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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7系列——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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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07系列——金手指》


    伊恩·弗莱明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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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章 逃离虎穴

    第02章 大饱口福

    第03章 空旷恐惧症

    第04章 金屋藏娇

    第05章 夜间值班

    第06章 黄金的故事

    第07章 车中沉思

    第08章 球场较量

    第09章 更胜一筹

    第10章 化险为夷

    第11章 敲山震虎

    第12章 紧追不舍

    第13章 途中相遇

    第14章 幽林探情

    第15章 皮肉之苦

    第16章 起死回生

    第17章 秘密会议

    第18章 罪恶计划

    第19章 生死表态

    第20章 临战前夕

    第21章 生死决斗

    第22章 重入陷阱

    第23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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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逃离虎穴


    詹姆斯·邦德坐在迈阿密机场的候机室中,一口气喝了两杯烈性威士忌,思绪

    却被生与死的问题困挠着。


    杀人是他职业的一部分。虽然他并不喜欢做这种事,但当他不得不杀人时,他

    就干净利索地尽他的本能去干,然后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他是一个有“00”代号的

    特工人员,对于死亡要象一个外科医生那样冷静。如果不得不去杀人,那就得义无

    反顾地去杀,绝不后悔。后悔是不符合职业习惯的。


    然而,那个墨西哥人的死亡,却有些使人颇费思量。并不是这个人不该死,他

    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在墨西哥被称为“歹徒”。这种人甚至为了区区四十比索而去

    杀人。也许在他杀死邦德后,他会得到较多的报酬。不过,当邦德杀他的时候,他

    一下子就完蛋了,邦德好像看见他的生命象鸟儿一样从他口里一下子飞走了。


    瞬息前他还是一个有姓名,有地址,有服务卡的墨西哥人,一转眼间血肉之躯

    就变为一具空虚的尸体,这之间的转变何等之快!一旦呼吸停止,他则无异于一个

    空纸袋,等待着垃圾车将他运走。邦德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杀死那

    个墨西哥人的武器。他右掌的边缘又红又肿。马上就会形成瘀伤,由红变青。邦德

    将右手弯曲,并用左手在上面按摩。在他迅速逃离的飞行途中,他时常要按摩右手。

    疼痛看来要持续一段时间,不过,只要他保持血液循环,右手将好得快一些。谁知

    道他是不是马上又要使用这武器呢?想到此,邦德的嘴角上现出了一丝冷笑。


    “全美航空公司宣布:飞往纽约拉瓜迪亚机场的本公司NA106 次班机,马上就

    要起飞,各位旅客请到七号门登机。”


