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原创]记忆里的碎片 我的农村小学生活（三）

[长城原创]记忆里的碎片 我的农村小学生活（三）

在我小学四年级下半学期的时候，我就从本村的学校转到邻近的一个小集镇上去上学去了。因此我就彻底告别结束了在本村上学的日子，开始了在邻村那个小集镇上的小学生涯。

小集镇很小，那集市也是分单双日的。逢到赶集的日子，学校操场门前的那条主干道上，都挤满了四邻八乡前来赶集的村民。集市持续的时间也很短，大多数老百姓赶集一般都是在太阳刚刚露头的时候去赶集。那时候路边草丛里，秋夜凝结后留下的露水还没有散去，等到那些买的卖的都皆大欢喜的做完了各自的交易，这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街市上的人也就越来越少，最后只留下了一些门面店铺之类的人，所以那集市也就渐渐的散了——这种集市也就是通常被人们称谓的“露水集”。

我们这个学校实际上是一所联合小学，都是小学高年级的学生。我们四年级是附近三个村里的四年级转过来的学生，分成了两个班，每班四十多人。余下的是五年级的学生，五年级的学生是乡辖所有自然村子的小学转过来的五年级学生，分成了三个班，每班也是四五十人。

五年级学生晚上要住校上自习，我们四年级的学生则不需要。因此，当我们上早读课的时候，那些五年级的学生已经下了早自习了。他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儿，成群结队的拿着饭钵，叮叮当当、敲敲打打地从我们教室门前经过，赶到食堂去打饭的时候，我们就很羡慕地望着他们——他们可以不回家，可以在学校里睡觉和吃住啊。

记得那个时候的车还比较少，小汽车和小轿车更谈不上，即便是拖拉机也不是经常能够看到的，最高级的车也不过是那些帆布封顶的北京吉普。所以不管是汽车还是拖拉机，于我们来说都很新奇。因此，一旦我们走在上学或放学路上的时候，看见了拖拉机或汽车，我们都会一窝蜂的跟着跑上一段，一直追出老远。

那时候在乡间公路上驶过的一般都是一些拉煤、砖瓦或稻草的被称作“千里马”的东方红50拖拉机。那种拖拉机车身很高。后面一个大拖斗，马力很大。当它们拉满了稻草、砖瓦或煤灰，摇摇晃晃地从公路上驶过的时候，我们就一窝蜂地撵着跟上去。那些年龄或身材大一些跑得快的就扒着车厢板向上爬，爬上去后就被拖拉机顺势稍带上一程；那些年龄小跑得也很快但是身体很小爬不上去的，就拉着车厢上面的挂钩跟着跑一程，跑累了，跑不动了就松开了手；依此类推，那些跑得慢的，身材矮小年纪也小的就只能跟在后面跑了，他们连拖拉机的车厢都挨不着，只能跟着闻一些拖拉机或汽车在那些乡间公路上扬起来的灰尘土。

有一次，我的一个同学在上学的时候，居然比较神奇地扒上了一辆放空厢的解放牌大卡车的后车厢。结果那车开的飞快，到了学校的时候，他想下来却又下不来了。就这样他被带到了离学校十几里的乡镇上，后来还是那位好心的汽车司机收留了他，对他管他吃住，问清了他的姓名、家庭地址和学校以后，在第二天里又把他送回了我们的学校。

电视机在我们上小学的那个时候还是比较罕见的物件，而收音机在那个时候的农村是比较普及的。还记得那时候，收音机里每天中午都要播发由刘兰芳播讲的长篇评书《岳飞传》。我们学校每天中午十一点半放学，十二点钟评书开始，我们家所在的村子离学校有三四里远的距离。为了赶回去听评书，一放学，我们四五年级的同村学生就都迈开两腿，一路撒丫子飞奔着向各自的家里跑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到家里，连饭都顾不得吃，打开收音机就听，嘿嘿，刚刚好，评书正好开始。

学校旁边有一个高高的渠埂，沿着渠埂两边栽着高大的刺槐树。渠埂下就是一汪清清的碧水，里面生长着一些水草。沿着渠水岸边，隔一段就摆放着一块平坦的大青石，那是附近村里的妇女们用来捣衣服、洗衣服用的——当然，因为没有自来水，那些五年级住校的学生们也会在那里面洗刷饭盆碗筷。

