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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老山狙击手 第二章 使命召唤 12.换防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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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山狙击手 第二章 使命召唤 12.换防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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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张文书嘴里叼着支纸烟,偏着个头,看上去像是二战时期日本海空军的地勤人员,挎着枪,大大咧咧的样子,正从草房子里走出来屙尿。老远看见了前面阵地上下来一个人,认准了是向前进,尿也不屙了,慌忙间将烟一口吐掉,奔过来大喊大叫:“向班长,你回来啦?浩大个包裹,什么东西啊?”一边喊叫,一边跳过去一道战壕,站在阵地前沿,等着向前进的到来。

    向前进就忙着一阵跑,下岭过脊再上坡,从一道环坡战壕里跨越过,奔上来了,伸手递给了张文书。张文书拉他上了一个土坎去,两人紧紧地握手。

    这里已经是连部的驻防高地了,终于回到了自己连队了,向前进心中激动不已。

    他放眼四望去,朝阳光照下,连部驻地已经是一片狼藉,弹坑、焦土、断树枝、烧过的草······不远处战壕边还有好些断裂的枪支残件。

    那座草房子显然是才又搭建起来的,草叶还很新鲜,挂着露珠。

    远处的南边山脚下越方境内,朝雾升起来了,大小山峦,都被遮掩住了。东方的群山上,则都披着红光,今天将是一个火热的天气。

    昨夜天快亮的时候,在过去很远的山脊那里发生了一次小战斗。越军从岭上过来偷袭前面阵地,被那个阵地上的战士一阵猛打,丢下了五具尸体。向前进也从后面开火,干掉了一个,将之打下山坡,剩下的敌人不敢恋战,仓皇窜下南边山坡逃走了。若不是得到那个阵地的友军指引,向前进可能还不会那么快就赶回到连队驻地来。

    “真想不到你又回来了。”张文书等他喘了口气,笑嘻嘻的说。“马克思嫌你小了点是吧?那次我们跑着跑着回头就不见你了,好多天都没有你的消息,都只以为你光荣了,直到后来才晓得你进了医院。三班长,你背上包裹里是什么东西?”

    向前进回了一下头,有点茫然,他也不知道那边装着的是什么,就说:“ 我也不晓得是什么,别人送的。”

    张文书说:“那你放下来,我帮你看看。连长在坑道里接电话,是上次来这里采访那个女记者打来的,问你到了没有。一大清早的就打来这了,看来她挺上心你的。你要不要进去接过来,跟她聊两句?”

    向前进说:“我看不用了吧,算了,我们进去看看连长。”

    张文书说:“那我先去报告连长,说你回来了,他电话可能还没挂,顺便也就告诉那个记者,说你安全到达了,免得人家担心。”

    张文书正要回头,可巧连长就出来了,站在草房子那里,看见了两人。向、张两人急忙跨过了战壕,不约而同的喊:“报告······”连长挥手止住了:“不用罗嗦了,老子都看到了,还报告什么?三班长,你回来了嗦?张文书,那里来得浩大个包包?莫是装满着烟的,那就巴实了哦!拿过来老子先看看嘛?”

    张文书说:“你莫忙,东西在我手里,应该是我先看的。”说着就在原地打开来,先取出了一个小包裹,看了看,觉得有个四方形长条状的在里面,在腿上拍了拍,抬起头来,欢喜着说:“报告连长,应该有一条烟在里面。”

    连长也看到了,眼里就放出了光来:“是不是真的哦?老子叫你拿过来,你不听命令嗦?大包包里面的你莫忙翻出来,老子要亲自动手,才有惊喜山。”张文书不听他的,把那个小包裹扔在了弹坑边踩得光秃秃的草地上,包裹翻了个身,滚下弹坑里去了。向前进急忙跳下弹坑,自己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沾上的泥土。

    看见张文书继续伸手进大包包里面去掏摸,连长慌了,从草房子那边门口几大步赶过来,劈手抢夺了过去:“还不松手!?你个狗日的张文书,老子的命令你都敢不听了嗦?违抗军令,老子要枪毙你!”

    连长抢得大包包在手,转过了身子,走了两步,半蹲下去,背对着张文书,打开了来。

    “噫儿,还有个东西包倒起的嗦,老子那就再打开山。唉呀,你个狗日的三班长,你上回摸到越南那边去炸洞子,抢得了几箱黄金嗦?全是好烟,两三块钱以上一包的,一条,两条,三条······好港哦哈,老子平时最豪华的抽到过八毛钱的,一个月都还只能抽两包······八条、九条,一共有十条······”

    他掏出来一条,放到地上,赶过去半蹲在他旁边的张文书就捡起来一条,抱在胸前。两人全都眼里放光,一片贼亮。

    看见里面的烟没了,连长就将包包扔了,站起来,向着向前进问:“三班长,你说,有好多条是拿来孝敬老子的?你莫说一支都没有,那就伤老子的万年心了!你哈儿莫闷起,表个态,说句话山?”向前进也没发现里边的是烟,走过去问:“全是烟?那上交给你,你全权处理。嗯,莫如这样吧,你老人家这里留下三条,排长他们那里留下两条,剩下的留给我班里的。”

    连长笑眯眯的说:“要得,那就多谢了。”张文书一看自己没有着落,跳起脚来:“向班长,太不够意思了吧,居然没我的份?”抱着那一堆烟,转身就跑。连长说:“张文书,你莫贪心,跑啥子跑?跟倒老子,还怕没得你的锅铲舔嗦?老子分你半条就得了。”张文书说:“那还差不多。”于是停住了,将烟抱回来。连长自己动手,先拿了三条。

    向前进将刚才连长扔下的包捡起来,将小包裹和剩下的烟装回去。想了想,又拿了一条出来递给他们连长,说:“连长,你再拿一条去。”

    告辞的时候,连长说:“三班长,得空了来老子这里耍嘛。这里近倒起的,要不要得?”向前进说:“要得,连长,那我下去了,有时间一定来你这里耍。连长、张文书再见。”

    连长早已扯开了一条烟的包装,撕开一包,抽出一支来安在了嘴里双唇间。此时点起火来,猛吸了几口,挥挥手说:“滚吧,下面有情况就叫排长打电话上来。记得有时间就来老子这里耍,不送了,老子要转回去睡倒起好好享受一下,这是好烟,难得抽到的。”

    向前进转身上了23648团的阵地,沿着高地边沿过去,过了几个哨位,然后就又下山。

    天气很好,下山的路已经踩得很大了。弹坑满是的,不知这些日子来,战斗是进行得如何的残酷无情。走到上次白捡便宜打了个敌人的地方时,只看到那个敌人空有一身军装,里间只剩了一堆白骨了。

    再下去就是自己的阵地了,他心里一阵激动起来。好久都没有看到自己的班里人了,将近一个来月,不知弟兄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下去弄出的哗啦哗啦的草丛声音,惊起左边下面一声喊话:“什么人?”

    听到是武安邦的声音,向前进赶忙着答:“一组长,我是向前进。”接着快步奔了下去。

    武安邦和黎国石正在放哨,看到是自己班长回来了,都大叫了一声:“班长回来了!”随着这一声叫唤,战壕里的几个人都跑了过来。

    大家都很激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班里的人都瘦了,黑了,浑身脏兮兮。军装已经看不出颜色了,每个人都一身汗臭味。

    他一身干净利索,大家很羡慕。

    终于武安邦嘿嘿着说:“班长,你这一身衣服崭新,到后方时娶老婆了?皮肤也干干净净!嘿嘿,问你个事情,战地医院的护士漂不漂亮?我听说,老兵们都爱去看护士的。说说,怎么样,有没有漂亮的护士喜欢你?或者是你有没有看上什么漂亮的护士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于是拥着他,在狭窄的战壕里把他带到前面那个岔道去,那里宽了一些。向前进解下背上包裹,说:“给你们带来了点东西,不知你们喜不喜欢。几条烟。”

    这还不喜欢?战士们都欢天喜地,大呼小叫起来,争抢着来打开包裹。

    那个时候,前线的兵们最喜欢的两样东西,一样是烟,宝贵得跟命似的。另一样东西是牌,没仗打的时候无聊啊,就凑在一起打牌,烟是通行货币,输赢一支烟,比当时的一百元还令人关注。

    现在这些兵们在前线打了一个多月了,生死看淡了,作战经验也丰富了,都不再紧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容不迫。一有时间就要打上一阵牌,牌烂了,用胶布粘帖起来接着打,到最后完全走了样,看不清本来面目了,还是接着打。

    看见大家都在抢东西,向前进说:“别慌张,每人两包。剩下的两条你们留给我,拿给排长他们的。”大家都不再抢了,有葛啸鸣分发,向前进于是踩着梯窝,爬上地表,去看阵地。阵地上好像被开了荒似的,脚下满是松土。看过去,一班、二班的整个前沿防御工事只有几小段战壕是完整的,看来是最近的战斗造成的。一班前沿有几座混凝土掩体被炮弹掀离战壕,斜坡上还摆着几具越军尸体,风吹过来,发出阵阵恶臭。

    太臭了,怎么搞的,也不掩埋一下。向前进想,虽然是敌军,但这样恶臭,是自己吃亏。再往下一看,草丛中还有好多腐烂的尸体,有东西黑乎乎盖在上面,不知是什么。

    “看什么呢?班长。”葛啸鸣上来了,嘴里叼着烟,不停的大口大口的吸着。那种恨不能狼吞虎咽的样子,一定是好久都没这么过瘾了。后方给送给养时,没考虑到这些,有时是顺带才搞几条烟上来,下面的小兵们根本就看不到。这下好了,每人有了两包,还不过过瘾?

    熊国庆也上来了,面前一团白雾,已经看不清嘴脸。

    “班长,你真有办法,那哪里搞来这么多好烟?蛮贵的嗦。”熊国庆说。

    “是不是发财了哦,班长?”葛啸鸣接着问。

    向前进哈的一声笑了起来:“没有。我也是小兵,哪能发财?别人给的。前面那尸体上是什么?黑乎乎的一片?为何尸体不掩埋一下,太臭了。一班二班的能坚持得住?就在他们鼻子底下。”

    熊国庆叹了口气,说:“唉,别提了,现在他们两个班加起来还没有我们多了,输惨了,打红眼了,一个二个都气恨恨的,我们本来要去埋那些死尸的,但他们不答应。你不知道啊,班长,你那天回来又走了后,敌人本来一直是重点进攻我们班的防御阵地的,但总是打不开缺口,就改为重点进攻他们那边,派一些人在下面牵制我们,让我们不敢去增援。近些日子,好像有二十来天了,一直都在重点进攻他们那里,两边都死得很惨。狗日的敌人硬是狡猾,不敢来找老子们硬碰硬,专拣软的捏。一班、二班不晓得为何,从一开始表现就有点差。我们多次要求跟他们交换阵地,他们又拉不下面子,不想输给我们。班长我跟你说,你莫难过,一班的陈桂三、袁志承、杨靖、令狐冲、欧阳、戈杨过都先后阵亡了,还有二班的正班长霍卫国、副班长张卫青、张成龙、赵一虎也阵亡了,还有两个受重伤抬下去了。”说完拣起一块石头向那边扔了过去,轰的一声,尸体上惊起来一群黑压压的蚊子,悬了一个舞姿,又降下去了。

    此情此景,胆子再大的人看了也心胆俱寒。这就是战场啊,屠杀生灵的战场!血火无情,任何慈悲为怀都不可以拥有。熊国庆他们却早已看淡了,谈起牺牲了的人,也都没有了任何表情,但此时向前进的心里突然变得很悲伤,有一阵哀痛。

    他沉默了。一班、二班的那些阵亡者,他是多么的熟悉,每一张脸孔他都记得是那么的清晰。他突然愤怒的在地上踢了几脚,踢起来泥土,一快岩石飞过那边去,打在草丛里一个越军死尸的腐败的躯壳上,轰的一声,黑压压的苍蝇蚊子又惊飞起来,离地旋转了一圈又落了下去。

    “死越南人,死越南人!”他狠狠的咒骂道。

    现在这已经演变为了仇恨,仇恨就像毒草,一旦在人的心中长起,生根发芽,就不可拔除了。

    好一阵,熊国庆跟葛啸鸣都没有说话,只是闷闷的猛抽烟。

    向前进踢得两边脚下起了坑,想起这是在战场,难过与仇恨的心理终于平息了下来,他喃喃的念着几个好友的名字:“张卫青······袁志承······令狐冲······霍卫国······”这些人平日都跟他很要好的那一类朋友,想不到一个来月,就已经人鬼殊途。这些人生既为人杰,死亦应为鬼雄罢!

