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原创]校园轶事

校园轶事

过年放假，闲暇时整理书柜，无意中翻出了大学毕业时同学们的临别留言簿。打开一页页已经有点发黄的本子，一行行熟悉的字迹又跃起然纸上，一张张亲切的面孔又浮现在脑海中。我的眼眶不禁有点湿润，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学校中绿树成荫的小路上，上课的铃声已经拉响，紧张、愉快的学生时代就好象犹如昨日。

读书篇：我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读的大学，因为高中时成绩不佳，看到数理化脑袋就发大，所以避重就轻选择读文科，最后勉强在本地读了一所师范院校。当我踏入大学校门的第一天时，一个奇怪的念头就在头脑中产生：如果现在能给我发张毕业文凭，本人立马走人。当时不禁暗自摇头好笑，一是笑自己的想法很天真，二是笑自己的心态不够端正，是抱着混日子的态度来读大学的。

现在想一想，我们那个时代还处于所谓的“精英教育”阶段，学生们读高中时拚得你死我活，万人争过独木桥。可一旦跨入了大学的校门，心理上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好歹只要能图个“六十分万岁”顺利的毕业，就意味着以后可以高枕无忧了。所以大学生活就是学生们的“冬眠期”，可以马放南山、“休养生息”了。现在曲指算一算，我的几年大学生活，掐头去尾地去掉首尾两个学期，中间又恰逢赶了那场八十年代末震惊全国的“风波”耽搁了好大一阵子，真正用来读书的时日实在不多矣。

我们的校园位于城市的西郊，当时就这孤零零的一所大学在中间圈了几十亩地，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农民们的田地，显得很空旷和荒凉。环境称得上很幽雅，是读书育人的好地方，也是一座名符其实的孤岛。学校的规模算不上大，除了几栋教学楼外，就是学生和教师的生活区。但校门口挂的那个学校的牌子，上面书写的几个遒劲有力的黑体字，是时任中国人民大学校长的袁宝华亲笔书写的。还有学校内有一片小园区，园区中央的草皮上有一个汉白玉的小石碑，上面有两行碑文：习之不如好之，好之不如乐之。这据说是当时全国比较有名气的作家姚雪垠先生题写的，我们这个地方是上述两位先生的故里，所以学校也由此借了名人的光与灵气。

当时读的专业是政治教育，现在改称法律系了，这是个最轻松的专业。我们这个年级整个系就划了两个班，一个班42名学生，全年级84名学生，上课时就集中在一个大教室，刚开始时按系里规定靠北面的一片坐一班的学生，靠南面的坐二班的学生，倒也显得泾渭分明。后来大家相互混得脸熟了，就有相互违反规定“插队”的。到最后时就有私下谈恋爱的学生一对对地上课时也凑在一起了，学生们看着好笑，老师们也置若罔闻。

我们的教学安排一般是上午四节课，下午把时间留给学生。所以学习一点也不显得紧张，只要把上午应付过去，下午要么蒙着被子睡大觉，要么在寝室里吹牛、聊天、下棋，要么到操场打球活动，要么单独或者三五成群的偷偷地溜出校园到城市内去逛商店。不过这是学校不允许的，被逮着的话搞不好要受处分的。当然了，这种作息安排主要是很适合我的口味，大部分的学生还是很勤奋的，能主动到教室自习或者到图书馆去博笕群书。

教我们哲学的先生姓李，湖北人士。五十多岁的样子，个头不高，级别却很高，是当时系里仅有的两名正职教授之一。鼻梁上架着一幅大大的宽边眼镜，下面留着黑黑的胡须，显得很协调，让人一目观之就有学者风度。李先生总是穿着一身整齐的中山装，衣领上风纪纽也总是扣得很紧，就是在天气渐热时也从未见他解开过。他操着一口普通话，不过其中却掺杂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听起来土洋结合既极不和谐又浑然一体，煞是有趣。他是个极热心的人，给我们上第一堂课时就抛开了书本，给我们大讲如何怎样有意义地度过幸福的大学生活，教育我们要象伟人一样“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强调的重点就是大学时期千万不要因谈恋爱而荒废了学业，并且旁征博引举起了现实中的例子，说我们学校过去就有一对学生谈恋爱，结果到迫不得已分手时而发生了殉情之变，他们携手于一天来到了学校旁边的铁路旁，双双决定要去“乌龟了”。他的湖北式普通话说得惟妙惟肖，可学生们百思不得其解始终听不懂什么叫“乌龟了”。费了好大一阵子神才明白过来“乌龟了”就是“卧轨了”，满堂哗然笑翻。笑声过后,我们才焦急听李先生细说下文,幸亏学校发现得及时,这一对儿"乌龟"并没有得以成行.