    广播器关闭时,大厅中回响着关机的咔嗒声,邦德看了一下手表。离飞机起飞,

    至少还有十分钟。他向一个女招待做了一下手势,又叫了一杯威士忌。女招待把酒

    装在一个又大又矮的酒杯里送上来。他不停地挠动酒杯,让冰块迅速融化,然后一

    口就喝了半杯。他用脚捻灭了烟头,左手托着下颚,坐在那儿,闷闷不乐地凝视着

    阳光照耀的柏油路面。太阳正在西下,不久就要落入墨西哥湾了。


    随着那个墨西哥人的死去,邦德这项倒霉的差事也划上了句号。这是项糟糕透

    顶的使命,充满了污秽和危险,没有任何使人满意之处。墨西哥的一个大亨栽种了

    罂粟花,但并不是供人观赏,而是用来提取海洛因。制成的海洛因在墨西哥市的一

    家小咖啡馆出售,价钱比较便宜,卖得很快,手续也很简单。如果你需要海洛因,

    只需走进咖啡店,点些饮料和你所需要海洛因数量。你到柜台上去付钱时,掌柜的

    会告诉你要在帐单上加多少个零就成了。

    这种交易有条有序,局外人难以查觉出其中奥秘。


    在遥远的英国,为了响应联合国禁止走私毒品的号召,当局宣布严禁在英国销

    售海洛因。这使得伦敦的索绍地区那些想用海洛因解救病人苦痛的医生们极为恐慌。

    禁令规定必须严厉处罚违反者。不久,经由土耳其和意大利的毒品走私渠道,都几

    乎枯竭了。

    在墨西哥城,有一个名叫布莱克威尔的进出口商人,此人有个心爱的小妹在英

    国,嗜海洛因成癖。她写信告诉他,如果没有人帮助她搞到海洛因,她就会死掉。

    当然他不会怀疑他妹妹的话,便开始调查在墨西哥的毒品走私交易。在朋友和朋友

    的朋友的介绍下,他找到了这家咖啡店,又从那儿和那个种鸦片的大亨挂上了勾。

    在他的调查过程中,他开始了解到这种交易的好处,于是他为此动了心。他想如果

    他通过这一交易发了财,他不仅能帮助那些受苦的人,而且可以寻求生活的秘诀。

    布莱克威尔的企业是制造肥料。他有一座仓库,一个小工厂,三个试验室和一些研

    究人员。他轻而易举地说服了那个大亨与他合作,以这种正当的肥料工业为幌子,

    让他的工作人员暗中从鸦片中提取海洛因。那个墨西哥大亨很快就安排好把这些海

    洛因偷运到英国去的途径。墨西哥外交部经常有外交邮件寄往驻英国大使馆。每个

    月他们花上一千英磅买通一个外交邮差携带一口特殊的手提皮箱到伦敦。到伦敦后

    这个邮差把箱子送到维多利亚火车站行李房寄存,再把行李票邮寄给伦敦中西区的

    波肯彼公司,转交给一个名叫夏堡的人。箱内的货物经他转手可卖到二万英磅。


    不幸,夏堡的良心大大的坏,对那些受苦的瘾君子并不关心。他想到:既然美

    国的少年每年要吸掉价值几百万美元的海洛因,那为何不从英国男女瘾君子身上大

    捞一笔呢?他在皮妞利科区有两个房间,他的工作人员把海洛因掺在胃药粉里,然

    后把它们送到跳舞厅和娱乐场所供英国的少年服用。


    当英国伦敦警察厅侦查到这一情况时,夏堡已经发了大财。伦敦警察厅决定:

    为了查究他的毒品来源,先不惊动他,仍旧让他再赚一点钱。他们密切注意着夏堡

    的行踪。不久,他们就发现维多利亚车站秘密联络点,然后进一步追查又发现了那

    个墨西哥外交信使。由于此案牵涉另外一个国家,不得不求助于情报局。于是,邦

    德就接受命令,去寻找这个墨西哥外交信使,并且彻底摧毁这一贩毒渠道。


    邦德乘飞机到达墨西哥城后,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咖啡店。他装作是一个伦敦来

    的买主,很快就与那个墨西哥大亨接上了头。那个墨西哥人亲切地接待他,并将他

    介绍给了布莱克威尔。


    与布莱克威尔一接触后邦德便对他很有好感。他发现布莱克威尔对贩毒并不在

    行。他所谈到的英国禁止海洛因给他妹妹带来的痛苦听来象是真心话。一天晚上,

    邦德溜进了他的仓库,在里面安放一颗定时炸弹,然后,他走到一家一英里以外的

    咖啡馆坐下来,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着火焰从那座仓库的屋顶上升起来,听着救

    火车呼啸而过的声音。第二天上午,邦德打电话给布莱克威尔。他先把一条手帕蒙

    在送话简上,然后说:“昨天晚上,你蒙受了巨大损失,为此我感到十分不安。我

    想,保险公司恐怕不会对你正在研究的那许多‘肥料’进行赔偿吧?”“你是谁?

    到底是谁?”


    “我是从英国来的。你们制造的海洛因,在英国已使很多青年人丧失了生命,

    而且还在毒害一大批我国的人民。那个外交邮差将不再有机会携带他的邮袋到英国

    去了;夏堡今天晚上也会锒铛入狱;还有,你最近结识的那个名叫邦德的家伙也逃

    不出法网,警察现正在追捕他。”电话传来了布莱克威尔颤抖的声音。


    “好了,就说这些。我提醒你不要再做那种傻事了,还是专心经销你的肥料吧。”


    邦德挂断了电话。


    布莱克威尔虽然看不出其中的奥妙,但那个墨西哥大亨显然不会受骗。


    小心为妙,邦德换了旅馆。然而,这天深夜还是出了事。他去柯柏卡加纳酒店

    喝酒。回旅馆时,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这个人穿着一套肮脏的白西服,戴了

    一顶显然太大的白色司机帽。他颧骨突出,在面颊上留下了两道深蓝色的阴影。他

    嘴角上挂着一根牙签和一支香烟,眼睛放出亮光。显然他刚刚吸食了麻醉品。“要

    女人吗?想跳舞吗?”“不要。”


    “有色女郎要不要?”


