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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原创]小城武警(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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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小城武警(连载)


  • 文章提交者:reagchen 加贴在 历史·都市 铁血论坛 http://bbs.tiexue.net/bbs24-0-1.html
  • 退伍四年来,我一直想写点东西,纪念我那一去不复返的的军旅岁月,可迫于现实,我要为生计奔波,以至一直无力下笔,再也找不到创作的灵感,甚至都感觉自己已没有能力去实现写一些东西的心愿了。可是,对部队的情感,对军旅的怀念却时常在失眠的夜里敲打我的神经,催促我的思绪,终于,这个国庆节,我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搁下了所有的工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了整整七天的时间完成了这篇小说。

    我的文学功底很浅,也写不出什么排山倒海、势如破竹的句子,写这篇小说只求心之所安,只求给一生只一次的军旅岁月在退伍四年之后画上一个完满的句点,只求留下让多年以后已被生活折磨所麻木的我,有一篇看了以后还能流下泪来的不灭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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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4 11:4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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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您好!欢迎来到铁血!

    按照本论坛有关规定同名小说只能以一个主题贴发表,后续章节是以跟贴的形式发表在主题贴之后。

    辛苦您把更新章节以跟帖的形式重新发到这个全集里哈.

    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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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蝴蝶城堡
    但求一朝可以无心,亦可因此无痴无妄

    韶华为食,沧桑为饮,岁月为衣,百折千回之后,尘世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随风而去,而我安静的退回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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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军号:755240
    头衔:蝴蝶城堡堡主
  • 金币:9983 枚 / 排名:549
    工分:214735 / 排名:459
    本区职务:分论坛版主
2007-3-16 10:3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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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军号:734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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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区职务:分论坛版主
2007-3-16 17:08:06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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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除夕之夜



    吃过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我换上厚实的皮大衣,戴上棉帽,扎好武装腰带,取了枪,准备上岗。

    不知为什么这么倒霉,除夕之夜居然轮到我上二号哨!想一想两个小时过后新年钟声敲响、举国欢腾之时,我只能在二号哨上熬过这特殊的时刻,心里真是有些郁闷加失落。

    十点差五分,我和同班哨的段磊列队完毕,在带班员,也是我班长李志广的带领下开始接哨。

    山东的深冬时节气温早已到了零下,漫天飞舞的大雪把整个中队装点起来,银装素裹,仿佛是一片白茫茫的童话世界。而中队东南角的二号哨就好比是童话中的一座小小的城堡,它孤独而又巍峨地屹立在高墙之上,守护着幻想中的童话世界,守护着现实中的一方乐土。

    我们中队和市看守所在一个大院里,中队除了日常的训练工作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担负看守所的外围警戒任务,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绝没有间断。看守所四周是一个长方形的监墙,监墙长80M、宽40M,上面贯通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墙的西北角和东南角各有两个对角哨。西北角这个哨位被包在了中队地界之内,站在上面能看到中队全貌,形势相对安全,这是一号哨。东南角是二号哨,哨位所处的这片监墙延伸到了一片农田之上,离中队很远,只能跟一号哨遥遥相对,很像是座孤独的城堡。

    从一号哨下的玄梯爬上近五米的监墙,我和段磊便开始交接哨了。段磊运气不错,今晚他上一号哨,别的不说,至少可以在哨位上听听中队餐厅里依然热闹的敬酒声,过过耳朵瘾,还可以看看中队篮球场上不时飞起的各式焰火,给眼睛打个“牙祭”。而我则只能很不幸地呆在二号哨,静静地守完这班岗,盼望新的一年早些来临……


    雪越下越大,一会儿功夫我的棉帽和大衣领子已经被大片大片的雪花覆盖了。看看这漫天飞舞的瑞雪,听到隐隐约约爆竹炸响的声音,二号哨上的我思绪飞回了新兵连时的那个春节——


    我们县总共有四十几个兵被分到了武警济宁支队,由于曾在大学自学了两年,所以我比这帮老乡的年龄都大,前往山东这一路上我也以老大哥的身份对他们照顾有加。

    当北上的列车从成都驶进了济宁站后,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穿上了棉衣棉裤,北方严寒的天气首先给了我们这帮南方来的新战士一个下马威。

    列队集合完毕,我们生龙活虎地把自个儿扔上了两辆大卡车,在一路颠簸中来到了新兵连,在武警部队,也叫“教导队”。

    教导队一共三十六个班,我们来了40人,所以有几个运气好的被分在了同一个班,而我却好像真是“老大哥”一样,独自被分在了排头的一班。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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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0 2:2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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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新兵生活



    一进班,新兵班长就热情地帮我安置行李,还倒了一壶热水让我烫脚,看看脚盆里冒出来的滚滚热气,我心里别提多带劲了——想不到传说中艰苦的军营并不可怕,甚至还有热水洗脚,我感觉太满足了!

    教导队的生活既严肃又丰富多彩,操课时总少不了被班长熊,而课余时间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们总会聚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上一通,或夸夸自己的家乡,或想想远方的女朋友,偶尔发生一点小摩擦也是很快就化解了,日子过得既简单又充实。


    在这简单和充实中当兵的第一个新年来临了。


    二00一年元月二十三日,农历大年三十。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今天是我们当兵后在远离家乡的地方过的第一个春节,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今天支队要为我们新战士举行隆重的授衔仪式!

    上午九点,礼炮齐鸣,新战士授衔仪式开始了。由于一个月来优异的表现,再加上顶着“大学生”的光环,我被教导员选为新战士代表上台发言。由于良好的文字功底和学生时代无数次演讲比赛的磨练,我今天的表现受到了支队领导的好评,当我发言结束时,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全体新战士企盼已久的授衔开始了。由于人数众多,教导队选了二十多名新兵代表上台受衔,很荣幸,我也在这二十多名代表之中。当支队长亲手把火红的列兵肩章戴在我的肩膀上,并郑重地为我整理了一番军装时,我生平第一次感到有种责任落在了肩上。当橄榄绿的军装增添了一抹血红的点缀时,我知道:从此以后我是一名真正的武警战士了,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顽皮无知的半大小子了,我真正成长为一个男子汉——担负保家卫国重任的男子汉了!没人能知道当兵的岁月会面对怎样的风风雨雨,但至少扛着这火红的肩章,顶着闪烁的国徽,以后做任何事情都会更有意义!


    呵呵,站在二号哨上的我不禁轻笑了起来。当兵第二个年头了,可入伍时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眼前的大雪和教导队的那场大雪是何其相似呀!

    忽然一片晶莹的雪花掉在了我的眼睛里,我连忙把眼睛闭上,以防融雪刺眼。等我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的世界和教导队大年夜的那个世界竟然重合在了一起……


    在教导队会完餐后全体官兵迅速集合在礼堂准备收看春节联欢晚会。今天济宁电视台来我们这儿采访新战士过大年的盛况,教导队要出一名新战士跟他们的女主持人一起主持一段联欢节目。当时我偷偷拿着一块晚餐时没吃完的鸡大腿正躲在人堆里埋头大啃,嘴角还“哗哗”地冒着油,这时突然被人从屁股后面拍了一下,我赶紧回头一看,天呀,是教导员!我手忙脚乱赶紧把鸡腿塞进裤兜里,同时还用衣袖一个劲地抹嘴。教导员看见我这副狼狈样忍不住笑了:“教导队伙食不错呀,怎么一个鸡脚板就把你馋成这样?!”

    在部队回答首长的问话只能用“是”和“不是”,解释得越多越是错。班长教我的这些规矩我都记着的。于是我慌慌张张地答到:“是!”

    “是什么呀?”赶快把嘴上的油擦干净了。准备一下跟苏记者主持节目去!说着教导员递给我一张餐巾纸。

    我用力地擦了擦嘴然后准备去找苏记者,这时苏记者倒主动向我走来了。“你好!”她伸出一只手要跟我握,我定睛打量了她一番:娇小的个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温文尔雅的气质——天呀,她哪像山东姑娘呀?活脱脱一个“梦里水乡”出产的江南美女嘛!

    教导员在旁边咳嗽了两声,我赶紧把思维从“梦里水乡”拉回现实中来。“你好!”我也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我叫陈郴,是四川籍的新兵!”

    苏记者微笑着打量了一下我,这使我浑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长这么大都是些野蛮女友和我交往,现在遇见一个淑女,我还一时难以适应……都怪刚才鸡肉吃多了,所以现在才会起鸡皮疙瘩。

    我告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定是在教导队呆久了,成天看见的都是大老爷们儿,所以现在遇见个异性才会大惊小怪。这样一想心思便回到正路上来了。

    我跟苏记者对了几遍台词便走上了晚会讲台。

    我们配合得非常默契,这让台下那些战友好生羡慕呀,甚至我下台后有个中队长还故意对我“大加赞赏”:“陈郴呀,你可是个人才呀。”他说的是山东方言,“人才”的读音听上去成了“淫才”,天哪,队长你不至于这样“夸”我吧?!

    窗外雪还在不停地下着,礼堂里却是其乐融融,当电视里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们全队四百名干部战士集体起立,对着屋外齐声高喊:“祝祖国繁荣昌盛!祝妈妈身体健康!”

    反复喊了三遍,直喊得一个个眼里都噙满泪水。离开家乡投身部队,经过几十天的锤炼,我们都已不再是以前那个弱不禁风,衣食无忧的一家之宝,当兵几十天,很多人吃了从前从未吃过的苦;很多人流了以前从未流过的血;很多人掉了从前从未掉过的泪……孩子孤身在外,最想念的人就是妈妈,如今扛起了钢枪,为了心中的理想远离家乡,大家都在一天天变得结实,大家都在一步步接近心中的梦想,可付出的代价就是不能回家。所以喊出“祝妈妈健康长寿”时,我们反而更想家了。在后来播出的《晚间新闻》特别节目中我发现,当时好多人都哭了!

    但是惟独我例外。并不是我不想家,我比谁都想妈妈,想妈妈做的回锅肉,可除夕那晚我真的竟然没有一丝悲意,其实原因很简单,就因为我跟美女记者一起主持节目,还互留了联系方式,说来我也是个知足长乐的人,就因为这小小的“桃花运”就不再悲伤,连过年都不想家了。可是造物弄人,谁又能料到从这除夕以后我跟苏记者竟再没有联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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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0 2:3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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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新兵下队



    当兵久了总能掌握一些小经验或者小窍门。就拿上岗来说吧,孤孤单单一班哨,一丝不苟站在那儿,时间的确难熬。慢慢地我发现,上岗时想想有意思的事情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好哨兵需要具备什么标准(我只是说好哨兵,并不等同于好战士)?只会注视警戒区域那绝对不是个好哨兵,顶多就算个合格的哨兵。好哨兵必须是像我一样:眼里看着警戒区,心里想着高兴事,同时脑子好要考虑明天的生活怎么安排,要做到“一心多用”才是个好哨兵。要不然天长日久非站得累趴下不可!

    这不,还没等我把教导队的趣事想完,下班哨的哨兵已经来接岗了,而我也可以下去好好地过一个年了。不过就在我走下监墙的玄梯时,无意间回望了二号哨一眼,冥冥之中不禁感叹:一年时光过得可真快呀,从教导队的春节到当兵的第二个春节,仿佛眨眼功夫一年便结束了……

    下哨时回望二号哨,而三年后的今天我又回望军旅生涯。退伍后现实而又残酷的生活早已把我的感情变得麻木不仁,但每当想起在中队二号哨上渡过的青春岁月,内心却仍旧感觉有一股热血在沸腾。


    我的军旅故事还得从下队之时说起……


    三个月的新兵生活很快结束,转眼下队的日子到了。经过艰苦的锻炼,所有的战士都成长了不少,我们即将奔赴新的岗位接受更为全面和漫长的考验,我们即将投入基层中队开始真正的军旅生活。

    三百多号新兵静静地坐在大操场上等候各个中队的挑选,被念到名字的大声答一声“到”便飞快地提上行囊向所属中队的接兵点跑去。这真有点大闺女找婆家的感觉。当然,有谁不想找个好婆家呢?

    在下队前一天的晚上全班战友都围着班长打听什么样的中队好,什么样的中队不好。班长回答我们能锻炼人的中队就好,不能锻炼人的中队就不算好。部队里常说越艰苦的地方越锻炼人,班长这话无非就是说越艰苦的中队越好。这样的回答显然是套话,不能让大家满意,于是我们继续追问到底什么样的中队更好,班长抵不住我们的攻势,最后终于从实招来。他说:“如果真要按你们的标准分个高低好坏,那些驻守监狱的大中队便算不上是好中队。因为大中队一般都是上百号人,驻地偏远,生活环境极差,班里睡的都是上下铺,伙食也很一般。就拿我们支队来说吧,最典型的大中队就属驻守鲁南监狱的四、五、六、七四个中队了。”

    “乖乖,四大中队驻守同一个监狱,这监狱可真够大呀!”大伙儿不约而同地感叹到。我猜测,这时大家心里都在嘀咕:“千万别把我分到四大中队去呀!”

    这时一名战友抢先问到:“班长,那哪些中队才算好中队呢?”

    “是呀,哪些是好中队呢?”我们又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次。

    “机关、县、市中队都应该算好中队。其实我还是那句话……”班长看看我们,眼神里饱含寄托和希望,“你们是我带的最后一批新兵,今年我就要退伍了,我把自己的所学都传授给你们了,下到连队你们都要好好干,别老是挑剔什么好中队,坏中队,所谓的好坏也就是物质条件上的差异而已,大中队照样能诞生英雄,好中队也未必都是好兵,关键在你们自己,明白吗?”

    班长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中队的好坏之分也一下子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此时此刻除了离别的哀伤,剩下的就是到新集体干出一番事业的豪情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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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0 2:3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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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分配曲阜



    班里的战友陆陆续续都找到了归属,优先点兵的都是些大中队或机关单位,我一路同来的三十多个老乡都被“四大中队”给承包了,天哪,运气真不够好!我只能在心里为老乡们祈祷,愿他们在大中队的生活过得不至于太苦!

    新兵被挑走一大半后最后剩下的只有济宁几个县、市中队了,刚才还满满当当坐满了人的操场此刻显得空旷了不少,北风偶尔吹来,卷起一地黄沙扑在人面,大家都飞快地埋下头,生怕沙子吹进眼里迷了找组织的路。初春的太阳此刻露出了头,暖暖地照在我脸上,我环视一下整个教导队——红砖红瓦的老营房,营房四周全是挺拔的小白杨,太阳就躺在掉光叶子的杨树枝头,将一片金黄铺洒开来。四百米障碍的木桥上有积雪正在融化;实弹射击的壕沟里一只菜花蛇还在冬眠;已经凝固的沙坑不知道又被谁松软了一遍;围墙上“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还依稀散发着油漆的光亮……

    看到这些情景,我突然有些舍不得离开教导队了,这里迈出了我军旅生涯的第一步,也是我离家在外唯一的港口。可是我又必须离开,当兵的人哪有赖在教导队不走的?于是我暗自下了一个决心:不管分到哪个中队,我都要好好干,争取取得八月份重回教导队参加“骨干培训”的机会!


    教导队,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来也怪,济宁这个地方在国内的名气不算大,可它下面所辖的县、市却是声名远扬,像什么兖州,这里有亚洲第二大的煤矿集团;再比如曲阜,这是圣人孔子的故乡,有世界文化遗产孔府、孔庙、孔林;还有邹城出了孟子,梁山出了一百零八好汉。而这些县市中队的主要工作便是驻守当地的看守所,并负责该县的各种临时勤务。由于工作量相对大中队小,所以这些中队一般只有三十多号人,因此各个方面的条件也较大中队好。在我尚没有被分配之前便在思索,其实被任意一个中队挑中都不错,毕竟要比我的那些老乡们幸运多了呀!

    “陈郴——曲阜中队!”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广播喇叭里喊了我的名字。

    “到!”我赶紧收起思索,拎着背囊跑向曲阜中队的接兵专车。在我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班长,班长向我握了握拳头——班长在给别人加油时的习惯动作就是紧握拳头。看到班长鼓励的姿势我咬咬牙,忍住了不舍的眼泪,朝他狠狠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向曲阜中队的接兵干部奔去。

    分配到曲阜中队的只有五名新兵,我想这是因为曲阜是全济宁最小的中队的缘故吧。和我同分往曲阜的还有白白胖胖的李小东,高高瘦瘦的赵西京,他俩还同是山东老乡呢。另外还有一对湖南老乡,黑黑的那个叫王朋,而身材高大,两眼机灵乱转的那个叫吴华荣。

    唉,只有我最孤单,在教导队孤身一人,班里没有老乡,现在分配下队竟然还是独自一个人!不过没关系,部队是个家,家里都是亲兄弟嘛,我这样安慰自己。

    “五个都到齐了?”接兵车前站着一个结实、精干的少尉,他目光犀利地扫视了我们五个新兵一遍,然后用带有极强吴侬口音的普通话问到。

    还没等我们回答,这名少尉便“刷”“刷”“刷”大笔一挥在接兵单上签了字,行动是如此的雷厉风行。紧接着他向我们作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叫金海川,是曲阜中队司务长,今天奉命来接大家。曲阜是历史文化名城,曲阜中队是全省的标兵中队,希望大家在新的集体里快快成长。上车吧!”

    我们五个本来习惯性地要为司务长这番讲话鼓掌的,可他太雷厉风行了,还没等掌声响起,他便已经拉开车门先上了车。天呀!想不到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不需要掌声的人?!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多打量了金司务长一眼:一米七出头的个头儿,黝黑结实的皮肤和身体,精干的寸头,深邃的眼神,一副典型的职业军人形象。这让一直喜欢挑剔别人毛病的我一时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那他的普通话乡音太重,非常不标准姑且算是一点吧!

    约摸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曲阜市郊一个叫南泉村的地方,远远望去便能看见远处高高监墙和墙上碉堡一般的岗哨。监墙旁是一幢米黄色的三层楼房,楼顶悬挂着二十个大字: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


    哦,这里就是我未来日子将要战斗和生活的地方!


    中队的老兵早已等候我们的到来多时了。当我们齐步走进中队营门时,老兵们为我们燃放起鞭炮,鞭炮声声不仅是在恭迎新战友的到来,在我后来也成为老兵时才明白,这燃放的爆竹更是在庆祝他们新兵生涯的结束。

    我环顾四周,营区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各式标语,有“欢迎新同志,向新同志学习!”这种宣誓型的,也有“中队是我家,建设靠大家!”这种感化型的。再偷偷观察一下老兵,一个个容光焕发、喜上眉梢——是呀,春天来了,新兵也来了,难熬的日子到头了!当过兵的人都知道,当你从一个嫩芽般的新兵变成熟透了的老兵的时候,当你看到可爱的新兵同志接过你的枪,顶上你的岗时,那种喜悦的心情可真的可以用“洋洋得意”来形容呀。

    就这样,我们五个新兵便下了队,王朋和他湖南老乡吴华荣被分到了李志广任班长的二班,两个山东老乡去了一班,而落单的我则被分到了三班。

    就这样,我的连队生活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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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0 2:3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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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下队之初



    下队的第一天我就闹了个笑话。

    三班长叫王学华,是个一级士官,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猴精猴精的那种。一、二班都在一楼,我们班在二楼,当他把我领进班里的时候我简直快被班里豪华的设施惊呆了——硕大的一间寝室,对着门那面墙上是三扇新装的铝合金窗户,其他三面墙都被刷得雪白,没有一点污迹。再看看硬件设施更是没治了——窗式空调、饮水机,还有宾馆里那种软和的单人床,每个床边还配有一个精致的小书桌。

    “天哪!”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要知道在教导队时我可睡的是上下铺的行军床,偌大一间寝室里连暖气都没有,整个冬天都觉得班里冷冷的,晚上睡觉更是要盖一床厚厚的棉被外加一件棉衣才能保暖。现在面对中队优越的硬件设施,我真感觉自己是住进了宾馆。

    “来,我介绍一下……”班长把全班战士召集到一起,准备向他们介绍我。这时一个第二年的兵打趣到:“今天的神秘嘉宾终于登场了!”说完笑着看了看我。

    “李建利,刚当副班长就没数了?跟新战士随便开什么玩笑?”王班长训斥到。

    “没有啦,只是想我们的新战友想得太热切了!”李建利依然用开玩笑的口气答到,同时做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看到副班长这么逗,我都快忍俊不禁了,不过我还是克制住没有笑出声来,毕竟是个初来乍道的新兵,我可不能太放肆。

    这时王班长发现了依然坐在自己床边看杂志的一个第二年兵,他好象对我这个新人的到来不感兴趣,自顾自地看他的杂志。

    班长提高嗓门叫他:“杨洋,怎么没长耳朵?叫过来集合,听见没?!”

