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原创][别样年俗]也说过年

也说过年

现在提起来过年，第一感觉就是年味越来越淡了。

年，象形文字的字面含义就是“人捆禾”（没有细考究，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春种夏长秋收冬藏，五谷丰登，一元复始，就要过年了。

我的家乡地处中原，年俗可能要更传统一些，印象最深的就是小时候过年。

过了腊月，小孩子就要一天天掰着指头算日子。先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要吃火烧，也就是烧饼。过了这天，年味就一天浓似一天了。大人们开始不停地赶集，筹办年货。在我们老家，有民俗的歌谣，大致是这样的：二十三吃火烧，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杀道鸡，二十八贴画画，二十九灌黄酒，三十包扁食，初一作揖。呵呵，不知道各位能不能看懂。

先说置买年货。过年前的几天，老乡们见面问的头一句话不是平时的“喝汤木有”（就是问候有没有吃饭的意思，在那个年代真是民以食为天），而是“年货备齐没有啊”。我是生于七十年代的人，家在农村，那时的日子过得很辛苦。三四岁的时候，每逢过年，父亲往往会骑上一辆自行车，后面驮着我进城去赶集市。置买的啥年货啊？我现在记得还很清楚。就是提着一个竹篓子，里面先放一把粉条，然后是几块豆腐，最后是割上五、六斤猪肉。猪肉还要拣最有肥膘的，为的是回家后能化出猪油炒菜用。当然了，临走还要买上一挂小鞭和几副对联，这是必不可少的。

过年是过给孩子们的，家里就是再穷，也要给小孩子们一人置买上一身新衣服。新衣服提前就做好了，但不到大年初一这一天是不能穿上的。新衣服是个啥布料与样式，现在想不起来了。能回想起来的就是非常渴望能快点穿上它，当着大人的面不敢穿，就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穿上，然后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的，心里不提有多美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把它压在枕头下面，用劲的嗅着布料的香味含笑入眠。那时还听我姐姐告诉过我，我奶奶的娘家是山沟沟里的，日子更苦。过年小孩子们就做了一件新棉袄，可舍不得花钱买钮扣，外面就用针线缝上。晚上再拆掉，第二天穿的时候再缝好。

最隆重的就是三十晚上与初一这两天了。三十上午一家一户就要把对联贴好，院子当中的树上或者是醒目处要粘贴上“满院春光”之类的小对联。还要在房间内贴年画。我记事时起是在堂屋条几正对着中央处贴上一排领袖人物像，后来改挂松鹤延年图了。一个笑眯眯的白胡子老寿星，右手拄杖，左手托仙桃，身后跟着一只梅花鹿，让人看后浮想联翩。画幅两侧是一幅大对联，上联是“福如东海”，下联是“寿比南山”。接着是蒸出一锅锅的大馒头，足够过年那几天吃的。馒头的种类也很多，有普通的馒头，还有在馒头当中加上一颗大红枣的，有里面包豆子的豆包，包菜的菜包。手巧的老人还会根据当年的生肖年月捏出各种各样别致的动物造型，摆在堂屋的方桌上当做供香用。

接下来是包饺子。我们是北方人，过年吃饺子可是比天还大的事儿，那时政府的口号好象就是“过年一定要让群众吃上一顿饺子”。临近中午，该忙的也基本忙完了，家家户户的厨房中就传出阵阵剁饺子馅的声音。肉与大葱、萝卜之类的东西混在一起，放在一张面板上，要用刀用力地剁得很细、很碎，最后能揉合到一起。刀在面板上猛剁，发出崩崩的响声，每家每户都发出这样有趣的山响声，听起来就好象是乐队在一起合奏，小孩子们听着就心里美滋滋的乐开了花，舌尖就犹如尝到肉的香味了，年的脚步是越来越近了。这种感觉不深临其境是感觉不到的呀。

饺子中午是不能吃的，要等到晚上才行。下午的任务就是和面，擀包饺子用的面皮。一道道工序完成后，就是一家老少围在一起，一边谈笑一边开始包饺子。这也是有分工的，往往是母亲负责做面页，父亲与哥哥、姐姐专门负责捏饺子。母亲做面皮的速度很快，累得满头大汗的能供上三、四个人一起包馅。我的任务就是象小狗一样上窜下跳，在他们当中做运输队长，来往传递面皮。兴致高的话，可以在包饺子的过程中往里面包一、二枚硬币，混在一起丢到锅里煮。谁有幸吃到了，就代表着在未来的一年中能够沾到好运气。

吃完年夜饭后，就要开始熬年守岁。小时候奶奶告诉我，“年”是一种凶狠的怪兽，从磕头虫一直吃到大活人，每天换一种口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是后一天也就是除夕轮到吃人。并天黑出来活动，鸡鸣破晓后就返回山林，所以千万是睡不得的。我那时听了吓得要死，生怕被吃掉，就拚命地瞪大眼睛来消除睡意，可往往最后还是在大人们的谈话声中躺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

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躺在被窝里就被四周响起的霹霹啪啪的鞭炮声惊醒。赶忙穿衣起来，哥哥早已把鞭炮缚在了一根长长的竹杆上，就等我点炮了。点炮时心情既紧张又激动，燃着一根火柴后没点着就吓得急忙往后躲。好不容易点着了，就撒开脚儿奔向一旁，捂起耳朵看鞭炮在空中炸响，黑暗中发出一闪一闪的美丽火花。

这时候大人们也相继起床，母亲会在堂屋中央的方桌上点燃两根红蜡烛，并上几根香，唤孩子们去祭拜祖先。磕完头后，就要发压岁了。新崭崭的票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小心地揣在口袋里很长时间舍不得花。到现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母亲给的压岁钱是一角或者二角的钞票，一角的次数还是比较多的。

天亮了，早早胡乱吃过几个饺子，父亲就要领着哥哥与我出门给同村的乡邻拜年了。走到村口，空气的四周里倒处弥漫着鞭炮的硝烟气息，神秘、幸福、新鲜、快乐各种各样的心情就会悄悄从心底升起。每到一家一户，乡亲们都赶快迎出，捧出花生、红枣、糖果之类的东西，并互相送上最吉祥、最深情的祝福与话语，祁盼着来年能过上最好的日子。这时候整个村子就象赶庙会似的热闹非凡，串东家走西家，刚送走一拨又迎来一群，探望的回访的排成了队，甜蜜的感觉在每个人的心中荡漾，笑意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后面就是随着大人走亲戚了，今天看大舅家，明天去三姑家，大后天走小姨家，天天日程排得满满的，快乐伴随每一天。可这样的好日子并不长，“三天戏，五天年，哗哗啦啦就过完”，幸福一天就回忆一天，多想把每一天都留住，可总有到头的时候。等正月十五过完，最后吃完一顿圆宵，就没有好吃的可吃了，就此盼望下的一年的到来。

背着书包上学了，参加工作进城了，日子一天天过得很慢，一年又一年却过得飞快。生活的压力越来越大，虽然过年的花样不断翻新，年的感觉却越来越淡，也早已厌倦。多少次回想起儿时过年的情景，苦里面包含着甜的感觉就不禁涌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