扮的，当然，她既能易容成客店掌柜，再装做贫道样子，也就不难了。”

没文化听完这番话，思虑良久，心中暗忖：若当日我拂袖离去，恐怕....

司命道：“施主一定在想三年前初来的时候吧？不错，当日贫道未收你，你若从那时候离去，恐怕今日也不至有此成就了。那也算是对你的考验吧。”

没文化长吸一口气，道“这也就是缘分吧。不过有一事，在下不解....”

司命道：“施主是想问贫道不肯收你为徒就算了，为何还要找LUNA-LAN教主教你武艺吧？”

没文化道：“不错！”

　　司命叹气道：“你且听我跟你讲一个故事。二十年前，正是贫道在江湖上如日中天的时候，当然，也得罪了不少恶人，其中一个，便是号称五绝之一，号称南霸的恶霸。那时贫道收过一个徒弟，他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本性良纯，不过却有些优柔寡断。恰巧仇家恶霸那时来寻仇。不过他不是贫道的对手，贫道将他打伤后，放了他一条生路。原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可是没想到.....”

　　司命语气忽然变的很阴森，脸上的肌肉也开始痉挛，想来接下来要讲的定是可怕之事。

　　没文化突然惊道：“恶霸对仙长的徒弟下了毒手？！！！”

　　司命极力控制自己，闭目道：“没错。”

　　没文化道：“可惜了。仙长徒弟的坟茔在哪里？怎么没见仙长去过？”

　　司命道：“不！贫道那徒弟没有死。他若将我那徒弟给杀了，也倒罢了。不过这世上最厉害的复仇，却不是杀人。有时候，阴谋诡计比绝世的武功更可怕。且听贫道慢慢讲与你听。那是一个端午节，贫道差小徒弟下山去买粽子。不想这一去，竟然比生离死别更痛。恶霸虽不是贫道对手，可对付我那徒弟，却是绰绰有余。他将那可怜的孩子捉了去，用下三烂的手段给他灌了药，在绍兴醉红楼，那可怜的孩子破了戒。不仅如此，恶霸还事先找来一些自命侠义道德的江湖中人，大肆宣扬。一时间，江湖上传遍了这事........待那可怜的孩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贫道当时是又羞又恼又恨，一气之下，将他逐出了山门。看着那可怜的孩子离去时的无奈不解与伤悲，贫道心痛啊。人非草木，贫道虽是方外之人，却也不能免俗。贫道知道，他有恨，他痛，可贫道更痛。《书》云：‘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贫道后悔啊。”

　　说到这里，司命再也控制不住，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缓了一下，司命接着道：“那孩子从走后，再无音信。贫道一夜之间，须发全白，从此便心灰意懒，退出江湖了。三年前，你来拜师，贫道不肯，便是为了这事。一旦恶霸知道你是贫道的徒弟，而你当时的武功和他相去甚远，恐怕你就凶多吉少了。”

　　没文化此时也很激动，对司命又多了层好感，同时，他心里更想见到LUNA-LAN教主的站面目。良久，他对正在痛苦中回忆的司命道：“不知现在仙长那可怜的小徒弟身在何方了？”

　　司命咬牙道：“从那以后，他就变了，那件事给他留下的创伤，这辈子也不会复原了。一般成年之人若受此打击，也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后来听说他投到了西域血刀门门下，做了和尚。”

　　没文化惊道：“血刀门？那可都是些淫棍啊！没想到....”

　　司命道：“一切都是贫道的错，哎。三年前，也就是你来拜师的前几个月，他又回中原来了，自号白发方丈，在ＭＭ镇修了一坐红莲寺，为祸人间。什么八九打虎运动啊，搅的ＭＭ镇一时间乌烟瘴气。贫道虽对他有歉疚，不过也不能看着他这样沉沦。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去开座道观，护法ＭＭ镇。当然，这也是LUNA-LAN教主的意思。。”

　　没文化道：“除魔卫道，义不容辞。不过在下虽得仙长....不，是教主指点，却也还不一定是他对手啊。”

　　司命道：“不然，这三年来，你已尽得教主真传，另外，贫道的一些微末行当，也通过教主传授于了你，再加你武功底子不错，据贫道估计，已经在他之上了。”

没文化道：“仙长为何不亲自动手，清理门户，抑或是LAN教主动手除了他呢？？”

司命道：“贫道于他有愧，怎下的了手？LAN教主一个人，并无十分把握，你要知道，他背后的势力是西域血刀门，对付他容易，可对付整个血刀门，却非易事了。当日教主教习你武艺，是看你是块练武的料子，而最重要的，是你本性善良，疾恶如仇，是个光明正大的君子。如今你的成就，据贫道估计，已不在LAN教主之下了。你去吧，一来为除魔卫道，二来为报答教主大恩，实在不成，贫道只得大义灭亲了。”

没文化思忖良久，道：“好。我去！不过，就是有些不舍这山中神仙般的日子。”

司命道：“人间繁华也并非尽无不可取之处，你阅历尚浅，日后当会知道的。明天收拾下行装，去飞龙堡找飞龙大侠，他会协助你修建道观的。好了，不早了，明日你还要赶路，去歇息吧。”

第二天，没文化拜别了朝夕相伴了三年的司命道长，一个人去了。

从此，ＭＭ镇多了一座道观，那便是桃花观了。至于没文化以后为报LAN教主之恩，做了教会左护法以及邂逅兰ＭＭ，司命大义灭亲火烧红莲寺诸端种种，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