李先生上课时很认真，讲义总是写得很满，而且要抱上一摞厚厚的十几本的参考书，整整齐齐地分列在课桌的的两边。讲桌有一人多高，两边再放上书，先生本来个子就矮胖，这样他站在那里就只在中间露出一个大大的脑袋，满嘴“之乎者也”地晃来晃去，学生们就在下边偷偷好笑。先生学问渊博，思维活跃，讲课时总是天马行空，再加上课目本身就枯燥无味，让人听起来就不着边际，全然找不着感觉。往往是他一人在上面发挥得淋漓尽致兴致盎然，下面却听得一头雾水一脸茫然，丝毫引不起大伙的共鸣。更有个别者听得昏昏欲睡，干脆趴在课桌上做起美梦来。

那期课程结束的时候，学校组织学生给任课教师的授课进行评价，不幸的老李被打了个全系倒数第一名。他事后显得很失望很难过更很内疚，专门在课堂上一个劲地给学生道歉。看着他那种难为情和认真的样子，学生这时反倒不好意思想来，觉得不应该这样对待他。

我现在还是很怀念这位先生，他是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一位老师。他的夫人听说与从小他青梅竹马，感情很深，也在本校艺术系任教，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很年轻。学校开联欢会时，夫妇二人表演了一曲优美的圆舞曲，让人交口称赞羡慕不已。

另有一位当时三十多岁的讲师，瘦高的个子，也戴着一幅厚厚的眼镜，冬天来的时候总是爱早早地上身穿一件黑色大衣，脚蹬一双高腰的大马靴，总是让人不自然地想起俄国小说中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他与李先生相反，上课铃打响登上讲台时就在胳膊下夹了一本书，他是任法学课程的老师。当时就有学生犯嘀咕：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认真，提前连个课也不背啊?会不会是一位误人子弟的师傅啊?但一节课没上下来，学生们就深深的折服了，没想到他的知识这么渊博，而且授课的方式也很幽默，课堂气氛很是活泼。私下了一打听，这位张老师还是一位兼职律师并已小有名气，原来如此！

记忆中最深的就是张老师把他的一堂课开讲在了法庭上。他在一桩刑事诉讼案中担任了一位被告的辩护律师，所以就事先与法官协商好让我们全体学生去旁听，身临其境地让我们了解了刑事诉讼的程序。学生们当时对法律课都比较有兴趣，我也是这样。大学中我唯一考得最好的课目就是法学，得过一次九十一分。

学生们总是很调皮很捣蛋。教我们逻辑学的是一位新婚燕尔的女教师，说起话来很小很慢很甜，看起来小鸟依人加楚楚动人。每逢她上课，平常爱逃课的学生也不再逃课了，并抢着往前排坐，为的是能够来一次近距离的现场观摩。更有胆大的男生，有事没事的总是在课堂上向她提问，为的是能在她到课桌旁讲解问题是来个零距离接触，仔细地看一看她的发型和衣服的样式，嗅一嗅她身上洒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并以此作为资本，在课后向其他同学炫耀。

课目考试对于我们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同志是小菜一碟，平时可以放开手脚玩得不亦乐乎，临到考试前的几天抓紧翻翻书就可以，一般都能轻松过关。个别学生的个别课目可及格可不及格的，因批卷老师就是任课教师，所以也总能手下留情混个及格。最大的难题就是临近毕业时普通话考试，这是师范类学生必拿的一项合格证，而且是学校统一组织的，主考的老师全部是生面孔。这对城市学生是不当回事的，充其量就是有问有答，说几句地道的北京话而已。做难的是那些农村来的学生，说方言已经习惯成自然，绕口的普通话怎么也说着别扭。我们寝室就有位从县城来的仁兄，年龄大，为人厚道，在同学中的威信也高，所以我们就尊称他为“老大”。老大在这次考试前就着了急，就由我们哥几个轮流当他的老师，加班加点、口对口地对他进行强化培训。几天过去后，他的口语水平大有长进，并通过我们的初试，认为他只要临场发挥正常基本上可以蒙混过关。到了考试那一天，哥几个老早就赶到场，为他加油助威。先是朗诵一段短文，老大虽然有点结巴，但总算勉强过关。眼看到了最后一关，就是对话。主考老师一本正经地拿腔作势地向他发问：你中午是吃米饭还是吃馒头的呢？只见我们老大双拳紧握，满脸憋得通红，嘴巴张了几张，合了几合，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来。主考的老师等了老半天，就又重新发问了一遍。哥几个在一旁一个劲为老大使眼色和鼓劲，只想替他回答。又沉默了一会，我们老大终于石破天惊般脱口而出：我吃馍！天哪，他可是用地地道道、纯纯正正的我们本地土话回答的啊！而且还用了“馒头”的本地别称“馍”！他话音一落，先是满场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接着就有人笑得前仰后俯直到把眼泪笑了出来。呵呵，这种南腔北调的大汇唱，人不到现场是体会不到的。

生活篇：那个时候学生们普遍家庭条件不太好，在日常生活中总是省吃俭用的。除了个别人，大部分学生都主要靠学校每期补助的伙食补贴来度日，平时花零话钱主要是买牙膏、毛巾之类的必需品，一学期下来多则五、六百元，少则二、三百元也就可打发过去了。少数家庭困难的学生我亲眼见过身上穿的毛衣袖口都烂了，也没钱换新的。还有人开学时从家中带上腌制的咸菜，平时到食堂吃饭时就打一份白米饭，然后就咸菜下饭。我那时家中每星期给我二十元生活费，虽算不上“首富”，但在班中也是难得的“大户”。

