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原创]不可忘却的纪念—1952上甘岭

————上甘岭战役系列连贴

2006年10月10日的深夜，一个宁静乃至寂寥的城市里，我独自倚在窗前，手抄着一杯泛着淡淡凉意的咖啡，静静的仰望着璀璨而落寞的星空，偶尔低啜，品位其中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苦涩。电脑屏保悄悄的掩上，盖去的是我刚看完的有关上甘岭战役的些许资料，虽然我看到的只有枯燥的数字和经历者的回忆，但1952年那每秒6发的炮火似乎就在我的眼前跳跃着，咖啡的香气中竟也透出一丝丝弥漫了64年的硝烟。还有4天，就是上甘岭战役开始的64周年纪念日，1952年10月14日——11月25日，一段中国人永远不该忘记的岁月，一面镌刻下中华不败军魂的历史丰碑！

1952年10月14日，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J•A•范佛里特一手谋划并准备的“摊牌”计划于这天凌晨4点开始实施。战斗在我志愿军15军约30公里的宽大防御正面全线打响，其中以五圣山597.9和537.7高地北山战况最为激烈，由于位于五圣山南面597.9和537.7高地背后的山洼有一个叫做上甘岭的小山村，因此战事开始20余天后，我志愿军总部将两高地战斗统称为上甘岭战役。

一.猝然一击

凌晨4点，美军手中的牌终于打出，美7师与韩2师在3.7平方公里的面积上共集中了320门大口径重炮、27辆坦克战车、40余架飞机，以每秒落弹6发的火力密度狂轰滥炸。凌晨漆黑的夜色被一条条弹道划得犹如白昼，清凛的空气里突然被铺天盖地的硝烟所笼罩，炽热的弹丸在穿梭中发出刺耳的呼啸。转瞬间，密集的闪光与爆炸的轰鸣向那3.7平方公里的两个小山坡倾泄而下，坚硬的岩石顷刻化做了飞扬的粉尘，如碎屑般飘荡在胜似地狱的山头上；整片山坡仿佛大海中颠晃的舢板，摇摇欲坠。而此时蹲守在坑道里的志愿军战士正在经历着此生从未领受过的恐怖，阵阵冲击波般的震荡使许多人头晕目眩，身体随着炮火的起落而摇摆跳跃，不少人在无意识的摇荡中磕破了自己的嘴唇和舌头，在《摊牌——争夺上甘岭记实》一书中，作者张嵩山更是记录下了一名被炮击活活震死的四川籍卫生员。当年在上甘岭之战第一次打击中幸存下来的人谈及那个早晨，至今还心有余悸的喃喃：“地狱恐怕也就那样吧！？”由于遮天蔽日的炮火掩盖了大部分自然的光线，时至今日，那些老人们还坚持认为，1952年的10月14日是个阴到多云的天气。

在这惊心动魄的轰炸中，前沿两高地所有的电话线路和13根步话机备用天线都被炸光，448高地营指挥部135团电话班副班长牛保才在遍地炮火中跳出坑道，在漫天如雨点般洒落的炮弹中穿梭跃动，不断翻滚着检修线路，两卷被复线全部用光，与高地的线路连接仍然还有一截断头，此时已经是三处负伤的牛保才张开双臂，一手抓住一根断线，用生命换来了三分钟的通话时间，而这三分钟是前沿部队在炮击后接到的第一个作战命令。

虽然我们并不喜欢美军这个对手，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有些战术确实玩得很漂亮，比如上甘岭。詹姆斯•A•范佛里特，美军宿将，1915年毕业于西点军校，与艾森豪威尔、布莱特雷等人是同班同学，诺曼底战役中火线提拔为美29师代理师长，后扶正。2战结束后，他前往希腊，帮助希腊政府镇压希腊共产党游击队，于1951年4月接替李奇微出任美第八集团军司令。

