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写给母亲的礼赞
文章提交者：真的是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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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2月28日，丁亥年正月十一，惊蛰第就九，煞东，冲猪。
望着桌上刚刚翻过的日历，我才突然想起，今天，居然是自己的生日，在尚未知觉间，我竟已走过了24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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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生日这个东西，我似乎从来都没什么概念，只记得小时，每年的这一天早上，饭碗里都会多出两个鲜嫩的荷包蛋。以致于这么多年来，我对荷包蛋的感情或者说是认识，竟比“生日”这两个字要多的多。而每当这一天，母亲都会对我说，“娃啊，又大了一岁了，该懂事了！”
少时的我是不懂事的，甚至可以当得上顽劣。今天下到河里抓鱼摸虾，弄得浑身湿淋淋；明天则能上树掏鸟，刮破衣服裤子，脸上手上也能多出几条被树枝刮出的血棱来。还有就是捉东家的鸡，撵西家的狗之类的事情。
现在想起来，那些绝对幼稚到可笑的事儿，却能让少时的我乐此不疲，常常天黑尽了也忘了回家。为此，我没少挨过父母的责骂，而挨揍，在我未上初中之前，也算得上家常便饭。
因此，母亲总会在我生日这天说出对我的期望。“又长大一岁了，该懂事了，不要让他们老操心。”可事实上，我点头答应，忙着往嘴里塞荷包蛋的时候，心里却在想，今天该怎么去玩儿呢？是和伙伴们比赛谁爬树快，还是找个木棍子当宝剑，扮演电视里武艺高强“嗖”一下就能飞得没影儿的大侠。所以，在我生日这一天，往往会逃不过一顿斥责，家法伺候也是常有的事儿。这让我幼小的心灵又记住了一样东西，“家法”。
一根尺余长的竹片，头部被刀细细地拉成了一根根小条，只余下可以握手的根部。这东西打在屁股上绝对疼，又红又肿还能皮开肉绽，但却伤不到筋骨。顶多三五天，我又能活蹦乱跳，满地打滚，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家法”是母亲专用的，因为她不像父亲那样有力气，而且还习过几天武，揍我的时候，只需大巴掌一拍，屁股上就少不了五根鲜红的指印，三两天也下不去。但父亲揍我的次数不多，因为他大部分日子都得在外面忙活生计，靠给别人做木工活赚些钱来支付家里日常的开销用度。从油盐酱醋到我上学的学费，都得靠他满是老茧的手去一分分挣来。而母亲则是呆在家里，伺弄那仅够一家人一年口粮的一亩多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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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她也不愿见父亲一个人在外面忙活的，可她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其实，我和父亲都曾教过她写自己的名字，可是，她老是忘记，一来二去，我和父亲也都放弃了。毕竟，在农村来说，识不识字其实并没多大关系，只要会算帐，会种田，基本上就够了。虽然，这看法我不那么认同，可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在母亲少时的那个年代，这样的思想，在农村却是很普遍的。所以，母亲常说，她这辈子就这样了，以后都指望我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惭愧。母亲指望我长大后能让她和父亲不再那样辛苦，可以呆在家里享享清福。等我结婚了，有孩子了，便帮我带着小家伙……这，应该是大部分中国母亲对子女的希望。可令我自惭的是，时至今日，我还没能让他们不为我担心，更没能让他们享到我一丁点儿福。
母亲和父亲差不多能代表两个极端。母亲爱唠叨，这似乎是大多数中国母亲的共性。而父亲呢，则和大多数中国父亲一样，绝不谈鸡毛蒜皮之类的事情，他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挣钱来养活这个家，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收拾我。他收拾我的时候，比母亲要厉害的多，每一次都能让我刻骨铭心好一段日子。这也是我惧怕父亲多过母亲的原因。因此，母亲骂我的时候，我还能大着胆子顶几句嘴，可父亲一旦发火，我就只有老实挨训的份儿，或者，干脆自觉地脱了裤子往大板凳上一趴，等着父亲的大巴掌光临我的小屁股。这么多年来，我又一个深刻认识便是打屁股，同时也深感对不起我饱经巴掌、竹片的屁股。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我，如果能多听父母的话，现在恐怕也不是这个样子，不敢说多好吧，但至少比现在要强上许多。只可惜，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我人生的路已经差不多定型，很难说再还有多大的前途。士兵这个身份，将一直伴着我的军旅岁月，直到我脱下这身军装。
倒不是说我看不起士兵这个身份，说实话，我宁愿当个实实在在的大头兵。但是，拿破仑不是有过那么一句话么，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在男儿的梦想里，又有几人不曾幻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横刀立马，大旗挥处，所向披靡的将军呢？
但是，那终究只是梦想，甚至可以说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种种的原因，或者说因为现实的无奈，我只能是个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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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穿上这身军装也有六年了，六年前与六年后，回过头看去，竟然觉得只不过是一个转身的瞬间。然而，这转身的六年里，我真的懂事了，即便六年来再没吃过正月十一早上的荷包蛋，再没有母亲在耳边说，“娃儿，又大了一岁了，该懂事了。”可我确实是懂事了，或者说，我真的长大了。
因此，每当我回想起以往的不懂事和顽劣时，都会觉得那时的自己怎么会如此的混蛋，怎么就一点儿也体会不到父母的苦心。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有愧，愧对多年来父母为我付出的辛劳，更愧对母亲为生我养我而受的那许多的苦。
