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終結者★ 中国式父亲 [博客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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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国 式 父 亲
我的父亲诞生于1953年,那时,新中国已经解放,那一年,也是新中国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的时候,父亲却总说,他们,是受苦受难的一辈人,却又是幸福的一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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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出生在湖南的一个偏僻的农村,那时,我爷爷还是个普通的煤矿工人,奶奶是个朴实的农村妇女,在我印象中,奶奶没读过书,却是很明事理、很慈祥的一位老人,这样一个家庭在那个年头,相对其他人家来说,日子也还过得去。父亲出生后不久,爷爷也因为长年的劳累,不再适合做重体力活而退休在家,慢慢变得脾气暴燥,好吃懒做,而且爱上了玩牌九,每天和村里的几个老人聚在一起从早玩到晚,不再管家里的任何事情,输了就回到家把火全发在奶奶和年幼的父亲身上,甚至还动粗。父亲告诉我,在他还很小的时候,爷爷又一次打了奶奶,奶奶一气之下,拿箩筐挑起父亲和一些家什要回娘家,却在路上被爷爷拦下,拿柴刀一刀砍断了箩绳,父亲从掉落的箩筐滚进路边的水田哇哇大哭,奶奶哭着,和着泥水把父亲搂在怀里。
爷爷虽然如此蛮横不讲理,奶奶却终究还是留了下来,为了父亲。
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也注定父亲的一生将充满着太多的不平凡。
父亲稍大些时,奶奶便在爷爷在反对下把父亲送去念书,1959年开始的全国大跃进搞得如火如荼,吃大锅饭、大炼钢铁、大放卫星……在那样的一个年代,那样的一个农村,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奶奶此举无疑是大胆、明智而有远见的,但奶奶却又不得不面对无米下锅的现实,父亲说,他每次饿着肚皮从学校跑回家,希望能带点吃的去学校,回家看到奶奶那无奈的眼神和爷爷的咒骂,又只能空着肚子走回学校,父亲告诉我,那时,奶奶和他都没有放弃,日子是苦,但比起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进学校,他又是幸运的,而且,更幸运的是,那时奶奶的姐姐——也就是父亲的阿姨,被招进了大食堂工作,负责煮饭的,于是,父亲才有机会偶尔穿着带口袋的衣服,偷偷跑到他阿姨那混一小把大米,就靠这样的救济度过了那些难熬的日子,就在他读完了高小,准备上初中时,却遇上了“文化大革命”!想必这是父亲,也是父亲那一辈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
那时,奶奶又相继生下了我姑姑和叔叔,日子更见清苦,不得不休学回到家里的父亲,开始帮着奶奶带弟妹,开始帮着家里干农活,而爷爷,则依旧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后来,作为退休工人,他每月已能拿到几十块退休工资,但那些钱却从来没用来补贴过家用,全输在了牌桌上,或化成了一个一个的烟圈。
十六岁时,因为父亲念完了小学,在当时当地还算是有些文化,被农机队招了去,开始学习驾驶和修理拖拉机、推土机等农机具,这才使家里的困境有所改善。父亲和我们说起这些时,总会说到我们的县城所在地当时是如何如何的荒凉,全是他们开着拖拉机一铲一铲推出来的,言语间总透着些许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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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岁那年,父亲换开运输拖拉机,运送肥料和农药666等,同时,他也在村里盖起了当时最好的五间土坯瓦房,并且和母亲结了婚,第二年,母亲生下了我大姐,而父亲,却在一次夜间运输时,将拖拉机开下了悬崖,被农药袋压断了右腿胫骨,幸好,当时父亲的一个同学正好是学医,而且专治跌打,在同学的精心治疗下,父亲的腿伤彻底治好了,政府为了照顾父亲,不再让他开拖拉机,让父亲去乡里的农机厂当了厂长,于是,父亲开始了在农机厂十一年的工作生涯。母亲又相继生下了我二姐,还有我。