    “不要。”


    “那要不要光屁股女人照片?”


    那个人悄悄把手伸到口袋里。邦德已预感到了危险。就在那家伙猛一下抽出手、

    把雪亮的长刀指向邦德的咽喉之前,邦德已经有所准备了。


    邦德的右臂一横,身体一转,重重地打在那人的手上。这一击使得墨西哥人持

    刀的手臂软软地搭拉下来。这时邦德乘虚而入,用手腕猛击对方的下颚。也许就是

    这一击打死了墨西哥人,折断了他的颈骨。不过,当他踉跄地倒向地下时,邦德已

    经抽回右手,用掌侧对着那家伙咽喉猛砍。也许这些猛砍只能解解气罢了。他在倒

    地之前,就已经死了。邦德站了一会儿,气喘嘘嘘地望着摔在灰尘中的尸体,向街

    道上瞥视了一下。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过往的汽车倒有几辆,不过,夜幕中一切难

    以察觉。邦德蹲在尸体旁边。这个墨西哥人早已灵魂出窍,只剩下一堆烂肉了。


    邦德把尸体拖到黑暗深处,把他靠在一堵墙上。然后,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正了正领带,径直向旅馆走去。


    第二天,邦德一早就起床,刮了胡子,洗好脸,乘车到飞机场,搭第一班飞机,

    飞离了墨西哥。这班飞机是飞往委内瑞拉的首都加拉加斯去的。邦德到了加拉加斯

    之后,又转乘另一架飞机到了迈阿密。现在,他正在迈阿密机场的候机室里消磨时

    光,等着一架全美航空公司的客机在今天晚上把他载往纽约。


    广播又响了:“全美航空公司抱歉地宣布,本公司飞往纽约的第618 次班机,

    由于机械上的问题,要延迟行期。新的起飞时间为明天上午八时。请各位旅客向本

    公司售票柜台登记,我们将为各位安排今晚住宿,谢谢大家!”


    唉!又碰到这种倒霉事!是转乘另一班飞机还是在迈阿密过夜?邦德已经忘了

    他手中的那杯饮料。他回过神来,把它端起来,头向后一仰,将这杯威士忌一饮而

    尽。酒杯里的冰块碰在牙齿上,叮当作响。今晚他只好在迈阿密度过。去找个妞,

    喝点酒,喝得酩酊大醉,一醉方休。他已经多年没有喝醉了,今晚可是有狂欢享乐

    的时间。这个特殊的晚上,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个多余的晚上,一个需要好好

    消磨的晚上。这是一个放松自己的时间。


    他一直太紧张了,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这些天到底在干些什么?脑袋里成天

    想着那个墨西哥人,那个被派来行刺他的歹徒。唉!犯得着这样去左思右想吗?在

    那种情况下不是他杀我,就是我杀他。管他呢,人们到处都在互相残杀,随时随地

    都是这样。不是吗?车祸使人丧生,传染病使人送命,厨房里的煤气炉忘记关上,

    在紧闭的房中散出一氧化碳……。不管是挖掘铀矿的矿工还是拥有矿业股份的股东,

    谁能否认自己与制造原子弹没有关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直接或间接地

    与杀人有牵连呢?也许,只有搞统计学的人才搞得清楚。


    夜幕降临。在靛青的天空下面,跑道上闪烁着绿色和黄色的光辉,柏油路面上

    反射着小小的光环。一架DCT 型客机怒吼着冲上了跑道,候机室里的窗户被震动得

    发出轻轻的嗄嗄声,人们纷纷站起来观看。邦德仔细地观察他们的表情。这些人现

    在在想什么?他们希望这架飞机坠毁,以便大饱眼福,或留下一些闲谈的话题来充

    实他们空虚的生活?还是希望这架飞机平安无事呢?他们希望这机上的六十个旅客

    面临什么样的命运,生存?还是死亡?


    邦德的嘴唇紧闭着。算了吧!不要再这么胡思乱想了!这一切全都是这次倒霉

    的任务引起的。死亡已看够了,令晚他渴望享受一种安逸、温柔、高雅的生活。


    邦德感觉到身旁有脚步声向他走过来。他抬起头来,看见一个衣着整洁、显得

    很富有的中年男子。那人正带着一种不安和祈求的表情看着邦德。


    “对不起,不过,我想,阁下是邦德先生……詹姆斯·邦德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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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9-19 10:34:0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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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大饱口福


    邦德不喜欢别人提到自己的姓名,于是冷淡地回答:“不错,是的”。


    “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这个人向他伸出手来。邦德慢慢地站起来,握了一

    下,随即放开了。这只手摸起来又软又松,好象一只充气的橡皮手套。


    “我叫杜邦,全名是朱尼厄斯·杜邦。我猜你肯定记不起我了。不过,我们从

    前曾经见过面。我能坐下来谈吗?