到了冬天，在零下十度左右的气温下，宽宽的水面上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那冰到了中午都还化不干净。有一天下大雪，水面上又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放学的时候，有胆大的同学就试着从冰河上面向对岸走去，冰没有破。我们都很兴奋，也都一个一个地跨过冰面向对岸走。我过去上岸以后，看到紧跟在我后面的一个平时胆子比较小的同学，我就想和他开个玩笑。于是我就站在岸边，挡着他不让他上来。他连忙一边急急地摆手，一边说：莫搞，莫开玩笑。但是我仍然没有停下来。于是我站在岸上不让他上来，他站在冰面上要上来，就在推推搡搡间，他脚下的冰突然破裂，他来不及爬上岸，双脚齐齐的掉进了冰窟窿里。

我一看自己闯了祸，撒腿就跑，他爬上岸来哭哭啼啼地撒腿就追，一边追还一边说：我要告诉老师，我要告诉老师！我就十分的心虚，头也不转地跑掉了。

第二天，我向大人撒了个谎赖着不去上学，家人没办法只得作罢，并找人替我向老师请假。于是我自个儿就高高兴兴地在家里玩儿。转一天再去学校的时候，见到那位同学，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好在万幸，他没有告诉老师，我躲过了那一关。

我终于升到五年级了，可以住校、吃食堂了。

住校很简单，全班男生一个寝室，女生一个寝室，自由组合，两人一床——条件简陋，没有床，大家都在寝室里打地铺，睡大通铺。大伙儿都在地上垫上了厚厚的稻草和秸秆扎制的厚厚的“稿卷”，铺上草席后，将家里带来的盖被和垫被铺垫好，一个温暖的小窝就成了。

晚上，大家睡在各自温暖的被窝里，第一次在学校睡觉的新鲜，让大家伙禁不住地不停地说啊、笑啊、闹啊，一直闹腾到很晚。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家都爬起床，洗漱完毕，跑到教室里去上早自习。教室里前后各点着一盏大灯泡，照得教室里亮亮堂堂的。

四十五分钟的早自习，也随着大家伙儿心里的新鲜劲很快地过去了。下自习了，大家从各自的课桌凳子里拿出自己的碗筷到食堂去打饭，这时候大伙儿才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三个年级一百多名男女学生，只有两三个打饭的窗口，那打饭的窗口此刻已经挤成了一窝蜂，乱成了一锅粥。那些女同学更是只有呆呆地在一边看的份儿，学校里的老师也没有谁来维持秩序。

没办法，抢吧。大伙都卖力地向那个小窗口里挤，把碗拼命地往打饭的炊事员的手里塞，炊事员应接不暇，一生气，就掂起炒菜的大勺，照着同学们伸过来的搪瓷饭钵一顿砸，有好几个同学的搪瓷饭钵就被敲掉了几块瓷，连忙慌乱地缩回手，然后再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有的同学打了饭，就从那狭小的窗口摇摇晃晃的向外端，不料想同学们一挤，早餐的稀饭摇晃出来泼洒在旁边的人身上，旁边的人却不管不顾，简单的擦一下接着向里挤……

好不容易打好了饭，大伙儿就在食堂旁边的空地上散成一圈，拿出自己家里带来的一些腌咸菜、豇豆豉等，就着稀饭吃起来。

吃完早餐，大家把自己的碗筷拿到学校旁边的那个沟渠的清水里洗刷干净，这就开始了五年级第一天的学习生活。

五年级的住校生活，在一个个周而复始的日子里慢慢接近了尾声。一转眼的光景，我们就要小学毕业了。

小学毕业，让我们感受到了人生第一次的分别——此后，我们中的很多人将在以后的日子里开始新的生活：有人升入重点中学、有人升入一般普通中学，但是更多的人则将继承他们父辈的生活，回到父辈们生活的地方开始进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艰辛劳作。

所以，在学校举行的分别茶话会上，食堂专门为我们做了几个菜，大家吃着饭菜、糖果和瓜籽之类的食品，听到班主任和校长语重心长的人生寄语，神情上也便多了几分落寞和伤感。就在那个时候，在我们幼小的年纪里，一下子多了一个离别的人生字眼，而我们也仿佛就在那一瞬间，一下子长大了很多，变得成熟了很多，懂事了很多……

毕业了，离校了，大家纷纷说着道别的话，再见的话——其实大家心里彼此都明白，以后我们将难得再见。

以后，我考上了重点中学，便结束了我在农村的小学生活，开始了人生的新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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