1985年,我三岁,父亲为了让出房子给叔叔娶媳妇,开始建起了当时村里的第一栋楼房,奶奶,却在同一年,因早年的过度劳累过早地离开了人世,没能搬进我们的新家,当时,从不把情感流露在外的父亲,痛哭了很多天……
1988年,当地农机生产需求减少,政府决定将其关闭,父亲被调至乡里的水泥厂。在水泥厂,父亲曾做过车间主任、会计、出纳、厂长等。
水泥厂距家里有十几公里,那时候,父亲通常一周才回家一次,他偶尔也会骑着他那部伴随他十多年的永久牌自行车带我一块去上班。我那时奇怪的是,一路上遇到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和父亲打招呼,还经常半路被人拦下,要父亲带着我去他们家里玩,极度的热情。孩时的我,只觉得父亲不一般,曾问父亲为什么,父亲只说:没什么,认识。
曾记得父亲在厂里做出纳那会,我经常在厂里玩。父亲的办公室在二楼,办公室进去还有一间就是宿舍,每天父亲都在外边上班,噼哩啪啦打着算盘,而我在宿舍玩。宿舍的角落放着一个钢筋焊成的大柜子,柜子里面是个绿色的保险箱,我见父亲打开过,里面都是一捆一捆的钱。柜子顶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半袋子1分、2分和5分的硬币,我便经常把硬币拿出来玩,有一次终被父亲撞见了,他没有骂我,却也狠狠的说了我几句,大意是以后不允许我再拿硬币玩,甚至搜了我的口袋,把里面的两个硬币掏了出来,放了回去,后来,我也没再动过里面的硬币。
父亲因为要上班,家里的农田平时都是母亲一个人照看,但每年农忙时,却总会有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叔叔阿姨来帮忙,很多人,一两天就把原本要十几天的活做完,我也曾问父亲,他们是谁,父亲只说: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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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慢慢大些,懂事了,才知道,每年年底爸爸拿回家交给母亲的那个红本本叫荣誉证书;上班路上和他打招呼的,不仅仅是因为认识;来家里帮忙做农活的那些叔叔阿姨,有厂里的职工,有厂里的顾客,还有父亲的朋友。多年以后,工厂倒闭了,县里曾派了调查小组到厂里查帐目,只有父亲没有任何经济问题。
另外还曾经有那么一个中年男人,每年都会在地里的瓜果成熟时,挑着一担大西瓜或是花生、桃李这些送来我家,在我印象中,除了他每年的这个时候会来一两趟,全年都不曾见过,后来从母亲口中得知,很早以前,他偶然乞讨来到父亲厂里,父亲收留了他,给他些钱物,并给他在厂里找了一份打扫垃圾的活,他家境渐渐好了起来,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自打那之后,他每年都要送些地里的新鲜瓜果给我们,他家离这里十几里地,每次都是挑着担子一大早出发,送到我们家下午再走回家,即使他现在已经没在父亲厂里工作,每年依旧如此。
一直到现在,我都不肯定,这,算算不受贿,但那时来我家帮忙的叔叔阿姨告诉我说:你父亲,是好人!
或许,父亲真的是好人。
1996年,父亲那一辈中国人心底的又一次创伤,经济萧条造成全国范围的大批工人下岗,而当时农村居民正大批建房修路,父亲所在的工厂,作为水泥生产企业在那时候本应效益奇好,却谁料却会因人为的错误决策而导致工厂随大波一起倒闭。
那年,大姐考上了大学,二姐上中专,我读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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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三个书包张开的无情大口,无奈之下,二十年不曾做过体力活的父亲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出去,开始了打工生涯,(写到这里实在写不下去,这些年父亲的辛酸实在不想提及,或许有机会再写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抱歉!)
…………
如今,我们姐弟三个都参加了工作,生活改善了,却仍旧觉得没有能够让父亲过上我所希望那样幸福的生活,而且仍旧没有完成那件在父母眼里的大事——结婚生子。
努力中,希望父亲,母亲过得更好更开心,也祝全天下朋友的父母亲:身体健康、幸福万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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