    这个叫杨洋的老兵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班长,接着又瞟了我一眼,这才收起杂志,放好小板凳,走进人群中来。

    班长看班里六个老兵都到齐了便开始介绍我——“这是我们班的新战士,叫陈郴,我知道你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新兵快下连,从今天开始呢,他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不过我要给你们敲个警钟,谁也不许占新兵的便宜,更不许把你们这些老兵的臭毛病和狗屁经验乱教给新兵!”

    王班长是烟台人,说话胶东口音很重,还不时带着一些诸如“姥姥的”、“奶奶的”之类的口语。但我实在无法把他的籍贯和他的身材联系起来,因为他身材实在太对不起观众了,不说瘦弱吧至少是矮小,一点没有传说中山东大汉的威武。

    班里除了王班长外,其他五位清一色全是肩扛两道拐的二年度兵。班长指着一位长相清秀的老兵说:“这是刘浩,济宁市的兵。”我朝他敬了个礼:“刘班长好!”

    “这是杨洋,武汉的。”班长指着刚刚被他小小训斥了一番的杨洋说到。

    “杨班长好!”我朝杨洋敬了个礼,可杨洋却还是爱理不理的神态,耸拉着眼皮看都不看我。

    班长说道:“有些同志对新战士要热情一点!”

    这句话本来是说给杨洋听的,可话音没落,只见李副班长就主动伸出手来准备跟我握手,同时还满脸堆笑地询问王班长:“怎么样,我够热情吧?!”

    看到这一幕,尤其是李建利那故意堆在脸上的夸张笑容,我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李建利看见我在笑他,赶忙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我是你副班长,只准我笑你,不准你笑我,知不知道?”听他这么一说我更想笑了,但我还是忍住了,而其他几位战友却全被他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了,班里本来稍显生冷的气氛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看来这位副班长还真是个“开心果”呀。

    接着班长又给我介绍了另外两位老兵,一个跟杨洋是老乡,叫蔡欢,他的身材跟李小东有得一比,是重量型的,另一个叫张伟,是中队的专职司机,一看他就是经常跟着干部到处跑的那种,说话很客气,举止很得体,连对我这个新兵都很礼貌。


    介绍完毕大家便解散了,班长安排我睡杨洋旁边的空床,并嘱咐我把被子好好叠一叠。我这时才发现原来班里总共有八个床位,我指着多出来的那张床问班长:“班长,这儿怎么多了张床呢?”班长看了看正准备回答却又被李建利抢过话头答道:“这张床是何铸刚何班长的,他是第五年的老兵了。”思索片刻李建利又补充到:“哦,对了,他还是你的老乡哦——他老家是四川泸州的。”

    “什么?中队还有四川的兵?”我根本没想到下了队居然还能在一个班里遇到老乡,看到一同分来的李小东和赵西京是老乡,王朋吴华荣也是老乡,孤身一人的我真是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要知道,当兵在他乡要是碰到一个跟你操同样乡音的人,那是多么亲切的感觉!部队的战友来自五湖四海,所以一旦遇到老乡那真是跟见到亲人一样。

    “他人呢?”我迫不及待地问到。

    “杨洋,老何人呢?”李建利又向杨洋问。

    “老何在二号哨呢!”杨洋回答到,还是保持那种懒洋洋的口气。

    “喔!”李建利如同想起了什么一般向我解释到:“是这样的,由于老兵退伍后中队执勤力量紧张,所以这段时间队长把种菜喂猪的何班长也调来上岗了。不过队长考虑到他太辛苦,只安排他白天上岗,晚上他可以安安稳稳地睡觉,已经算是很幸福啦!”


    我向门外望去正好能看见篮球场旁高高监墙上的岗楼,于是便问李建利:“站在那里的是他吗?”李建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这是一号哨,二号哨在何班长的菜园子上面,绕到中队后面才能看到。你也别急,等他下了哨我会向你隆重推出他的!”

    我心里嘀咕,这李建利虽说是个副班长,可一点不像王班长那样端着个架子,不仅是个“开心果”,也像个“热心肠”般有问必答。我还想向李建利请教些什么,可王班长打断了我们。他凶巴巴地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到:“奶奶的你个陈郴,叫你叠被子你哪儿来的那么多话?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现在没到时候你问那么多干啥?”接着又把话头转向李建利:“你也是,你真以为自己是‘百事通’?问啥都对答如流?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李建利悻悻地向门外走去,临出门了又转过头朝班长做了个鬼脸。其他几个老兵看李建利出了门便陆续跟了出去,王班长自言自语不知说了些什么也出去了,班里就剩下我和被子板刮被子的声音。


    正在我把被子刮得有些发烫时一个穿着中尉军装的干部走了进来。我看见来了个干部赶紧习惯性地朝他立正站好,可是我紧接着就犯难了——天哪,这人我从来没见过,该如何称呼他才好呀?

    我的脑筋在飞快地打转:听上午来接我的司务长讲,中队加上他一共三个干部,那么眼前这个人不是队长即是指导员,可是麻烦的是这两个人我至今尚未见过呀!作为一名新战士,要是第一次就把中队领导的职位叫错的话,那留给这位领导的第一印象会多不好呀!

    此时的我只盼眼前这个人走得慢一点,好让我有更多思考的时间,我更盼赶快回来个老兵告诉我面前这位究竟是何许人也。可现实是我必须马上在“队长”或“指导员”中选择一个称呼,并掷地有声地叫出来。

    妈的,赌了!就这么决定了——

    “队长好!”我像《开心词典》那样做了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

    可是很不幸,从那人惊愕的表情中我知道我的选择是错误的。

    我真是悔呀,应该叫他“指导员”才对。不过我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心想不知者应该不怪罪吧。他一声不吭,看不出心里是不是在责怪我这个新兵太晕,我想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由于这第一次和指导员的碰面很不顺,注定了日后的相处充满了磕磕绊绊。

    指导员四处打量了一番就下楼去了,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我心里暗想:要是另外几个新兵都不知道咋称呼你才好,这样你就不会只觉得我晕了。


    直到晚上开班会前我才见到老乡何铸刚。何班长看见中队来了我这么一个四川老乡别提多亲热了,还亲自削了一个苹果给我吃。从他嘴里我得知,原来从他下队时中队便再没有分来过四川兵了,这个中队本地兵占了一半,南方兵也不少,惟独就是四川兵少得可怜,何班长想老婆——哦,不对,是想老乡都快想疯了。

    我跟老何(中队都这样称呼他,可能是因为长期在菜地里劳作,样子看上去有些老的缘故吧)聊得很投机,不过我发现他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上带着阵阵田野的气息——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通俗点讲就是老何不讲卫生、干完活不洗手,所以身上有股味儿。

    我提醒他说:“何班长,你身上有味儿。”老何假装很吃惊地嗅嗅衣袖:“是吗?我怎么没闻到呢?”

    这时李建利又插话道:“何班长的味全中队都闻到了,连隔壁号子里的犯人都闻到了,偏偏他自己闻不到。”

    老实巴焦的何班长尴尬地笑一笑再不作声了。


    班务会上王班长先是再次向大家申明了对我这个新兵要爱护、关心,然后布置了接下来一周中队的主要工作,最后他强调了一点:对中队干部要有礼貌,不能失礼。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针对我和指导员的那件事而说的,这让我感觉背脊有些发凉,浑身不自在。

    班务会散后,中队便准备洗漱睡觉,我们几个新兵不约而同地拿起拖把,把各自班的地面拖了一遍。一、二班都是两个新兵,干起活来事半功倍,可我们班就我一个新兵,所以劳动量自然加倍。我看到老兵们的表情,猜到他们肯定在想:哈哈,终于找到接班的了!此刻的他们真好比得道升天的仙人一般的满足和陶醉。

    打扫完班里的卫生,我还不敢马上睡觉,下队前新兵班长再三嘱咐过我一定要自觉加强锻炼。于是,我又伏在床上做了两百个仰卧起坐和俯卧撑才安心地躺了下来。

    忙碌了一天,又刚刚做了大量的运动,现在终于靠在这软绵绵的大床上,感觉真是很舒服,夸张一点可以说是惬意。劳碌一天,现在闭上双眼回顾一天的丰富经历真的感觉日子过得无比充实。仔细思考着一天中说过的每一句话,分析分析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认真回顾一天所作所为,哪些做得对,又有哪些做得不够完善。作为一个新兵,时刻反省自己是很有必要的,曲阜不是孔子的故乡吗?人家孔老夫子早在两千多年前就说过“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可以知明而行无过矣”,我虽然算不上“君子”,但好歹也是个“军子”嘛!

    想着想着,忽然有一个意像在众多的事物中凸显出来,这就是“二号哨”。何班长下午上的就是二号哨,李建利说要绕到中队背后的菜地里才能看到二号哨全貌,我在营区范围看到的始终是立于中队内部的一号哨。于是我很好奇地问自己:二号哨究竟是什么个样子,它很神秘吗?我要多久才能站在上巡逻值勤呀?


    此时的我是多么想马上看看二号哨的庐山真面目呀,毕竟当兵就是来站岗的,更何况这个岗将伴随我近两年的军旅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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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0 2:4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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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辛勤劳动



    下队之初的这段时间中队只安排我们新兵做一些简单的体能训练,比如单、双杠一练习,俯卧撑、蛙跳什么的,另外就是每天一趟、雷打不动的五公里越野。比起我那些被分到四、五、六、七中队,每天被训练折磨得快要断气的战友老乡来,我们中队的训练真是轻松多了。但是一个中队有一个中队的特点,我们中队的最大特点就是作为全国标兵,对环境卫生的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

    曲阜中队的卫生可跟别的中队要求完全不一样,别的中队顶多做到“窗明几净”就OK了,可在曲阜,“窗明几净”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平常的要求起码都是做到营区“一尘不染”,永葆洁净本色。

    中队三楼是俱乐部,健身房、学习室和图书室,在一周前刚刚翻新了一遍,现在还是乱七八糟,等着刚下队的我们去收拾。

    老兵给我们五个新兵一人准备了一把小刀,带领我们趴在新铺的地砖上刮粉刷墙壁时浅在上面的泥点子。

    老兵们刮着刮着便以各种理由偷溜了,最后只剩下我们新兵五个趴在那儿一丝不苟,从墙根到贴角线,甚至连暖气片下都认认真真刮上一遍,生怕有任何遗漏。

    就这样奋战了一天,三楼的地砖终于被我们整理干净了。


    第二天,又有新的任务等着我们。


    中队营房每层都有一个卫生间,卫生间分两部分,外面一间是洗漱室,而里面一间就是厕所。不过这个厕所平时大家都舍不得用,因为怕破坏了里面的卫生,也怕给厕所一墙之隔的寝室制造臭味。大家用得最多的是营区后门边的老式厕所。我们的新任务就是清理便池中的粪便。

    也不知道是很久没有清理了,还是当兵的都特别能拉(因为特别能吃嘛),总之当把化粪池的板子搬开时一阵阵恶臭扑鼻而来,我看到整个化粪池已经都满了!

    我们五个新兵从来没有做过清理粪池这种“低下”的事,更没有想到过当兵竟然还要兼职做一回时传祥,都楞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时老兵们都动起来了,只见他们有的拿起粪缸子开始舀粪汤,有的拿起铁锹铲凝固的粪便,而我们班的李副班一看就是没少干这种活,从厕所后面找来一辆小推车就开始装粪。而我们五个就那样一动不动傻在那儿,真是万万没想到条件优越的曲阜中队竟然还需要战士做这种事情,这对从小养尊处优的我们来说简直是太难以接受了!原本以为在教导队的三个月自己已经学到很多本领,也能够吃苦了,可现在看来教导队学的那点本领远远不够呀,基层中队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多得很!

    这时一班长看不下去了,作为中队里唯一一个二级士官他吩咐我们到:“你们五个一人找把铁锹,在化粪池下挖个浅又宽的坑。”之所以要挖浅又宽的坑我也是在以后数次掏大粪后才弄明白:掏出来的大粪就地倾倒在这个坑里,坑的旁边种了蔬菜,这样只需在坑和菜地之间掏几条小沟,粪水便会自动流进菜地,被当成肥料用。只见我们五个用不太娴熟的动作挖完坑,而一车接一车的粪水被老兵们倾倒下来,他们装粪的速度甚至比我们挖坑的速度还快。一阵阵冲天的臭气熏得我们五个直想呕吐,但怕老兵笑话我们娇气,都不敢捂住鼻子。于是只好尽量放慢呼吸,让臭气少传点进自己的嗅觉神经。

    说到这儿你可别以为我日常的劳动就仅仅是精细地打扫清洁或是掏大粪,别忘了,中队还有老何看守的一大片菜地!

    中队生活一般都是统一的:起床、早操、打扫卫生、操课,然后午休,下午又是操课,但在曲阜,这种统一的休息时间早就被打破了。因为中队地处孔子故里,经常都有各级检查组前来检查工作,上级领导来中队首先看的不是战士的军事素质好不好,而是卫生干不干净。所以中队必须随时保持良好的卫生,做到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尘不染。所以大部分时候,队长都会把下午操课时间挤一点出来让大家整理卫生,而且每天下午四点都会安排我们去中队背后的菜园子干农活。

    提起这片菜园子那可不简单,听老兵讲它原来是一片黄土坡,十年前曲阜市加固沂河大坝,在大坝与中队后墙(也就是看守所南墙)之间留下了一片土堆的荒地。可能是觉得监墙外这一大堆土会被不法分子利用,成为安全隐患,所以当时的老队长便带领中队战士奋战了一个月,把土堆搬走,整理出一片平地,又因地制宜种上了芸豆、西红柿,搭上了黄瓜架子,以后几年的战士又陆续在菜地了开辟了一个鱼塘,搭建了一座猪圈,现任队长上任后又在菜园北面,南监墙下搭起了一个上百平方的蔬菜大棚。至此历经十余年、三任队长的经营,如今的中队菜园已经颇具规模,成为中队的一张名片了。也不知中队一拨拨的老兵为这片菜地的繁盛付出了多少智慧和血汗!


    现在来说一说我的队长。


    和指导员的第一次见面是非常尴尬的,而跟队长第一次见面则在训练场上,当时他一来就训人——

    下队第二天上午,我们新兵的第一堂训练课,各班分组训练单、双杠。老兵们在杠上玩得溜转,动作甚是熟练,四、五练习看得我们眼花缭乱,特别是杨洋,连三个班长都在一旁夸他是“杠上飞”,这让我们新兵都佩服得不行。而轮到我们时,却只能做最简单的一练习,尤其是李小东,由于身材原因,他连一练习都完成得很吃力。就当他吃力地撑在双杠上,既撑不上去,又不敢掉杠,双眼圆睁,满面通红之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队部走了过来。

    “我操,你这是糊弄啥呀?”来人肩扛中尉军衔,身体壮实,明显比昨晚尴尬碰面的指导员大出一号,我一下便猜出来,他是中队长了。

    看见队长走过来,原来嘻嘻哈哈的老兵们顿时禁声,一个个用标准的跨列动作站好。而李小东还在杠上痛苦地撑着不敢下来。

    队长走到杠前,像是问他,又像是质问所有的新兵:“教导队怎么练的?做一练习都这么吃力,以后上二练习,三练习怎么办?”

    然后又指了指三个班长:“你三个给我过来!”三个班长便跟着队长朝队部走去。走到半路队长朝杨洋喊了一句:“杨洋,你器械好,你组织他们继续练,完了又对所有人喊了一句:“都给我好好练,谁也不许偷懒!”

    看队长进了屋,老兵们才如释重负一般放松了紧绷的表情,胖胖的蔡欢用武汉话对杨洋说了一句:“格老子!”。李建利不失他幽默的风格对身边的刘浩说到:“浩子,你要好好练,我已经老了,不行了!”刘浩回了一句:“老了顶啥用?没死就得练!”

    接下来主要都是我们五个新兵轮流上杠,边做杠,杨洋边给我们讲关于队长的事。

    队长名叫王法栋,邻县兖州人,当兵时就在曲阜中队,后来考上了指挥学校,毕业后又分配回中队做司务长,在杨洋他们入伍那年又被提拔为队长,是名副其实的“老曲阜”了。

    杨洋还告诉我们,中队上下都非常尊重王队长,因为队长从来对工作都是一丝不苟,对战士的训练要求严格,而生活上又像兄长一般,再加上他在中队呆了这么多年,树立了巨大的威信,所以从来没有谁敢在队长面前嬉皮笑脸的。杨洋还指了指李建利:“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副班长,在队长面前也是老老实实的!”

    李建利狠狠地瞪了杨洋一眼,好像是在说:“死杨洋,在新兵面前揭我老底!”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不管是集合站队,还是操课训练,王队长始终是一副威严的模样,并且他的这种威严完全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是一种自然而然,让人生畏的威严。是不是一个好的中队必须要有这么一位具有威慑力的干部才能压得住呀?


    说完王队长,我的思维又回到了眼前这片“示范田”。说中队菜园是“示范园”一点不夸张,三亩多的地分别规划成了“饲养区”,“藤架区”、“蔬果区”和“大棚区”,而每个区都整治得那样有模有样。

    饲养区里有一个小鱼塘,里面不时有几尾鲤鱼浮在水面呼吸新鲜空气,鱼塘旁边是猪圈,四只大母猪看到来了陌生人,都一个劲地往圈门前拱,并“扑哧扑哧”地用力嗅着。

    “哎呀何班长,你的老母猪怎么这么花痴呀?看到新来的五个帅哥就一个劲想拱出来!”李建利这一句玩笑话逗得全园子的人都哄笑起来。

    “建利你要搞清楚哈,不是我的老母猪,是咱们中队的老母猪哈!”何班长也以幽默的语言回敬他。

    李建利眼睛滴溜地转了转:“何班长,看来你缺乏魅力呀!平时你来菜地,猪们都是自己睡大觉,根本对你视而不见!”

    何班长回答:“你不懂,我们这是老朋友,不必多礼呀!”

    何班长这么一答,大家笑得更开心了,连我这个老乡也在笑他:“老何呀老何,你说你跟猪做什么朋友呀?你这不是骂自己吗”?老何见大家都在笑他,一下子急了:“*李建利,你跟老子没大没小?”李建见老何急了赶紧举手投降:“何班长我错了,我错了!”

    要跟李建利比脑子转得快,何班长只能甘拜下风呀!

    由于天气寒冷,菜地里空荡荡看不到什么东西,只有土豆地里种了大量的土豆并用地膜覆盖着。但走进大棚景像就不一样了。

    城市长大的我从小就是家里的小皇帝,长这么大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农活,甚至连蔬菜都认不了几种,所以第一次走进四川从来没有见过的温室大棚,我被眼前的景像惊呆了!

    硕大的大棚里种子花花绿绿的各式各样的蔬菜,有西红柿、豇豆、芹菜、胡萝卜、甚至我还发现几株腊梅和杜鹃花。阳光透过淡蓝色的薄膜照进来,少了几分刺眼,多了几分宁静,菜园外河滩上车来车往的声音在大棚里都被过滤掉了,浑身只觉得温暖和惬意。虽说种的只是几种常见的蔬菜,但在北方严寒的初春时节,这已经实属丰富了!

    阵阵蔬菜的清香扑鼻而来,我们真的该好好感谢老何呀,是他日复一日的辛勤耕耘才使全中队有了充足的蔬菜供应。

    “老何,你是功臣,我为有你这个老乡感到高兴!我心里别提多激动了,干起大棚的活来也不觉得累……

    正在大家在大棚里干得热火朝天时,大棚之上东南监时,大棚之上,东南监墙转角处二号哨的电话突然响了,当班哨兵是二班长李志广,他接完电话后朝菜地大喊:“张大维,队长有命令,叫你把中队马上带回!”

    张大维是中队唯一一名二级士官,虽说同是班长,但他却比两名班长更有种“老资格”的感忽,平时总是自觉不自觉地矣老卖老一番。部队里的人就这样,只要兵龄比别人长就把自己当老兵——二级把一级当新人,一级把上等兵当新人,而上等兵自然就把我们新兵不放在眼里了。张大维就是把自己当兵头将尾的典型,既往是在司务长面前他也会摆摆谱谱,原因很简单就因为他军龄比司务长长,在中队已经熬了六年的老班长,说紧就累,于是一班长马上集合部队,抄菜园监墙交界处的近道赶回中队。


    我跑在最后,临出菜地时望了二号哨一眼,心里盼着中队早日安排我们新兵站哨,真正挎上枪,站在哨位之上,行驶一名武警哨兵应当行使的职责和义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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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0 2:4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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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版主,我是搜狐原创的管理员介绍到"贴血"发表小说的,所以不太懂操作规程,我已按照你的要求将连载用跟帖形式发表与同一题目下,请讲其他原来其他的连载删除,并将标题后面括号中的"序"改为"连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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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0 2:5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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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0 7:5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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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你现在可以到精华楼

    申请精华了

    务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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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0 19: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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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首次“处突”



    从小路回到中队只需要两分钟时间,中队带回时队长已经在篮球场上等着了。他用急切的口气对大家说:“一分钟时间,全部换上迷彩服,扎腰带,背水壶下来集合,有重要任务!”