    “熊国庆,拿一支烟给我。”向前进向熊国庆要了支烟,闷闷不乐的猛抽起来。

    “他们的尸体呢?送下去了没有?都还掩埋在战地上吗?”

    葛啸鸣点点头说:“是的。当时天气热,抢运不下去,过几天就腐烂了,只能就地掩埋。上级指示了,要等我们换防时才能挖出来,自己抬下去。你看那些被填高了一点的战壕就是他们的忠骨埋藏处,一班跟二班的都说了,就是要把战友们的尸体埋藏在自己身边,让他们看到他们为他们报仇,他们有点失去理智了。”

    向前进只觉得眼里涩涩的,心里堵得慌。老半天了,他才想起那句曾经学过的课本中的话:“马革裹尸。”这句话曾经有人在战场上向他提到过,现在他已经不记得是谁了。

    “你们归位去,我去排长那里,跟他报个到。”三人下了地表,向前进自去了排指挥所。

    排长眼里布满血丝,人又黑又瘦。

    看到他, 排长有点想哭的样子:“想不到,你终于活着回来了!”

    向前进咬着牙,斩钉截铁地回答:“回来了!再不回来,就太不像话了。错过了好多次战斗,我没有出力,都怪自己不好,没什么用。”

    排长终于掉下了一滴眼泪:“别那么说,回来了就好了。有的人,已经走了,永远回不来了。连里现在各个排打得都很惨的,一直没有回去休整,人手很紧缺了。这次排里的伤亡,都怪我自己这个排长没当好。”

    向前进摇了摇头,缓缓的说:“别那么说,排长,同志们跟着你,没有怨言。就算死,也是光荣的!一、二班的阵地前面都摆满了敌人的尸体,阵亡的人,值得了,没有亏本!如果要怪,就怪我没有早点回来,多个人帮手。我那次要是跟着杀回来了,无论如何也可以帮忙多干掉几个。这次一回来,就听到排里牺牲了那么多,我真的很难过。排长,实在是应该怪我才对!”

    排长打断了他的话:“别那么说,只要能大难不死,回来了就好。我们这一个月来,确实是顶受住了越军无数次疯狂的进攻,打得很惨烈!连里伤亡也都很惨重,我也不想多说了。还好,连队现在要回去休整了,等命令就回去。我只是想不到你还会赶来这里!这几天他们那边越军们大约也都在休整备战,估计不久又有大动作,可能在临走之前,我们还得要大打出手一次。你来了,我们又可以多一个人手。现在我只想大家都能活着回去,我带着你们来,就要把你们都带回去!可惜我办不到了,现在全连就你的班建制是全员,你要保证到时候带着他们一个都不少的回去休整!”

    向前进点点头:“是!排长!”说完他转身从排指里走了出来。

    2.

    从排长那里的坑道走出来后,想起那些牺牲了的人和排长无奈的叮嘱,向前进心里十分沉重。仗打到这个时候,连里牺牲可说是惨重的。

    是时候该换防回去休整了。

    但还面临着一场大仗!

    古来征战几人回,这即将来临的一场大战,所有幸存下来的兵们能活下去的又有几人?他班里的人又会剩下多少?他不知道。

    此时他的手里提着枪,脸上不知道何时弄了些黑灰泥,弄得左边嘴唇上像是一撇胡子,看上去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庞有点走样,带着滑稽。他的整个人看上去不是那种特别健壮结实的类型,但绝对的是个善于长途奔袭的士兵样子,天生一副当兵的身板,挺直的腰身,轩昂的正气,充满着朝气勃勃的旺盛活力。

    应该说,他天生就是一个战士。现在上级赋予他一点小小的职务,让他担负起十多个人的作战指挥,他觉得作为战士的勇敢之余,更多了一份责任要负起。

    排长说的没错,要把班里的这十几个人全都带回去。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自己的班里同志再也不能跟着牺牲下去了。每一个战士的身后,都有一个家庭,都有家庭的亲友在牵挂着。

    “你要保证到时候带着他们一个都不少的回去休整!”这是刚才排长的叮嘱,也是他作为一班之长该做到的。但他不能保证,在战场上他自己的生命他都不能保证,他能对别的人保证什么呢?子弹决不会像那个院长的祝福一样,看见他绕着弯儿走的。说不定突然一颗冷枪子弹射来,下一秒就要了他的命也未可知。他只能尽力去做到最好,减低伤亡。那么一个很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多杀几个敌人!只有消灭敌人,才能保存自己人。他认的就是这个理!

    他在战壕里慢慢的走着出来,战壕的两边沿已经看不到草了,全都烧焦了。泥土被炸弹翻了一层又一层,一遍又一遍,土都烧焦了,草又何能幸免?

    弹片四处散落着,泥土里一抓一大把。他蹲下去,抓了一把后,扔掉了,又站了起来。这就是他离开一个月后,不,是自连队参战以来,他们排在这个阵地上的战士们所承受的。当他一个月后与幸存者再相见时,没有人说一句别的什么叫苦不迭的话,有的只是很平常的那种激动。他默默的在心里叨念着自己班里的战士的名字:“葛啸鸣、熊国庆、黎国柱、黎国石、武安邦、马小宝、田亮、王宗宝、王家卫、张力生······”这些人天生一种罕见的乐观主义,吃苦耐劳,作战勇敢,视死如归,难得啊!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同生共死,紧紧在一处了!

    此刻战士们都在前沿战壕里,各做各的一份儿事情,很安静,偶尔前面交叉口的加大防空洞里的几个人在打牌,发出点催促的声音。一定是某个同志速度慢了,别的人等得心焦。

    他转过一个弯,太阳直射在身上,他的里边还穿着件衬衣,这很不合时宜了。这个季节,中午的时候赤膊都还嫌热,他本不该穿着两件衣服了。现在早上的阳光已经照射到了阵地很久,热气在慢慢的增加,更主要的是心理感觉到憋闷,他于是脱了外衣,披在肩上,只穿着件雪白的衬衣。脱下外衣的那一霎起来一阵风,他竟觉得分外清爽,闻不到腐尸的恶臭味道了。古人所谓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是有点道理的。

    抬头看过去,天很蓝,大团的白云低伏在南方的越北境内山上,极目尽头林间的朝雾已经散尽了。此时有一团白雾则从前面战壕岔道口处升起来,挡住了他的视线。那是战士们中几个聚众赌博的在加大猫耳洞里抽烟飘升起来的烟雾,他苦笑了一下,苦笑他们的苦中作乐。

    他挽起了衣袖,沿着战壕七弯八拐,从那几个以烟为赌资的战士旁边走过,到了右边前沿阵地处来。路过他们身旁时,那几个战士愣了一下,停了手,望着他,等着挨批呢。他对他们笑了一下,依然是刚才那种苦笑,将脱下的外衣扔给一个旁观的战士田亮,走过去了。于是那几个兵又接着继续打牌,用烟来供给赢家。

    时隔一个多月,这是他第二次到自己班的防守工事上去认真的看了个遍。一切都很好,看来葛啸鸣这个副班长在排长领导下搞得不错,战壕被炸毁坏了再修,修了被毁,毁了再修,一切都只是简单的重复着,本也没什么难的。难的是战士们在战火中始终如一,保持着高昂的斗志,一股勇不可挡的猛劲儿。

    全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啊,血气方刚,又经过了专门的训练,在硝烟杀伐中活下来了,一切都看得很淡了。人,一旦将生死置之度外,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打仗而已,对他们而言,已经不算个什么大不了的事了。现在对这些人而言,打仗反而要比平日训练轻松的多。想起刚入伍来的那三个月,真不是个事啊!哪里能像现在这样轻松自由,抽烟的抽烟,打牌的打牌,休息的休息,轮岗的轮岗。

    向前进走了一圈后,看到班里的兵们很清闲自在的样子,不禁感慨系之。战争的确可以改变一切,改变一个人的生死,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观与坐标,改变太多太多的东西······没错儿,一切都改变了,是战争将一切在瞬间都改变了。

    他趁着现在的清闲,也拣了个靠着猫耳洞的地方坐下来,昨夜一宿没睡,他想要休息一下。

    坐下来后,他却情不自禁地细细回想起刚入伍到这里来的情形。

    那时县份上一同光荣入伍的十来个人告别亲友,上了火车后,很少人说话,都知道去的是云南,大家都沉默着,努力的看车窗外的家乡的山山水水,蓝天白云,只恐这一离去就是永别。上车后的许多天过去了,军列总是走走停停,不断有刚穿上军装的“新兵”们陆续从各个车站上来,有的还佩着大红花。上来了,也全都一脸肃穆,不苟言笑。

    军列那样沉闷而单调的哐当哐当的昼夜行驶着,这样由湘黔线上到贵州高原来后,再一路西去,畅通无阻,最后挤得满满一车人,直接来到了昆明。下了车,一看就知道战争要来临了,火车站到处都是兵,匆忙的身影,大小的军车,各种弹药物质,源源往前运送出去了。刚喝了口茶水,大家还来不及休整,就又被传唤上了新的列车,车上也全是军人。而后又下火车,再坐汽车。

    那时的整个昆明以及在文山州的沿路上看到的四处都是兵,军用卡车排成了长龙,来来去去,昼夜不停运送着各种弹药物质。尤其那车上无数的大炮,披着伪装网,炮口长伸着,黑洞洞的指向天空。

    那是怎样的一种气氛?

    所有人都已经感觉到大战在即,硝烟味已经异常浓烈!一些人紧张,一些人兴奋,一些人开始哭泣!越往文山方向,路上车流越多,一大车一大车的军人,一大车一大车的物质,战争的一切准备都在井然而有序的进行着,开打是迟早的事!看着战争机器已经开动起来,向前进默默的站在汽车上,感受着这一切。他的心里激动而紧张!