    这副面孔,这个姓名?不错,有一些熟悉的东西,似曾相识。也许是很久以前,

    但肯定不是在美国。邦德一面粗略地打量这个人,一面在脑海里搜索着。


    杜邦先生大约五十岁,面色红润,脸上刮得很干净,一身美国大富翁的打扮。

    他穿了一套单排扣、深褐色的热带服装,一件低领的丝质白衬衣。衣领的两端,在

    领带的结扣下面,别着一枚金质的安全别针。领带是窄小型的,上面有深红和蓝色

    的条纹。衬衣的袖口大约有半英寸露在西装的袖口外面,上面带着圆形的宝石链扣。

    他脚上穿着深灰色的丝袜,鞋子不算新,赤褐色的,雪亮的,大概也是名牌产品。

    他手上拿着一顶浅边的汉堡帽,上面有一根紫红色的带子。


    杜邦先生在邦德的对面坐下,掏出了香烟和打火机。邦德注意到他脸上渗出微

    微的汗珠。他断定,杜邦先生是一个非常有钱的美国人,但显得有点忸怩不安。他

    记得从前曾经见过他。可是,想不起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抽烟吗?”


    “谢谢。”邦德假装没有注意对方递过来的香烟,他讨厌别人给他递烟。


    他掏出了他自己的香烟,把它点燃。


    “一九五一年在法国,在矿泉王城俱乐部,”杜邦先生急切地瞧着邦德,“我

    夫人伊西和我都在一张赌桌上挨着你坐着。那天晚上,你和一个法国人在赌钱。”


    邦德迅速地回忆着。是的,不错。在那张赌桌上,杜邦夫妇是四号和五号位,

    邦德是六号位。他们夫妇俩似乎很友善。他当时很高兴有这样的牌友在他身旁。现

    在,邦德又再度看见那一情景——在那照得雪亮的粗呢台布上,一双双红润的手,

    匆匆地伸出去抓牌。他似乎还闻到了香烟味和他自己的汗臭气味。那么令人惬意的

    晚上!邦德望着坐在对面的杜邦先生,为自己的健忘而好笑。“是的,我记得起来

    了。很抱歉,我的记性不好。不过,那天晚上,除了我的牌之外,我没有留意过多

    的事情。”


    杜邦先生也报以微笑,显得愉快而欣慰。“啊,邦德先生,这点我可以理解。

    我非常抱歉,我这样唐突地与你相认。哦……”他拈响着指头召唤一个女招待,

    “不过,我想我们应喝上一杯以庆祝我们重逢。你想喝什么?”


    “谢谢,来杯威士忌吧。”


    “来两杯海格威士忌。”女招待走开了。

    杜邦先生侧身向前,微笑着,从他身上传来一阵香皂或洗脸剂的香气。


    “我一看见你坐在这儿,就知道是你。我心中暗想,我平常不大会认错人,可

    是,这一次一定要去确定一下。哦,我本准备今晚搭乘全美公司班机的,但当他们

    宣布延期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的表情。邦德先生,恕我直言,从你脸部表情来看,

    非常明显,你也是准备搭乘这班飞机的。”邦德点点头。他又匆匆继续说下去。

    “于是,我连忙跑到售票的柜台,去看一看旅客的名单。


    一点不错,那上面写着詹姆斯·邦德。”杜邦先生调整了一下身子,为自己善

    于察言观色而得意。饮料送来了,他把杯子高高举起。“先生,为你的健康干杯。

    真幸运,我们又见面了。”


    邦德不置可否地微笑着,喝了一口酒。


    杜邦先生再度侧身向前。他向四周望了一下,在附近的桌子上,没有一个人。

    虽然如此,他仍压低了声音,“我猜你心中肯定会在想:哦,又见到杜邦先生,固

    然难得,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今天晚上,杜邦先生见了我为什么这样特别高

    兴?”