    听说有重要任务我心里可激动了,说实话,即然来当兵,谁不想干点风风火火的大事,谁愿意成天到晚在田间地头消磨时光?我运气还真好,下队没几天就能有幸参加“重大行动”,此时的我不仅一点没有临战前的紧张,反倒跃跃欲试起来。

    老兵们换衣服的动作飞快,看来是经历过多次紧急行动,已经练出来了,在他们的感染下我也加快了动作,迅速脱下冬装,换上迷彩,并把换下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中队的规矩,无论何时,发生什么情况,内务都是必须搞好的),然后飞奔到篮球场待命。

    当全队都集合完毕后,李小东才边扎腰带边向队伍跑来,看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一班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要知道在部队,哪个班的新兵落在了最后面,脸上最挂不住的就属这个班的班长了。

    队长换上迷彩服从干部宿舍跑步出来,我听见老兵们在队列里嘀咕了几句,好像是说极少看见队长穿迷彩服,看来这次行动事关重大之类的话。队长见中队在短时间内集合完毕,满意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用他在部队摸爬滚打十年练就的高吭、厚重而又坚定的嗓音喊到: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同志们,刚接到市公安局电话,市区北郊某化工厂发生大火,火势蔓延迅速,已经威胁到危险品仓库的安全,消防队兵力有限,请我中队火速支援!养兵千日,用兵千日,身为内卫武警,随时随地都要做好保驻地一方平安的临战准备,大家对圆满完成这次任务有没有信心?”

    “有!”全体战士齐声高答。

    “司务长,你马上带着队伍赶过去,地点明确了吧?”队长快速向司务长吩咐到。

    司务长回答“明确!”然后跑步出列,迅速带领全队战士跑出营区。而队长叫上张伟,开着中队的桑塔纳,拉亮警报灯,一溜烟呼啸而过,超过我们好远。

    我不清楚那个化工厂到底在什么位置,只知道从中队所处的南郊沿国道104线跑到北郊怎么也有十多公里路程。

    一路上各种车辆看到一大队武警风风火火跑步前进都自觉地为我们让道,行人更是向我们投来了好奇的眼光。之所以好奇是因为若大一个曲阜市竟然没有一个解放军的大部队,只是在某些乡有个别后勤单位,除去这些编制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连队,便只剩我们曲市武警中队和消防中队两个正规部队了。所以当地百姓极少有跟军人接触的机会,因此他们看见我们大队人马从闹市跑过都感觉很稀奇。

    十公里的路程刚开始我们都还跑得整齐,但过了四公里后队伍的步子就乱了,老兵们除了身材庸肿的蔡欢掉队外,其余都跑在前头,而我们几个新兵都在坚持着,谁也不愿被队伍拉得太远,因为这样无疑会给自己和自己所在的班丢脸,说不定回去还会被班长臭骂一顿。

    司务长体能真好,从头到尾都跑在队伍最前头,跟他并驾齐驱的是一班长。跑到八公里时大多数人都感觉力不从心了,特别是我们几个新兵,此时完全是凭着胸中一口气在苦苦坚持了,两条腿已经麻木得靠惯性在运动,手臂也摆得酸痛。要不是看到周围无数过路群众在驻足观望,我们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管你什么大火不大火,见鬼去吧,老子实在是跑不动了!

    想归想,可穿着这身军装就代表肩头担起了维护一方安宁的重任,哪怕坚持不了还是要坚持,终于,我们在十公里处见到了中队闪着警灯的小车。谢天谢地,总算到达火场了!

    咦,奇怪,怎么看不到这里有任何起火的痕迹呢?

    这时队长从车上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个秒表——

    “嗯,还行,最快的一个超过了优秀标准,最慢的也达到了及格时间!”

    我们一个个气喘吁吁,双手叉腰,半弯着身子上气不接下气累得直咽口水,听队长这么一说才如梦芳醒——原来,原来这竟是队里的一场测验呀?!我的苍天呀,亏我们大家都信以为真,一个个怀着“为祖国捐躯”的豪情壮志,挤出了最后一丝吃奶的力气跑到“火场”来,结果这只是中队搞的一次模拟演练!

    足足十公里呀,早知道就不这样不顾一切卖命地跑了,大家完全可以抽空欣赏一下曲阜美丽的街景呀!真是郁闷。

    司务长很厉害,足足十公里的路跑下来竟看不出他有一丝疲态,只是简单休息了一下便号令大家集合准备带回。回程我们走的是田间的近道,不到半小时就闻到中队伙房传来的阵阵晚饭香味了。不消说,这顿晚饭,大家都食量大增,把所有的饭菜都消灭得片甲不留。

    或许是因为今天太累了,熄灯后好多人都很快进入了梦乡,而我却久久无法入睡,我想起了刚下队那天受到老兵们的夹道欢迎;我想起了初次见到何班长时的激动心情;我想起了班里的战友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我还想起了在这里当兵居然还要兼做个优秀的掏粪工……

    我想起了被分配到其他中队的老乡们,你们现在都还好吗?是不是已经在劳累一天后进入了梦乡?是不是同我一样辗转难眠,无法入睡?是不是为了按时完成队里的新训计划还在操场上加班苦练?是不是偷偷在为艰苦的连队生活暗自后悔,后悔从军是一次错误的抉择?

    我的老乡们大部分被分在了大中队,大中队不同于县中队,它更注重培养战士的军事素质,而我的那些战友老乡们身体条件都很一般,他们能适应大中队高强度的训练吗?他们能克服种种的艰难,在八月份的骨干选拔中脱颖而出,成为教导队的“回头客”吗?一切都没有答案,只能让时间来回答,但我毕竟是这帮老乡的老大哥,我能不担心吗?亲爱的兄弟们,让我们彼此祝福吧!


    北方初春的夜,能见度很好,从我的床头抬眼便看见窗外晴空万里。月光辉映着整片天空,偶尔还能发现几片淡淡的云彩。

    我转头看了一眼左边床上正在熟睡的老何,其实作为一个新兵是不该这么称呼一个士官的,但我把他当作我在中队最亲的人,所以私下里都这么称呼他。此刻略感孤独的我真想把他叫醒陪我说说话,可想到他在菜园了里累了一整天,我又忍住了。

    我又把头转到另一边,右边是杨洋的铺,不过此时铺是空着的,因为他正在二号哨站上夜班22:00—24:00的岗呢。

    此时我不由对老兵产生了一种敬佩之情,想想他们跟我们一样,白天同样要训练、劳动、打扫卫生,虽说偶尔偷懒吧,但终归还是做得多。而到了夜里,他们还要轮流上夜岗,上五晚才能休息一晚上,真是不容易呀!此时老兵平日里的偷懒耍滑都不值一提了,我很能理解他们,部队就是这样,每年都有老兵默默离开,也有新兵变成老兵,眼前这些老兵不都是经历了新兵时代的磨砺才成长起来的吗?作为新兵,我最应该做的就是少叫苦叫累,多埋头做事,认真对待工作、学习和训练。

    说到训练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下午的十公里长跑。要不是队长逼真的制造气氛,别人我不敢说,至少我是跑不完这漫长的十公里的。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还有这种潜力,能用五十多分钟的时间跑完十公里而不掉队!人的潜力真是巨大呀,只不过需要适当的方法来开发。也不知道在未来的日子我还有多大的潜力能被开发出来?

    我真佩服金司务长,他的他是军事素质是那样的出众,我甚至都为他被分配到曲阜这个军事训练不太突出的中队而惋惜。他那副身板,他发达的肌肉,甚至他说话那言简意赅的风格分明更适合在大中干呀!

    如果把指导员比作潭水,把队长比作岩浆,那金司务长就好比一股温泉。没有潭水的城府,没有岩浆的汹涌,更没有江河湖海的状阔,有的只是默默的流淌,无声的付出。


    真正的军人,总会在坚毅顽强的目光下藏着一把锐利雪明的钢刀,当祖国需要时,它就会夺鞘而出,洒下一腔热血!

    正因如此,军魂永存!

    ——金海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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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1 11: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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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矛盾发芽



    当篮球场旁的椿树长出了嫩芽,当窗户外的迎春花绽放出第一朵花瓣,当营房里的暖气片不再“嗤嗤”冒着热气,春天随之而来了。

    残雪彻底化尽了,远方母亲的问候堆积如山,我也一天天融入紧张而充实的中队生活。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甚至有些感觉热——该换装了。

    穿上武警部队新配发的九九式衬衣,打上蓝色的领带,再套上春常服的外套,这样的打扮使人显得更精神、更有气质。

    其实不是新军装让我们更有气质,而是军旅生活的锻练使我们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成长为一名担得起保卫国家重担的男子汉。男孩一旦变成男人,自然就更有气质和精神了。

    现在我和另外四个新兵已经开始接受岗前培训了,我们正式上岗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

    每天正课时间老兵都带着我们在篮球场临时设置的模拟岗上训练哨兵基本动作。所谓“模拟岗楼”其实就是在篮球场两个对角放上两张桌子,摆上两部报废的电话和执勤登记本,象征性地表现现实中的岗楼而已。真正的岗楼其实还配了如探照灯、手电筒、哨子等等齐全的装备。

    持续一周的训练,我们练的全是各种上哨、站哨、下哨动作,并按训练大纲要求把《哨兵职责》和《岗位守则》背得烂熟于心。对看守武警来说,《哨兵职责》就是生命,十条铁纪任何时候都是上哨和处理各种突发情况的指南。(如今我退伍已经三年了,可《哨兵职责》每一条我都还能倒背如流。)

    到周末,队长对我们进行了一次小测验,在测验中他给我们五个新兵出了各种状况,要求我们现场处置,结果我们在老兵的配合下把这些状况全部成功处理了。

    队长对测验结果很满意,在讲评时向我们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他说我们新战士下队一个月来无论是训练还是劳动都非常刻苦,令他很感动。由于这段时间工作繁重,既要打扫新装修的营房,又要安排新兵快快适应连队生活,大家都没有像样地休息过。鉴于此,明天周末,队长准备派司务长带队,领大家去曲阜著名的“三孔”游一趟,也顺便熟悉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

    我们几个新兵下队这么久,除到中队附近的村子理发,洗澡外还没有去城里玩过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都兴奋得差点欢呼出声来!真难得呀!终于有机会去孔老夫子的地盘上参观参观了!

    解散后,队长叫住了我:“小陈,我看新兵里就你最能练,去,爬椿树上摘点香椿芽下来,晚上让炊事班炒鸡蛋吃!”说完队长指了指篮球场边的几株香椿树。

    我看了看这几棵树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我爬树的功夫不行,而是因为春天刚到,树上都是经过一个冬天严寒考验才刚刚长出的嫩芽,我有些舍不得。

    我问队长:“队长,这些嫩芽可都是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呀,现在就摘下来,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队长听我这么一说乐了:“我说小陈呀,你还真是心地善良!可你说现在不打下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打?难到等到它们都老了,嚼都嚼不动时再打?要知道,香椿芽的价值就在于这个刚发芽的时候,我们花一年的时间来栽培它,为的就是这短短的几天长出嫩芽之时,过了这个时候它一钱不值。你是大学生,我想这个道理你不应该不懂吧?”队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仔细咂模着队长这番话,感觉真是寓意深刻呀,我点了点头回答到:“队长,我懂,这就跟养兵和用兵是同一个道理——功夫下在平时,展露却只在关键时刻,是吧?”

    “不错,很正确,看来我没挑错你!”说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来到曲阜中队是王队长亲自挑选的呀!我真是幸运,能进入这么优秀的一个战斗集体,中队连续五年荣获了总队集体“三等功”,连续三年被武警总部授予“标兵中队”称号,我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干出一番成绩,参加“骨干培训”报答王队长对我的关心!

    说报答就报答,那可是毫不含糊的,这不,我飞快地攀上椿树,用木棍辟哩叭啦打下一堆香椿芽。今晚中队最受欢迎的“大菜”椿芽炒鸡蛋算是我眼下对队长最实际的报答了吧!要知道,这道菜可是一年只能吃这么一次呦!

    时间过去快三年了,而那晚打椿芽的经历却仍然令我久久难忘,王队长那番借物喻人的教悔还会时常浮现在我的耳,让我受用无尽。所以退伍后的我进餐馆再也不愿意点“椿芽炒鸡蛋”这道菜,因为我深知无论什么样的大厨都做不出如那晚在中队吃到的那样令人回味悠长,终生难忘的椿芽炒蛋!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很早,吃过早点,打扫完卫生便等待集合前往孔庙了。

    在大家都等待出发时文书张超走进了我们班。


    张超不仅是文书,同时还身兼中队通讯员和枪械员,因为小中队兵力有限,所以都是由文书一人兼任数职。在基层中队,文书的权力可不小,因为他天天跟在干部屁股后面跑,有时都不把班长放在眼里。

    张超一进班就冲我嚷嚷:“郴陈你个新兵蛋子,没屌数了是吧?老兵想去玩,你也跟着松,你看你打扫的什么卫生!”

    原来今天是周末,张超想多睡一会儿,于是便吩咐我帮他打扫队部的卫生,可是由于我心里盼着出去玩,所以只是马马虎虎拖了一下地板,并没有仔细打扫。想不到张超竟对我这一时的马虎表现出如此的不满。我想多半是指导员批评他卫生搞得还好,他就往我身上撒气。

    我早已熟悉了部队的规矩,任张超说什么我都不还口,只是愣愣的站在那儿。班里几个老兵虽然跟张超是同年兵,平时关系也不错,但看张超这副模样都不敢出声。此时此刻,我是多么盼望能有一个老兵为我打圆场呀!该死的老何,平时你都赖在班里不想去菜地,可这个时候你怎么偏偏不在呢?还有副班长李建利,平素你比谁都能说会道,可这时你怎么不敢站出来幽他一默呢?

    张超的话越说越难听,好像我触动了他多大的利益似的,此刻的我第一次看到了老兵霸道的一面,也第一次认识到了其实我在中队里如此的孤单,孤单到连自己班里的老兵不敢帮自己。

    唉,世态炎凉,部队也不例外呀!

    可就在我垂头丧气之时,向来很少说话,跟我也没有深交的刘浩突然发言了:

    “张超,你有完没完?人家陈郴只是个新兵,工作失误很正常,我想他也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再说了,搞好队部卫生是你的责任,你把自己的活下派给一个新兵干,现在没干好你还好意思怨别人?!”

    刘浩这一番话说得句句在理,本来气势汹汹的张超竟一时无言以对。他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悻悻的下楼去了。

    张超一走李建立马上又滔滔不绝地放起马后炮:“切,这张超,真是虎假虎威,连我们这些同年兵都不放在眼里!”转而又对刘浩大赞赏起来:“浩子,你小子真牛,两句话就把他给轰退了!”

    刘浩没有搭理李副班,只是一个劲抽着闷烟,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饱含深意,让我有些看不明白。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感激刘班长,今天多亏他出面帮我化解了下队以来面对的第一个窘境。

    说实话,作为新兵,怕的不是什么艰苦的训练,高强度的工作,因为这些身体上的磨练咬咬牙就挺过去了,新兵最最怕的就是老兵恶意的伤害和精神的折磨,这会使人丧失斗志,迷失方向,甚至自暴自弃。

    还好我不是一个自暴自弃的人。

    九点钟,全队除了上午有岗的外全都集合前往阜孔庙参观,我们将去瞻仰我国伟大原思想家——孔子。


    曲阜孔庙坐落于阜市中心,始建于公元前478年,明、清两代形成现在的规模,全院占地三百余亩,历代都有帝王至此祭祀孔子,堪称全世界所有孔庙之尊!

    在我的故乡也有一座保存完好的孔庙,而且还是四川的“四大孔庙”之一,可跟曲阜孔庙相比,无论规模还是建筑水平都只能算是冰山的一角,由此可见,曲阜孔庙是如何的气势辉宏。

    再来说说孔子。

    孔子,名丘,字仲尼,春秋时期鲁国人(即今曲阜),生于公元前551年,卒于前479年。他的主要学说都收集在《论语》之中,像我们从小就会背颂“三人行必有我师”、“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等等都是《论语》中的名句。

    说实话,爱好文学的我一直都很崇拜孔子,孔老夫子一生都在为实现心中抱负而奋斗,他周游列国,颠沛流离却矢志不渝,最终达成大道,被后人奉为宗师,受到全世界人民的尊重。

    如今能被命运之神垂亲,来到曲阜成为保卫它安宁的普通一兵,我感到无比幸运,所以我一定要趁今天外出“放风”的大好机会,好好参观一回向往已久的孔庙、孔府,追寻一次圣人足迹。

    孔庙九进院落,从头到尾游览一遍出来已近午饭时间了。我专注于这里的每一处古迹,每一个典故,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竟然也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孔庙南来北往的游客很多,可当他们看见我们这一队武警战士整齐地从眼前经过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让我们先行,同时还投来欣赏的眼光,在外地游人的眼里,我们代表了曲阜的形像,在当地老百姓眼里,我们代表了武警部队的形像。

    看到群众尊敬和赞许的眼光,战友们真正体会到了身为一名武警战士的光荣与自豪,训练的艰苦,生活和单调在此时都显得很值,因为我们被人民所敬重!曲阜部队很少,跟社会接触最频繁的当属我们中队,毫不夸张地讲,对曲阜的老百姓来讲,我们的一言一行就代表了整个中国军队的一言一行,责任重大,我们可随便不得呀!

    从孔庙出来接着我们又去了孔子后人居住地——孔府。这里最有意思的莫过于大门两旁悬挂的一对由清朝大学士纪晓岚书写的对联了。

    上联是:“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下联是:“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

    带队的司务长告诉我们,上联的“富”字漏写了上面一点,意思是说孔家是大富大贵之家,他们不是一点点的富贵,所以纪晓岚故意少写了富字头上的一点。下联的“章”字把下面一竖往上写穿了,意思是赞扬孔子的学说如拔云破日般万古长存。

    听司务长这么一解释大家都乐了——这铁齿铜牙纪晓岚,真亏他想得出来呀!

    从孔府出来,司务长又继续带领我们在曲阜城里的几条大街上走了一圈。走在大街上,最让我好奇的是这里的人们是那么的温文尔雅,不仅街上看不到吵架的,就连商业区也听不到任何叫卖声,一切显得是那样的祥和,这让我好像顿悟了一些道理:我想与其说是伟大的孔子培养了善良的人民,倒不如说是善良的人民创造了伟大的孔子思想!

    今天一天的经历使我收获不小,我看见了号称中国的“三大殿”之一的孔庙大成殿;看到了据说是孔子他老人家亲手所植的桧树;我还看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瞻仰朝拜孔子的虔诚的人们;我仿佛明白了为什么古往今来有这么多人崇拜孔子和儒家学说的原因。


    伟哉,孔子,大殿祭之。壮哉,儒学,千载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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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1 11:2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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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2 13: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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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生命中的第一班岗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上哨的时刻!

    新兵盼上哨是为了达成真正成为一名哨兵的心愿;老兵吩咐我们上哨是为早日摆脱晚上不能好好休息的痛苦生活;干部盼我上哨是因为可以结束排兵步阵捉襟见时的尴尬。

    五月三十日,这是令我终身难忘的一天,这天我终于可以生平第一次站上高高的岗楼,行使作为一名武警战士最神圣而又最平凡的使命了!

    新兵上哨有半个月的过渡期,这半个月里我们白天都照常训练,只是每晚在老兵带领下上夜班22:00—24:00的岗。

    九点半熄灯哨刚吹响我便开始为上第一班哨而作准备了——早早便把大檐帽戴上,腰带扎好,然后在心里默背了一遍《哨兵职责》,接着又空手比划着接哨时要做的动作。一旁床上的老何看我这么兴奋,不耐烦地轻声喊道:“我说小陈,你还让不让人睡觉,让不让人活呀?!”

    我见打扰了老何,赶紧坐到他床边拍拍他被子,安慰他道:“何班长,对不起呀,今晚我第一次上岗,激动呀!”

    老何给了我一个白眼,转向另一边不睬我了。我又坐回了原位再熟悉一遍上哨的动作。

    不一会儿带班员来叫岗了,这班哨带我的自然是我的班长王学华。我随他下楼来到操场——乖乖还有比我更积极的——只见王朋在他的班长李志广带领下早已经等在那儿了。

    两个班长看来已经困了,不停打着哈欠,而我和王朋却是一副精神抖擞、兴奋异常的神态。王班长是这班哨的带班员,他按标准的程序宣布了一遍上哨的几个注意事项后便正式带领我们接哨。

    首先是二班长带领王朋接一号哨。

    “一号哨兵,出列!”带班员发出指令。

    “是!”王朋干脆地回答,显得信心很足呀!看来每一位新战士都为正式上哨作了不少准备,做足了功课。

    对照王朋的接哨动作我又抓紧最后的机会复习了呆会儿自己接哨时的动作,等王朋接完岗后,带班员下达了一声向右转的口令,带着我沿着北墙朝二号哨走去。

    立定在二号哨前我的心突然“砰砰”猛跳起来,看着近在咫尺从来没有接近过二号哨,看着脚下那一排灯火通明的临舍,我激动的心情竟多了一丝莫名的紧张,这种感觉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

    我往前一步,踢腿出列:“蔡欢同志,哨兵陈郴前来接哨!”