    到了文山州,在军分区里的一练兵场上,一千多“新兵”们以连员额为方阵,静静的站着,等待着命运的安排。仍然是一些人暗自紧张,一些人悄悄兴奋,一些人低声哭泣!大家都在等待着。

    第一个去选兵的连长很牛气,尽量用普通话跟大家沟通,干辣辣的喉着:“你们现在还是一堆臭狗屎,还没有上升为蛆,但我要在你们当中精挑细选几个人!我的连是打头阵的连,作战力是尖刀,明白吗?要进我的连不容易,能进我的连是殊荣,但也意味着很快去送死!你们中有人愿意直接下到作战连队去送死的吗?有的话,赶快给老子滚出来!”

    第一列的向前进心情激动,斗志昂扬,来不及细想,第一个就站出来了,跨前一步,啪一下立正,敬了个礼,大声回答:“报告首长,有!”

    这个标准的军姿将连长怔住了,细一看,是个健壮中条的结实青年,立刻满意,问:“叫什么名字?”

    答:“报告首长,向前进!”

    连长答:“嗯!好名字!人更不错!我收下你了!你今后给老子记住,我只是个小连长,连长也就是个带头送死的官,不是什么首长,首长是大官,以后别叫我首长!”又转头对黑压压一千多人说:“太好了,你们当中有了第一个不怕死的!还有没有?有的话,快一点给老子滚出来!”

    很快又站出来了二十多个,全都虎气生生,作一排,钉在连长面前。连长很满意,绕着这二十多人前后来回走了两趟圈,看了个遍。而后他站在这一列人的前面,盯住一个:

    “你,看上去是块料子,出来走两步看看!”

    打头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立刻昂着头,迈步出来,却有点笨手笨脚,走了还不到两步,就被这个很牛气的连长立刻码下脸来,喝斥道:“通不过!滚回去!”那个“兵”红着脸,退回原队列当中去了。

    最后,在这二十个自愿者当中,连长挑选了五个,念着他们的名字:“向前进、熊国庆、黎国柱、黎国石、赵红旗,你们跟倒老子走!”带着这几人,昂首阔步,出了军分区,登上汽车,补充到他的连队中去了。

    就这样,虽是刚入伍来,由于大战在即,情况特殊了,他未进新兵连,而是直接被选派到一线作战连队,充实建制员额。向前进是他们这个连的连长第一个看中的人选,入到作战连队以后,他的先天的军事素质表现得相当的惊人,步操不用学,电影里看到多了,早精通熟练了。其它各种战术动作则一学就会,做得比有些老兵都还好,三天不到,枪上的动作,玩得精熟,所有该掌握的其他基本东西也都掌握了,带他的老兵班长觉得非常的轻松,这可让连长笑眯了眼。当其他被选入的新兵还在加班加点练习基本战术动作的时候,他已经能够操起非老兵不能掌握好的冲锋枪进行实弹运动射击了。冲锋枪,是最不好打的了,据枪力度很有讲究,很难把握,可是他一拿起来就特别的上手,打得让老兵们都眼红羡慕。“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当兵的料!”

    从第二周起他就开始跟老兵们进行加强训练,垒工事,练长跑,负重越野比赛,白天综合训练,晚上负重训练,最大负重140斤,最轻时也是70多斤,愣是没掉过队。连队专找爬不上的陡坡爬,钻不过的密林钻,三个月来记不清越过了多少山,记不清有多少人在路上昏过去。那个苦啊,回到营地,在路口等着的老乡们看了就哭。

    那种苦累是多少人能够忍受的呢?

    但是大家都忍受过来了。确实人瘦下去了,但精神上来了,动作干脆利索了。 临战训练,全连搞模拟攻守,近战夜战演习,招招制敌,全是实用的东西,没有任何花架子,他学了很多东西,觉得这才是当兵的人真正要学的。连排长都是79年大打过来的人,作战经验丰富,专门针对越军特点,教了很多的战法,满足了他的上战场学习杀敌本领的欲望。战场上没有资历,没有新老之分,谁的接受能力最快、领悟最快、运用最快、军事技能考核最优,谁就能凭借真实本领更勇敢一些!更多一些生存的机会。

    虽然全连战力首屈一指,但大打到今天,也损失了几乎一半,残酷啊!而自参战以来,他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在最残酷的时刻都没有与战友们并肩作战,同共生死。想起来,他觉得这是一种遗憾!还好,他班里的人一个没少,都还活得像猴子那样蹦跳。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跟班里的人一起面对即将来临的这一场大仗!

    3.

    因为排长说了,根据情报的显示,越军们的大动作将在以后几天内才有,现在要做的就是常备不懈,对于越军的小股骚扰做好应对准备。不过,这样大白天的,他们很难摸上来偷袭得手了,他们不会笨到白白上来断送性命,要防的是夜间,人最疲乏的时候。

    现在没有什么可做的。他觉得坐着根本静不下心来休息,不如干脆起来走走。他于是站起来,走到熊国庆跟马小宝的哨位,在那里跟两人吹了一阵子牛。天气渐渐热起来,马小宝说:“熊国庆,你看着点,我休息一下。今天晚上应该是我们去搞水了吧,别忘了。”说着钻进猫耳洞里休息去了。

    这里跟二班的阵地接近,二班的人很小心,一个暗哨大白天的也突出到前面地表灌木丛里警戒去了。这样无所事事是很难过的,从熊国庆那里过来,他又往岔道口那里去看猫耳洞里的人打牌。

    猫耳洞里田亮弯着腰,站在黎国柱的身后,伸过手去帮他出牌。黎国柱默许了,叼着烟,偏头看着旁边的下家,催他道:“王宗宝,你放快一点,等会有情况就又他妈的打不完了。我出了老K,10分你抢不抢?”猫耳洞里仍然是烟雾腾腾,田亮伸过头去看下家王宗宝的牌,王宗宝一惊,赶忙侧过了身,牌往胸前合去,遮住了。他的面前一包烟已经空了,另一盒也没剩下几支,全被对方赢走,所以很紧张,很小心,得要思考一下。田亮等得不耐烦,就坐下地去了,自己掏出烟来,点上,陶醉过瘾。

    这一天,到中午的时候,天气异常的闷热起来。火红的太阳,炙烤着周围的莽莽群山,蒸腾起令人窒息的草木之气。风吹过来,气浪灼人,让人感受到这是真正的亚热带丛林独有的气候。

    有几个钟头了,向前进一直站在战壕里,顶着烈日,看着自己班里的那几个在旁边岔道口的加大猫耳洞里打牌赌烟的兵。他们班中大部分是老兵,新兵不多,除了他,就只有熊国庆跟黎氏兄弟。这个班虽然之前战斗力一直都不是很强的班,但说起来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这个新兵来做班长的。但连长让他做了,所有的老兵们却都没有异议!

    向前进看得实在是太疲倦了,连接打了几声呵欠,熊国庆说:“班长,你回坑道里去睡一睡,我们看着就行了。马上就到我们轮班了,站岗放哨的人要回来了,让他们接着打。有什么情况我们能应付,你先去休息,你刚受了伤,这样站着晒太阳也不是个事。”

    向前进就说:“我先去坑道了,有事时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提起枪,走去班里的坑道。

    进了不深的坑道,立刻感觉到一阵阴凉。但紧接着是一阵闷热,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继续低着头走进去,拐一个弯,一眼看见那把自己缴获来的狙击枪还在里面搁置着呢,心里竟然跳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里面很干爽,堆放着工兵用具。他拿起那把枪,返身走了出来,在坑道口边光线亮一点的地方看了看,还没有生锈,于是继续拿出来。

    对于枪械,他的手感特别好。SVD这东西,他更是情有独钟,喜欢得不得了。

    心里喜欢是一回事,他现在只是感觉到很难受,坑道里闷闷的令人窒息的空气,让他呼吸不顺。顾不得了那么多,他在光线好的地方坐在地上,开始聚精会神研究起那把狙击枪来。

    南方天空的阳光斜射进坑道里,落在他的脚边,坑道里明暗的界限很清晰。他将腿脚缩过去了一点,免得太阳晒着,他要专一用心来研究他的钟爱的东西。这是他第一天上战场得到的战利品,误打歪撞,竟然还给他打死了两个敌人。虽然是战利品,但部队还没有换防,也来不及清点,战斗要紧,东西一直都还放在他们班的这个坑道里,现在没什么事,他得以继续来研究这种超长距离射杀武器。

    他像上次那样靠着在那一根支撑圆木上,晒得发烫的头盔早已丢在旁边,不过手中寸步不离的AK-47此时则靠放在右手边的坑道壁上。

    很快他就对手里的这东西的构造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了。他是军人,天生一种对武器的热爱,东西到了他的手中,了解个构造不是难事。他感觉得这种枪跟AK-47没什么区别,不过是AK-47的放大版罢了。

    他的感觉是对的,这种苏联造狙击武器,确实是AK-47 的放大版,但发射机构更简单。SVD的导气活塞与AK47的不同,AK47的活塞与枪机框成一整体,而SVD的导气活塞单独地位于活塞筒中,并可纵向运动。SVD的导气活塞与AK47的不同设计,是为了提高精度。SVD采用短行程活塞的设计,导气活塞单独地位于活塞筒中,在火药燃气压力下向后运动,撞击机框使其后坐,这样可以降低活塞和活塞连杆运动时引起的重心偏移,从而提高射击精度。但机框后坐时的开锁原理与AK相同,开锁后的一切抛壳、复进、装填动作也与AK基本相同。

    细细一看,他发现这SVD其枪管前端有长约70mm及5个开槽的瓣形东西,不用问那是消焰器了,猜都能猜到。开槽有3个位于上部,2个位于底部。他当然不懂这样设计的原因,这样设计,从消焰器上部排出的气体比从底部排出的多,实际效果是将枪口下压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枪口上跳。另外消焰器的前端呈锥状,构成一个斜面,将一部分火药气体挡住并使之向后,以减弱枪的后坐。它的消焰器能兼起制退作用。

    枪的前端并有刺刀座。刺刀座在准星座下方,可安装刺刀,利于近战搏杀。(作为狙击步枪,这是一个特例,和绝大多数的西方狙击步枪不一样,这是苏联武器重作战力的一个很好的体现。)

    虽然这枪是AK-47的放大版,但由于SVD所配用的是专门开发的7.62×54mm突缘弹,精度高,威力大,在1000m距离上仍有很强的杀伤力,威力比AK47配用的7.62×39mm M43弹威力大得多,因此枪机机头也别于AK-47,要重新设计,并强化以承受高压。不过由于只能单发射击,所以击发和发射机构比较简单,主要零件是击锤、单发杠杆以及靠机框控制的保险阻铁,有单独的击锤簧和扳机簧。当然,它也能发射7.62×54mm普通机枪弹,但威力精度等却要远远逊于专门开发的7.62×54mm突缘弹。

      看了一阵,想起那天在阵地上老猫说的苏联人安个望远镜在这上面的话,他咧开嘴笑了一下。他开始静下心来研究这枪上的瞄准镜。

    SVD配用的瞄准镜是4×30mm的PSO-1型,视场6°,包括物镜筒、物镜、滤色镜、手柄、调节螺帽、刻度、镜体、目镜、橡胶护眼罩、电池盒盖、镜头盖等设置。其分划瞄准镜的安装方式比较独特,安装座是安装在机匣左侧的。由于SVD的机匣就是AK式的,因此瞄准镜的安装座只能装在机匣左侧。虽然PSO-1瞄准镜的放大倍率只有4倍,但射程调节手轮可以将弹道修正到1000m(误差±1m),加上瞄准镜的分划板上还有三个距离分划,每个分划100m,所以SVD的最大射程可达1300m。瞄准镜上有光源,夜间可以照亮分划板。另外还有一种可以旋转安装上瞄准镜的红外滤光器,用于在夜间射击时过滤外部红外光源。

