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兵征文）当兵的记忆碎片（七）
文章提交者：真的是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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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中的碎片、路灯
看到这黑暗了吗？看到了。看到那亮着的路灯了吗？看到了。夜雾浓重，我们应该在路灯的指引下前行，而不应在黑暗中越走越远迷失了自己。外面虽然黑暗，可总有光亮的地方，比如，那一盏盏的路灯。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2002年7月，时值炎夏，北京的上空流窜着一股火气。此时我正在香山脚下的军区通信训练大队当学兵。曾听闻香山的红叶美极，深秋时，整个香山都飘落了一地的火红。可惜，我去的不是时候，无法缘见那漫山飘舞的红叶。
当学兵是比较累的，更何况此时扛着红牌的学员们都已放暑假回家，留守的人一个队也就只有那么十来个人，所以院内的公差勤务全落到了我们这唯一的一个学兵队身上。一开始倒也清闲，就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不多久地方参加军训的学生们来了，我们的苦日子也就开始了。
那天上午，某个中学“呼啦啦”来了二十多辆车，院子里一下就多出了1000多人，想不热闹都难。下午又一所学校涌来了1000多人，更是热闹得不行了。想想整个大队满编时也就那么近800号人，这下子多出来这么多，使本就不太大的院子更显得拥挤起来。
我们队的两层楼都让出来给学生住了，而自己却跑到空教室里打起了地铺。想想都郁闷，天气那么热，一屋子挤了40多个人，每天晚上说梦话、磨牙、打呼噜这些小事就不用说了，光那一股子脚丫子味都能熏死人。还别说，那么大个屋子，不点蚊香，硬是一个蚊子都找不着。
一下子多出了2000多人，吃饭干什么的都是问题，我们便被轮流派出饭堂帮厨。一周一个班论着来，三个食堂要四个班。每天第二节课一下课，教室里便只剩下稀稀拉拉三五个人了，其他人要么帮厨，要么值勤，要么就干什么活去了。是以五个月的学兵生活一大半时间用在了各类的公差勤务上，一小半的时间才是学习，可又因为活儿太多，上课时睡觉更是不足为奇的现象。五个月下来真的学到了多少东西，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但令我感触最深的，莫过于在厨房帮厨时与一个民工的交谈，那短短十几分钟帮厨间隙的聊天，令我整颗心都受到了震动，以致于至今记忆犹新。
那天轮到我们班去帮厨，任务是在炒菜间帮忙炒菜。四口大锅一溜儿排开，一口锅装下两个我这样瘦的人绝对没问题。炒菜的工具是人手一把大铁锹，炒菜时那把铁锹上下飞舞，搅得菜皮、菜叶到处飞溅。虽然又热又闷，倒也苦中有乐。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由于有2000多学生再加上大队本身还有两三百人要吃饭，所以我们的任务相当的重。那个中午我总共炒了四锅菜，身上流的汗水怕都有一脸盆了，累得够呛。休息的时候，炒菜间的班长让一个民工去冰箱里抱了个西瓜来，几刀劈开了给大家解渴。于是我们就坐在那儿一边啃着西瓜一边聊了起来。
那个民工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的人都记不住了，唯一有印象的他脸上那一道深深的疤。当时很好奇，问他这道疤怎么回事，他笑了笑问我们想不想听个故事，我们当然说好，于是他就讲了起来，讲起那个他自己的故事。
“那一年，我跟着村里的人去广州打工。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工作，一群年轻的汉子成日里无所事事，总是要出事的。”讲到这，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那些往事让他的感情浮动了起来。“那天，我们几个出去外面瞎晃，因为一直没找到工作，大伙儿都有些气闷。这时，有人说去迪吧里放松放松，几个人想也没想便同意了。我们在迪吧里玩得很疯，把连日来的苦闷都狠狠地发泄出去，结果，这时候出事了。”他点燃了一根烟，吐出一个烟圈，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回忆里。“一个兄弟不知怎么和当地的几个人吵了起来，对方一看就是那种混混。我们那兄弟被那边的人一酒瓶砸在了头上，血一下子就冒出来了。我们一看不对劲，全冲了过去。那几个一看来了帮手，立刻就抄起椅子什么的砸了过来。这事儿是没有办法善了了。那时候我们也都是二十好几，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随便抓个椅子、就酒瓶的就跟他们打了起来。脸上这道疤就是给碎玻璃划的。”他摸着脸上那道疤痕自嘲地笑了笑：“后来有人报了警，我们都被带到了公安局。那几个当地的小子都被人保走了，而我们却足足被关了48个小时。然后，又因证件不齐而被当作盲流遣返。”他脸上的肌肉抖了抖，那条疤痕似乎更加清晰了。我们被他的故事所吸引，纷纷为他鸣不平。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艰难，“当时我也想不通，觉得这世界好黑暗，有些愤世嫉俗。而这时，那个送我们遣返的老警察看出了我的心事，他对我说：‘小伙子，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和这车外的夜晚一样黑暗？’我点头说是。他接着说：‘那你看见远放那些亮着的灯光了吗？’我说看见了，那是路灯。他笑了，脸上闪着智慧的光。‘是的，这世界或许有些黑暗，但那不是你或我能改变的事情，我们所能做的，是向那有着光亮的路灯靠近，而不是在这黑暗中越走越远，最终迷失了自己。黑暗如同这夜晚一样总会过去的，不是吗？’我听完之后，不再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车外黑暗中那一点点的光亮，许多想不通的事情，这一刻似乎都想通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扔掉了手中的烟蒂。“后来，我回到家，老老实实地呆着，不久大队到我们那里去招工，我便来了。本来主任不肯要我的……”他摸着脸上的疤痕说：“可当我跟主任讲了这件事后，主任二话没说就把我给带了回来。在这里，虽然工资不高，但有吃有住，养活自己是不成问题的。说起来，我倒真羡慕你们啊！当兵，呵！当个好兵，不能后悔！”说完，他起身离去，炒菜间里传来“乒乒乓乓”剁肉的声音，留下我们呆坐在那儿，静静地出神。
我不由回想起自己当兵时所遇到的种种，那时候我不也怨恨着这世间的黑暗吗？不是也觉得没有光明吗？可是，现在仔细地想一想，我指天骂地，我愤世嫉俗有用吗？固然黑暗，可黑暗之中总有燃亮的路灯。我所应该做的，是在自己的心里点亮一盏灯吧？不由想起了那首老歌“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
如今，那个民工或许早已回家了吧，而我毕业之后也再未去香山。可他所讲的故事一直跟随着我，伴我走过了一个个的风雨兼程。失落、愤怒、无助时，那个关于黑暗中路灯的故事便从脑海中浮现出来，为我指引着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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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从军征，
未闻铁索寒，
待拾重头月，
楼空人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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