正是这个范佛里特，他在上甘岭战役的前期攻势中将美军在2战里玩得炉火纯青的声东击西又好好的炫了一把。美军在向上甘岭发动突然攻击时，美国7师与韩9师共计5个营的兵力向驻守在391高地、芝村南山、上佳山西北无名高地、419高地的志愿军15军29师和44师进行猛烈的钳制性攻击，从而造成了美军欲夺西方山的假象，再加上驻守上甘岭方面的45师一线部队的通讯大部分已被炮火摧毁，因此在14日当夜的战斗部署中，我方并未能及时判断出敌人的攻击企图。到了16日午夜，15军军长秦基伟将军才真正判断出了范佛里特的攻击意图，并最终将战役用兵重心转移到了驻守上甘岭的45师，此时的45师已有15个连队投入战斗，歼敌5000余人。在40年后，秦基伟将军的回忆录里，他这样写道：“几十年来我一直心存疑窦，我总认为范佛里特还备有另一种不为人知的阴谋，即在上甘岭战斗登峰造极之时，他的一只眼睛盯着五圣山，另一只眼睛一定瞪得老大窥探我的西方山……如果我们因为上甘岭战事吃紧而动用西方山部队，范佛里特极有可能回马一枪，打我们一个声东击西……这样一来，上甘岭战役就成了西方山战役，战役的最后结局是什么样子，那就很难想象。”而美国的军事研究者们用电脑模拟得出结论，范弗里特如果不攻五圣山，改为攻打西方山谷地，凭借美军强大的机械化装备，共军两个主力师（十五军四十六师和三十八军的一一二师）是抵挡不住的，毕竟西方山由于其西侧平康谷地的存在，一直是15军防守上的一大隐患。或许范佛里特正是揣测到了秦基伟将军投鼠忌器的心理，反其道而行之，将攻击重点放到了原先战绩并不突出但占据着五圣山这一地利的45师上，这与仁川登陆也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但不曾想，范佛里特此举却最终成就了45师这个英雄的部队。

在惨烈的炮火打击向纵深延伸后，美韩两军开始向上甘岭运动，凌晨7点30分左右，597.9高地东北山梁的11号阵地最先丢失，，守卫阵地的9连前哨班仅余一人退入坑道；11点钟，同属东北方的2号阵地失守；半小时后，597.9高地东南突出部的7号阵地被敌攻占。负责攻击537.7高地的是韩2师，位于整个防御面最突出部的8号阵地成了韩军的攻击重点。12时许，敌32团九连两个排突入4号、5号与6号阵地的东斜面，20分钟后占领该地。另一路韩军也由南向北冲向8号阵地，8号阵地上仅剩下的2名战士在往7号阵地的坑道撤退的过程中，被韩军的一挺机枪封锁在离坑道十几米远的地方无法动弹。此时，8班战士孙子明在昏迷中被机枪声震醒，他拉响三颗手榴弹，与十余名敌人同归于尽，他因此成为上甘岭战役以身殉国第一人！

战至下午1时，53737北山阵地上的一连官兵已经整整苦战了8个小时，投掷手雷手榴弹4000多枚，消耗子弹17万发，打坏38支冲锋枪中的31支，6挺轻机枪打坏5挺，53支苏式与美式步枪被打坏45支。至此，一连已损失殆尽，幸存20余人退守坑道，除9号阵地外，北山其余阵地尽皆失守。而坚守597.9高地的9连也耗尽了战前储备的所有弹药，苏式轻武器打坏2/3，美式武器全部打坏，但美韩两军在14日一天的攻击中动用了7个营的兵力和18个炮兵营的火力也仅仅占领了半个上甘岭的表面阵地。

在14日一整天的攻击中，由于与前线的一切通讯都被切断，45师指挥部无法判明对方的攻击规模和持续时间，只能通过零星的战报来了解前线动态。黄昏时分，崔建功师长在得悉已丢失十几个阵地后，立刻要求135团团长张信元组织夜间反击，这是14日45师指挥部发出的第一个明确指令。

晚7时，135团4个连分多路悄悄向上甘岭阵地运动，在没有任何炮火支援的前提下，展开一场典型的步兵反击战。就在反击部队行进的过程中，一名美军士兵无意间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原本的偷袭无奈变成了强攻。两个半小时，在漫天的硝烟、遍地血光中，昼间失去的阵地被135团尽数夺回。在这场夜战里，135团两位优秀的排长——孙占元、粟振林分别在597.9和537.7北山的反击中身负重伤，又几乎在同一时刻拉响手雷滚入敌群，与敌同归于尽！

14日10时45师召开紧急会议，调整作战部署：一.立即停止对注字洞南山的反击，所有因此准备的给养弹药全部转用于上甘岭方向。二.133团团长孙家贵负责537.7高地北山战斗，135团团长张信元负责597.9高地战斗。三.师炮兵群由副师长唐万成与军炮兵室副主任靳钟统一指挥。四.134团转为第二梯队。五.师指挥部前移至德山岘，133团指挥部前移至上所里北山，134与135团组成五圣山联合指挥部。

由此开始，上甘岭开始了43个昼夜烈光闪耀、火树银花的惨烈战斗。14日的时光，就在这一片的血红腥气中索然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