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北剑外传并序

序

缘于老友北剑在为吾搭建上山落草楼时,于前言中将我一顿狠捧,其言辞之夸张,文革无出其右;考证之离谱,令人几欲呕血.乍观其文者,无不诧呼:"此非还魂屈子,出冢太白乎!''文中使物价爆涨十万倍的举动,实乃四海之大,难容其辱;九泉之深,莫遮我羞.鉴于此,今对其生平书一外传,以飨山中兄弟.

正文

北剑者,昂藏六尺一雄性也.籍贯齐鲁.祖上于明万历年间在烟台一带捕鱼捞虾,因船破网漏,遂移驻泰安左近躬耕田亩,休养生息.明清朝替,兵火焚至山东.烽烟里,北家玄祖携妇将雏,挑担提篮,愤愤然仓皇北窜辽东鞍山.采药东山,饲蛙北塘,虽然清苦,倒也殷实.

时光荏苒,岁月倥偬,三百余年后之文革中期,北氏家中三间破草房内忽起一阵婴啼,其声嘹亮若鹤唳.惊飞草间几只猫冬鹌鹑----北剑出鞘了!

此君生来眉目秀朗,体态丰伟,因年代所囿,伙食极差,只能以大饼卷葱,土豆拌酱果腹.故其自幼便常蹲踞北风塘边,口中喃喃如诵咒语,表情狞恶.见之者莫不凛惧,未知意欲何为.遂奔走告曰:“这小子八成疯了。”孰料此后，阿北以悬梁刺骨之毅力，苦坐寒窗，终得跃上龙门，科举登第！时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喜讯传来，村中一秃头长髯老者捻须一笑：“他疯是疯，学问没扔。”

九0年秋某日，我赴鞍钢一单位公干，接待者是一位儒雅后生，我喜其吐属不俗，便有心结纳。正巧时近中午，这厮悠然道：“兄台未用餐罢？何不同去。”我大喜：“叨扰！叨扰！”此君斜披中山装，若生产队会计般缓步而出。至饭店落座，他自裤腰里摸出一红布钱包，向桌上一掷：“秋风起矣，须及时进补，想整啥？自己掂对。”见我迟疑他歉然道：“忘了自我介绍，鄙人复姓北剑，双名之锋，号狂翁，又曰浪郎，平生最爱结交朋友，以后叫我阿北吧！”随即北剑点了四个菜：东坡肘子、红烧鲤鱼、酱排骨、大白菜炖五花肉。肉香飘来，北剑精神大振，边吞咽涎水，边将右手袖子一撸，顺手抄起筷子，两头码齐，双眼绿光暴闪，一手据案。一手似鹰击电缩，绕菜狂戮，我正错愕，盘中肘子已仅余枯骨，五花肉也难觅踪迹。北剑饕餮过后，打着饱嗝，剔着牙花子，口中犹自恨恨：“最近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不能吃肉了！对不起祖宗噢！”见我不解，续道：“想我北氏先贤，一千年前，培养射雕手的北丐，击退锦毛鼠的北侠，哪个不是十斤以上的肉量？无颜见之于地下啊。”言毕，眼含浊泪，抖抖襟上汁水，举起一杯白干，囫囵饮尽，吟道：“莫道前路无知己，且看高座友如云。”语罢，双目红赤，神态萎靡，不住嘟囔：“朋友，今日同桌共饮，真是缘分，我亦知你吃肉抢不过我，这回先这的，下次给你另要一份。”我忙接茬：“兄弟你能如此不管不顾的吃肉喝酒，可见足下乃性情中人，而且一粒一粟，未忘先人，此亦孝道。今天先到这，改日再聚。”

这正是：不惧菜荤酒亦浑，萍水也能逢真人。兄弟两个皆饿鬼，唯有北剑是肉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