母亲的身体一向都不好，而病根就是在生我时落下的。母亲常说我小时候受了不少苦，连她的奶都没吃过，是喝米汤长大的。这话我倒是信的，因为打小我的体质就弱得很，自记事起，几乎都没离开过药罐子，而且，发育的特别慢，17岁那年，都已经中专毕业了，看起来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子。而归其原因，就落在了喝米汤长大上。
但那时的我却从未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没奶吃，反倒觉得自己的命真像母亲说的那样——很苦。过年过节，同村的小孩都会有新衣服穿，可我没有；小孩子都对零嘴有种特别的嗜好，可我吃不着……所以，每当这些时候，我都会悄悄地躲开，离那些穿着新衣服，吃着零嘴，欢快玩耍地小伙伴儿远远的，去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独自苦恼为什么我的命苦。
那时的我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能享受同村的伙伴儿们所能享受的一切，但有个概念还是知道的，那就是穷，贫穷。因为家穷，我没有新衣服可穿，更没有零食可以填嘴；而同样是因为家穷，让母亲不得不怀着我下到地里，就连我出生的前一天，她还扛着锄头在地里锄地；更是因为贫穷，让母亲在怀孕期间连大米饭都鲜少能吃上两次，只能喝那种清汤见水，几乎连米粒都能数清的稀粥。
这，拖垮了母亲并不健壮的身体，连带着也让我尚在胚胎时就营养不良。而生下我之后，母亲的一场大病，几乎让我还未睁开眼睛，便永远失去了母亲。所以，我没有奶吃，只能靠加了糖的米汤喂养，而有时，更是连糖都加不上。因为，所有的钱，几乎全都用在了母亲的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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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我，同样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因生我而患病，直到我初中毕业升入中专，进到本市一所中医药学校读书时才明白，怀孕对于一个女性来说，是件多么辛苦的事情。那生产时的稍有不慎，都可能会导致母婴双亡。这也是为什么当一个母亲生产后，都会“坐月子”的原因，因为她们得调养因怀孕和生产而极度虚弱的身体。
然而，同样是因为贫穷，母亲没能得到应有的调养，在生产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不得不拖着病弱的身子继续下地干活。小小的我，还只会啼哭便已经体会到了世间的人情冷暖。这也是我对家里那些亲戚没多少好感的原因。在我家如此困窘的时候，他们没几个伸出多少援手，尽管他们也谈不上富裕，可毕竟比家徒四壁的我家要好得多。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母亲说，因为我是家族这一支里唯一的男丁，所以，他们嫉妒。也许，真是这样吧，但那是大人们的世界，不是我这小孩儿所能懂得的。
从呱呱落地到呀呀学语，从蹒跚学步到满地乱跑，从初入学堂到走入军营，这看似漫长的24年，到今天回头看时，竟然错觉是一晃而过。因此，当如今再回想起过去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不孝。因为，我连父母的生日都记不住，更连自己的生日都没多少概念。如果说记不住父母的生日还能情有可愿，因为他们也不过生日的，可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那就不可饶恕了。倒不是说我在那一天出生，在那一天来到这人世有多少纪念意义，只因为，那一天是母亲一生来最为辛苦和疼痛的一天。从我即将出生的一阵阵阵痛，再到临盆时那难以忍受的痛苦，这些都是我应该牢记的。是她用十月怀胎的辛苦孕育了我，是她用那长达一天多的痛苦换来了我的新生。而当她承受这生产的苦痛时，竟然连医院的产房都去不了，只能躺在自家的木伴床上，用一把酒精消过毒的剪刀剪断连着我和她的脐带。而那把剪刀，更不是什么专用的手术剪，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剪刀，缝衣裁线用的剪刀；是一把上面刻着“张小泉“印记，却不知道是哪个铁匠铺打出的剪刀。
好在，如今的我总算懂事了，也明白了母亲为我所受的苦。也正因为如此，我对那些侮辱女性的人极度厌恶。在我的认识里，每一个女性都是值得尊重的，因为她们有一天也会孕育一个新的生命，也会承受那孕育生命的辛苦，也会成为一个母亲。而每一个母亲都是伟大的，都值得每一个人用心灵去礼赞。因为，她们是用生命孕育生命的人。
打开电脑，找到了那首阎维文唱的《母亲》，当那深沉、饱含感情的词曲响起时，我的眼睛开始潮湿。“……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这个人给了我生命，给我一个家……不论走多远，不论你在干啥，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咱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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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听着，突然惊觉，我居然还没给母亲打电话。就算我记不得自己的生日，可她一定记得的，因为我是她的孩子，而她，是我的妈。
我得去给她打个电话，就是现在，一刻也不能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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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定为原创帖: linnidon 03-16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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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从军征，
未闻铁索寒，
待拾重头月，
楼空人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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