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有凑巧,我折腾完屋子的第三天(也是我驻扎养殖场的第十天),连里的汽车就来了,车上还是班长和副班长和那个老兵司机老唐。
当我听到马达声迎出房门看见连队的军车时,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热流,说真的,当时真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我这才体会到副班长当时猛打班长的心情。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可我只是个下连没几天的新兵蛋子,人家班长和副班长是老搭档,司机老唐又没来由地扔过我的背包,急匆匆迈出屋门的脚步顿时放慢,同时抓紧两次深呼吸,压下已快盈眶的热泪,换上第一次去食堂打饭时那种淡淡的微笑,大步迎了上去。
班长握住我的手一个劲地端详我:“嗬嗬好啊好啊,看来日子过的不赖,比刚来的时候结实多了,脸色也好看了,手把子也有劲了,领章帽徽也摘了?就是你这个笑,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说笑不是笑,说你没笑你明明就是在笑,笑得我心里还有点发毛呢!”
第一次面对久别重逢而有没有多少私交的战友兼班长,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满肚子的话不知说哪一句,只有牢牢地握住班长的手,哪怕被他攥得生疼,也不想撒手。
班长正被我笑得发毛的时候,副班长在屋子里大叫了起来,班长赶紧放开我的手急忙进了屋,抬头一看也跟副班长一样楞在那了。副班长一把把我拽了过去:“咱跟养殖场有约定,人家给啥条件咱就住啥条件,虽然比不上连队宿舍,但也得艰苦朴素啊。从10月份老兵复员开始我就在这屋里住,住了快仨月了没感觉有哪里不好的,你到场里农工宿舍转一转,有的条件比这还次比这还脏呢,人家都能住下去,怎么就你们城市兵毛病多?打刚来那天我就看你不顺眼,把你背包扔地下就想跟人家抄家伙,开会抽烟你还找个地方弹烟灰,现在把这屋弄得跟结婚洞房似的,我没地儿站没地儿坐的,就差贴俩大喜字儿了。就这些活还不得花四个整劳力一天的工夫?你的群众纪律哪去了?我和老兵在这住那么长时间都没向养殖场提啥要求,你倒好,利用我们老兵搞好的军民基础先给你自己垒个金窝,我看你整个一个破坏群众纪律!整个一个破坏军民团结!整个一个资产阶级享乐主义!别忘了你的身份,还想在这当你的公子哥儿啊?”
副班长冲我嚷嚷的时候,班长一直黑着脸没说话,这时沉声道:“好了别说了!拿家伙先装车!”
出门来司机老唐已经把车倒到相应位置,班长副班长一人一把他们带来的普通平锨,我回头从门后拿出了那把大号煤锨走了过去。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看到我走过去,副班长先停手直起了腰。班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副班长,也停手直起了腰。看见这阵势,我那股劲头又上来了,在副班长面前两腿分开站好了位置,大煤锨一抡,一下插到了粪堆上部,副班长不由往后站了站。我嘴角微微一撇,两膀一使劲,满满一煤锨粪肥稳稳地甩到了车厢里。
一锨,两锨,三锨,四锨,我不紧不慢稳稳地干着,铲的时候臂、腰、腿,甩的时候腿、腰、臂,五锨过后我的身体犹如一架润滑得极好的机器,运转得十分流畅。是的,体力劳动是一种美,一种享受,它并不是只埋头出大力就能干得好干得快的,我这时才晓得为什么有的农民会被人称道为“好庄稼把势”,而有的农民埋头苦干了一辈子也只能侍弄自己那几块“瘌痢头”地,我的思绪甚至飞到了小时侯看过的老电影《五十一号兵站》,那是电影里的地下党“小老板”在地下印刷厂里向上海工人讲述根据地的大好形势,记忆深刻的是“小老板”讲述时的背景镜头:身后一位印刷工人配合着印刷机节奏流畅自如的操作动作。
“好了歇歇气吧别累努着”,班长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当中,我停手直起腰杆看了看车厢,已经装了三分之二了,把大煤锨往粪堆上一插,这才感觉出来已经通身是汗。我解开上衣扣子,从兜里掏出一支我的“大港”烟,谁也没让,细细地捻了一遍烟梗,习惯性地在左手拇指盖上墩了墩,点燃后深吸一口,走到汽车背风的一面倚着车轮坐在地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微笑,抬头寻找天上的云彩。
班长看了看副班长,副班长表情古怪地冲他耸了耸肩,班长摇了摇头走了过来:“累了吧小王?”