    PSO-1瞄准镜测距方式,他记得一个侦察兵曾经告给过他,虚弧线和横线是测距的,以170cm为标准身高,人正好卡在2条线之间时,他所在的刻度就是距离,每一个数字代表递增100米距离。中间那一竖行∧是不同距离下的准星射程,距离越远,用位置越低的准星。至于2个准星距离间隔可能是200米左右。200米左右内用最上面的倒V型准星,200-400用第2个,依次类推,1000米用下面竖线的上端。上排竖线刻度用于修正射击运动目标时的提前量,虽然当时没有实弹射击过,但他用过这种方法,搞定过好多的敌人。凡事都是可以摸索的,没什么巧妙的。

    (在SVD的导气管前端的气室有一个气体调节器,这是用来调整火药燃气的压力的。在平常环境及保养良好的情况下,调节器设在“1”的位置上,但当使用环境恶劣或战争上无法正常保养,造成导气管积碳过多影响正常操作时,可以将调节器设在“2”的位置上,增加推动活塞的压力。)

      这样把玩了好一会,心里很是赞叹这种远程狙杀武器。设计及射击原理他可能搞不懂,但握在他手里的枪托的设计很特别,这是可以看到和感受到的。它是把一般的木质枪托握把的后方及枪托的大部份都镂空,既减重量,又能自然形成直形握把。这样一来,枪托抵肩的质心也比较接近枪管轴心线,能更好地控制枪口上跳。

    他发现在枪托上有一个可拆卸的贴腮,枪托长度不可调。

    听说这种苏联军队在1963年选中的由德拉贡诺夫设计的狙击步枪在1967年即开始装备部队,是一种极好的班组延伸射击武器,英文为SVD(Snayperskaya Vinyovka Dragunov),而我们在79年从越北撤军回来后才仿制出了第一把,他有些感慨。在这之前,埃及、南斯拉夫、罗马尼亚等国家的军队早采用和生产SVD,以提升班组作战力量。越南人就更不用说了,直接得到苏联的援助,班组战力提升巨大。79之战,对我杀伤很是厉害就是明证。

    (SVD简略介绍:

    其枪全长 1,220 mm (49.8 ")

    含PSО-1瞄准镜全宽 88 mm

    含PSО-1瞄准镜全高 230 mm

    枪管长 620 mm (24.4 ")

    初速 830m/s

    枪口动能 3303J

    最大杀伤射程 3,800 m

    瞄具射程 机械瞄具 1,200 m

    光学瞄准镜 1,300 m

    夜视瞄准镜 300 m

    容弹量 10 发

    含PSО-1瞄准镜和空弹匣重 4.3 kg 不含瞄准镜重 3.7 kg

    包含以下枪机构件:

    枪机框、击针、机匣盖消焰器、定位杆、定位套筒、枪机体、抛壳挺、击针保险、抛壳簧、抽壳钩、复进簧、滑动式照门、表尺板、护木、导气管固定销、导气室、准星座、准星、枪管、导气箍、导气箍固定销、节套、护木、 机匣固定弹簧、 弹匣、托弹簧、弹匣底盖、托弹簧固定板、托弹板、机匣、保险选择杆、扳机组件、机匣盖固定销、枪托等。)

    或许是太钟爱这种武器的缘故,他不知道现在已是正午时分,天气异常闷热,他在坑道里已经出了一身透汗了。

    趁着中午的暑气,敌人已经由山下悄悄的摸上来了。

    现在有三十多人悄悄的隐伏在阵地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这一次他们来了个反常规突袭,选择在了白天,突袭的阵地也是三班的,不再是一、二班了。在树林子里,三十多人都集中在三班的防御阵地前面,静静的等待着支援炮火,要来个典型的炮火跟进战术。

    武安邦换防后在加大猫耳洞里看几人打了一会儿牌,觉得没意思就回坑道里来休息,看见向前进在聚精会神的把玩那把搁置了好久的缴获战利品,问了一声:“班长,看什么那么入迷?”可把向前进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呵,我在研究这把狙击枪,也没什么特别的。外面怎么样?”

    武安邦此时看来已经变形成了非洲人,只有牙齿雪白,露出来,笑了一下:“没什么动静,青天白日,红花大太阳的,估计不会有什么状况吧。敌人给你什么印象,能否谈谈?”

    向前进将狙击枪竖起,靠在右边,转而拿起来AK,回答武安邦说:“很顽强,死命来争夺。我看我们的弹药储备不是很够的样子,得要找敌人增添些了。这叫以战养战,知道吗?太热了,我竟然浑身出汗了!你可别想着在这里能休息好。”

    武安邦呵呵着走到里面一点,倒下地去,一面说:“要是能有一张床就好了,大家可以轮流来睡,舒服一点。回去休整时我第一件事就是睡觉,睡个饱。我不跟你说话了,我要睡了。”不一会儿这武安邦果然鼾声就起来了,睡得很沉稳。向前进也靠在背后的圆木上,直伸着腿,很快睡着过去了。

    不知这一回会不会又有炮声将他震醒?

    4.

    烈日下,二班前突到阵地前面地表的暗哨最先发现了敌情,立即拉动了警报绳子,二班代理班长文定国得到警报,也立即拉动了通向其他班的警报绳。

    五秒钟不到,三班在加大猫耳洞里打牌的兵们扔下牌,纷纷抄起枪就奔赴到了各自反突袭的射击战位。有五个人钻进了地里,顺着前沿阵地的地表下坑道,往前突出到了二十米外。

    经验是实践中得来的,大家几乎要把阵地攻防战打成了地道战了。

    刚才众人杂乱奔跑的脚步声最先将坑道里睡着的向前进惊醒,他一骨碌爬起来,抄起枪往外跑出来时,武安邦还没有醒。向前进跑到前面岔道的加大猫耳洞里,他看不到一个人,眼睛往左右两边一扫,第一道战壕里也是看不到一个人。他心里有数,并不慌张。趁着敌人还没有攻上来,他跳起来,脚分开往两边战壕壁借力,人迅速升起去,而后一转身,往第一道战壕外边地表上一扑,再一摆腿,挂上战壕边沿,人就上去了。他看到左边有一个弹坑,于是迅速往哪那里滚爬过去。

    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

    他趴在弹坑边上,将枪口对准前面树林子,而后迅速打开了保险。这是种不要命的打法,虽然对敌人直接形成杀伤力,但自我保护很不利。不过他认为这样视线更开阔,杀伤半径更大一些,现在有那么多作战经验丰富的战友,大家互为掩护,明暗相辅,有什么可怕的?只要自己能充分吸引敌人火力,那么就相当有利于其他战友的对敌射杀。

    摆好射击姿势以后,他静静的等待了几十秒钟,可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此时当空烈日,偏往了西南方,地面热气蒸发,空气似乎更加闷热。他上身全是汗水,在坑道里醒来时候就已经湿漉漉的了。汗太多了,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发现自己头盔也没来得及戴。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弹药没有带足够。现在只有腰间皮带里插着的两个AK-47 的弧形弹匣,管不了那么多,他拿出来了,摆在了前面,以利于等会战斗打起来时更换。

    到处都静悄悄的。风也没有了。地上太热,简直烫人,他抬头看了下天空,瓦蓝色的天幕上带着些云丝的灰色,像是前面的树林子的那种叶绿色。看云可知,这种暴热的天气也许将会持续很久一段时间。不过这样也好,总比雨天来得好,那种湿漉漉的日子,浑身沾泥,与水搅和,没一处干净的地方。

    又等了两三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此刻他没有了半点紧张,有的只是那种等待的心急。

    静静地又两三分钟过去了,树林子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知了夏虫也不哼声鸣叫了。

    越是这样,就越是难测。他真有点等不及了!难道是错误的敌情?

    他又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瞥眼间看到弹坑旁边有一丛不太完整的灌木丛,多少可以遮挡些阳光。此时他真想过去隐伏在里面,暂时让自己的心平宁一下。但他没有动,万一等会打起来,这个弹坑才是掩蔽点,可以避过射上来的子弹。

    前面的草丛依然还很深,没有被怎么燃烧过,草丛下面一点的树林子更没有受到过什么损伤,依旧枝繁叶茂。敌人的炮打得是很准的,草丛上来一点点,战壕边和隔着一道战壕的防守阵地土都像是被翻过。敌人不但步兵顽强,炮兵的战斗力和专业素质也不赖。

    敌人还没有出现,还没有一个人进攻上来。

    除了热烘烘的令人窒息的空气,整个阵地此时都没有了任何的声音,寂静得怕人!

    这是五六月的南疆,五六月的南疆山地丛林,五六月的南疆山地丛林的作战杀伐的死亡阵地!

    大家都在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敌人发动进攻,然后猛烈反击,将他们消灭在阵地前面。这是什么事?这是都等着要杀死对方,都在用最厉害的武器和残忍的手段,决不留情,看见一个就相互射杀!

    要么你就杀死对方,得以活下去;要么你就被对方杀死,永远长眠在此。

    事情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简单。虽然原始,但很现代。

    等待!耐心而冷酷无情的等待!!

    然而这样耗下去要到什么时候?主动权掌握在敌军手里,总不能这样被动等到挨打才反击吧,可不可以先敌开火?