    当班的蔡欢将81-1从肩上熟练地卸下,用一个标准的交枪动作交到我手中,我验枪并汇报:“验枪完毕,枪械、子弹完好!”说完便把子弹袋套在身上,然后肩枪并靠腿

    ——“叭”,靠腿时两面腿撞击,发出有力的回声。

    王班长看到我接哨的动作如此标准,不禁赞扬了一句:“这新兵真紧张呀!”我心里美滋滋的,要知道班长嘴里所说的“紧张”可跟地方老百姓所说的不是同一个意思——训练、执勤时谁越紧张代表你心中有极强的组织纪律观念和高度严谨的作风。

    上班哨带班员带着上班哨兵下哨了,此时二号哨上只剩我和王班长站在那里。

    虽然已是夏天,可高高的岗楼上还是有些凉意。岗楼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站在那里,于是班长便在岗楼一侧的墙上来回走动取暖,而我心里却依然热情澎湃,一点也不觉得冷,就那样笔直的站在那里,像雕像一般。我看见对面一号哨的王朋跟我一样,也是一动不动地杵在哨位上,感觉好像我正在跟他比谁站得更好一样。

    新兵之间总是存在着竞争,哪怕站哨也不例外。


    多年后回想起那晚初次站岗的情景,我依然觉得像是近在眼前——一轮明月之下,一座被北方的风雨洗礼得失去了颜色的岗楼,岗楼矗立着一名英姿挺拔的哨兵。

    月光浑映在哨兵那坚毅而年青的脸庞,帽檐投下的阴影遮盖了他的双眼,只有不时闪耀的光芒穿过这层层黑暗,直投射到云天之上。

    这是一幅绝美的图画,但却不稀有。在祖国各地的每一个小小哨所——或闹市、或乡村、或大漠、或深山,只要用心观察你都会看见这样的图画,它值得所有的人为之动容,加以珍藏。而我,曾经也是画里的一员。每当想到这一点,我心里就会感到无比的自豪!


    站了一个多小时,估摸着快要下哨了,王班长叫我放松放松,来回走动走动。他告诉我真正单独上哨后,站在原地不动是根本行不通的,因为那样既不利于观察敌情,也容易被冻感冒。

    我利用走动的机会四下观察了一番,对二号哨的地形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岗楼的南面是中队蔬菜大棚,再往南是曲阜的“母亲河”沂河。岗楼的东面是一望无际的庄家地,春夏之交,农民刚刚种下了包谷苗子。北墙以外是看守所的办公楼,办公楼再往北出了大门就是南泉村了。监墙的西边不用说,自然是我们中队了。

    再看看围墙的里面,一个“一”字型的临舍毫无遮拦的摊在那里,监舍共二十间,由于曲阜犯罪率低,所以常年都有一半的监舍是闲置着的,其余的间舍每间关了十来个嫌疑犯。犯人也跟我们一样,夜里要轮着守夜,此时除了守夜的犯人,其他的都睡了。监室的灯是长明的,里面犯人的一举地动,我在岗楼上都看得一清二楚,再加了看守所里外两道大铁门,以及我所站的这布满电网的高墙,犯人要想逃出去可比登天还难!

    仿佛才一会的功夫,两个小时的哨便结束了,下班哨兵按时接了我的岗,我的第一班岗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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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2 13: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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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2 13: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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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摸爬滚打



    转眼夏天到了。

    把衣橱里厚重的冬装、大衣都清理一遍,放进储藏室,又把新发的99式短袖夏装从包装袋小心翼翼地拆开来穿上,我发现经历了半年部队生活的摸爬滚打,我的皮肤竟不知不觉地变黑了,从前单薄的身体竟也练出肌肉了,胡茬比以前突出了,眼光比以前犀利了,就连喊口号的嗓音也比以前浑厚了!

    营房四周的树木已长出了一片片茂盛的枝叶,菜地里的蔬菜大棚早被我们揭去了薄膜,远处大沂河的水又重新蓄了起来,监墙外成片的田地,包谷杆子已经长得比人还高。

    这半年来我一直坚持每周给家里写一封信,身处军营,没有条件上网,也不方便打电话,跟父母最好的交流方式就是写家信。虽然这半年我都过得很忙碌,但每周周末自由活动时间我总会抽空向远方的父母汇报一个星期来的工作,向他们报平安。母亲看见我现在的照片一个劲夸我长大了,成熟了。而我看见父母寄来的照片却发现他们苍老了,有白发了。孩儿独自在异乡,父母该有多担心呀!在信中我得知前不久由于旧城改造,我家搬迁了,我从小到大生活了二十年的四合院已被夷为了平地。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因为我没能最后见上这个伴我成长的四合院和院子里的老邻居们最后一面。我想到了院子里的那株柿子树,童年时代我经常在树下荡秋千,每年也是这个时候,成熟的柿子接二连三地从树上掉下来,有些正好砸在我头上,我就顺手剥开两个大口大口吃起来,那情景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如今身处北方,柿子树再也看不到了,因为搬家,老邻居们也不知道去了何方,那株从我出生就一直伴随我成长的柿子树想必也难逃厄运,被人无情地砍倒,埋葬在残垣断壁、一片瓦砾之中了吧。

    接下来开始的摔擒训练,让我连给家里写信的力气都没有了。

    六月的山东虽算不上酷热,但穿上厚厚的迷彩服站在当空的太阳底下还是直让人冒汗,而内卫部队最重要也最有特色的摔擒训练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了。

    作为内卫警卫,我们不仅要站岗值勤,更要配合公安机关担负全市所有重要活动和临时勤务的警戒保卫任务,而曲阜地位特殊,大型活动常年不断,所以练就过硬的军事素质,掌握全面的擒敌技术就成为了我们能胜任一切艰巨任务的关键。

    摔擒训练就是所有军事训练中最艰苦、最考验人意志品质的一门课程。

    第一天训练的是摔擒的四个基本动作:前倒、侧倒、跃起侧倒和前扑。全体战士分两排面对面站在摔擒训练场的沙地上,为了防止受伤,队长特意让我们新兵把沙地从新翻整了一遍,细细的沙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怪舒服。

    带队训练的是二班长李志广,通过下中队几个月来的观察,我早就知道他是所有班长里军事技能最棒的。他首先让老兵们做了一遍摔擒的四个基本动作,本来前面几个都完成得不错,可轮到蔡欢时,他软棉棉像棉花糖一样畏首畏尾倒在地上,李班长当即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欢欢呀欢欢,新兵时你舍不得摔,现在现原形了吧!”

    蔡欢从沙地上爬起来,向李班长顽皮地吐了吐舌头。王班长为他辩解到:“蔡欢长哪么胖,敢摔下去已经不错了。”李班长听了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走到队列中间,开始向我们新兵教授倒功的分解动作。

    我们在李班长的示范下一遍又一遍地在沙地上倒着。不一会儿功夫汗水便把衣服湿透了。这四个基本倒功动作看似简单,可真正练起来却有很多细节难于掌握,需要花时间去揣摩。

    首先,身体要非常紧张,绷成一根棍,这样倒下去才不至于疼痛和受伤,练过倒功的人都明白,如果越怕疼就越做不到紧张,越不紧张反而摔得越疼。

    其次双手要适时拍地面——当身体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双手要主动拍地,拍早了动作会变得别扭,拍晚了手可能扭伤,只有不早不晚,倒地的动作才会好看,并且才能保证不受伤。要做到这一点没别的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反复地练。

    通过一上午的训练,我基本掌握了前两个动作,到下午我接着练跃起侧倒和前扑这两个难度更大的动作。

    山东午后的阳光是那么毒,我赤脚踩在沙地上不了多久便感觉好像被开水在烫一般,李班长只得命令大家都穿上胶鞋保护双脚。李建利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鸭蛋,他在沙坑里刨了一个坑,把鸭蛋埋上,天呀,他这是想在沙地是里“煮”鸭蛋!这个李建利,到哪儿都不忘娱乐自己。

    等到训练结束时,大家都是浑身大汗,没了力气,迷彩服上粘满了黄沙,胶鞋里也装满了小石子。李建利刨开沙子,乖乖,鸭蛋在七八十度高温的沙堆里果然被捂熟了!李建利得意地朝大家笑了笑,一把把鸭蛋瓣开,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

    我可没有一点心思看他享受美味,快步走进晒衣场,我把衣服脱了个干干净净,倒过来一抖,一捧捧沙子哗哗啦啦落了一地,我无力地将迷彩服往衣架上一搭便钻进淋浴室洗澡去了……

    晚上我没岗,劳累一天,正好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第二天起床哨一响我便像往常一样从被窝里坐起来,这一坐不要紧,我只觉得浑身骨骼怎么像散了架似的生疼,想看看旁边的老兵,可脖子居然动不了,稍稍一偏就钻心的疼,想穿衣服,可不知怎么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准备穿鞋,哎呀,大腿一点不听使唤,只要一伸腿就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老何看我这副模样竟然不无得意地笑话我:“哈哈,练摔擒了吧?感觉不错吧?是不是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我气不打一处来,却连张嘴的心思都没有,只能狠狠地瞪了老何一眼。不过嘲笑归嘲笑,老何毕竟还是我最亲的老乡嘛,他关爱兄弟一般帮我穿好军装,又帮我系好鞋带。

    可这时下楼竟然也成了一个大问题。由于伸不了腿,我只能背过身来倒退着下楼,因为这样才能减少大腿和腰的承重力,不至于感到疼。

    来到楼下我发现,原来另外几个新兵也跟我一样,一个个走路都特别小心,生怕牵动哪根骨头。

    就这样艰难地熬过了六天,当我把所有的摔擒动作全部掌握以后,当我和老兵打配手摔得干净利落之后,我走路的姿势又恢复正常了,我穿衣吃饭的动作又变得麻利了。不但如此,我整个人感觉更有劲更有爆发力,真如老何开玩笑说的哪样,真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如果你没有经历过炼狱般的折磨,如果你没有品尝过痛不欲生的滋味,你怎会知道新生的不易。摔擒训练是痛苦的,痛苦到一般人根本无法承受。一遍又一遍地倒地,一口又一口吃进泥沙,一次又一次被同伴踢得眼泪长流,迷彩服上的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到如今都结成了盐渍,发出臭气,喉咙一遍又一遍伴着身体倒地发出吼声,到如今嘶哑得只剩下干嚎……

    就这样一天天坚持下来,酸痛的肌肉变得更有力了,松软的骨骼变得更坚硬了,就连不经意间的一回头都好像更刚劲了。这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是在经历风雨砾练后的成熟与潇酒,是在经历痛苦挣扎后的从容与安祥……


    男子汉,尝人之不能尝,方能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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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岗上时光



    天气一天胜一天热了,看守所需要集体清理一次嫌疑犯们的衣物,于是中队抽调了十名战士前去看守所清监,我们五个新兵都在此列。

    这是我第一次走到看守所内部,按照规定,我们武警只负责墙上的事,不负责墙里的事,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一个嫌疑犯准备逃跑,如果他接触到监墙,我们在警告无效后可以击毙他,但若是他没有靠近监墙,则只能由看守所的干警来处置他,我们无权过问。

    一个老兵搭配一个新兵,我们走进了拴着大铁链的监舍(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号子”),和我一组的王班长用从来没有过的严厉口气命令嫌疑犯们一字排开,手抱头靠墙蹲下。我第一次近距离和犯人接触,心里不停地打鼓,特别面对那些人高马大,一个个早号子里养得膘肥体壮的犯人我甚至有些发怵。

    可犯人毕竟是犯人,面对比他们都矮一头的王班都是服服贴贴,像只老鼠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看着他们这么怕武警,我的胆子也壮了不少,模仿着王班长的样子把大通铺翻了一个底朝天,犯人的被褥,衣服,饭盒让我们扔了一地。看得出王班长很有清监的经验,检查非常仔细,连墙角的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我们检查过程中不时能听见隔壁传来一班长张大维痛骂犯人的声音——好你个张大维,中队规定尊重犯人人身权利,你却照样我行我素,想骂谁就骂谁。不过王班长说,张大维骂犯人已经成习惯了,因为他当新兵那阵都是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来管理犯人的。

    回中队的路上,李小东兴奋地给我讲述他刚才是怎样教训犯人的:他在张大维的授权之下踹了一个行动不利索的犯人一脚。

    看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我心里真不是滋味,犯人也是人,没必要把他们当死敌一样仇视,人性本善,或许他们被关进来只是因为当初一念之差……

    王班长看出了我的心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陈郴呀,你可千万别对犯人心软呀,他们一个个都是困着的老虎,现在看着挺老实,一但让他们出了这道铁栅栏,指不定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

    班长顿了顿补充道:“你们这些新兵经验不足,很容易被犯人们老实的外表所蒙蔽,你记准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对犯人发慈悲!”

    虽然我内心还是不接受把“犯人”和“坏人”二词划等号,虽然我从小到大被师长灌输的都是与人为善的思想,但身在部队,我还是深信老班长的话都是经验之谈,是不会错的,所以我点头回应了王班长一声:“嗯,知道了!”


    在老兵带新兵上岗二个星期后我们开始单独上岗了。

    中队值班室的“哨位兵力安排表”换了新的,上面终于增加了我们五个新兵的名字,至此中队的执勤力量真正得到了加强,老兵们在坚难地熬过了近半年时间之后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能有更多的时间睡觉了!

    我单独上的第一班哨是在清晨六点,岗位依然是二号哨。

    北方天亮得特别早,等我接完哨,肩枪站在岗楼上时天早就亮了。因为是第一次单独上哨,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激动,但跟半个月前在老兵带领下上岗比已经从容多了。

    火红的阳光抚照在我日益黝黒的脸上,感觉心里也是暧暧的。远处地平线上有一列火车鸣笛驶过,也不知道这趟列车是不是驶往家的方向,真希望它能把我对家思念捎带回去。

    东墙下已有勤劳的乡亲推着小车下地干活了,这片繁盛的玉米地播种了他们一季的希望。

    而墙的另一边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世界,犯人们有跟我们差不多的作息时间,此刻正是他们点名出早操的时候。


    再回头看看菜地,老何不知什么时候已挑来泔水开始喂起他的猪“老婆”来——李建利一直打趣老何把猪当老婆般照顾。我轻声喊了声“老何”,老何一看是我,满面笑容地用乡音朝我喊到:“小陈儿呀,啥子时候开始单独在岗上‘操’了?”

    我也用四川话回答他:“今天头盘‘操’撒!”

    老何听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单独上哨表情马上严肃起来:“那你可要站端正点,说不准*队长,指导员正在监视器里看着呢!”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回过神,偷瞄了一眼安在岗楼前的摄像头,通过这玩艺儿值班室能对哨兵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于是我赶忙站好,任老何再说什么我也不敢搭话了。

    静静地贮立在二号哨,耳朵里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风吹玉米地的声音;鸟儿飞过头顶的声音;沂河水翻起波浪的声音;中队集合开饭的歌声,但最刺耳、最让我不能忍受的还属老何边捣猪食,边和他猪“老婆”拉家常的声音——

    “阿花,你又在拱什么拱?”

    “阿黑,你鼻子不停哼哼,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呀?需不需要喂你两片‘康泰克’呀?”

    “阿黄,你怎吃饱了就睡呀,从来不知道运动,看来该给你买一个跑步机加强锻炼!”

    “小白,四个里就你最乖,中队杀猪时我一定不让他们杀你!”

    哈哈,我可爱的何班长,长期的养殖工作都把你锻炼得能跟猪说话了,看来掌握一门外语的确要付出常年累月的辛勤努力呀!

    我身前的岗楼护栏上突然飞来一只漂亮的小鸟,红红的羽毛在太阳光辉的映衬下甚是耀眼。我真想拿手中的81—1把它打下来带回炊事班褒汤,再把美丽的羽毛拔下来做书签,这么丰满的羽毛,中队人手一根恐怕足够了吧。可这些都只是内心的想象,我只能一动不动站在岗上,任这只鸟在我面前跳来跳去,我没办法动它一根毫毛。

    唉,这哨兵当得真郁闷,虽然手里有枪,枪里还有子弹,可却连一只小鸟都耐何不得,真是失败!

    ……

    笔直站在哨位上的我,任脑子就这样胡思乱想个不停,时间转眼过了两个小时,没一会儿功夫下班哨兵就来接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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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2 14: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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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有味道。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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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4 18: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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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意外事件



    七月份是全省集中打击刑事犯罪的“严打”月,中队配合典阜公安局搞了几次颇有声势的公关活动,其中当属七月底在济宁体育馆举行的“严打”成果汇报大会规模最大。

    清早天没亮,中队就提前集合开饭了,饭后快速打扫卫生,再带上头盔、领上枪,浩浩荡荡一队人马便开进看守所捆犯人。由于这次是整个济宁市“严打”成果的集中展示,目的是起到震慑犯罪,打击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所以曲阜看守所选了十多个比较有代表性的犯罪嫌人。就拿我捆的这个犯人来说吧,六十五岁高龄了,居然是曾经连续强奸了三个幼女的禽兽!

    想到他如此恶贯满盈,我忍不住在捆他时加了劲,这老头或许真是年纪大了,一下子疼得嗷嗷直叫。我一时心软了,赶忙给他松了松绑,跪在地上的他感激得直叫“谢谢班长!谢谢政府!”我看了其他战友——乖乖,可真够狠呀,把人绑得跟麻花似的!从曲阜到济宁,外加在公捕公判会场站两小时,可有得他们受的!

    天刚亮,赴济宁参加公宣大会的车队便出发了。前面是一辆开道车,车后跟了一队骑警,后面是中队的小车,队长和指导员都坐井观天里面,难得两个中队主官同时参加一个行动,可见他们对此次“成果展”的重视。

    中队小车后面便是分别装着十余名犯人的三辆大货车了。每个车上货厢上站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五名犯人,临出门时全被看守所的伙夫老殷剃了光头,货厢两侧分别坐着五名战士和五名防暴警察,我们手里拿的是微冲和警棍,警察们手里拿的是防暴枪。

    车队绕曲阜的干道圈了一圈,沿途早已聚了围观的群众。这里的人们特别尊崇礼教,仇视邪恶,所以车到之处充满了群众对我们的欢呼声和对犯罪分子的指责声,但这里的人们都特别明礼,所以听不到一句谩骂。

    从北城门绕出来,车队加速朝济宁驶去。

    当车队驶入主会场——济宁体育馆时,我见到的情景简直可以用“震撼人心”来形容——体育馆外的停车场上整整齐齐停放了五六十辆警车,、警灯齐放虎明,光亮甚至是夺目。放眼一望,穿黑色警服的警察和绿色军衣的武警占据了大半人人群,而剃光了脑袋的犯人也起码能组成“一个加强连”各个单位统一在体育馆旁的一个早冰场集合待命,我也终于有瞰仔细观察这一生难遇的盛景。

    周围的道路早已交通管制了,来自济宁各机关单位和学校工厂的群众代表正在负责会场的八中队的特勤官兵严等格检查下有秩序地进场,先是等待进场的队伍就排了有一百来米长,很多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感觉他们是赴宴一般。也难怪,这种大场面就连王队长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军人都感叹是第一次见面,更不要说普通百姓了。

    我收回眼光往两边,看了看,左边是微山县中队他们县名气也不小,因为出了个铁道游击队,也是队长亲自带队,不多不少也是押了十五个犯人。再看看右边,哇——这可把我吓了一跳,因为他们规模太大了——光带来的犯人就比我们整个曲阜的队伍还大!粗略数一下,有三十个之多。想到只有一个中队就有这么多犯人我真替待会的主持人捏把汗,那所有的犯人宣判完他还不被累死呀!

    我再看看犯人旁边的战士,差不多有五十多人,毫无疑问,这一定是四、五、六、七中队其中的一支了。

    忽然,我在队伍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李可!对,没错,就是我一起读书,一起长大,如今又一起参军来到山东的亲密伙伴李可!此刻他正紧抓着身边的犯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紧张得直冒冷汗呢。

    他还是那么胆小怕生,一点没变,唯一变的就是原胖胖的脸蛋瘦了不少,原本白晢的皮肤变得比我不黒。看来,他在大中队没少受苦呀!