    这时杜邦先生扬了一下眉毛,好象他自己就是邦德一样。邦德的脸上现出一种

    客气而又好奇的神色。杜邦先生把身体再向前倾一点,“邦德先生,现在,我希望

    你原谅我。象我这样的人,本不应该打听别人的秘密。不过,在矿泉王城俱乐部那

    次赌博之后,我曾经听说,你不但是个精于玩牌的人,而且,还是……哦……我怎

    样说呢?……还是一位……哦……侦探,你明白,就是那种做情报工作的人。”杜

    邦先生对自己的轻率感到满脸通红。他缩回身去,取出手帕,擦了一下他的前额。

    他焦急地望着邦德。这时,虽然他仍旧有点局促不安,可是,他的目光已经变得严

    厉而且聚精会神了。


    邦德耸耸肩膀。他用浅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杜邦先生的眼睛,一副坦诚、自嘲和

    自制的样子,“我曾经干过侦探,那还是战争时期的事情,那时人们总认为那是一

    桩有危险的趣事。不过,现在和平时期,再干这种事情就没有什么出息了。”


    “不错,不错。”杜邦先生说着,丢去手中的香烟头。然后,他提出了第二个

    问题,说话时,眼睛尽量避开邦德的凝视,等待着邦德再编出话来搪塞他。邦德心

    想,这可是一只衣冠楚楚的狼,一个狡猾的人。“现在,你已经安定了吧?”杜邦

    先生象父亲一样微笑着问,“请原谅我再问个问题:现在你选择了什么职业?”


    “进出口贸易,为宇宙公司干活。或许你和他们有过贸易接触。”


    杜邦先生继续玩着这项把戏。“啊,宇宙公司,让我想想看。啊,是的,我的

    确曾经听说过这家公司。我和他们暂时还没有业务上的往来。不过,我猜想今后会

    有接触的。”他吃吃地笑着,“我在世界各地都有大量的业务关系。老实地说,我

    唯一不感兴趣的是化学药品。邦德先生,可能这就是我的不幸。我和杜邦化学药品

    制造公司毫无关系。”


    邦德看出,这个人对于他的姓名恰巧与杜邦商标相同而十分自豪。他看了一下

    手表,以催促杜邦先生快点摊牌。他同时提醒自己,要小心为妙,这家伙不是省油

    的灯。杜邦先生长着一副红润的孩儿脸,一张有点女性化的嘴。


    他的样子,和那些带着照相机站在白金汉宫外面的中年美国人一样总是显得和

    蔼可亲。不过,正是在这种善良的背后,邦德意识到一种不屈不挠的精明性格。


    杜邦先生敏感的眼睛立即发现邦德看表的动作。他也看了一下他自己的手表,

    “啊呀,糟糕!七点钟了!我还在瞎扯。现在该言归正传了。邦德先生,请听我说。

    我有个难题。我想请你帮帮我的忙。如果你可以为我抽出一点时间,假如今天晚上

    你能在迈阿密过夜,并且,能应邀当我的客人,我将感到不胜荣幸了。”杜邦先生

    说着把手举起来,不等邦德开口说话,自己又继续说下去。“有一点请放心,我想

    我一定会让你舒舒服服的度过今晚。恰巧我是佛罗里达一家饭店的股东。也许你听

    说过?那是在去年圣诞节时开张的,我可以高兴地告诉你,业务非常兴隆。我们把

    它起名为蓝色喷泉饭店。”


    杜邦先生纵声大笑起来,“邦德先生,你觉得如何?你可以住在最好的套房中。

    这就是说,旅馆的房间随你挑选。即使你所选中的房间已经有大款住在里面,我们

    也要请他让给你。如你肯赏脸,我真是荣幸极了。”杜邦先生恳切地望着他。


    邦德已决定接受这一邀请。先别管其它事,暂且不管杜邦先生的难题是什么—

    —敲诈、勒索、匪盗还是女人——这些都是些富翁的烦恼。今晚在这儿能安安宁宁

    过一夜,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尽管如此,邦德还是客气地说了一些婉言推辞的话。


    杜邦先生插嘴说:“邦德先生,请别客气,请相信我,我是真心地邀请你。”