    趴在地上,向前进又抹了把脸上的汗。此刻他没法知道敌人的详细情况,只能这样在地表上静静的等待着,以不变应万变。

    原来二班那个前突潜伏暗哨发现的只不过是敌军的一个排雷工兵,上来摸路线的。那个家伙趴在草丛中,小心翼翼,一直摸到三班阵地的前沿地表六十米处来了,开辟出了一条通道。见没有什么动静,然后又大着胆子,继续摸上来,斜离着他只有三十米了。那个哨兵很能忍耐,并没有一发现敌情就立即开火,通报了后,而是继续观察,想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敌人,看看他们的兵力部署和意图如何。

    向前进正等得心焦,突然前面左手方向啪的一声枪响,灌木丛草里冒出一缕淡淡轻烟来,他前面的树林子里有人被打中了,发出来那种咽喉部中弹致命独有的短促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有人在前面草丛里打滚起来,草丛哗啦啦响,还没到五秒钟,轰的一声,滚动在草丛里的那人触响了地雷。向前进只看到浓烟中同时升起一片血雾和几块冒烟的碎布片,一只鞋弹出草丛,闪现了一下就不见了。

    三班阵地上没有任何人开枪,大家都在继续等,等其他的动静发生。

    硝烟散尽,紧接着草丛里又有了动静。有一个越军被命令上来察看那个排雷工兵的情况,看到人已经死了,现在正在拉回同伴的尸体。

    这种情况大家一般不会开枪。但二班的那个哨兵已经在心里种下了刻骨的仇恨,他望着草丛中有动静的地方啪的又开了一枪。

    跟着这个工兵摸上来的另外好几个敌军,此时都紧紧的趴在后面不远开辟出来的通道上不敢乱动,期待着没有被发现。他们还不想提前暴露,炮火支援还没有上来,离着发起攻击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再说现在排雷的工兵报销了,近五十米的通道没有打开,这可不好办了。

    突袭既已经失去了隐秘性,大白天的强攻也不是个好办法,他们晓得这个排布防在这个阵地的班作战力量超猛,强攻要能够拿下早拿下了。在请示了上级过后,于是丢下了两具尸体,胡乱向上开了几枪,黯然退去了。

    偷袭不成,只能再找机会,等下次发动连级规模的进攻时再来报仇雪恨了。这是敌人们所想的。

    见敌人不战自退,枪声往下去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坑道里睡着的武安邦本来是去找班长谈点事情的,却没料一倒下地,太过疲倦了,事情也不想谈了,很快就睡着了。他在睡梦中是被那一声地雷的爆炸惊醒的。刚才他睡得太沉了,虽然坑道里异常闷热,但太疲乏的躯体却管不了那么多,依旧睡得很香甜。爆炸声将他惊醒后,他一立起来,发现班长不见了,晓得有了情况,赶紧拿起枪,从坑道里奔出来,到了自己的哨位。发现黎国石早已不在,估计进入反突袭坑道里去了,他就在哨位上,站上一个梯窝,将枪摆上战壕边沿,做好了反击准备。

    然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动静,只有二班阵地前有人向他们这边阵地前方开了一枪,他扭头看到班长趴在旁边不远的弹坑里,沉着气没有动静,显然敌人没有冲上来,他松了口气,还好赶得及,要是打起来了自己却没有及时参战,造成了损失那可就要让他难过了。

    而后不久敌人的枪响了,子弹盲目的射上来,人却往后退去,这是在阻击上面的人趁机冲杀下来。他看见班长没有开枪追下去,也就没有开枪。

    警戒消除了后,他替换回黎国石,让他休息,自己则继续站岗,监视前方树林子的动静。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松了口气。一切都挺好,并没有因为他的不及时赶来而发生点什么意外。

    黎国石从反突袭坑道里来退出来后,拍着身上的土,来战壕中间坑道找他哥哥黎国柱。没找到,晓得是打牌去了,看来没被敌人射上来的流弹打中,放了心。他猫着腰,直接从地下坑道中间的过道里过去,到了自己阵位,躲在地里凉快去了。

    向前进等那一阵枪声退下去了后,又趴着在弹坑里观察了一阵,见实在没有了动静了,才半蹲起来,慢慢的往回退,跳下了战壕。

    战士们轮岗的继续轮岗,其他的则又退回到岔道口的那个大猫耳洞里来接着刚才的人做的事情。看到大家都脱了上衣,挥汗如雨,在那个显得并不宽敞的空间赤膊鏖战,向前进摇了摇头。他叫一个旁观的战士张力生捡起他的外衣递过来,又往刚才出来的坑道里去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那个叫张力生的老兵战士:“张哥,怎么刚才有情况我一点都不知道呢?”大家都笑起来,张力生说:“你到那个坑道里去了,没有电话线,看到没有,这个东西······”他捡起旁边的一根长长的藤子,拴着在他的枪口上的。

    “班长,我们都生活在前面的地下,很少去那个坑道的。”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牌的熊国庆头也不回的说,“后面那地方是敌人的炮袭重点,不知他们的特工何时摸到这个情况的。那是唱空城计用的!前面的地下坑道里,天热了凉快,雨天不积水,这是个发明吧。阵地在后面,防守在前面,我们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向前进呵呵笑了起来:“地道战看多了,山地丛林中也用上了,我也佩服!但我总不能居后指挥,挨炮袭吧,有没有我的地盘?”

    黎国柱说:“你当然是在居中的位置,我那里,挖得浩大的洞子。但外面不能通光,平日都遮盖得好好的,以免让敌人发现了,所以光线不是很好,打牌我们都是到这里来。那边一班、二班的人开始时不愿挖我们这样的阵地前沿坑道,所以吃亏了。现在挖了以后,就好多了。等等,我出老尖,大!捡过来,不好意思,我们20分又到手了。班长,刚才武安邦跑去找你聊天了,问你什么了没有?”

    大家都呵呵的笑了起来,十分暧昧的样子。

    向前进不知道大家笑什么,问:“他没说什么,他是去那里睡觉的。”

    张力生有点奇怪:“他专门跑去那里睡觉?那么热,前面的地里多凉快,他是去找你谈事情的。刚才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从你的包裹里搜出来好多信件,全是女人写给你的,大家都看了,什么张清芳、陆安儿、赵红梅、十好几个,都很漂亮吧?武安邦说,怕你招呼不过来,要找你商量一下。”

    大家又哈哈大笑。

    向前进心里知道一定是那些护士们写给他的了,急忙问:“那我的包裹呢?你们放哪儿了?”黎国柱说:“我的洞子里,自己进去找吧。排长说了,再有两周的时间就可以换防了,到时候就可以回去会她们了,你焦急什么?”大家不怀好意的笑。向前进哦了一声,急忙转身,由第一道战壕里过去,进了黎国柱的猫耳洞。进口很小,进去后感觉立刻凉爽了,细一看,发现里面果然挖得浩大,用原木固顶支撑,里面左右两边还有通道,分别通向两边的哨位的。向前进转了个身,猫着腰往右边通道里走进去,到了武安邦跟黎国石的地洞坑道里,发现黎国石在一张用木棒搭建的简易床上睡觉,床上铺着厚厚的草,这边的坑道洞子里果然也很凉快的,比后面的那个用来唱空城计的坑道舒服多了。

    他又沿着通道走回来,到了中间的大洞子里,发现里面有不止一张床,他的包裹应该是在身边的那张床上,模模糊糊,他用手去一摸,将带子提了起来。

    出到进口光线好一点的地方,他急忙翻找到那些信件,不好!全给拆了。这种事,他也干过,在下到连队跟老兵们混熟了的时候。前线的兵们都这样,没办法啊。个人的什么秘密都保守不了,只能大众分享。

    正要展开那些信来看,突然听到旁边的武安邦一声断喝:“什么人?”

    “是武安邦嗦?吼啥子吼?老子是连长!带换防的部队下来了。不过还蛮警惕的嘛!”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的传入到了三班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武安邦的那一声断喝,将睡着了的黎国石都惊起来了,提着枪出到猫耳洞口来,看见是连长出现在洞口,赶紧立正,喊一声:“连长好!”连长回敬了个礼,回答:“还可以,也不是太好。你们班长呢?咦儿,向前进你从洞子里钻出来了嗦!你娃儿好好的一件新衣服,才一回来就弄得脏兮兮的。脸上也花猫猫的了。我带来了换防的部队,这次好了,来了个连驻扎这里。”向前进立正、敬礼、问好完毕,偏头往后看去,只见穿着崭新的大队人马,扛抬着轻重机枪、弹药箱,涌入到阵地战壕里来了。这些人一到就赶紧架机枪,其他士兵干部,清一色的56冲,一些人从他前面战壕里迅速奔过去了。

    大家都怔住了,换防的部队来得太快了,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还没有丝毫的接受准备。

    向前进一手拿着信,呆呆的看着他们的连长问:“连长,他们?”

    连长摆摆手:“我也是临时看到他们上来的,你们都莫问我?这是上头首长们的安排。怕给你们说了今天换防,前天你们心里就等得慌了,守卫也不上心了。三班长,派个人去叫你们排长出来,你先跟这位张连长交代一下你们这个班的阵地防守情况。等等,老子晓得你对这个班的阵地防守情况还不是很熟悉,叫那个葛副班长来。”

    葛啸鸣跑到阵地左边去二班打探情况去了,此时一迭声的大喊着:“哈哈,来了这么多人,发财了,发财了哦!”已经跑来了。向连长敬礼了后,又向新来的连长敬礼,正欲将这个班的战备工事、布防情况以及防守经验报告给这个连长,那边排长已经听到动静奔出来了,老远就叫这个张连长。张连长急忙叫过一个负责接手三班阵地的排长来听葛啸鸣报告,转身去跟他们排长打招呼去了。原来他们是熟人。

    所有三班的其他兵们跟向前进一样,都还有点无比兴奋和不大敢相信的晕乎。真的可以马上离开这里回去休整了?可以吃好、喝好、睡好了?简单而实在的说,可以活着离开了?都呆呆的站着,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几乎没有人相信这眼前的一切,难道是在做梦吗?

    太阳落山的时候,所有原驻阵地的一排幸存者们已经全都默默地收拾好了,阵地换防已经全部进行完毕,办完了手续,现在默默地站在战壕里,只等一声令下,就可动身开拔,打道回府了。晚霞染红了天空,这一群浑身脏兮兮,疲惫不堪,历经战火考验的幸存之兵,今天即将先撤回到连部驻地去,明天一大早就可迎着朝阳出发,离开这个充满硝烟血腥的生死之地。

    一班、二班的阵亡者们尸体挖出来后,尤其是二班的战士,守着朝夕相处的战友们的尸体,痛哭失声,突然就不肯走了。

    毕竟事先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大家也都有点舍不得离开的意思。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虽然所有人都巴不得早点离开,但真要一下子那样离开,还是很难接受这个现实的。这是所有人用命换来的地方,用命来死守的地方,付出了那么多,却要突然就舍弃,再无情的人,也不忍心。

    “连长!你让我们留下来,协同他们守这一晚!”站在战壕里,向前进跨前一步,向连长敬礼后作最后的请求。

    “是啊!连长,今天我们不走了!留下来,帮他们守一晚。”三班所有的兵们都说。

    看着这些无畏的兵,脸上全被落山夕阳的最后一抹红光染红了,那些脏兮兮的满是汗渍泥尘的脸上,表情由依恋、恳请而变得肃穆,连长沉默了,只是庄重的点了点头。


    5.

    刚才天快黑的时候,向前进对那个新来的连长说:“8连长,不管你信不信,这个阵地有点怪,凡新来者,越军必有大礼物相送。”那个连长哈哈大笑,说:“相信,怎么不相信呢?我们来了,就是来受礼的。今晚必有一场大仗,我们做好了准备了。我会马上部署兵力接收他们的礼物的。”

    现在向前进静静的跟着班里的几个兵和新来的友军战士趴在阵地表面,枪口指着前方。这个连长的布战之法完全不同,不知道可不可行,他完全没有把握。但既然阵地已经移交,自己是自愿留下来协防的,当然得听从人家的安排。

    根据这个连长带来的情报,对面越军的团级指挥官已经更换,可能今晚会有大动作,所以他们才急忙赶来了。据他说,现在的越军383团团长阮明杰曾住过昆明步校,是我们自己喂养出来的恶狗。这人深谙中国步兵战法,接防过后,对突入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这个排阵地深恶而痛绝,急欲除之而后快。在听取了部下久攻不下的汇报后,大白天的又派出了侦查人员,进行地表侦查,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敌人的兵很狡猾,很有经验,老早就在阵地前沿挖下了坑道了,防守力量全集中在那里。而阵地上的战壕坑道,那是摆空城计用的,我们以往的炮火打击都是往后炸那些战壕坑道,管个屁用?今晚给我组织一个特工连摸上去,炮火急袭五分钟,全给砸在敌前沿阵地六十米范围,大家看到没有?地图这里,第一道战壕后面一发炮弹也不要落,浪费弹药。炮袭前沿五分钟后,特工连必可以搞掉他们,甚而不费一枪一弹。”

    参谋长武文霸也是接受过中国训练过的,看过中国的很多战斗电影,记得一个片断,此时正好用上,立即竖起枯瘦的大拇指:“我们怎么以前就没有想到过?团长大人高见啊!高,实在是高!”