    下队这么天,大家都忙于各自的工作没能互致问候,甚至很多老乡如今都搞不清究竟身在何处,有多少夜晚我意想要给他们写去只字以表问候,有多少次梦境中他们的一举一笑如流水般在脑海滑过,有多少次试着探问其他战友却毫无收获……为了在新的中队站住脚,为了实现自己重回教导队的允诺,为了对得起穿上这身军装的所有付出。我们付出了太多太多。

    失去了父母取之不尽的宠爱,失去了恋爱中可爱的女孩,失去了五光十色青春的舞台;也失去了多年相伴的的同伴与最爱……我的朋友们我太想念你们了!

    所以现在突然看到了我最亲爱的伙伴,我激动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我好想马上跑到五步之外的把李可一把抱住,仔仔细细看看他长变了几处。

    可就在这,大会开始了,队长命令我们马上押犯人进场.我亲爱的李可兄弟,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唠叨上一句,却已匆匆分别了……

    公审大会弄得即成功又热烈,完全达到了市上领导所需要的效果。还过国这可苦了我们,一动不动在会场中站了两个小时,到最后腿都麻了,还好我们都是经历过部队艰苦训练摔打出来的,这点小苦,不算什么!惨的是犯人,反剪双手埋头站在会场那么久,临结束时一个个都虚脱了。尤其是我看管的这个六十多岁老头,大会刚开到一半就不行了,最后全靠我和中队干警搀扶才熬下来的。

    大会结束回到中队已接近中午一点了,由于这半天体力消耗太大,大家一个个都饿得前肚皮贴在后肪上。我解下压得快要断气的钢盔,随便擦了一下枪,并托王明帮我交给枪库,便径自跑进餐厅啃包子去了。

    炊事员老温早已给每个班摆上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包子,所有的人都不顾形像,拿起包子就啃起来,或许是因为太饿了,手艺一向不怎么样的老温,今天包的包子却大受欢迎,有几个老兵还吃是噎着了,狼狈得回去找水喝。


    就在这时,一件足可以改变我军旅命运的事发生了——

    只见张超满腔怒火,提着一把微冲冲了进来,他目光直直地盯着我,一把把枪摔在餐桌上,对我大声咆哮: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擦的枪!”

    “什么,枪没擦干净吗?”我这样问自己。

    张超是文书,一般中队都由文书兼任枪械员,所以冲锋交枪时都根由他先检查一遍,验收合格才能入库。平时只要动枪,回库之前都要求擦枪,动弹更要验枪,这都是枪械员职责所在。

    看张超,这么气势汹汹我很失感,但由于我只是个新兵,而且枪没擦干净就跑到餐厅吃饭也确是我理亏,于是我赶紧向张超道歉,表示马上重擦。可张超骄阳却好像瞅准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要狠狠教训我一般,仞然咆哮着责问我:

    “你学没学过枪械管理规定?你知不知道损坏一支枪根负什么样的责任?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我有些被张超的无理取闹激怒了,在我看来,他此时所作所为完全是对上次我没有替他打扫卫生,害他挨队长骂,现在打击报复。于是我回敬了他一句:

    “报告班长,我知道以!但我觉得你刚才把枪摔在桌上更是对枪的破坏!”

    张超听我这他么一说更火了,他等的就是我顶撞他一句,他正好借此发飑。只见他像事先排练过一样枪前一步拿住我的衣领,扬手在我头顶:“看老子不好好教训你!”但他那掌没有打下来,因为我知道,其实此刻他心里很清楚,他明白打新兵的严重后果,他唯一的目的就让我在全队战友前下不了台,知道得罪他的严重后果。

    不过他逼真的演技把在场的大多数人都骗了众人上前把我俩分开,并一个劲地劝他不要跟一个新兵计较,一向维护我的老何把枪里的一处拿在手里看了看,指着枪壳上的一处对我说:“你看的解没有擦干净,然后,让我给张超道个歉,回去重新把枪擦一遍。

    张超达到他想要得目的了,我也在老何得帮助下有了梯子下,本来事情到这里结束也万事大吉了,可谁也没想到,更为激烈的冲突随之而来了——

    就在我抬手推门准备出餐厅时不经意间看到了这把枪的枪号:546XX!我的脑袋嘎噔一下——这不是我的枪,我枪号明明是372XX我万万想不到张超竟然可恶到这种程度,居然换了一把枪,以莫虚有的罪名来加害以我,我更想不到数日前由于疏忽犯下的小错误,竟被他变本加厉用这精心筹划的圈套来报复我!我可是你战友呀,有什么样的仇恨能使你几个月不能解怀,最终也要找机会给我迎头一击呢?!

    看着手中这把原本不属于我的枪,背着别人犯下却要由我来承担的错,我心里已经出离愤怒了。张超呀张超,你以为你是干部面前的大红人就为所欲为,敢在别人头上拉屎了?你以为你这样猖狂就不会有人敢和你扛?你以为我陈郴是个新兵就可以任你欺负?

    你错了,你错了!

    此刻我实在无法任由张超再这样猖狂下去,如果我这次就这样认了,那以后不知道还要遭到这家伙什么样的“礼遇”。

    我提着枪返回张超面前,老何看我又走了回来,轻轻给了我一拳,好象是在说:“你疯拉?”我没空理他,一把把枪举起来到张超面前用愤怒的声音问到:“你张开狗眼看看,这是我的枪吗?!”

    张超听我骂他,当头就给了我一巴掌,我也再不能控制自己,马上还了他一腿,就这样,我们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战友们都围上来拉,可打红了眼我们都把这当成了一次决斗,不顾一切想要对方尝伧厉害。由于张超久未参加训练,居然在我这个新兵面前占不到什么便宜,以他的性格怎么容忍得了别人比他强,情急之下他抓过桌上的微冲,照前我的面门就是狠狠一枪拖,当即我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发现自己躺在市医院的病床上,司务长正守在我的身边。

    “司务长,我头好疼!”我感觉脑袋像要裂开一般。

    “挨那么重一枪拖,不疼才怪呢!”司务长略带责备地问了我一句,接着又说:“放心吧,医生检查过了,只是轻微有些脑震荡,其他一切正常,没什么大问题!”

    听说没什么大问题我才放下心来,自言自语到:“只要不死就行。”

    司务长看我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一本正经对我说:“你知道这次闯了多大的祸吗?”

    跟张超干完这一架,虽然我负伤进了医院,但心里却感觉超脱了,悬着的心落地了。我答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中队怎么处罚我都认了!”

    “你小子!”司务长瞪眼看了看我:“挺有脾气嘛,早时还真没看出来——有个性,我喜欢!”

    从前司务长从不跟战士开玩笑,可今天面对负伤的我,他竟然破天荒展示了他风趣的一面。我只想他是想为我减轻伤痛的折腾吧。于是我也跟他幽默起来:“司务长,我过中队捅了篓子你还说喜欢?”

    “是呀,你为人民除害了呀!”司务长这么一说我倒内疚了,怎么叫“为民除害”呢?经司务长一解释我才明白其中原由:原来张超是个关系兵,他舅舅是支队组织部的干部,他从当兵开始就受到他舅舅照顾,所以尽管训练工作都很差,照样被分配到了曲阜当了文书,中队领导早就想让他回战斗班,腾出位子让真正有才能的人上,可他舅舅是中队领导的上司,队长指导员都得罪不起,所以张超才在中队有持无恐,就连司务长也不放在眼里。

    “这可都是中队的秘密,你可不要四处宣扬。”司务长讲完嘱咐了我一句。

    “放心吧,司务长,你这么信任我,我是不会乱讲的,再说这事跟我也有直接关系嘛。”我请司务长放心。讲完张超,我又和司务长讲了很多别的话题,从儿时趣事讲到今后的打算,从兴趣爱好讲到军事训练,最后讲到了他的女朋友。

    原来司务长的女朋友是他从小学到技校一直都同班的女同学,司务长从小到大也只喜欢过他这一个女孩。本来三年前考军校都以为希望不大,准备年底退伍回家跟女朋友完婚的,可谁知道聘礼都送了竟又收到了指挥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所以婚期一拖再拖,至今都没有举行。

    我被司务长和嫂子忠贞的爱情所感动,衷心地祝福他爱情美满,但中队工作这么忙,还要经常应付各种工作组的检查,看来他们的婚礼是一时半会办不成罗。

    我看司务长突然变得神秘兮兮地,赶忙问道:“是什么重要消息哦,竟然连队长和指导员都不知道?”

    “我正在让支队的老乡帮我活动,争取明年支队批我十天假,让我回家把婚结啦!”

    我一听乐了,司务长呀司务长,想不到一向正派的你竟也会走“后门”呀!不过无论如何我还是要祝福你,毕竟结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第二天我就出院回了中队。中队对打架事件的处理意见也出来了:张超调离中队,而我则被责令作出深刻的书面检讨。

    其实不管中队的处理结果怎样,打架时间都是我军旅生涯的一个重要事件,甚至是转折点,因为事后不久的预提仕官选拔,本来希望颇大的我落了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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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4 23:2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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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违背誓言



    热热闹闹过完当兵以来的第一个“八.一”就到了每年选拔到教导队参加预提士官培训人员的时候了。能入选这个培训代表的是你成为了中队重点培养的班长候选人,是对个人能力和取得成绩的充分肯定,更是进一步提高自己各方面素质的大好机会,所以所有人都渴望得到这个机会。我们中队由于是标兵连队,所以争取到了三个名额,而通常县级中队只有两个名额。

    按照往年惯例,参加预提士气官培训的名额都会留一个给新兵,而新兵里当属我希望最大,因为无论是队列还是擒拿,不管是政治学习还是下地干活,我都比其他四个新兵强上一截,如果真要找点不足,我想也就是单双杠没有他们好吧,因为至今单、双杠四练习我还上不去。

    本着公平竞争的原则,中队把全体战士分成老兵组和新兵组进行了一次比武。

    老兵组其实就是第二年兵的竞争,因为中队屈指可数的四个士官都是班长:张大雄是一班长,李志广是二班长,王学华是三班长,温班长掌管炊事班,就连何铸刚也是猪倌班长,除去司机张伟,参与竞争的是战斗班十五个第二年兵。

    就在比武开始前一分钟,副班长李建利找到指导员宣布要退出选拔,因为他从来没打算过转士官,一心准备年底就退伍。

    指导员操着浓重的胶东话数落了他一句:“胸无大志,我看你也就这么点出息!”后便安排他临时充当起比武监督去了。

    其实我心里明白,李副班知道比不过杨洋、刘浩以及二班的高俊他们,而他又是个极为现实的人,知道此事不可为就绝对不会勉强自己去奋力一搏,所以找借口退出是他明智的选择,他是一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

    老兵们人数众多,所以足足比了一个上午,经过综合评定,最后我班的杨洋和二班的高俊两个湖北老乡脱颖而出,获得了参加即将开始的预提班长培训资格。

    下午就轮到我们五个新兵比试了。

    下队这么久,虽然日常的训练、工作、学习中大家都在暗暗较劲,不甘落后,但真刀真枪的比试这还是头一回。队长、指导员、司务长,还有三个班长一起上阵当评判员,我们五个也是鼓足了劲力争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再前几项擒拿、哨兵动作和队列考核中,我都发挥出了高出其他新兵一头的实力,但是在单、双杠的比试中我败下阵来。由于身体协调性不如他们,四练习我反复做了三次也没有完成,这让队长、指导员直摇头。

    最后一项是五公里越野,在这项上,我们五个实力不相上下,不过今天指导员别出心裁,居然要我们背枪跑!

    从前跑五公里都是徒手,今天突然背了一把7斤多重的81—1步枪真是很不适应。渐渐的,我落到了所有人后面。

    我们五公里越野的路线是绕着中队后面的沂河河提来回折返一次,距离正好是五公里。中途要经过中队菜地。

    正在地里干活的老何见我落在了最后面,焦急地冲我大声嚷嚷:“陈郴,咋个搞的,今天跑这么慢?”

    我脸上已经挤不出什么表情,麻木地看了一眼老何。他又冲我喊了一句:“千万不要忘了你说过要重回教导队!”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为之一振——是呀,我曾发誓要重回教导队,重回我军旅人生,梦开始的地方。此时我仿佛突然间置身于教导队操场那落满了枯叶和黄沙的跑道。我仿佛又回到除夕之夜那走“桃花运”的一晚,教导员又拍了拍我的肩赞许地说:“不错呀,小伙子!”。我仿佛重新遇到了许许多多跟我重新聚首的老乡。我仿佛又闻到了教导队炊事班那大锅饭的香和红绕鸡脚的令人难忘……

    我心头一下子聚满了力量——朝思暮想的教导队给我的力量。

    “我一定要选上,我一定要回去看看我曾经依依不舍的老营房。我行的,我一定行!”这样想着,我脚下就有了力量,7斤重的枪算什么?既然当了武警,老子连死都不怕!

    怀着这样坚定的梦想,我终于在冲向终点那一刻赶超了所有人,第一个完成了考核。


    但是,我能战胜对手,却输给了自己。

    最后宣布新兵参加培训的人选时,指导员说出来的名字竟然不是我,而是李小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百个、一万个“为什么”缠绕在我心底,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是我素质比他们差,还是我平时工作没他们积极?是他们比我更年青,还是他们更比我更会哄干部开心?

    一切的设问都不能让我服气,教导队——我朝思暮想,为之奋斗了整整半年的教导队,我把所有的精神支柱都系在它身上的教导队,如今看来我或许此生再也无缘与它相聚,再也没有能力践行当初临别时对它的许诺——再也不能睡在它那吱呀作响的上下铺上;再也不能从操场铲来积雪堆成雪人;再也不能坐在四百米越野的高台上独自欣赏四周那苍凉的风光……

    为什么说我是败给了自己?因为我后悔当初一时冲动跟张超打的那一架。就是那一架葬送了我所有的努力,毁灭了我美好的前程。如果当初我忍下这口气,今天获胜的一定是我,有资格去教导队的也一定是我!


    我真想抱头痛哭——哭我自己不争气,哭这现实如此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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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4 23:2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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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立功受奖



    李小东和两个老兵去参加骨干培训后,中队作了一次人事调动。赵西京借调到队部填补张超离开后一直空缺的文书一职,军事一般却能做得一手好菜的王朋被分到炊事班成了老温手下的得力干将,王朋的加入是我的一大福音,因为我这个吃腻了馒头大饼的四川兵又重新尝到了麻辣的美味。

    老兵也作了调整,刘浩被调到了一班,而一班的段磊被分到了我们班。

    说起这段磊与我还真是有缘,下队后第一次去菜地,和我合刨一个土豆埂的就是他,冬天种花生要防冻,和我合拉一张地膜的也是他,到了六月份练摔擒,和我打配手的仍然是他。

    他跟我是中队唯一喜欢踢足球的两个人,每当中队进行篮球赛时,他总是叫上我在一旁摔擒场脱光了鞋玩“沙滩足球”。他跟我一样喜欢听摇滚音乐,当阿杜在中队大行其道时,他却跟我热烈讨论郑均的江郎才尽和“花儿”的走红之道。他还跟我一样感慨部队的让人失望之处,为未能参加骨干培训而伤心落寞,都感到自己空怀一腔报国志而无施展之处。

    段磊的开朗和热情感染着班上的每一个人,我们三班的气氛出现了从来未有过的融洽。并且他工作非常认真,这也带动了班里其他老兵原本因为骨干培训落选而一落千丈的工作积极性。段磊常鼓励自己和大家:“骨干培训落选了,兵还得继续当嘛!去不了教导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这么好个中队,呆在这里照样能干工作,照样立三等功嘛!”

    说实话,由于段磊的到来,我原本半死的心又活了,他带给我的快乐让我暂时忘掉了部队生活中诸多的失望和不愉快,让我依然对这身军装怀有深深的依恋和情感。

    也不知段磊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他为鼓励大家而随口说出的“三等功”还真这么快就被撞上了——

    九月初,天气还很热,今天星期六,大家都忙着打扫自己卫生区的清洁,迎接每周例行的卫生评比。由于赵西京文化水平一般,写作能力有限,自从他当上文书后便经常在写作方面向我求教,毕竟我是中队唯一一个大学生,写作功底也算扎实。此刻,我又像每一个周未一样,坐在队部的办公桌前帮他起草着工作总结或是情况汇报之类的稿件。

    就在大家都忙着各自工作的时候,二号哨上的段磊却遇到了突发事件——

    就在与监墙遥遥相对的河堤上,两个男青年正悄悄凑近一个拎着坤包的中年妇女,他俩瞅准时机一把抢过妇女的包朝中队菜地的方向跑去……

    段磊见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实施抢劫,急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狠不得马上从岗楼跳下去逮住他们,可严守哨位不是儿戏,他忍不住叫了起来——“抓贼!”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河坝另一头正慢慢悠悠骑着小三轮前往菜地摘菜做饭的王朋!段磊马上朝王朋狂呼:“王朋、王朋,拦住那两个人!”边呼还边用手往朝王朋这边跑来的两个人指。

    听见段磊呼喊声的王朋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两个匪徒就已接近他了,巧的是由于河堤太窄,王朋的小三轮恰好把二人的去路挡住了,两人不得不停下来。这时一直在后面吃力追赶的中年妇女喊着“抢包啦,抓坏蛋!”也快赶上来了。二人见前面挡着去路的是个武警战士,心知不好惹,交换了个眼色,便又转身朝来路逃去。

    王朋这时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赶急猛踩他的小三轮朝两个匪徒追去……

    一号哨所见了段磊急切的叫声,也看见了远处大坝发生的这一幕,于是哨兵赶忙拉响了警铃,同时向值班室汇报了情况。

    再看看这边,王朋踩着他的小三轮如同踩着风火轮一样一点点逼近了匪徒,而那个中年妇女再也跑不动了,远远地跺着脚,急得眼泪长流,也不知她的包里装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就在快要追上匪徒之时,王朋算准距离一个漂亮的前扑从三轮车上飞了出去,把一个匪徒重重地压在身下——可怜那坏人此刻成了王朋的睡垫,这一跤可摔得不轻哪!

    段磊看王朋抓住了其中一个匪徒,乐得在二号哨上直叫好,但他同时也在犯嘀咕,“真是奇怪,摔摛训练一直不怎么样的王朋,今天怎么能做出这么漂亮的动作,一下就把坏人给制住了?”

    就在王朋正欲起身把摔得鼻血长流的匪徒拉起来时,另一个家伙跑了回来。

    他二话没话拎起一个砖头就向王朋猛砸过来,王朋要费力钳制手里这个匪徒,对这同伙再没有能力收拾,只能不停地闪躲,但最终还是力不从心,肩膀被重重砸了一下,当即有种骨头断裂的感觉。可军人就是靠意志生存的,他还是死死地反剪着被抓的那个匪徒的手不松劲,肩膀一阵阵钻心的疼,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上淌下来。

    段磊急得在二号哨直跳,他甚至准备横下一条心,把装有子弹的弹夹推上枪机,关键时刻给匪徒一枪了。虽然这违反规定,但总比眼睁睁看战友负伤、坏人得逞强吧!

    就在王朋一点点松开劲来,就在匪徒即将挣脱逃窜之时,就在段磊果真取出实弹夹准备把子弹上膛之时,中队战友们赶到了。

    我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犯罪克星,那两个劫匪见浩浩荡荡来了这么多武警,手里还提着防暴棍,他们自知气数已尽,识趣地束手就摛了。

    从段磊发现抢劫发生到王朋见义勇为勇斗歹徒,再到中队战士合力将歹徒摛获,前后总共还不到五分钟时间!这件事充分说明了我们曲阜中队是一支能拉得出,打得赢的队伍,我们有能力保护第二故乡的一方平安!

    事后电视台、报社对我们的事迹,尤其是王朋的英勇表现作了大力报道,那个被抢的中年妇女给中队送来了一面锦旗,上书:“人民卫士,惩奸锄恶”八个大字。据她讲,当时她刚从银行取了一大笔钱准备给儿子看病用,要是这笔钱被抢了,她只有砸锅卖铁四处借贷来医治她的儿子了!

    看守所也利用这件事为自己挣了个“优秀单位”的牌子,他们所长兴高采列地给中队送来一辆暂新的三轮车,因为在抓匪徒时王朋的小三轮不幸坠下大沂河被河水冲走了。

    最幸福的当属王朋了,因为这件事,支队给了他一个三等功——乖乖,知道“三等功”对一个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这是荣誉、是成绩,更是一个军人最大的骄傲!

    一号哨兵刘浩因为对情况处置得当及时拉响了警铃,也立了“三等功”,而其他参与抓捕行动的战友们都获得了支队嘉奖,我由于写出了反映抓捕事件的情况汇报稿,并被支队通发,也受到了嘉奖。

    在这件事上最失意的就数段磊了,因为面对突发事件不够冷静,并且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动了真弹夹,最先发现情况的他不仅什么奖励也没捞,反而还被中队干部狠狠地训了一顿,真是无比的郁闷!

    这件事让我很受启发,想想王朋,在我们班时表现平平,就算放五个新兵里边也是最不起眼,可人家进了炊事班,不再扛枪都照样做了了伟大的事迹,立下赫赫战功,现在就连三个班长都要对他另眼相看呀!