“班长看我象累的样子吗?我一个人可以继续把车厢装满,不必劳动两位班领导大驾。”我集中精力欣赏自己吐出的烟圈,并努力使烟柱从烟圈中间穿过。
班长尴尬地一笑:“呵呵倒不是那个意思,你劳动能力进步得很快,我回到连里一定向领导好好汇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班长向连首长汇报的内容我一个新兵蛋子无权过问,不过既然涉及到我本人,那么还希望能够全面真实客观。”我看了看即将吸完的烟蒂,又掏出一支香烟捻松,把一头墩出空隙,细心地把烟蒂接在这支整烟上,继续玩我的烟柱钻烟圈。
班长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同志注意了,你是在跟你的班长说话!”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两眼直逼过去:“班长同志也请您注意了,您是在跟一个刚刚独自装了大半车粪肥正在遵照班长命令休息的新兵蛋子说话!”
班长涨红了脸:“有你这么跟班长说话的吗?”
我毫不示弱:“有你这么当班长的吗?”
班长有些心虚:“我,我怎么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我继续盯着班长的眼睛:“好在司机老唐也在场,我不是卖狂,部队里老兵整新兵那套我见过的比你多,我忍了说明我有涵养,你当班长的不但不制止,还和副班长一起瞪着眼睛看我一个人装车。你可以找连首长汇报,话随便你说,不过我声明一下,我不是被别人随便团弄的人,后果自负!”
班长急了:“好你个╳╳╳,我把你从沧州带到我的班里,你就这样对我?”
我慢悠悠地倚着车轮又坐下了:“班长同志,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班长猛地窜到我面前:“╳╳╳,我命令你站起来!”
我懒懒地看了班长一眼,扔掉烟蒂,起立,双手把上衣扣子扣好,标准的立正姿势面对班长:“╳╳╳已经按照条令立正站好,请班长指示!”
班长恼羞成怒:“我命令你自己把这车粪肥装满!”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我回答响亮:“坚决完成任务!”向粪堆走了几步后回头对班长坏坏地一笑:“新兵蛋子斗胆问一下班长,我装车的时候班长和副班长进行哪一项工作啊?”
班长不愧是班长,稍微楞了楞立即答道:“我和副班长去养殖场调查你私自翻修宿舍的事情!”
我哈哈了一声,心里一边骂着班长老兵油子,一边恶狠狠地抄起了大煤锨。沉甸甸的感觉从锨把传到了双臂,司机老唐依然是那副满是嘲弄的眼神,不过这回是横坐在驾驶楼踏板上,嘴里叼着烟,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甩了甩头,继续把精力集中在我的臂、腰、腿,何以解忧?惟有劳动。
车装满了,班长和副班长阴沉着脸也回来了,班长从驾驶楼里拽出一个大网兜:“这是给你带的东西,还有我的一身旧军装,干这个活可惜了你的新涤卡军装。你需要什么东西列个单子给我,不过我想你也不需要了。”
我微微一笑:“谢谢班长,不过班长的指示我还是要听的,单子拉不拉是我的事情,需要不需要我说了不算。”
我回屋列单子,班长和副班长还有司机老唐就站在屋子里四处张望,没有人说话,我也没有让烟倒水,写完了交给班长,班长看也没看就装进兜里:“你在这里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回到连里我和副班长一定如实汇报。在此期间,你在继续完成积肥任务的同时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写出深刻的检查,等候连里的处理决定。”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请班长副班长转告连党支部,我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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