    一个特工连在夜晚的时候出发了。

    夜越来越深了,满天星斗,在经过白天的阳光暴晒后,地表、山林草木焕发出来的热气令到夜晚一直都不能凉快下来。阵地地表上,大家都那样趴着在草叶下,重机枪架在中间,向前进真是担心,这可是被敌人炮弹翻过多次的阵地啊,战壕分割的一个地表,只要有一发炮弹落下来,那么趴在这上面的人全都将牺牲。这个连长这样指挥,只怕要误大事。一个连,一夜之间恐怕就要丧失战斗力了。

    而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看看再说。大家的身上都披着草叶,没有人翻身,没有人说话,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后半夜的时候,终于凉快了一点了。向前进轻轻移动了下身子,他觉得下身左边腿脚有点麻痹了。前面树林子里突然发出头盔撞击在树枝上的声音,虽隔得远,但听来很清晰。

    “有情况,好像上来了!”这声音,旁边的黎国柱也听到了,他轻轻的用气声说。

    向前进赶忙低低地说:“注意纪律!”

    黎国柱停了声。

    突然之间,夜空中巨大而怪异的呼啸之声响起来了,抬头间只见敌人的无数炮火拖着尾焰,看上去远远的,十分壮观,但瞬间直奔向阵地,朝向大家来了。模糊中看见有几个兵急忙着跳下地表钻战壕内猫耳洞了,那个连长低声吼叫:“大家不要怕,趴着别动,注意警戒前面的敌人情况。”

    原驻排的兵虽然害怕,但坚决执行命令,一个都没有动,倒是那个连的兵,在地表上的跳下去了三分之一。

    第一排炮弹准确的落入到了整个阵地的第一道战壕内,每隔十米远就有一颗,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接二连三的响起,把所有人都吓坏了,还来不及作出下一步的反应,炮弹像是看见了众人害怕了似的,全又低头落回去到了阵地的前沿地表上。惊天动地的巨响,完全淹没了引动的地雷爆炸的声音。

    这样裸露在地表,太令人恐惧了。

    地动山摇中,那些连续爆炸的闪电似的火光照亮了黑夜,看得见浓烟滚滚。但没有人抬头去看那前面了,地表上的人恨不能将头钻进地里去。向前进翻过了身来,仰面向天,背靠着今天下午才挖筑加固的地表掩体。不断的有弹片嗤嗤的打入掩体泥土。硝烟的热气浪滚过来了。燃烧的断草茎叶和飞起来的泥土也飞过来,不断落在身边,身上,落入战壕里。

    天空一片红。

    阵地前沿地表上的草早烧起来了,一片火海,使得夜晚光亮更加大,明亮异常。

    在猛烈的炮弹爆炸声中,前沿地表下坑道的各个前伸反突袭射口不断的被炸塌堵死,又被炸开,如是反复了好几次。很快三个班的前沿坑道陆陆续续,全被猛烈的炮火炸塌了。

    五分钟后,巨大的爆炸声终于消停了下去,大家的身上都有了一层厚厚的土,从空中落下的没有了杀伤力的弹片也无数。

    浓烟尚未散尽,前沿草还在燃烧,敌人沉寂了许久,这一刻终于冲了上来了。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一阵猛烈炮袭,现在这一个排的人就算没有全部坑死,剩下的也不多了。一个连上来,拿下阵地那是猪八戒吃豆腐,小菜一碟,绝无什么困难的了。还是这个新来的团长大人有办法啊,毕竟人家是住过昆明步校的,知己知彼!

    这些人顺利的冲过了已经不存在了的雷场,在硝烟火光中继续冲了上来,简直是太妙了,一切都如团长大人预料,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这样上来了后,他们看到坑道全塌了,凹陷不平,第一道战壕也给第一轮炮火快要填平了。

    终于在一个月后拿下了这个阵地,大家都很兴奋。这样子的炮袭,一上手就断了敌人的退路,将第一道战壕炸平,然后再猛烈的炸塌坑道,这一招,团长大人好厉害啊。这个连的特工们站在了凹陷不平的炸塌坑道上,不用再上来细看,阵地已经全拿下来了,这已经是实情。连长已经迫不及待的命令打开电台,要向后方的团部报告喜讯了。一些越军开始在扑火,一些则迅速上往到第一道战壕边沿来。

    刚才炮袭一停,所有跳下阵地到战壕内猫耳洞里躲避的战士们纷纷回归到了阵位,大家全都摆好了射击姿势,静静的趴着在地,只等一声令下就开火。

    现在是一个连加两个班的防守力量对阵一个连的进攻,敌人全在眼前。

    “打!”

    大屠杀瞬间就开始了。这个连的配备已经是清一色的56冲,加上轻重机枪,火箭筒,喷火器材,突然一起开火,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猛烈的火力,敌人措手不及当中,成排的倒下去了。

    向前进发现到,光脚片的敌人扛着弹药上山快,拿着枪下山更快!这些特工们真的是训练有素,指挥官们更表现得不错,在受到如此猛烈的打击下,仍然能够边抵抗边后撤,顺利的逃走了将近一半人。

    天明打扫战场的时候,敌人丢下了六十多具尸体,全数被打成了蜂窝。阵地上一片黑红,鲜血流尽的敌军尸体,大都已经萎缩。

    这一仗,新来接防的兵们兴奋不已。动作快的,捡获了AK-47,欢喜无尽。

    等到硝烟散尽过后,黎明也到来了。该走的人遇上的最后一仗,打得相当的出色漂亮。这个排幸存的所有人都可以无憾的离开这里了。

    昨天卫生兵往牺牲者们的尸体上喷洒过了福尔马林,而后高度腐烂了的烈士遗体给用白布层层包裹了起来。现在是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坚守一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应该撤离了。但二班的几个战士还是死活不肯走,非要继续坚守下去,打到最后一口气,一定要为死去的战友们报仇。这也难怪,他们的正副班长都阵亡了,失去理智,充满刻骨仇恨是难免的了。此刻为国征战已经演变成了私人恩怨,他们血红着眼,自己连长的命令也不听了。

    最后连长没法,只得下令下了几人的枪,每人被三四个高大的接防兵架着,几乎成押送状态下撤离了阵地。

    那些阵亡者被白布包裹后,再裹上草绿色雨布,放在担架上,让人抬着走。向前进跟本班的人走在最后面,上山的时候,每个人都不停的回头望,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上到了23648团的防守高地,高地上战火摧残的景象让人哀叹,草木不知来年可否生长起来。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也许明年春天的时候,这里依然是战火纷飞,看不到满目葱绿的色彩罢。

    站在这个高地边沿,大家又往山下看了一眼,最后一眼。只见朝阳的红光,落在了阵地前面的林梢上,那种红光,将一切都染得格外的凄美豪壮。

    前面的人已经走过23648团的阵地,下到连部驻地去了,这十二个人,齐刷刷站成了一排,久久凝望着山下,那一眼,最后的一眼看得很长。最后大家全都缓缓的举起手来,向着那片浸透着他们血汗的阵地敬礼!久久的敬礼。

    可以说,现在他们是一群哀兵。

    哀兵必胜!

    但必胜的哀兵已经换防,将不再血战到底。

    连部驻地也已经被人接手了,现在全连一百多号人只幸存剩下了不到一半,稀稀拉拉的站在了草房子前面。很快,连长集合了所有的幸存者,站在了他们的面前,他逐一望过去,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终于,连长果断的喉了一声:“立正!稍息!全连都有,告别阵地,对天鸣枪,子弹三发。预备,放!”

    阵地上响起了枪声,五十几把抢一起射向天空,弹壳纷纷弹跳着,蹦入到稀稀拉拉的烧过的草丛中。

    东方的红霞绚烂多彩,霞光还没有散尽,迎着朝阳,五十几个浑身肮脏、疲惫不堪的武装军人,轮流抬着未被送下后方去的十几个牺牲者的遗体,有点沉重或可以说是垂头丧气的走下山去。大家的心里都有一种悲哀,为着死去的那些战友,开心不起来。

    一路上还要经过好几个越军控制的山头脚下,不能放松。往下走着的时候,没有抬担架的兵们手中枪都紧紧握着。

    大家不停的盘山过岭,上上下下,由很多个友军阵地的前面走过。每走过一个友军阵地的前面,阵地上的友军士兵们都要一起对天鸣枪三响相送。

    能活着下去,实在是不容易。

    前面是一个很大的斜坡,走下去可能要花费半小时。所谓的路,无非是送给养的兵们从高过人头的草丛里踩出来的。有两个工兵在前带路,他们手里拿着探雷器,往前伸着。一路来都是这样,向前进则带着他的班紧紧跟在这两个工兵的后面,他们是前部先锋,起着警哨作用。

    山间不断有白雾生起,天空明丽,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日子。然而朝露很大,很快大家的裤腿都湿了,尤其是那两个工兵跟走在第三位的向前进,上身前襟也都湿得厉害。

    巴掌大的路很滑,很不好走。向前进斜斜地端着枪,他身后的班里战士也都将枪紧紧握着,拉开着一定距离。大家不停的环顾四周,走得相当小心。虽说是换防了,可是敌人不管你这个,尤其是冷枪手,打几枪,干掉你几个就跑,很难追到,要是被射杀了,只能白吃哑巴亏。虽然这样不停的左顾右盼,可两边草丛深了,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要看,看对面坡上树林草丛中的动静。

    这样走着走着,到了一个相当陡峭的地方,前面的工兵好像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对面山上响起来一声枪响,子弹瞬间穿过两山间的峡谷,打中了前面的探雷兵。探雷兵往前一扑,压上了两颗地雷,当场气绝身死。

    大家全都趴在了地上。在清晨的新鲜空气里,硝烟味特别的刺鼻。

    “他妈的,对面山上有狙击手!”硝烟中向前进前面幸存的那一个工兵回头来说。

    “那个工兵怎么样?还有救吗?”向前进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呆了一呆。

    “我得看看。没有了,死得太惨了。现在怎么办?”那个工兵像要哭了。

    “前面很快就要下到沟里了,我们这样趴着不行,必须得赶快离开这里。你继续探路,让我来解决他,为死去的人报仇好了。有没有问题?没有就赶快行动。”向前进果断地说。

    “绝对没有,这种阵仗我见得多了。敌人的狙击手很狡猾,专打有价值的兵,还好还有我,可以继续革命。”那个工兵边往前爬行边说,“我同伴的尸体怎么办?不要丢下他。”

    “放心,后面的人会收拾的。你用心探路!别站起来,一直爬着走。”向前进长长的吁了口气,跟着爬了过去。到了前面地雷的爆炸点,他看到这个工兵死得真的太惨了。躯体应该是被地雷拦腰炸断了,他身上的血还在往路外边流着,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气。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被狙击枪打死了,又压上了地雷,身躯即使没被炸断裂,胸腹部也应该全炸开了。从这个牺牲者的身边爬过去的时候,除了硝烟、热血的味道,他还闻到了烧焦的衣服气味。

    正继续往前爬,只听身后不远处的葛啸鸣说:“大家往上边一点的草丛过去,动作快一点!”向前进回头喝道:“绝对不行,要么跟着爬下来,要么就那样趴着别动,路的上下两边都被敌人埋了雷了,别去送死,只有跟着工兵才最安全。大家动作放快一点,赶紧下来,到山沟里去,我们从那里上坡,去干掉那个狙击手。”

    6.