    还有刘浩,骨干培训的落选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没有什么奔头了,平平安安混到年底,退伍走人算了,可长期执勤生活的锻炼却让他在关键时刻表现出了一名优秀哨兵所具备的冷静头脑和大局观,看似简单的处置动作却体现了扎实的执勤能力和过人的应变技巧,所以他顺理成章立下了“三等功”。他这“三等功”可比参加骨干培训有价值多了,要知道,老资格的一班长一共参加过三次骨干培训,可至今还没有立过一次“三等功”呀!

    这三等功对刘浩来说意义重大,使他再度看到了留在部队大干一番事业的希望!

    至于可爱的段磊嘛,我只能对他表示同情——最激动的是他,最紧张的是他,最卖力呼喊的也是他,到最后什么也没捞着的还是他!我可怜的段班,你可要好好反思,以利下次重新再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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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4 23:3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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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大哉孔子



    二00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是孔子诞辰二五五二周年纪念日,这一天在孔庙举行了盛大的祭孔典礼,会上来了许许多多的重要人物,中队奉命全程参与大典的保卫工作。由于此次大典是建国以来曲阜最大的一次官方活动,时间又临近国庆黄金周,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一早就把孔子庙内外围了个水泄不通,光凭我们中队和曲阜公安局的力量不足以保证活动顺利进行,最后从济宁搬来武警八中队的特勤尖兵才勉强维持住现场秩序。

    大典上,参加公祭的人员全部穿上清朝官服,在鼓乐齐鸣中按古制进行着各种仪式:先是参典贵宾跪拜大成殿里的孔子像,然后由孔子直系后人念祭文,接着是由一百多个舞蹈演员在殿前的露台上表演自古就有、祭孔专用的八俏舞,最后就是由全体来宾自由参拜。活动结束,来宾们在仿古乐队的吹吹打打中离开了现场,而此时我们执勤官兵才可以如释重负,班师回营。

    为了配合这些规模空前的祭孔大典,曲阜专门在孔子诞辰日这段时间搞了一个“孔子文化节”,并斥巨资修建了一座“杏坛剧场”。剧场完全仿先秦时期鲁国的雕楼样式而建,一对一对的雕楼由低至高,逐级而上,耸立在露天舞台两侧,到舞台顶端的第四对雕楼时,与地面距离足有七层楼那么高了,远远望去气势恢宏。这些雕楼都被设计师巧妙地在里面布置上了各种灯具和音响设施,雕楼一侧的小窗户一开,炫丽的灯光便直射舞台,真可谓是匠心独缊!

    这样设计独特的剧场是专为新编的大型广场歌舞《杏坛圣梦》而建的,从今天起,每年夏天晚八点,《杏坛圣梦》都会准时在这个雄奇的剧场里上演。

    今晚是《杏坛圣梦》的首演,中队依旧担起了维护现场安全的重任,我也有幸在第一时间欣赏到了一出震撼人心的演出。

    《杏坛圣梦》的总导演是著名越剧演员茅威涛,她打破了传统文艺演出中时间、空间的界限,让古今中外不同朝代,不同地域的人们同时出现在一个舞台,而不时穿插在背景音乐中的孔子名言就是把他们号召在一起的唯一原因——他们都为追随孔子而来,他们都把孔子顶礼膜拜!

    无论是音乐还是舞台设计,包括演员精湛的演出都让每一位观众大感惊喜,大受震撼,这其中也包括我。当表演即将结束,孔子结束了周游列国的漂泊生活,在万众拥戴下屹立于大成殿前时,所有的观众都起立鼓掌,向这位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思想家致以最高的敬意!


    孔子孔子,大哉孔子!


    孔子以前,既无孔子;


    孔子以后,更无孔子。


    孔子孔子,大哉孔子!


    ——《大哉孔子赞》


    顺利完成了接连三天的孔子文化节执勤任务,转眼就是国庆大假了。

    “五一”大假时因为新兵还没有上岗,中队执勤兵力紧张,全队人员都没有放假,只被允许在队内有自由活动,到了“八一”又由于要准备参加“骨干培训”选拔,大家都不敢放松。如今可好了——该参训的参训走了,新兵也单独上岗了,全年工作基本结束,老兵们都在瓣着指头算着还有几十天退伍了。这个国庆,终于可以好好放松放松了。

    前三天每天都有人外出,并且都穿的是当下最流行的衣裳出去,剩下不想上街的便是在中队陪指导员打扑克牌。

    山东流行一种叫“钩机”的扑克牌游戏,而杨指导员是这种游戏的忠实粉丝。本来国庆期间很多上级领导都来孔庙旅游,中队的接待任务很重,但他主动申请留守,把接待任务都推给了队长和司务长,自己则躲在部队和战士们玩起了“钩机”。

    玩“钩机”需要六人个,可今天除了外出的,上岗的,帮厨的、玩电脑或其他活动的,剩下来陪指导员玩牌的只凑够了四个人,算上指导员都还差一个。

    就在指导员急得挠头之时突然发现了难得清闲,在阳台享受日光浴的我。

    指导员推了推我,我赶忙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怎么没跟别的新兵荒马乱一块儿出去呢?”

    “报告指导员,身上没钱了,出不去!”

    指导员听我回答得这么实在,乐了,他一笑,立马露出一对小虎牙。平时见得最多的是他不苟言笑的样子,现在突然看到他笑起来还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觉得他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自从第一次和指导员尴尬见面后,我一直就对他怀着一种敬而远之的心情,因为我总是感觉很多地方与他不相衬——性格上、脾气上,对事对物的认识上,很多很多地方。所以生怕过多的接触又会产生新的不和谐,造成新的不愉快。

    可现在指导员在我面前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看上去如兄长般亲切,藏在我心里的坚冰顿时融化了,不过我从来没有玩过这种扑克游戏,还是推辞到:“指导员,我不会……”

    “不会我教你,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就这样,像抓壮丁一般,指导员把我“抓”到了队部,生平第一次玩起了“钩机”。

    玩牌的时候指导员真像个孩子一样,赢了他会得意地大笑,输了又会皱起眉头。对手牌太好了他会大叫有“猫腻”,自己拿到好牌他又会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别人偷看。出错了牌他会轻轻给自己一巴掌,而同伴把好牌打错他也会不依不饶,往那人腿上用力拍一巴掌……

    看着身边的指导员这么开心,我简直无法把他跟平时那个不苟言笑,从来不跟战士多说一句话,难以捉摸也难以接近的指导员联系起来。或许近十年的军旅生涯已经使他磨平了棱角,也磨灭了激情,其实从跟指导员有限的接触我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爱憎分明,性格刚烈的人,但他这种性格在部队里一定会吃很多亏,所以到现在,他早就把真性情收了起来,不让真情过多外露。其实我一直在猜测,当初调离张超这么重大的决定很可能是指导员作的决定,因为队长太老练圆滑,司务长说话根本起不到决定性作用,这种得罪人的事只有指导员才敢。我想他在做这个决定时,一定很干脆,没有过多困惑,因为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左右为难,这点上,我跟他是多么的相似。这就是让我时而敬畏,时而喜爱的指导员,一个真性情,从来不会委曲求全,却也从来不会像队长那样左右逢源的基层干部,性情中人。

    我们几时认真去了解干部的往昔经历,我们几时去感受他们为中队建设付出的良苦用心,只说是官和兵永远是一对矛盾,永远是共存于一个集体的两个世界,但只要我们互相去体谅,互相去理解,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世界,其实也可以共容。就好比杨指导员,要想了解他不容易,可一但对他不再陌生你就会发现,真实的他很可爱——每一个与我们同甘共苦的战友都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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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6 21:5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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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再见,老兵!




    国庆以后的这段时间,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份淡淡的伤感,许多人都在有意回避一个词语,可这却是每一个老兵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这就是——退伍。

    李小东、杨洋和高俊从教导队结业回来了,所有老兵都是那么羡慕杨、高二人,因为他们很有希望留在中队,而自己却要无可耐何地离去。

    在即将离开部队的这段时间,所有的老兵们都表现出了对中队的依依不舍之情——中队菜园需要重新培埂,老兵们牵着背包绳打埂填土,哪里稍有倾斜就推倒重新修补,待打出了笔直一条埂后再用砖头整平拍实,条条埂如此,直到整个菜地几十条埂都被修得一样直。

    本来十月还不是拉大棚的时节,可老兵们怕他们走后中队剩下的人手不够,蔬菜大棚拉不起来,于是提前把薄膜从仓库抬了出来,平铺在蓝球场上,一寸一寸修补薄膜上破损的洞,然后又带着我们新兵来到菜地,给大棚盖上薄膜,边盖还边耐心地讲解关键步骤,好像生怕他们一走,这项技术就“失传”了一样。

    就算老兵们再不舍,就算离别的愁绪再让我伤心,退伍的日子还是一天天临近了……

    十一月十七号,离老兵正式退伍还有一周时间,留队转士官的人员名单正式批了下来。令人稍感意外的是,由于杨洋、高俊户口所在的武汉市刚刚对退伍战士安置工作发布了重大利好文件,他二人坚持要退伍,这样,留下来的人员就变成了刘浩、段磊、崔广利和另外两个第二年兵。此外司机张伟也转了士官,炊事班温班长转了二期,剩下的九个老兵,全部退伍。

    这最后一周的时间按照武警部队的惯例老兵可以不用再出早操了,可即将告别部队的战友们却仍然坚持按时起床,仍然在早操时间来到训练场,跟随大家喊着口号,参与这终年不变,每天必修的五公里晨跑。

    所有这一切都一如往常,所有这一切都让人误以为退伍的日子还长,可时间老人从来都没有菩萨心肠,无论我们多渴望老兵告别的时刻慢一点到来,可一天二十四小时挤也挤不多,拉也拉不长。

    退伍前一天,老兵们停了岗。

    李建利是老兵里的最后一班哨兵,当我沿看监墙缓缓走向二号哨接他的岗时,他大对我喊道:“你走慢点,我还不想下岗!”

    可是正如无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一般,天下也没有不下的哨岗。

    李建利最后一次念出了换哨口令;最后一次在执勤登记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最后一次摸了摸光闪闪的钢枪,然后一步三回头,带着无限的流连和眷恋一步步离开二号哨,离开这记载了他两年青春记忆的小小岗楼,离开这编织了他人生梦想的广阔舞台……

    以前的李副班,只要一看到接岗哨兵准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准会三下五除二以最快速度交完岗,然后就如重获自由一般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可今天,他却是世界上最不想离去的人。我知道,他还有很多的美梦需要在部队实现,他还有很多的抱负需要在哨位上施展,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在二号哨呆站了良久,直到呼啸的北风吹痛我的面和手。远处长长的铁轨上一列客车又缓缓驶过,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依然搞不清这趟车是开往何方,车次多少。生命就像一趟没有车次的列车,永远都找不到固定的目的地,永远都不能在一个地方长久地停留,你不知道它要开向何方,你也弄不清楚它究竟要翻越多少座高山,穿越多少个隧道,或许短暂的军旅生涯只是这高山中的一匹、隧道中的一个,经过了,便再也回不来。

    谁知道呢?生命不息,攀登不止,只有等火车停下来的那一刻,它的行程才有解。

    二号哨下,老何领着崔广利进了菜地。

    崔广利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兵,有关种地养猪的事情他全都懂,所以中队才把军事训练一向拉稀的他给留下来填补老何退役后留下的空白。这片菜地是中队的宝,谁也不敢让它青黄不接,变得荒废。

    老何拉着崔广利的手,带他把菜园子的每个角落都转了一遍,确信没有哪里没收拾稳当后才对崔广利正色说到:“四头大肥猪我交给你了,你可不准把它们养瘦了!”崔广利答道:“放心吧,喂猪我比你还利害!”

    接着老何又指着鱼塘说:“鱼塘现在也交给你了,你要向我保证里面的鱼不会死一条!”

    “知道了,我从小家里就养鱼!”崔广利回答到。

    老何又把崔广利拉到蔬菜大棚前,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崔广利抢白道:“我知道,你要我好好看管大棚,不能荒了一分地,对吧?”

    老何或许也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啰嗦了,便不再说什么,独自从柴房挑了一大桶泔水喂他的“猪老婆”去了。崔广利对他保证道:“菜园子现在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的何班长,我一空会把它管好的!你就放心地走吧!”

    “你就放心地走吧!”——这也是临别时我们时老兵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十一月二十四日,老兵离开部队的日子,中队墙上又像当初迎接新兵那样贴满了欢送老兵的标语,锣和鼓也搬到了训练场上准备在老兵告别的一刻敲响。在昨晚的欢送会上,老兵军装上火红的肩章已经摘下,沉重的行囊也已打上,欢送会的气氛很沉闷,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说话,只有队长指导员轮翻细数看老战士对中队建设添过的砖,加过的瓦,直说得一个个泪如雨下……

    可我却没能见上老兵们最后一面,更不要说依依不舍地热烈拥抱,互道一声珍重,因为当锣鼓响起的时候,当汽车喇叭齐鸣的时候,当中队大铁门为老兵们打开的时候,我正在二号哨上。

    看见一号哨上的段磊不停地朝墙外招手,我心里真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我是多么想亲身见证老兵们挥手离去的感人场面呀,我是多么想在诀别之时送上对老兵美好的祝福呀,可是站在中队最远端二号哨上的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所有的感觉都只能来自耳朵,我用力认真地听着,生怕放过老兵离去之时传来的任何一声细节。可没过一会儿就什么也听不到了,整个中队突然之间又归于平静了……直到数分钟后传来关大门的声音。

    所有的退伍老兵,未来一个人的生活,你们一定要多多保重啊!

    鼓声停了,锣声停了,喧嚣的人群也安静了。旧人已去,新人未来,最难忘是这“听”老兵退伍的特殊经历!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命运要安排我失去所有的能力,成为一个废人,我对上天唯一的要求就是保留我的听力,因为我还要用耳朵聆听老兵们奋斗,成功的消息,我还要听他们再叫我一声:“小陈,我是你从前的老兵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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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8 22:5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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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老兵过年




    老兵离去的伤感让我们心里失落了好久好久。望着从前热闹无比,如今却空空如也的蓝球场;望着那再没有一点生气的中队营房,望着老兵们曾经睡过的单人床,我随时随地都会想起他们。

    就连中队养的那回头大肥猪也好像在思念走后的主人。

    老何走的那天,他辛辛苦苦养大的“猪老婆”们竟前所未有地狂躁不安,一个劲地往坚实的猪笼铁门上撞,阿花和小白头都撞破了,鲜血长流。好不容易累了,不再狂躁不安了,它们又开始了绝食,任崔广利怎么用猪食“引诱”它们,它们就是躲在角落里不肯动上一动,最后还是司务长想了一个妙法,让崔广利戴上老何经常当工作帽戴的那顶旧迷彩帽,猪们才误以为是它们的何“老公”回来了,才又重新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真想不到,原来相处久了,猪也会通人性呀!

    如今的中队,除了上岗的和后勤的已经剩不了几个人,每天的训练如死水一潭,连口号声都显得那么单薄,偶尔进行的蓝球赛也从五人制缩减成了三人制,再也没有以往那种精彩;菜地里的活儿依然那么重,可几个人奋力干上一天也不如当初一班人有说有笑干上半响动作快。

    指导员老爱玩的“钩机”在周末再也组织不起来;队长爱熊人的习惯也因为无人可熊而改变;炊事班日复一日的大锅菜让老兵走后的伙食变得素然寡味;只有“勤务一览表”上没有及时更新的名字让人不时想到老兵们站岗放哨时的熟悉情节。

    老兵走后不久,中队便给我们配发了上等兵的新军衔,至此,我也跟老兵一样是一个肩杠两道杠的上等兵了!准确地讲,我就是一个老兵了!

    成为老兵并不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现在一天要上三班岗——白天两班、晚上一班,就算把后勤的几个算上也得五个晚上才能休息一晚。这不,刚吃过午饭我又在带班员的带领下到二号哨接岗去了——这已经是一天中的第二班岗了。

    正午的阳光和煦地照在我身上,周身都暖暖的,岗楼玻璃把阳光折射成曲折的射线投影到我的肩章上。从前还是新兵的时候我总爱在哨位上做一个实验:我对着阳光射线的方向,找到它在岗楼玻璃折射的那个点,然后耸着肩站在玻璃门前面。这样,金黄的光线就投影在我的肩章上,我黄黄的“一道杠”便神奇地变成了“两道杠”!每当这个时候我是那么的高兴,觉得自己提前变成了一个上等兵,我就看着自己DIY的军衔一个劲地偷笑,心里感觉美美的……

    两个小时的岗,太阳会慢慢移动,而我便随着光线的变化在岗接玻璃门外不停地变换位置,等金黄的光线对准了我的肩章,我便又端端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中队干部总是奇怪我的军姿总是比别人站得好,其实他们不晓得,这小小的物理实验便是所有秘密的答案。

    可是今天,当扛上上等兵军衔的我又一次把肩膀对准阳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怎么扛上了“三道杠”?看上去怪怪的,一点都不协调,我赶紧把身子移开,让肩章恢复它的本来面貌。

    做了一年的实验今天终于失败了,我从列兵瞬间变成上等兵的小“魔术”今天开始便不会再应验了。心里突然间有种若有所失的感觉,从前一心期盼早日成为老兵的我,如今真实地扛上了上等兵衔却发现有些经历没有办法再次经历了,有些时光已经没有办法再次找回了。

    陈郴呀,你已是一名老兵了,老兵是什么?老兵就是一天三班岗下来不喘口气照样干活;老兵就是训练中摔断了骨头都咬着牙不哭;老兵就是外表没有了棱角骨子里却谁也不服;老兵就是手上长茧,满身伤疤还嫌自己不够结实……

    我已是一名老兵了,即为老兵,那理所当然就要为中队建设做更多的事,出更多的力,再也不能什么也不操心,任由老兵安排一切,自己只充当一个执行者的角色。作为老兵,不仅要能做事,还要能想事,因为以后的新兵还要靠我们去带,以后的中队还要靠我们去管——哦,好像管理中队这种事还轮不到我呀!要不队长指导员不都“下岗”了吗,哈哈!

    但无论如何,一年来黑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的我已经不再是新兵时的模样,我伴随曲阜中队一路成长,已经深深地爱上她,更爱上这已洗得发旧,不再崭新的绿色军装!

    执勤工作的艰辛让战友们都有些吃不消,中队干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从二零零二年元旦节开始便削减了我们的训练计划,队长还出面推掉了几个不太重要的勤务安排,这样,大家才有了更多的休息机会,为保执勤这个中心工作的万无一失。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中,又一年除夕来临了……

    老兵连的除夕没有新兵连热闹,但却多了一份宁静与温馨。除夕间一天,司务长带着我和另外四个战士去菜地逮猪——要过年了,炊事班需要好多肉,喂了两年的猪是时候变成官兵的盘中餐了。

    挑来挑去,司务长最终挑中了养得最肥的“阿黑”。

    就在大家准备好麻绳,打开圈门准备把“阿黑”“绳之以法”时,崔广利从大棚里窜出来阻止我们了:

    “你们不能逮阿黑,它是老何的‘最爱’,你们宰了他,老何知道会宰了我的!”

    众人听了都笑成一团。段磊恢谐地向崔广利:“广利,我说你傻还是怎么地,这猪喂来不就是杀的?难道你还留着它转士官不成?”

    大家一听笑得更加开心了,段磊呀段磊,你不就刚转士官吗?你这是教训崔广利还是骂自己呀?

    崔广利头脑不开窍,以为我们是在嘲笑他,不乐意地嘀咕:“我知道快过年了,中队要改善伙食,但这猪从老何开始辛辛苦苦喂了这么久,我有点舍不得嘛!”

    最后还是司务长一句话结束了这小小的争执,他说:“广利呀,为了表彰你对中队养殖事业做的贡献,明晚会餐多奖励你一个猪蹄,你看行吗?”

    崔广利听司务长肯定了他这两个多月来所做的工作,而且还有额外的奖励,不再多作坚持,加入了绑猪的行列。

    没有教导队那种喧嚣和热烈,也没有教导队那种精心组织的拉歌和演出,小中队的除夕充满的是安祥与宁静。

    在中队是整整一年,大家都融入了这个和睦的大家庭,渐渐都拥有了同样的心跳,一致的呼吸。所以老兵连的年,几乎没人再想家了,空气里更多的是欢乐和喜庆。

    刚吃过饭,甚至连酒都还没喝干,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燃放起了迎新的烟火,“噼噼叭叭”的声音响起,年的味道一下子更浓了,我和段磊就在这浓浓的年味里上了除夕的最后一班哨,在各自的哨位上过了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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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30 16:5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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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新的开始




    春节初一到十五,中队几乎每天都有客人要接待,队长对我的工作有了新的安排。

    这天我刚从岗位上下来,队长就叫我马上换上胶鞋,派上中队的车带我去了孔庙,总队来的客人早已等在这儿,队长吩咐我一定要把客人陪好,我点头称是,便跟着导游,担着为客人准备的一大袋饮料进去了。我在心里直纳闷:队长这里啥意思,好端端地要我来陪领导,还要我跟着导游认真听讲!