食堂的伙食也算得上丰富多彩。从各个窗口一眼望去，热腾腾地还冒着热气的晕菜还真不少，最高档的就是蘑菇炖肉了，表面上漂着满满一层诱人的肉块子，可问津者总是人不多。我是那个窗口的常客，可每次都发觉打到碗中的肉块并不多。心里就犯了奇怪，明明看到很多肉的呀。后来就留心注意了一下，原来每次打菜时大师傅的勺子总是拚命地往下伸，下面是菜多肉少啊。哈哈，做表面文章的事情人皆有之啊！

还有就是吃扯面，一次打个半斤总觉吃不太饱。后来就有聪明人给我指点迷津，你先打上三两，吃完了再去打上二两，这样每次总能多打上一点，保证你能吃好。我照着法儿一试，还真管用。以后就屡试不爽了，吃得很开心。

我那时下午总爱到球场去踢球，所以饭量就大得惊人。幸亏食堂门营业时间长，一般五点多就开了门，直到八点多钟才关门。我总是先去趁早吃个第一顿，等到快要关门时再去吃个第二顿，所以总惹得同寝室的同学笑骂我是“猪八戒”。

在那个时候学会了喝白酒。一次一位同学的老乡老远从别处来看望他，我们要好的几位同学就凑了二、三十元钱，请那家伙到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酒馆大嗟了一顿。席间不知是谁叫人上了白酒，我也生平第一次饮了满满一大碗。结果喝得不省人事，被人背回了宿舍。一连两天卧床不起上吐下泻，喝口白开水都直想吐，把哥几个吓得日夜轮流守护在我的床前。

晚上的生活最为丰富。在寝室里下棋打牌谈天说地，闹成了一团糟。我那时家里花了二百多元给我买了一身在当时很不错的西服，哥几个就美滋滋地一个个地套在身上，在镜子面前扭来扭去，相互观赏并评定谁穿上最好看。当然也有严肃的话题，谈国家大事，中流击水粪土当年万户侯。并畅想着今后的幸福生活，约定今后有人发达了要做到“苟富贵勿相忘”。同寝室有位多才多艺的哥们弹得一手好吉它，并有一幅动人的嗓子。当他自弹自唱起“微山湖上静悄悄。。。。。。”时，伴着窗外的一轮明月，我们如醉如痴，心儿和思绪也好象真的飞到了白洋淀边。

寝室的灯光在十点钟前就要强制性地熄灭。可我们躺在床上总是反来复去地睡不着觉，这时候的主要话题就集中在哪位女生谁是班里、系里最美的花儿。这时的意见总是很难统一到一起的，往往还会为自己心中最佳偶象争得耳红面赤。当然经过几轮较量后还是英雄所见略同，最终评出了大家公认的“皇后”。

可最后大家公认的最美的女生却是一位别样的人物。那位女生身体很纤弱，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而且很不幸，她的一条腿有残疾，走路一拐一拐的。听说她的高考成绩很好，本能上重点大学的，可就是因为身体有毛病最后无奈地被我们这所普通高校录取了。大家平时只是对她有同情心，其余就没有过多的关注了。可在那年第一次系里开晚会时，她唱了一曲很有名的歌曲“这是心的呼唤”。她是噙着眼泪歌唱的，用自己的心灵去歌唱的。那一刻，她的嗓音很美，人也很完美。她的歌声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位人，很多人也是噙着眼泪听完了那首终身难忘的歌。

最难忘的就是我们班里十几个同学的一次自费旅游，那是一个金秋的日子，我们骑着自行车一直跑到离校百里外的一座深山。虽然吃得差，住得差，就吃住在一位当地同学了家里。可当我们一路高歌，吃力地向山顶攀登时，欢快的小溪一定听到了我们爽朗的笑声；当我们最后到达山顶一笕众山小时，鸟儿一定听到了我们的仰天长啸；当我们在路边燃起熊熊的篝火烤起了玉米棒子并兴高采烈地跳起舞时，月儿也含羞地闭上了双眼。我们当时不知从哪里借来了一架照相机，并留下了一个个珍贵的镜头。当我大汗淋淋把上衣脱得精光赤膊着上身坐在一块石头上气喘吁吁时，不知是谁给我偷拍了一个镜头，那也许是我此生最得意的一张照片。可惜的是，那张照片我保存了很多年，却不想在一次后来的搬家过程中给弄丢了。至今想起来还痛惜不已，唯一留下来的就是那次上山过程中采摘的一片枫叶，虽然它早已枯萎，但我却一直把它珍藏在那本留言簿的当中。

如今，当我打开这本留言簿时，那片宝贵的叶子就静静地躺在其间，无言地向我诉说这些如烟的往事，似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