    大家很快到达了谷底,向前进留下三个战斗小组继续警戒开道,自己带着武安邦的小组,进沟里往山上跑去,要找那个狙击手的麻烦。

    然而敌人的狙击手早已溜走了,这些人很狡猾,他们在刚才下坡的小道那里埋了一线雷,而后跑到这边山上,用狙击枪一动不动瞄准,镜中人影一黑就开枪,打了就跑。

    向前进带着人估摸着方向摸上去时,什么也没有发现,最后只在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找到了一颗子弹壳。

    “跑掉了就算了,山那么大,追不到了。我们赶快下山去。”向前进手一挥,带着大家又往山下跑。刚才他们在山上搜索了一阵,耽搁了一点时间,现在换防回去休整的连队大部分人马已经通过山谷往前去了,只有张文书跟两个战斗小组留了下来接应他们。

    “三班长,怎么样?干掉了人没有?”张文书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向前进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张文书回头说:“大家都出来。”立刻从两边的草丛中钻出了六个人,都是这个连的战斗骨干。

    向前进问张文书:“连队通过了多久了?”

    张文书说:“有一阵了。”

    向前进说:“那大家赶快走,这样大白天的,落了单不好。”

    于是大家快步奔跑,杂乱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响起,好一会儿才在出山谷的地方追赶到了大家,把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

    连长见大家跟了上来,放了心。问了情况后,知道没有战果,气得恨恨地骂了一声:“他妈的想不到在回来的路上也不安全,看来还真得要小心些。张文书传命令,前面就要到公路了,过去时大家拉开距离,尽量快速一点,注意山头上的越军开枪打炮。”

    队伍拉开距离,快速通过了敌人封锁的公路地段,还好没有遇上冷枪。

    当大家都安全盘过公路过岭去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时间应该到了早上八九点钟的样子。又接着走,很快前面有了一个兵站。兵站有好几辆汽车调着头,还停在那里没有走,连长去一联系,汽车兵的头头答应载他们一程。

    大家都很累了,有车坐,那是好事,都兴奋起来。等了没多久,所有人分乘在五辆车上,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摇摇晃晃,下山撤离回到后方去了。

    向前进不大记得前晚上的来路了,望着右边的山,他想在撤回的路上看到点什么。汽车过了一处悬崖,他看到悬崖尽头的山脚下有一个护路班的战士荷枪实弹在巡逻,他想起这地方很熟悉,没猜错的话,拐个弯以后,前面不远一点应该是前天晚上在车上遇到敌人特工偷袭的地方。

    他很留意的看,但那地方他竟然没有发现到,心中不免有点遗憾。

    很快在前天来时跟其他部队的人结集的那个兵站,汽车停了下来,所有的人要在这里短暂休整一下,吃点好的饭食东西。兵站的炊事班也接到了命令,正在忙活着五十多人的饭菜,没想到提前乘着汽车来了。出来一看,这群兵跟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全都是一副饿相,晓得不再煮一大锅饭不行了,赶忙又煮饭。

    这个兵站的兵们大都认识向前进,都问他怎么又回来了。

    向前进呵呵呵笑:“你们排长呢?没事了吧?”都说:“谢谢关心!没事了,留院看护的战友刚打过了电话来,说醒了,但可能要住好几个月才能回来。”向前进拿眼四处望,并没看见前晚发威的那个新兵。

    “前晚打死四个敌人的新兵呢?你们不会再说要打他了吧?”他问。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一个老兵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这个,我姓刘,叫刘大众,说要打他的人是我们几个老兵,当时是冲动了点。向同志,你姓向吧,没说错?向同志,那小子,你不知道啊,我们连长给他请功了,是个三等,这会儿可能正在那边帐篷里写材料呢,连长催他要。他这两天一开口就说前晚是你救了他,不知还能不能见到你,总之对你忒感激!我去看看他在不在,把他叫过来见你?这个这个,向同志,我们有个事情求你,请你帮个忙。事情是这样的,那小子有好几包好烟,平时藏得紧,到时向同志你千万行行好,帮忙骗出来,分给我们行不行?”大家又哈哈哈笑,看着向前进,等他回答。

    “你看可不可以?我们大家求你了!我们的烟都是战备的,等会就会每人一包分发给你们,我们却天天看着不能动,难熬啊!你就帮忙行行好!”

    向前进脸上有一种怪怪的表情:“呵呵,合伙算计他?他是个新兵啊!”

    大家都说:“哎呀,向同志,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大家都是同志,互通有无而已。实在是好久都没过瘾了,通融一下,大家都记你的恩德如何?”又是嘻嘻哈哈的充满着狡黠的笑。

    向前进还是不大肯,推辞说:“这样可不是光明正大的手段,你们不如直接找他要好些。他怎么会不肯?我十几条好烟不也都分给大家了。”

    “十几条好烟分给大家?你傻了?子弹没打中这里吧?”刘大众一手指指他自己脑袋瓜儿。

    向前进不回答,伸手去摸他自己身上口袋。看到这个动作,大家不说话了,都睁大了眼睛,放出光来,只等着好东西到手了。

    然而他们失望了。向前进所有口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都很饿,好久没过瘾了是吧?我去给你们找一包来,别走开。那个新兵你们就别打他的注意了,好不好?”向前进说着,转身去找人。

    远远看到熊国庆大约是关心伙食,正从厨房里走出来,就叫住了他:“熊国庆你过来,烟呢,还有没有?给我一包。”

    熊国庆边伸手去口袋边说:“你又不大抽烟,这会儿要一包干什么?我昨天分到手两包,瞬间就抽完了半包,剩下半包打牌输了。这一包抽了好几支了,你要多少支?恐怕不够了。”说着递了过来。向前进大略数了数,觉得还够数,谢过了熊国庆,正要走。

    这时连长和张文书也从厨房里走出来了,急忙叫住向前进问:“三班长你拿烟去干什么?莫剥削熊国庆的,老子拿给你!要一包还是两包?” 向前进心急火燎地说:“一百包都不够,不过暂时有两包就好了。”连长顺着向前进的眼睛看过去,发现一帮人都看着这里,说:“老子晓得了,跟倒老子走嘛,到那边的大帐篷里面去拿。”向前进于是将拿在手中的那大半包烟递还给熊国庆,要跟连长去拿。张文书说:“看样子恐怕等不及了,要救命,我这里身上带着两包,三班长你先拿去。连长,先跟你说清楚,是给你垫出去的,回头找你要回来。”连长说:“咦儿,你个狗日的张文书,摁是跟老子来认真的嗦?你跟倒老子好几年了,老子哪阵亏待过你哦?你自己说嘛,搞得那么小气干什么?信不信老子生利,还给你三包?”张文书说:“利息就不要了,只要莫杵脱本子。连长我过去跟他们吹牛去了,要是吹迷了,吃饭时你喊一声。”连长说:“腰得山!你也看到了,吃饭还不是时候,大家互相提醒。我去大帐篷里小睡一哈哈。你记倒起吃饭时要等老子到齐,莫有大务小事就记得找老子,到吃饭时就忘记了连长,打落老子的了,到时候起来吃你们的剩饭锅巴。”说完跟熊国庆自走去大帐篷了。

    张文书跟着向前进过去,跟那十几个兵站的人打了招呼,攀谈起来。向前进撕开烟的包装来分发,兵站的兵们饿坏了,像是鸦片鬼似的,手有些抖抖索索的接过去,只顾吞云吐雾起来,对于张文书的攀谈,乃是鸡吃米似的点头,只管嗯嗯答应着,也不知张文书都说了些什么。

    将近有一分钟的时间,向前进跟前烟雾很少,那些人全吞肚子里去了,跟着过去了许久才有了烟雾缭绕这样的场面。

    向前进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在给养便利的后方,兵们尚且饿成了这个样子,前线的呢?昨天向前进没有看到自己班里的情况。难怪熊国庆刚才说:“烟一到手就抽了半包。”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从一本书上看到的外国人说的“象中国人抽烟那样厉害”的这个比方不是没有根据的了。

    等烟雾散尽过后,向前进说:“退伍后我想自己办一个卷烟加工厂,赚光你们所有人的钱!”

    大家都嘿嘿嘿笑。

    这笑很纯,很真,还带着些感激。

    回撤连队的兵们很快吃到了比较可口的饭菜,一阵狼吞虎咽过后,兵们摸着滚圆的肚皮,抽着饭后的神仙烟,过了一把真正的幸福生活。

    向前进又把自己分到的那包烟分发给了这个兵站的人。离开这个兵站的时候,兵站的兵们都出来相送,都觉得向班长这个人不错,有亲和力。

    “难怪这小子看上去那么年轻就可以当班长,老兵也服他。老子们总共才见两次面,他要来当老子们排长我也没意见。”望着车去远了,刘大众说。

    “听说这小子天生是个当兵的料,很多来去的人都传说,打起仗来,人可狠了,手很毒的。哎呀,简直是杀人不眨眼!”一个说。

    “是听说是个狠角色,看起来这小子斯斯文文,谁相信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另一个也说。

    已经是十一点了,太阳光照的热气干了身上被露水打湿的所有地方,越到后方,大家越发放松下来。

    到下一个兵站的时候,师团都来人了,还有专门的来接的汽车。所有的人都下了车,谢过了搭载他们的汽车兵,蹬上了专门来接的汽车。师团部的人带来了一些慰问品,每人一条三十块以上的好烟拿到了大家手中。

    临近正午时分,汽车缓缓的开进驻地营区。夹道欢迎的老乡们看到一百多人的连队已只剩下了五十多人生还,而且全是一群泥人,又黑又瘦,有的还挂着彩,都不禁痛哭失声,搞得气氛很凝重。

    汽车在人群中开得很慢,渐渐的到了营区大门口,只见大门口贴着鲜红标语:热烈欢迎参战部队凯旋归来。

    一看到这几个字,所有人都流了泪了。有的人哭出了声来。

    师长、政委都来了,等在门口。留守连队的兵们则排成了两排,擂动起大鼓来,喧翻了天。下了车后,师团首长们一一跟大家握手。

    老乡们抬来了一口瘦肉型巴克猪,从人群中挤过去。留守连队的兵们围着劝,说不能要,要老乡们抬回去。老乡们不说话,一阵子的抬着往里走,抬到了伙房门口去了。放下来后,就有人进去抢了一把刀出来,往那猪脖子下一刀捅进去,杀翻了。一个老乡说:“猪已经死了,你们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说完全都走了。

    事情层层上报到了师长那里,师长手一挥:“要!先收下了,过后再算钱给他们。不要会伤老乡们的心的。”