    一连十几天,只要没有岗天天都是这样。

    这天上夜班岗遇到指导员来查岗,终于让我瞅准时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和指导员寒喧了几句,说了一些诸如“年过得好不好”呀,“夜里上哨冷不冷”呀之类的客套话后我便抛出了我最想探究原因的话题:

    “指导员,我最近有些问题一直想找机会问您!”

    指导员是专门研究战士思想的,“指导”、“指导”,不“知道”怎么指导?

    “什么问题?尽管说!”

    “队长最近老让我去陪什么客人,诳什么三孔,还找了个专业的导游让我跟她学,我心里总猜不透他是什么目的。”我说出了这么多天来的疑惑,希望从指导员那儿找到答案。

    指导员笑了笑,做着一副好像很有智慧的样子对我说:“这你不知道吧?”顿了一顿,这才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挑我来曲阜中队一年了,队长现在才开始用我。

    说来话长,由于曲阜是历史文化名城,又是世界文化遗产,所以凡是到山东开会、学习、参加活动的兄弟单位各级领导大多会抽空到曲阜一游,而按照部队习俗,来曲阜的领导我们中队都要负责陪游,所以跟别的中队不同,除了日常的训练、工作,我们中队还要负担繁重的接待工作——这绝对是有曲阜特色的一项任务。而中队仅每年花在请专业导游这项上的钱就不是个小数。

    为了开源节流,更是为了更好地向来队领导展现我们曲阜中队的风彩,队长在去年挑兵时就有意要选一个有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文化基础好的新战士,来做中队导游,而在教导队时的良好表现使他一下就看上了我并成功把我从大中队的“包围”中夺了过来。可惜我在新兵时跟张超打了架,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队长只能无可奈何地把我“雪藏”了,等我继续成长,接受更多的考验。

    这一等就是一年,直到今天,我都是一名久经考验的革命“老同志”了,队长才再度把培养中队自己导游的事提上议事日程并付诸实施,才重新关注并重用我。

    宋朝的岳武穆有一句千古名言:“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这是他在抗金失败后发出的肺腑之言,而我在这个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本该“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了跟当年岳飞一样的感叹。

    王队长呀,我能有多少个两年呀?我可不愿意等到头发都白了再空悲戚!这光荣的任务是不是来得稍微晚了些?

    为了早日接手导游工作,为了早日达到队长要求,我自己掏钱买来了介绍曲阜风土人情的书籍和“三孔”的导游资料,一有闲暇就拿出来学习,直到几乎全部背诵,此外我还利用跟随导游带客人的时机偷学了不少她们的业内带团技巧和讲解方法。

    队长没有看错人,没过多少时日我已经可以单独带领客人在“三孔”四处游玩了,这让队长高兴不已。

    就这样,我的工作中比别人多了一项内容,那就是当导游,陪客人,这也是我军旅游生涯一个与众不同的记忆。到如今我一直向朋友炫耀孔庙我去过108次!朋友们大多将信将疑,认为我是在吹牛,可我认真数过,的的确确这是真的!

    我就这样,隔三叉五地当兼职导游,直到退伍。




    杨树叶又开始吐绿,香椿树也开始发芽,岁月在不经意间流转轮回。在北风乍暖还寒的日子,在燕子重回旧巢的季节,我们盼来了新兵下连。


    中队墙上又像当年一样贴满了向新战士致敬的标语,可不同的是当年是别人向我们致敬,而今年却是我们向别人致敬。中队厨房已著好了“加量值版”的排骨大锅慰劳新人,可不同的是,当年是别人做饭我们品尝,而今年却是我们做饭别人品尝。


    新兵下队那一刻我正在外面接待客人,没能在第一时间见上他们让我很是遗憾。等我赶回中队时他们都已经各自分向三个班,安顿下来了。


    由于今年老兵离队的多,所以分下来的新兵自然也多,每个班都有三个。我们三班的三个分别是山东的刘保、河北的邱华和赵长勇。最让我感到遗憾的是这批兵没有一个四川的,这也是曲阜中队的一个特殊现象,本地兵特别多,兵源非常集中,四川兵尤其少。——看来我没机会再遇到什么老乡了,只能一个人独震四川兵威了!


    我刚走进屋,靠进门的刘保就看见了我,于是立正向我喊到:“班长好!”嘿,这家伙,见他第一面就觉得有股机灵劲儿,我喜欢!


    听到第一次有人叫我“班长”,后面好加个“好”,我心里别提有多美了,连忙在心里回了一遍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三个字,刹那之间感觉要飘起来了,有种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感觉。


    我微笑着看给新兵回了声好便让他们各自忙自己的事去,沉默了一个冬天的中队因为新兵的到来重新找回了生气,有了新兵的中队生活才算得上是完整的部队生活。


    步入军队生活后程的我此时怎么会想到,以后的生活充满了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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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30 17:2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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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文章生活气息浓厚,把一个简简单单的勤务中队描写得活灵活现,好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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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属公社】:红色尖兵特战总队
    【红色尖兵特战总队编制】:HJT-0-001
    【红色尖兵特战总队军籍】:红尖00001

2007-4-1 12:3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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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示范作用




    从新兵下连到带岗执勤之间的之段日子,他们全部的任务就是熟悉基层中队的紧张生活,搞训练、抓生产、严内务、促提高。我们这些松了一个冬天的老兵也再不能像老兵连那样拖拖沓沓随随便便,必须再度正规起来,事事按命令条例要求自己,在日常工作中为新战士作出表率。

    一如以往,我们给新兵来队后的第一个下马威就是传统的保留节目——掏大粪。

    过去一年我总共掏过三次大粪,如查算上性质相近的疏通楼上大便池管道这些事情的话,一共接近十次做这样的事,所以我和其他老兵早就练出来了,对臭哄哄的化粪池味道习以为常,一点都不嫌弃了。

    但是新兵可不一样,如同我第一次站在烘池边一般,他们个个都捂着鼻子眼,完全没有料到来到声名赫赫的典阜中队,所以的第一课不是军事训练,也不是政治学习,竟然是干这种“下贱”的活!我在揣测,他们此刻是不是开始怀念家里方便的冲水马桶,开始把中队看作落后的原始社会?

    没等新兵过多的思考,老兵们已拿起铁锨、粪档开始干起来。老兵跟新兵抢活干,这在部队可是大忌,新兵们已经接受了三个月的强化训练,这点当然知道,于是再服不了那么多,挽起袖子,挽起裤腿便学着我们的样干了起来……

    清理完烘池,每个新兵身上都沾上了粪水,一阵风吹来陈个中队都能闻到臭味。我想新兵们一定在心里暗自抱怨:“你们这些老们真缺德,自己拉了大便要我们来给你们擦屁股!”而老兵们则在一旁暗自得意:“新来的兄弟们呀,你们一定要尽快地茁壮成长,早日成为国防事业的接班人呀!我们今天这样做,全是为你们好呀!”

    新兵敢怒不敢言,老兵敢乐不敢笑。

    掏完大粪还来不及休息,我们又带领新兵来到中队菜地。

    整个冬天中队战士都忙于上岗,抽不出人手到菜地帮忙,若大的一个菜地全靠崔广利独自经营,势单力薄,所以除去大棚外更多的地已经疏于管理,略显荒芜了。

    崔广利正在照顾刚产崽的“阿花”,正愁没时间下地耕种,一见眼前浩浩荡荡来了新老十几号人顿时乐了,脸上本来就多的皱纹一下子全挤在了一起,差点没把新兵吓着。再看看新兵们,看见这一大片长满野草的田地,一个个都是那么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着。

    一向爱开崔广利玩笑的李志广此刻又开始逗起了他:“我说广利呀,不对,应该叫崔班长——你现在可是菜地总管,跟我一样享受班长待遇!”

    崔广利听李志广又在逗他,没好气地说:“我说二班长,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菜地这么多活儿中队全让我一人儿干,明天我找队长去,让他另请高明,我回战斗班算了!”说完还做了一个很坚决的造型。

    我们班的王班长一听来了谈兴,抢过李志广的话头说到:“广利你就吹吧,平时见到司务长你都两脚打颤,还有胆量找队长罢工?你奶奶的熊,还是安心做你的‘养猪专业户’吧!”

    崔广利从来都是能言善辩,遇到两个兵龄比他大的“好战分子”更是又敬又气又怕,可还有更不给面子的——二号哨上的段磊听到大家开广利的玩笑,一向爱凑事儿的他怎么可能错过,于是他转过脸朝着菜地说了声:“崔广利,就凭你这扁担身材,五丑模样,想回战斗班儿,下辈子吧!”说完又转身继续站岗。

    老兵总爱自觉不自觉地向新兵展现自己为老兵的优越感,段磊在岗上开玩笑的做法或多或少有这层意思在里面,因为岗下那么多新兵,别说开玩笑,就是让他们在岗上多说一句话,我想也没有人敢。

    一听段磊这么不留情面地揭露崔广利的短处,在场所有老兵都乐了,一个个笑得前合后仰,好不开心,不过新兵们不敢乐,他们也不具备我们老兵那种更为旷达的闲情逸志,他们还要在部队干两年,他们对部队的贡献几乎为零,他们没有一点与老兵同东的基础和资本,尤其是目前,他们正在为这一大片待开垦的菜地发愁呢。老兵毕竟是老兵,这个时候照例又是我们挥着镢头带头干起,锄草、翻地、镢土、培埂……一切的程序我们都是那样熟练,而新兵都得从头学起。虽然这批兵里有向个都来自农村,但独生子女的生活使他们从小到大都不同为家里的农活操心,养尊处优的学生生活使他们外表跟城里的孩子看上去都差不多。要是把新兵和老兵打乱队伍站在一起,凡是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怎么区分,新兵皮肤白,老兵皮肤黑;新兵手上洁净光滑,老兵的双手则布满了厚厚的老蚕。

    进行完这一系列连贯的工作就只剩整理菜地的最后一步了,拍埂。

    所谓拍埂可算是武警部队极具特色的一项田间工作了,由于部队经常有各种检查,作为检查重点的菜地管理自然要做到精益求精,经过长期限的摸索,大家发现,在完成培埂这道工序后再用砖头把整条埂压严实,方正是一条切实可行的好办法,因为经过这样的处理,一条条土埂看上去不反统一而且美观,来人一看,自然会加不少的印像分。

    我真是打心眼里服了制订这条评分标准领导,正因为这前辈的一时灵感,害我们战士多做了多少田间地头的工作,害我们拍了多少毫无实际意义的土“绣花枕头”!

    不过把自己从老兵那长学到的本领再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新兵是我们的义务。我们叫新兵取来了他们的背包绳,然后新老配对牵着绳子蹲在每条埂的两端,接着再把绑着木棍的背包绳的拉直插在泥土中,保持绳子与土埂平行,这样,再给埂做修补就能做到像彻豆腐块一样方方正正了。

    看到被湿土弄得脏兮兮的背包绳,和我一队的刘保有些心疼了,他使劲地挫着绳子上的土,见怎么地挫不干净就求教于我:“陈班长,这背包绳弄脏了该拿什么东西洗呀?”

    我听他问这么傻的问题一下就笑了,他见我笑不知是什么意思,继续说道:“不洗干净以后怎么用呀?”

    我心里直乐:新兵就是新兵呀,关于新的生活他们一概不知道。

    我对刘保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以此向他表明我以下的说法是权威的,我对他说:“宝呀,这背包绳你不用洗了,在我们曲阜中队,背包绳就是专门用来培埂的!”

    “啊!”一席话说得刘保张大了嘴,他看看手中的背包强又看看刚整好的菜地,想不到背包绳是用来种地的!他站在那里,久久无语。

    三下五除二,新兵很快就被除数老兵们搞得服服帖帖了,唯与首是瞻,我们也处处帮助他们,引导他们,训练中我们对他们一再加压、严格要求,生活中我们又对他们倍加呵护,生怕有点闪失。尤其是我,由于经常外出接待,新兵们都爱悄悄托我帮他们捎东西,我有求必应,每次回来都趁他们玫长不注意把他们需要地零食呀,日用品呀之类的东西一样样送到他们手里,正是因此,我在新兵里有了一个有趣的称号——“管采购的陈班长”!

    就在中队这融洽的气氛中,就在这“隐蔽”的采购员生活中,新兵们一天天成长起来了,不知不觉他们已在老兵的带领下上夜岗了,没过多久,他们便通过考核,正式上哨了。

    随着新战士的上岗,超负运转了近半年的我们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当初老兵走时,谁也没想到一天三班岗的“恶梦”会这么久,“五包一”甚至“四包一”的“黑暗”生活持续长达半年。或者你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煎熬,我可以打个很形像的比方,在你成天为工作或事业忙碌,身体,心理都处于极度疲惫之中时,你的老婆(或老公)却还每晚死缠着非要和你做爱!

    我这样比拟,或许你会很容易明白。

    如今好了,新兵接班了,如同死缠烂打的老婆终于到了每个月的“那几天”了,哈哈,我们终于翻身了!

    解脱了繁重得让人疲于奔命的执勤工作的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投入紧张的军事训练,毕竟过不了多久就像老兵带我们一样,领着新战士练摔擒了,现在老兵都需要时间恢复几近荒废的军事动作。而我则可以更用心地投入到导游工作中来,把这项业务做得更精。至于我的同年兵以及像李志广、王学华这些面临年底走与留问题的战友,则或多或少开始把关泣这些切身问题,不再一门心里只想看训练了,毕竟余下的时间说长也不长了,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和前途了。

    由于天生“今朝有酒今进醉“的乐观性格,再加上现在队里正在重用我,是我一展拳脚夫的大好时机,所以我倒没有过多考虑走与留的问题——


    该来的都会来,不该你的终究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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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4-1 21:20:11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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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LZ一不小心就写出了败笔啊,你的灵感应该是“养猪不杀,你还打算让它转军士啊”,而不是不切合部队生活的近乎牵强的比喻。一点小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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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4-2 14:04:50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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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血洒战场




    时间已进入夏季,每年这段时间都是中队训练最苦最累的时候,每天顶着烈日训练,战士们总要出好几身汗。这段时间正好又能赶上农忙,除了训练大家几乎每天晚忽前要去菜地干活,司务长说这是我们特殊的体能训练。

    我还记得去年跟张超打架住进医院,司务长在我床边聊过的那些话,趁某天在菜地干活的间隙我问他:“司务长,这时间都过去一年了,你从前说的请假回家娶媳妇什么时候能兑现呀?我还等着喝你喜酒呢!”

    “呦,你小子把我的话记得这么清楚呀?”司务长以为我早就把这事儿忘了。

    “那还用说,那次是你把我送到医院,怎么说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吧!”我把司箩筐工的跟我的上下级关系重新作了定位。

    司务长大笑一声表示赞同:“战友兄弟,都是患难之交,不过我这喜酒呀,一时半刻兄弟们是喝不到啰——支队不给批假,我那老乡活动没有成功呀!”司务长用他那带有浓重苏北味的普通话表明了他还要再过一段时间的单身身活。

    在中队,我跟司务长一直很亲近,去年打架事件让我知道了他很照顾我,平常他托我办的事我都不遗余力努力去做,甚至比完成队长指导员吩咐的事还要卖兽行,如果把队长指导员比作中队的这个大家庭的家长,那司务长则更接近是我们的大哥,他很少做出家长那样的威严,也很少运用家长所拥有的权势,他只是身先士卒,用行动作表率,告诉大家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要怎样做,做到什么程度。

    看来因为中队缺人,司务长早点回家成婚的心愿者上钩又要再度搁浅了。所以我最近听见司务长和准嫂子打电话时老是被对方训得一言不发,我还偶然看见司务长手机短信全是准嫂子抱怨与指责。

    哈哈,真是有趣,想不到一向血性刚毅的司务长竟然是个怕老婆的“气管炎”,要是准新娘什么时候想横了跑来中队向你逼婚,我看那时司务长你该如何是好呀!

    这天是周五,一周中最后一个工作日,司务长亲自带领大家来到菜地——黄瓜的藤架松了,需要重新搭。

    正在战友们都在一丝不苟地干着时,二号哨的电话响了,哨兵刘浩接过电话立即神情严肃地朝司务长喊到:

    “司务长,队长让你马上带回,有重要情况!”

    司务长听说有重要情况马上让大家停下手里的农活,整顿秩序队抄监墙下的近路赶回中队。

    什么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什么是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吃苦?我们曲阜中队的战士能在瞬间从一个“农夫”变成处突前线的尖兵就是对这话中精神的最好体现。

    回到中队队长已经等在那儿了,身边还站了公安局的副局长,和三辆闪着警灯的警车。队长表情严竣地对大家说:“风风公安局汪副局长向我求援,下午公安局提审犯人时不慎让犯人跑了,就在犯人被抓捕干警围困到六艺城里的时候,犯人狗急跳墙跳进了荷花池,警察都不会游泳,所以来向我中队请求支援,中队哪些战士会水的,向前一步走!”

    提到这荷花池中队战士都不熟悉,但我却再清楚不过了,因为陪客人去游览过多次。它座落于曲阜一个新兴景点“北子六艺城”里,池子广阔无比,是有五个足球场那么大,而且池水是引的大沂河的活水,池里有好几处管理与外界相通。现在正是荷盛开的季节,想必满池荷花开放映着碧水,已是一片良辰美景了吧?

    从小就在河里打流的我毫不犹豫站了出来,华荣、李去广两个在洞庭湖边长的战友也站了出来,紧接着生于沂河边的段磊也站了出来……

    “怎么,就你们四个?”队长有些意外,对着队列剩下的十多个兵再次问道:“你们都不会水?”

    队珍一片沉默。

    这些战友的确都是些北方长的的“汗鸭子”,对水的了解不会比那些被荷花池拦住去路的警察多。

    就在这时司务长站了出来,加入到我们四个的小队列中。

    “队长,我来!”司务长向队长说道。

    “队行吗?老金?不是从来没听说过你会游泳吗?”队长怀着疑问对司务长求证。

    “人手有限,也只能这样了。”队长看看我们四个和自告奋勇的司务长,感觉队伍太单薄。

    完成了战前动员,队长立即下达作战命令:“陈、吴华荣、段磊、李为广、金海山,你们五个组成突击队,金海山任组长,领上警棍马上出发!其他人员作为外围抓捕人员一同前往!”

    “是!”十几个人同声回答,然后迅速坐上警车奔赴战斗第一线。

    坐在车上,看着身边的司务长和其他三个战友,他们一个个表情凝重,我心里也突然有了一种大战将至的感觉,但说实话,当时我还抱着一丝怀疑,暗自琢磨这是不是队长像去看我们刚下队时一样出的状况,搞的演习,不过不来到六艺城现场时我确信了这一次是真的。

    由于犯人逃到这里时景区已关了门,所以六艺城里 ,安安静静,没有游人停留在这里,但当车绕过一条小径,转而驶进荷花池所在的报庭时,眼前却是另一番景像——十多辆警车齐齐闪着灯,荷茶池周围腰布拉上了阻离绳,几十名警察拿着长棍延池子不停地向水下 着,可已经被满地荷叶覆盖的严严实实的池水只能让他们望洋兴叹。

    我们五个突出队员迅速脱下军装,只留一条裤叉在身上,抄着警棍准备下水。公安局政委告诉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任何手段,一定要找到逃犯的下落。队长则再三叮嘱我们千万要注意安全,切勿离开队伍贸然行动。

    在这充满了危险和意外的关键时刻,公安局的领导只关心他头上的乌纱,鼓励我们勇往直前,发扬革命的大无畏精神,而我们队长则关心的是他这帮兄弟的生命安全,他希望我们完成任务,更希望我们更平安上岸。


    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呼声中我们开妈了行动。

    一下水我才明白这是多么艰巨的一场战斗——齐腰深的池水污浊不堪,还散发着阵阵扑鼻的恶臭,脚夫下的淤泥非常的松软,踩在上面让人有种有劲使不上的感觉,只能吃力地往前挪动,更可怕的是这满池迎风怒放的荷花,它们看似秀吞并的花朵上其实停满了种种各样的爬虫,特别是上面的密蜂,你每打落一朵花,它就必定不留情的蜇你一下。

    我算明白了《爱莲说》里“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真正寓义。

    而长于水下的荷花茎更是让我至今心悸,看似冰清的确 温柔可爱的荷花竟然都长有拳头般粗,狠牙棒般布满尖刺的茎枝,从淤泥的根部到池面的花朵之间,整个池水中全长满了这大牙交错如刑具一般的玩艺儿,不一会儿我们五个的腿上就密密麻麻划出了无数道小口子,隐隐渗着鲜血。

    就在这样极其艰难的环境中,突击队向池塘深处一点点推近,身后是满池被我们打落的荷花,再远处是焦急等待的战友。我们五个已经有些体力不济了,身上的疼痛和长时间的浸泡已经快让人支撑不住了,司务长一个劲儿给大宾鼓励,他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说:

    “陈郴、华荣,你们不是从新兵开始就囔着想参加骨干培训,重回教导队吗?现在就是你们最好的机会,抓住那家伙,我去队长那长给你们请功,保证让你们到教导队会会老战友!”

