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兵征文）当兵的记忆碎片（六）
文章提交者：真的是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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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六、蜕变
一滴一滴的汗水从脸上滑落，晶莹剔透，宛如泪水。地板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伴随着身体的起与落，那一滴滴汗水飞洒到了地上，将那块潮湿的痕迹继续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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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满天的星斗在遥遥的九天之上散射着青寒的光芒。夜风吹来，树枝上残留着的几片树叶瑟瑟发抖，挣扎着跌落在地上。路边上堆着的积雪映射着星光，使本就寂静的操场上更添几分清冷。
“俯卧撑准备”一班长手里握着腰带，盯着正趴在地上的我们，两只眼睛似乎能喷出火来。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手上劲儿一送，差点没整个人趴在了地上。“撑好！”一班长的河南口音在我头顶炸响，牛皮腰带在他手里来回地甩着。我大气也不敢出，浑身的劲儿都使到了胳膊上。刚才腰带落在别人身上的声音谁都能听见，谁也不想被那当作鞭子的腰带抽在自己身上。
“我数一个，你们做一个，谁少做一个，大家跟着多做十个。嘿！可千万别让我看到你们偷懒哈！”一班长笑得让我身上一阵发麻，心里不又叫了几声我“我的天！”
每天晚上的体能训练开始了。班长说本来应该是拉到操场上去的，不过领导们怕新兵受不了所以不让搞，于是训练场就搬到了屋子里。时间是每晚看完新闻过后到熄灯之前10分钟，也就是从19：30—20：50.这一个小时又20分钟的时间被我们称之为“魔鬼之旅”亦或是“地狱80分”，总之当时一到这时间心里就发毛，那种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由于从小身体都比较差，细胳膊细腿儿的。所以每次练体能都让我禁不住有种想跳楼的冲动。80分钟里，“俯卧撑”、“仰卧起坐”、“端腹”、“蹲下起立”，轮番上阵，如果不是地方太小，恐怕什么“鸭子步”、“蛙跳”……都得引进来了。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这些玩意儿小学上体育课都会了。哪里知道，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级的东西啊！
做“俯卧撑”要标准，两臂伸直与肩同宽，曲肘时两肘不得外张，要紧贴身体两侧，整个身体要保持成一条直线，屁股不能往上翘，腰不能往下塌……总之标准相当的严格。与此同时还有数量上的要求，刚开始的时候一次做30个，到后来是50个，再后来是100.这时候手已经软得没力气了，然后就换成“仰卧起坐”做完100个，腹肌又酸又硬，再换成“蹲下起立”，100个，班长要看着不爽再来100……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这个时候，屋子外面冷冷清清，而屋子里面却是热火朝天，一片痛苦的“啊啊啊……”的呻吟。大家或许会想，当兵的么，身体素质不是很好吗？练个体能还叫苦吗？可是，朋友们，你有否想过，那时候的我们根本还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兵呵。我们还是刚刚脱下时装换上军装的新兵呵。那个时候，我们好比是成蛹的蚕，正在进行自成长以来第一次人生的蜕变，这蜕变是痛苦的，充满了汗水乃至泪水。当我们将那一层与军营不相符合的懒散蜕却之后，我们的骨子里才会真正地打下绿色的烙印。
三个月，90天的新兵生活都是如此度过。浑身肌肉的酸痛之后是身体的日益强壮，而这个过程对于我来说，是脱胎换骨般的痛楚。
在班里十个战友之中，我是体质最差的一个，唯一的优势可能只有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偏偏一手字又是龙飞凤舞如甲骨文般难懂。为此班长没有少骂过我。不过也有那么一点好处，就是落在身上的拳脚要少的多，轻的多。可那对我来说无异于一种耻辱。人都是有上进心的，虽然平日里说不在乎这，不在乎那，可是，真的不在乎吗？听听心里那个声音罢。
因此，我对自己说要努力努力，强迫自己不敢偷懒。横走十步，直走七步的宿舍，三十号人横七竖八地趴在地上练体能，根本摆不开。于是床与床的间隙里也趴着人，腰以下的半截身子塞到了床底下，只露出上半身，想偷点懒自然是行的。可是我不敢，更不能。眼见着日渐粗壮的手臂，愈发厚实的胸肌，虽难忍力竭时的酸软，可终究还是咬着牙撑过来了。如今想起来，自己都有点儿佩服自己了。
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个下午，呼啸了几十天的北风难得地安静了下来，地上卷舞的黄沙也不再翻腾。我们一排和二排在两个排长的组织下比赛体能，看谁“俯卧撑”做的多，看谁“端腹”的时间长……结果很惨。我们惨败而归。自然地，几个班长脸色不会好看。回到宿舍我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静静地站在那儿，脸上满是惶恐。此时，一向笑眯眯的班长脸上也找不到一丁点儿笑容，那眸子里似乎快喷出火来“站着干什么？木头啊！该干嘛干嘛去！”没有人动。“听见了没有！”还是没有人动。班长来火了“嘭！嘭！嘭！……”每人胸膛上都挨了重重的一拳。我只觉得胸口一窒，一股液体没出息地涌到了眼眶，死死地咬着牙齿，不让它掉下来。
那个下午毕生难忘，三个班长在床上坐着再不开腔。一班长和二班长一个劲儿地抽烟，缭绕的烟雾下是他们说不清表情的脸，是难受？生气？还是其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班长的牙又开始疼了，捂着嘴在那儿喝水。每当他生气时都会牙疼，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歉意来，如果下午我们赢了，或许他的牙就不会疼了吧？这并不是什么虚荣不虚荣，每个班长都希望自己的兵是有出息的吧！不是吗？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到了晚上，大家头一次不需要班长们吆喝就自觉地趴在了地上。也是头一次没有任何一个人偷懒。整个房间里升腾着一股子气味，男子汉的气味。或许“臭当兵”的一词便是如次来的吧？臭吗？不知道，反正那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淌着汗，有的甚至已打起了赤膊，胸膛不是接触到了地面，留下一块黑黑的痕迹。一抬头瞥见了对面的小胖子，他圆乎乎的脸蛋红得快滴出血来。头发已经全湿了，整个人似乎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或许我们应该感谢那个曾经视为耻辱的下午，是它让我们把平日里看作苦难的体能训练转化为一种不甘落后的自觉。知耻而后勇者，必胜也！
从此以后，新兵连大大小小的会操、比武之中，我们再没有输得如此惨过。有输有赢才是兵家常事。当然，我是不可能在体能上赢过多少人的，我不是小说之中的英雄，我只是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士兵，训练尖子怎么都不会排到我的头上来。但是，我努力了，争取了，不管结果如何，也不会因遗憾而后悔。
新训结束考核的时候，我居然拿了个全能，简直有点儿不可思议。这个人是我吗？看着军容镜中的自己，那个黑不溜秋、瘦瘦的小子是我吗？一瞬间有点儿恍惚，镜中的自己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此时终于明白，在汗水甚至泪水的浇灌之后，我已完成了我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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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从军征，
未闻铁索寒，
待拾重头月，
楼空人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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