    此时营区里生还勇士们在留守连队中的同乡、朋友和熟悉的老乡们都围上来了,各各报头痛苦。场面有点混乱了。

    最后,喜极的哀伤过去了,部队下发犒劳物品也多多,第一时间给到了每个人手中。牙膏、牙刷、毛巾、香皂、内衣裤、军装等全都领换新的了,大家洗了澡,有的用去了半块香皂,出来后浑身轻松,从头到脚皆焕然一新。

    前方跟后方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大家从澡房里出来了后,都觉得有点无所适从。只见丽日当空,营区里仍旧是很热闹,一派忙碌。文工团的人来到了这里,要进行慰问演出,这可是大喜事。留守连队的兵们既要搞伙食,又要搭台子,简直忙得后脚跟打到后脑壳。

    大家都在一旁看着,不知道该干点什么。还好,很快全连集合,师团长及其政委都讲了话,话都讲得很简短,很动感情,最后连长命令大伙儿睡觉,下午六点起来,六点半开饭,八点看慰问演出。

    于是按命令回到宿舍,但没有人睡得着,大家都在抽烟,向前进也在抽。这一层楼房现在很安静,再也没有了以往的人多时候的那种气氛了。毕竟有五十多人长眠了,再也回不来了。他们宿舍还好一些,刚才从那边过来,有的宿舍一个班的人只剩了两三个,空荡荡的了。

    虽然活着回来了,班里满员,但大家的心里都很凄惨,有一种战后深深的失落。

    躺在床上,所有人都沉默着。许久,武安邦吐了口烟圈,叹息一声,说:“仗打完了,很多凯旋的人又要走了。我们班可能就要走两三个,真他妈的舍不得要退伍走的人啊。”

    向前进躺在铺上,闻言不禁也叹息了一声:“是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家天南海北能走到一起来,是一种缘分。上了战场,又都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了!该走的就走吧,当兵的为国征战,已尽到了义务了。张力生,你是不是等一休整完毕就退伍了呢?”

    斜对面上铺的张力生说:“是的,我已经是超期服役了。现在仗打过了,应该可以退了。班里的王宗宝也是超期服役,我们到时会一同退伍。”

    黎国柱说:“按规定,部队会给你们一笔钱,算是报答你们参战,为国家出力。回去的话,参战的人,地方上应该会安置的。”

    张力生说:“无所谓,我们那边的改革正在进行,我很多中学的同学都搞生意发了。回去后我倒想自己干,不要安置。随便干点别的什么吧,跑运输、做服装、搞建筑什么的都可以。”

    向前进嗯了一声,问王宗宝:“王哥,你呢?”王宗宝没有答话,大约是已睡着了。

    南风吹进窗户里来,很凉爽。渐渐地班里的一半人在连月来的极度疲劳中,抵受不住洁净床铺的诱惑,睡着过去了。

    不一会儿,瞌睡虫爬过了所有醒着的人的眼,大家都睡着过去了。

    依然是很凉爽的南风,不断的吹进窗户里来,不断地轻轻抚摸着每一个沉睡中的凯旋勇士。

    一个多月来,这些在血战杀伐的作战场里的勇士们没有洗过一次脸,更没有洗过一次澡;没有吃过一餐可口的米饭蔬菜,更没有享受过大酒大肉;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更没有像这样在安宁的后方沉沉进入过梦乡。

    现在,他们回来了,从夺命的炮火硝烟与枪林弹雨中走回来了,吃过了可口的饭菜,洗过了痛快淋漓的温水澡,满怀的疲惫发作了,让他们睡吧,好好的睡,好好的进入到甜美的梦乡。

    凉爽的带点温柔的南风啊,你吹吧,轻轻的吹吧。你就那样轻轻的吹进来,切莫惊醒了这些勇士。

    这不是在战地上疲倦至极的那种沉睡,这是在后方,这种从战地归来的沉睡,那感觉就像一群离索的孩子回归到母亲的温暖怀抱的那种幸福甜美。

    营房的宿舍静悄悄,十二个人的鼻息沉稳而均匀。

    这一觉直睡到了下午六点。

    尖利急促的哨声在楼下响起来。

    一瞬间,沉睡中的所有兵们都惊起来了,条件反射般的抄起枪就往外跑。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楼梯上持续响着。

    向前进带着大家第一个冲到下面,像往常一样,连长像一根桩那样钉在那里。

    像往常那样,连长依旧是那句话:“你们班还是最快的。”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从战场回来有了点改变,这次提前了三秒,用时七秒不到。”

    说完这句话,全连五十多个凯旋归来的兵也全都到齐了。

    “立正!稍息!同志们,开饭时间到了,大家精神点,张文书,起歌唱!”

    “是!”

    “全连都有,预备!”

    “我们的队伍······唱!”

    “我们的队伍像太阳······”五十多个汉子,扯起嗓子,吼起了歌。歌声响彻营区,响彻了整个黄昏,响彻到了云霄之外。

    这一餐,大家被允许喝到半斤酒。有的禁不住酒力,当场就醉了。看完了慰问演出,又接着睡。明天,后天,大家的任务都是睡。

    睡够了,精神养足了,部队有可能再拉到成都去休整三个月。只是有可能,还没定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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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军号:861808
  • 工分:85069 / 排名:1531
    本区职务:会员
2007-1-26 19:18:18
2
  • 发帖心情

    流泪了!向共和国的英雄们致敬!!!!!!!!!!

  •  
  •  
  • 军号:359221
2007-2-7 23:16:25
3
  • 发帖心情

    那时流血负伤的回来后安置待遇还有永远留在那里的抚恤差了些。我们欠他们的 啊

  •  
2007-2-15 16:44:24
4
  • 发帖心情

    楼上的,我也是,流泪了,真的太感人了,老兵,在这里我向你们致敬!!

  •  
2007-2-20 17:48:29
5
  • 发帖心情

    英雄啊~!我们的战士太可爱了~!

  •  
2007-2-26 17:21:52
6
  • 发帖心情

    不错,把人物写的平民.有当时的时代气息

  •  
2007-4-5 14:23:53
8
  • 发帖心情

    失去了最好的兄弟啊!!~~~

  •  
2007-5-13 19:31:42
9
  • 发帖心情

    “在前线打了一个多月了,生死看淡了,作战经验也丰富了,都不再紧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容不迫。”写得太实在了,典型的中国士兵成长三步曲,先前紧张激动,而后从容镇定,最后就跟玩似的了。

  •  
2007-5-17 11:11:16
10
  • 发帖心情

    可爱的士兵,可爱的战友,可爱的兄弟!

  •  
2007-5-17 11:42:55
11
  • 发帖心情

    又是一群可爱的人!

  •  
2007-5-24 21:38:35
12
  • 发帖心情

    支持楼主发贴可爱的士兵,可爱的战友,可爱的兄弟!


  •  
2007-5-28 12:29:55
13
  • 发帖心情

    感谢那些曾经保家为国的英雄们

  •  
2007-6-4 5:31:47
14
  • 发帖心情

    有一天祖国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会象他们一样

  •  
2007-6-11 21:26:08
15
  • 发帖心情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太紧张了

  •  
2007-6-12 21:46:24
16
  • 发帖心情

    时间磨砺了一切,也磨掉了很多人心中的那点勇气。现在再有战争发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能拿起枪走上战场!

  •  
2007-6-14 12:39:05
17
  • 发帖心情

    国家的脊梁,向英雄们致敬

  •  
2007-6-16 20:03:34
19
  • 发帖心情

    我们的队伍像太阳,

    照耀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人民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不畏惧,

    绝不屈服,

    英勇战斗,

    直到不反动派消灭干净,

    毛 泽 东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

    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

    革命歌声多么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向上战场的老兵致敬!!


  •  ----------------------------------------------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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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军号:1131163
  • 工分:217
    本区职务:会员
2007-7-2 3:29:45
20
  • 发帖心情

    向英雄门致敬

  •  
2007-7-15 0:00:48
21
  • 发帖心情

    英雄就是永远的被人铭记!也许不是所有人都会记得英雄,但总有人会记得!这就足够了!

  •  
2007-7-16 18:29:52
22
  • 发帖心情

    牺牲的英雄们,我们会记得你们的,中国强则世我们强!只是我们在此的付出没有得到他们的回报!

  •  
2007-7-17 1:19:44
23
  • 发帖心情

    是的,要经过血与火的洗礼,才知道和平的可贵

  •  
2007-7-21 22:29:00
24
  • 发帖心情

    想起一首歌 血染的风采 梅艳芳唱的

  •  
2007-7-24 23:12:27
25
  • 发帖心情

    他们就是最可爱的人!

  •  
2007-8-1 14:00:56
26
  • 发帖心情

    军人致敬!

  •  
2007-8-9 12:46:35
27
  • 发帖心情

    战场上看到战友的阵亡,往往会让自己红眼!

    不过楼主这一节写的太烦琐了哦!,应该再简洁一点哦

    不过写的很精彩

  •  
2007-8-11 8:04:41
28
  • 发帖心情

    向老前辈致敬!

    中国军人永远都是钢铁之师!

  •  
2007-8-13 9:10:43
29
  • 发帖心情

    请大家,请政府记住那些参加过越战的老兵!!向老兵致敬!

  •  
2007-8-21 14:55:39
30
  • 发帖心情

    没让泪流出来,中国军人万岁。

    写地真好。

  •  
2007-8-24 13:00:49
31
  • 发帖心情

    写的太感人了,向战士们致敬!

  •  
2007-8-30 14:55:50
32
  • 发帖心情

    真不知道说什么.向英雄门致敬

  •  
2007-9-12 11:18:29
33
  • 发帖心情

    这样的章节依然看的让人心潮激荡、热血沸腾。

    不过有一点好像没有处理好:楼主在文中交代向前进是被连长直接挑中的,没有进入新兵连集训而直接下到了战斗一线的尖刀连队。前文也没有交代向前进转换连队,那就是说这个挑兵的连长应该和战斗连的连长是同一个人。但是战斗连队的连长在前文一直讲着一口流利的四川话,挑兵的时候那个连长怎么不是讲四川话呢?

  •  
2007-9-22 18:05:33
34
  • 发帖心情

    活着归来就是幸福啊!向英雄军人们敬礼!感动!

  •  
2007-10-14 19:59:36
35
  • 发帖心情

    一个月的时间,经历的却是生与死的考验,最想要的就是洗个澡,再美美的睡上一觉。第一天还好,睡三天后,还真不适应这没了枪炮声的环境。

  •  
2007-10-24 18:49:51
36
  • 发帖心情

    感谢参加过越战的老兵!向老兵致敬!


  •  
2007-10-25 8:50:11
37
  • 发帖心情

    向共和国的英雄们致敬!

  •  
2007-11-12 16:52:10
38
  • 发帖心情

    好像中间少了一节,向前进从那个山脊回到阵地之间的这一段怎么没有?

  •  
2007-12-3 12:40:44
39
  • 发帖心情

    对SVD狙击步枪的描述很仔细,如果在换防回来的路上把那个越南狙击手顺便干掉就最好了!可惜没有!

    向老兵致敬!

  •  
2007-12-15 22:14:24
40
  • 发帖心情

    军人就该上战场

  •  
2007-12-16 1:13:16
41
  • 发帖心情

    向老兵致敬!

  •  
2007-12-27 14:01:10
42
  • 发帖心情

    向英雄们敬礼 我为我是中国人而感到自豪

  •  
2008-1-16 17: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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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狙击手 第二章 使命召唤 12.换防休整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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