    听到司务长提起教导队,我心头仿佛被什么触动,顿时忘掉了满身的伤痛,随手砸掉了前方挡路的荷叶。——奶奶的教导队,奶奶的满池荷叶!

    就在天光散尽,黑夜和池水即将浑为一色之时,段磊发现了不远处一个涵洞里的异常响动。他马上离开队伍朝那个涵洞奔去,身边挡路的大片荷花被他快刀斩乱麻打破一池。

    “段磊,不要!前面危险!”司务长看见涵洞周围布满了荷叶完全是一个未知的充满危险的环境赶忙边大声呼喊声边朝段磊奋力奔去。

    段磊打掉涵洞周围的荷叶往里找却什么也没发现。而狡猾的逃犯看见我们几个正向这边赶来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于是他用茶叶作掩护绕到了段磊后面想最后一搏,来个鱼死网破。只见他举起一块砖头照着段磊的后脑勺就要砸去,就在这危急之时,司务长赶了过来,举起警棍向逃犯劈去,段磊总算逃过一劫!

    或许读到这里,欣赏小说的你觉得以上都是在电视剧里司空见惯的情凶,这样的故事一点都没有新喜。但是我只想真实地记录我军旅生活的每一件往事,不管它是在第一个部队反反复得不断发生的,还是绝无仅有让人感叹可遇不可求的。

    但接下来事情发展还是出乎当时现场所有人的意料。

    ——逃犯见寡不敌众就准备再往涵洞里钻,司务长赶忙跟着追了进去,可谁知涵洞里安装了一台大功率的抽水机,就当司务长准备伸手拦腰抱住逃犯时,他的双手意外触到了这台正在工作的抽水机的转叶,高速运转的转叶一下子把司务长的双手吞了进去,只听“啊!”一声惨叫,司务长昏了过去……

    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司务长极度虚弱和憔悴,他无法接受双手被截肢的残酷现实,吵着要医生还他双手,他说他宁愿保留一对无用的臂膀,也不愿留一下残缺的躯壳。

    总队医院里前来探望他的各方人士络绎不绝,可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紧闭双眼不理会身边发生的一切,只有被中队专门留在这儿负责照顾司务长的我应付着这一切。

    晚上,夜已经静了,司务长从刚刚结束的第二次手术中醒来,有气无力地看着守在一旁的我。

    “小陈,扶我坐起来。”这是受伤以来司务长以平静口气说的第一句话。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飘在空中的衣袖,不再歇斯底里,但仍然有些无法面对,他加重了语气仍力压低声音对我说:“想不到我金海川二十多年从不害过任何人,到今天竟然会遭老天爷如此报应,让我变成一个残废!”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我心里比谁都难过,那些自欺欺人的安慰话我一句都不想说,我只能静静地望着司务长,静静地听他抱怨,听他述说,一如当补我住医院时他听我抱怨,听我述说一般。

    每个人都知道生命的珍贵,每个人都渴望青春的壮美,可从戴上国微 橄榄绿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把生命交给了绿色的警营,我们就无时无刻没有做好牺牲的准备。我们也渴望和父母共享天伦,但我们更期盼千家万户都能安宁,我们也渴望和心爱的女孩花前月下,可花前还有罪恶的双手,月下还有肮脏的灵魂!所以我们才舍小家为大家,所以我们才献出宝贵的青春,不远千里来到这里。

    来到这里,来到这白不见家乡,夜不见亲人的遥远之地,是好男儿志在四方的鸿之志让我们蜕去了稚气,拾起了坚强,是肩杠钢枪时的威严与正义,让我们明白了为否合法是每一个军人的信念与道义!

    ——信念和道义,天下无赋的信念,惩奸锄恶的道义——这就是一个武警战士心里所装下的全部天地!

    我的司务长,我军军旅岁月最最尊敬的人,他失去了左右手,却担起了作为不念旧恶军人义不容辞的信念和道义,这样的道义,司务长的付出是不是大了些?坏人怎么抓也抓不尽,而我的司务长只有一个,司务长的胳膊也只有这么一付……

    司务长出院后,带着他残缺的身体和一个“二等功”的勋章,在未婚妻的陪伴下提前转业回了苏北农村老农,他走的那天全队的战友送了他好远好远,直到最后接他的面包车把崔促的喇叭都按破了他才上车。战友们依依不舍地向他挥手作别,那场面就像是告别一位大英雄——司务长就是英雄——我心中永远的英雄!

    白鸽飞舞的年代,没有人记得住这样的英雄,因为人们都做着网络时代的美梦。硝烟散尽的年代,没有人记得这样的英雄,因为动人的故事早已被夜夜笙歌所淹没。

    可是,还有我记得这样的项雄,还有所有为共和国和科事业抛洒过表春和热血的战友兄弟们记得这样的英雄!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祝福敬爱的司务长回家后新婚幸福;祝福你美貌的妻子早日给你生一个大胖小子;祝福你未来几十年的漫漫人生路越走越宽阔!

    祝福你,祝福你!不觉之中我又泪眼婆婆,更多的祝福我已说不出来。

    就这样,司务长老金告别了我们,我也就此失去生命中最珍爱的一个人,并县从此以后再没有见过他。


    用心呼唤亲爱的兄弟,曾经与你抵挡昨日的风雨,多少个夜辗转在梦里,呼啸声依旧清晰。用心呼唤亲爱的兄弟,曾经与你携手期待着黎明,鲜血泪滴不能够忘记,让我们并肩同行。

    我们的心像钢铁的心,穿过烈焰在火中升起,昨天的梦在今天重聚,为历史写下永恒的诗句。

    我们的心像钢铁的心,生命有绝希望无尽,用我热血再一次奋起,就算无名也顶天立地!

    ¬——《钢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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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4-4 12:3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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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逃往北京




    司务长离开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中队都陷入一种淡淡的哀伤之中,没有司务长的我们就像失去了一位领路的向导,就像突然走散了一位好兄弟,不管是下菜地还是进宿舍都感觉身边好像缺了一个人。

    而我更是被深深的失落所笼罩,久久不能自拔,训练中总是走神,接待客人总是讲错话,就连上岗也老是记错口令。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问题,我得找中队干部谈谈。”我在心里暗自思量,于是我又趁夜里指导员来二号哨查岗的机会跟他谈起了心中的苦闷和想法。

    讲完这段时间一直压抑心头的话,我感觉好受了不少,最后我向指导老提出了我的要求:“指导员,我希望中队放我几天假,我想出去走走,散一散心。”

    指导员不仅没有对我这荒唐的请求报以嘲笑或指责,反而语重心长的跟我拉起了家常。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对我说:“小陈呀,我很清楚你跟老金感情深厚,他出事你比谁都难过,我也对你现在低落的情绪深感焦虑,巴不得放你几十天长假好好调整调整,免得哪一天你想不开了在哨位上出点什么事。可是你认为这现实吗?现在正是中队用人的时候,骨干培训就要开始了,可中队的新兵哪一个能顶得上去?中队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们这帮老兵,中队一个都缺不得呀!”

    我辩解说:“指导员,老兵里现在就属我训练不怎么样,缺了我照样能行!”

    “你咋这样瞧不起自己?就因为想让我批你几天假吗?那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你这明摆着是逃避,你这一走,别的战士会怎么看你?他们都会瞧不起你,要是老金知道了,他更会瞧不起你!”

    不提司务长还好,指导员情急之下提起司务长,我心里又开始往外滴血,大热天却感觉置身于冰天雪地。指导员接下来还说了什么我便一句也记不清了。

    指导员说不通,我再找队长说去,于是第二天中午我又找到了正准备午休的王队长。

    队长倒是拒绝得干脆。听我讲明来意他不作思考就回答我不行,他说第一,条令条例规定义务兵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休假,第二这段时间总队的会议不少,我要呆在队里随时准备迎接上面来的领导,陪他们逛“三孔”。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又强打起精神训练,上岗、执勤,可如今的我对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充满激情,失落感和逃避感在一天天加剧,我真的太渴望暂时远离二号哨,远离中队去外面的不同世界换一种心情。万般无耐之下我以我父亲的名义给中队拍了一封电报,内容是:

    “外婆病危,速归”

    就这样,我骗过了中队领导,获得了九天的事假。

    我不想走远,更无意回家,于是选择了独身一人来到与曲阜相距不远的泰山——都说孔子当年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又说“五岳归来不看山,泰山归来不看岳”,这次我就要亲自见识见识这是不是浪得虚名。


    来山东一年了,今天是我第一次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抛开一切顾虑做自己想做的事。当兵是我想做的事吗?站岗是我想做的事吗?平时是,可现在享受着登泰山乐趣的我就感觉不是。

    当我才爬到半山腰时,天色就已经暗了,这时我才知道登泰山要半夜来,这样才能赶在天亮之前登上玉皇顶,看到云海或日出。

    就这样我在泰山呆了两天,终于在第二次时及时爬到山顶看到了云海。

    结束了泰山的行程,假期还剩六天,躺在岱宗旅馆的单人间小床上,我为下一站该去哪儿拿不定主意。

    左思右想之间我又情不自禁想起了司务长,他在部队这么多年好像都从来没有机会来泰山玩一趟吧?我今天算是为他弥补了一个遗憾。

    说到遗憾,我脑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司务长曾经跟我提起过他最大的一个心愿,那就是有朝一日去趟首都北京,到天安门广场看一次升旗仪式。

    从前司务长讲时我只觉得这个心愿太过平凡,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时间一长都快遗忘了,可今天却在我为下一站到哪儿犯愁时突然想起来,不知这是命运的暗示还是上天的安排?

    好,就决定去北京了,六天时间,绰绰有余!

    于是我买了当晚的火车票前往首都北京。火车晚发朝至,我在一片迷朦的晨雾中第一次来到了全国人民、全军将士向往的城市——北京。

    由于这天的升旗仪式已经结束,我便自己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下来,我早就听说北京的三军纠察什么人都敢抓,所以在来的路上换上了便装。

    呆在小旅馆我哪儿也不敢去,生怕迷失于茫茫的北京城,但幸运的是这儿离工人体育场很近,今天周末,下午正好有“永远争第一”的国安队的比赛,作为铁杆球迷的我当然不愿意错过,于是花二十块钱在北京最大的球场观看了当兵以来唯一的一场球赛。

    电视新闻预告明天的升旗时间是清晨五点,于是我早早上床入睡,准备养精蓄锐迎接为司务长圆梦的那一时刻。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打的来到天安门广场。


    站在这古老东方最辽阔的广场上,我的心激动得砰砰直跳,在我的正前方是雄伟的天安门城楼,在我身后是高高耸立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左右两边还有人民大会堂和国家博物馆,这些从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伟大建筑,现在却真实地矗立在我周围!我反复注视着这些代表了北京,代表了中国的建筑,这其中我着重瞻仰了人民英雄纪念碑,因为他代表的是军魂,是每一个军人为之追求的牺牲精神。

    五点零二分,早已聚集在广场上数以万计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因为升旗时间已到,国旗护卫队的战士正迈着正步向旗台走来……

    “升旗,敬礼!”随着带班员(我不知道国旗护卫队是不是也像我们看守中队用同样的称呼)洪亮的一声命令,《义勇军进行曲》在广场上响起,现场的观众跟着乐曲齐声合唱,歌声雄壮,响彻整个广场,传遍十里长安街。

    鲜红的国旗伴随歌声徐徐上升,此时东方的一轮红日正好撩开云雾、腾空而起,阳光洒在了每个人的脸。

    此时此刻,面对此情此景,我竟不禁想念起中队黄色小楼上那面五星红旗,今天星期一,应该有人在出操前把她升起。

    这天安门广场的升旗仪式真的有一种升华人心的境界,从前参加无数次的升旗仪式都未曾有过的感触,今天突然一下子就有了。

    望着迎风飘扬的国旗,她是用多少先烈的鲜血染成?革命的事业,从来就没有懦夫能完成!

    望着高高飘扬的国旗,看看身后的纪念碑,我猛然醒悟:司务长的付出未必没有意义,而我这样自甘堕落却绝对毫无价值!

    我又想起了中队里那些穿着跟眼前护卫队战士同一种军装的战友们,此时他们也像护卫队战士一样坚守在自己的岗位。可我呢?我竟一个人离开了他们,竭力寻找方式逃避!

    站在天安门广场,仰望红旗升起,我明白了作为一名军人,心应该像旗帜那样红,脊梁应该像旗杆那样直!血应该像晨风那样暖!

    谢谢您,司务长,您不在我身边,却教我明白了人生最重要的道理,我会一辈子感谢您,我会一辈子记得这个道理。


    赶紧回中队吧,赶紧回到属于我的岗位吧,中队需要我,我更需要中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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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4-8 3:3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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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遭人利用




    我看完升旗没有在北京再作停留,乘当天的火车赶回了中队,比队长给我的假提前了两天。当我重新踏进中队大门时,抬头便望见了高高耸立的岗哨,我还看见了营房上迎风招展的国旗和战友们熟悉的脸庞。


    队长见我提前归了队,仿佛有些意外,他问我:“见到你外婆了?她身体还好吧?”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不愿用谎言来欺骗我的队长,经过北京这一趟匆匆的旅行,我知道了待人要更加的真诚。


    队长表面大大咧咧,其实我知道他的心清如明镜,他轻轻向我点了点头:“按时回来就好,看你精神状态比以前好了不少,我也感到高兴呀!去吧,到属于你的岗位上去吧!”


    告别队长后我在想,队长他明察秋毫,难道真不知道我是借故做了一次旅行?如果他知道我是去外面旅行为什么没有责怪我一句?


    队长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至今都不能确定。


    又到了一年一度选拔预提士官赴教导队参加培训的时候了,中队上下再度充满了强烈的竞争气氛。说实话,时至今日,虽然我身为中队导游,经常外出陪客人游玩,大半年间结识了不少上级领导,他们也对我出色地完成陪同任务赞赏有加,在战友眼里我是最幸福的人,可有谁知道,在我心中却一直藏着一个重回教导队的梦,哪怕让我失去所拥有的一切去圆这个梦我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可日思夜想的教导队注定与我再也无缘,因为就在我加强锻炼,跃跃欲试,想要在选拔中一展身手之时,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这天,中队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突然支队来了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个扛上尉肩章的胖军官,看他体形臃肿,肥头大耳,不需多作思考便能断定是个坐惯了办公室的机关干部。


    队长指导员一齐把他迎进了队部,不一会儿指导员就站在窗口对着训练场上正在打战术的我大喊:“陈郴,快过来,有任务!”


    任务就是命令呀,这可怠慢不得,于是我把枪递给身旁的邱华,拍拍满身的泥土,匆匆向队部走去。


    来到队部听完指导员的介绍我才知道,原来眼前坐着的这位叫李言的上尉是支队的宣传干事,由于我们中队极富武警部队特色的导游工作开展得非常好,形成了一定影响,已经引起了总队领导的好评和注意,所以为了把我们中队对曲阜人民的深情厚意和对孔子思想的发扬光大向全武警部队作一个展示,他被特派前来中队蹲点采访,创作一篇反映我们中队官兵事迹的文章。


    由于我从新兵开始便帮着中队写各种文章,当导游这大半年来又对曲阜有了很深的了解,所以指导员要我协助李干事完成这次采访,创作出支队点名想要的这篇文章。


    “就这种小事竟然还派个干事下来蹲点?”段磊在听我讲完李言的来历后对我说到。


    “就是就是,陈班长随便把以前写过的中队工作总结拿一篇出来就是一篇中队官兵的感人事迹,哪还用得着他多此一举?”新兵邱华也插了句。


    文书赵西京正在班里和我商量创作的事,见战友都为我只能当一个“伴读书童”鸣不平,便提醒大家:“陈郴独立完成这篇文章谁都相信没问题,难道支队来的人能了解中队比他深?难道支队干事文笔就一定比他好?可关键问题并不在这里,而在于李干事是支队钦点的人,他写的东西一定能被刊登出去,而陈郴要是自己写,没有人能保证可以发表。说白了,前者是官方行为,而后者却是民间行为!”


    姥姥个屌,赵西京,不愧是天天在干部身边混的人,“境界”就是比我高!经他这么一点拨,我才知道原来在部队内部做同一件事也要分远近亲疏,三六九等,关系不同,事情的结果就大相径庭。怪不得以前我以个人名义投到部队报社的那么多稿子最后都像别得哪呀呦的“青春小鸟”,一去再无踪影。看来这回我只得做一个伴读书童,甘为支队干事当人梯了。


    之后几天我一直跟李干事形影不离,他不是要我为他查阅资料就是让我给他提供中队战士为驻地建设作贡献的先进事迹,忙碌五天终于收集齐了他想要的东西,这其中也包括一年多来我辛辛苦苦所写的所有材料。


    完成蹲点采访任务的李言总算可以带着全中队官兵的企盼和支持满载而归了,临走时还不忘作秀般挑了几个身材高大,长相俊秀的战士到孔庙拍了一组名为“中队官兵保护文化遗产,维护景区安全”的“生动”照片。


    李干事下来采访的五天,正好是骨干培训选拔参训的五天,他来的第二天中队进行了考核,他走的当天中队选出来的苗子也同时去了教导队报到。而由于要协助他完成支队下达的任务,我跟在他屁股后头忙碌了五天,就这样,我阴差阳错地错过了最后一次重返教导队的机会,永远无法达成这从新兵连就暗藏在心里的梦想。


    面对这个现实,我没有表现出如去年落选时那样的不服和激动,经历了那么多的挫折的打磨,经历了那么多战斗的洗礼,我早已学会把所有的委屈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还有三个月就要走到从军之路的尽头,如今无论面对什么我都能平静地去面对和接受。再说了,没有参加骨干培训也是因为要为宣传中队而努力工作,俗话说得好,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只要这篇文章能发表出来,我也算为中队建设又做了一点贡献,那即便是没能去教导队也值!


    这里先打破时间顺序说一下这件事的结果——三个月后(也就是我退伍的那个月),一篇署名为李言(当然在他的名字前惯例性地加上了支队首长的名字)的反应我们中队的文章《圣人故里武警兵》被发表在了武警部队最高刊物《中国武警》上。


    “乖乖,怎么跟我写过的《圣人故里橄榄绿》标题这么像!”拿到杂志,一看到这个题目我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怀着急切和好奇的心理我认认真真地翻开杂志读起来。


    当读完整篇文章后,我深深地沉默了,就像一记闷棍当头打来,我有种悲愤却又无处发泄的感觉——这篇文章除了开头和结尾作了些改动,其他几乎都是原封不动照搬我那篇当成参考资料提供给李干事的文章《圣人故里橄榄绿》!


    其他战友夺过我手里的杂志拿到自己班里传阅去了,我一个人傻傻呆在那里——这记闷棍挨得太重,我一时回不了神。


    这时的我有一种被人强奸的恶心感觉,想尖叫叫不出来,想挣扎没有力气,想反抗没有对像,想投诉没有人受理。长这么大,这还是我第一次感到受人凌辱,更想不到凌辱我的竟是一个部队的干部,采用的是这么卑鄙的方式。这件事让我明白部队就是个社会,有好人、有小人,有淡泊名利之士,也有蝇营狗苟之辈,有像司务长那样甘当人梯,勇于献身的大英雄,也不乏如李干事般不知廉耻,踩着战友肩膀往上爬的小丑。而更让我郁闷的是,司务长作出那么大的牺牲才换来一个“二等功”,而李干事偷梁换柱,靠着为人所不耻的伎俩换来的也是“二等功”!


    在部队混,真的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有些人真可谓是披着军装的狼——道貌岸然却心术可憎,而往往这样的人却更能受到上级的重用,占得本不属于他的一切!


    但是《无间道》里的一句话说得好: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我相信这种人最终是会被战友所唾弃,被部队所抛弃,被命运所惩罚的。


    现在回到正常的时间顺序中来。帮助李干事完成采访工作后,我便安心地每天执勤、训练,时不时去“三孔”带带团。教导队去不了了,离退伍还有些时日,这是每个老兵都倍感无聊的一段时间,我也苦于难以打发这训练——上哨——吃饭——睡觉的平淡生活,跟所有老兵一样一天天慢慢地倒数时间,静候着退伍之日的到来。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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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2007-4-10 23:21:38
35
  • 发帖心情

    好榜呦 嘿嘿 武警就是牛 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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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13 13:3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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