    说着他拈响着指头招呼女招待来。她来之后,他故意把脸避开邦德,象很多非

    常富有的人一样。避开别人的视线而付帐。他也许认为在别人面前显示他的金钱,

    让他人看见他付多少小费,等于是种不礼貌的暴露。他把一卷钞票塞回到裤子口袋

    里(富翁不放钱到臀部的口袋里),然后伸手挽着邦德。


    当他感到邦德反感这动作时,他松开了手。他们一起走下楼梯,向中央大厅走

    去。


    “好吧,我们先处理一下你的机票问题。”杜邦先生走向全美航空公司的售票

    台,自豪地与服务员搭话,以显示他在美国——自己国家的力量和影响。


    “杜邦先生,是的,只要是您的事,不用多说,我会尽力照办的。”服务员连

    忙回答。


    在门外,一辆雪亮的克莱斯勒帝国牌轿车缓缓地驶到了门口。车一停稳,穿着

    淡褐色制服、身体强壮的司机,匆匆地为他们打开车门。邦德走上车,坐在那柔软

    的座位上。车里非常凉快,简直近乎寒冷。全美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急匆匆提着邦

    德的手提皮箱跑出来,把它交给司机,然后对他们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回侯机楼。

    杜邦先生对司机说:“去海滨比尔餐厅”。这辆大型轿车驶出机场,穿过拥挤的停

    车场,上了公路。杜邦先生靠在座位上,“邦德先生,希望你喜欢石蟹,你尝过这

    种东西吗?”


    邦德回答说尝过的,并且非常喜欢吃这种东西。杜邦先生谈到“海滨比尔餐厅”,

    谈论着石蟹和阿拉斯加蟹肉的相互优点。这时,他们所乘的汽车刚驶过迈阿密的商

    业区,在比斯坎林荫大道上急驶,然后沿着麦克阿瑟堤上的公路横穿比斯坎湾。路

    上,邦德尽量找出一些应酬话,而内心随着汽车的疾驶而感到心旷神怡。一路上他

    也和杜邦先生聊天闲谈。


    他们的车子停在一座白色建筑物前面。这座建筑物是“摄政式样”的,灰泥毛

    墙上闪烁着淡红色霓虹灯:“海滨比尔餐厅”。邦德下车时,听见杜邦先生在吩咐

    司机:在阿罗尔饭店?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叫费利尔先生到那儿来找我。听清楚

    了吗?”


    他们拾级而上,走进餐厅。大厅中,墙壁雪白,窗户挂着淡红色花饰的窗帘,

    桌子上放着淡红色光的台灯。大厅中挤满了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客人,个个身着

    华丽的热带打扮——鲜艳夺目的衬衫,叮当作响的首饰,珠宝镶框的太阳眼镜,美

    丽悦目的本地草帽。这儿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人们在太阳下晒了一天,身上难免发出这种气味。店主比尔连忙向他们走过来。

    他身着打扮象个意大利人,“啊,杜邦先生,欢迎光临。今晚顾客相当拥挤。我马

    上替你安排个座位,请这边走。”


    他把一份皮面菜单举在头上,在拥挤的顾客之间开出一条路,一直走到一张最

    好的餐桌边。这张桌子安放在房角边,可坐六个人。他拖出两张椅子,拈响着指头

    找侍者领班,把两份菜单摆在他们面前。然后和杜邦先生互道了问候的话后,就离

    开了他们。


    杜邦先生把放在他面前的菜单合上。他对邦德说:“哦,让我来点菜,但是如

    果点得不合你的口味,把它退回去好了。”然后,向待者领班吩咐,“石蟹,要新

    鲜的,不要冰冻过的,溶解的白脱,厚片吐司,听清楚了吗?”


    “杜邦先生,好的,”待者领班走后,司酒待者搓着手,“两瓶粉红香槟,要

    波默林一九五○年产的。再要两只大银杯,听清楚了吗?”


    “杜邦先生,好的,但是否先来一瓶鸡尾酒?”杜邦先生转身朝向邦德。


    他微笑着,皱了下眉毛。


    邦德说:“请来杯伏特加马丁尼,请加一片柠檬皮。”


    杜邦先生说:“这种鸡尾酒,来两份。”司酒待者转身匆匆地走了。杜邦先生

    靠椅背坐着,把香烟和打火机掏出来。他环视了一下餐厅,微笑着举手和一两人打

    招呼,然后看了下邻近的餐桌上的客人。他把座椅向邦德身边挪了一下,“恐怕这

    儿太嘈杂了。”他抱歉地说,“想吃石蟹只有到这儿来。


    味道美极了。您恐怕不会对它过敏吧?我有一次带一个小姐到这儿来,请她吃

    石蟹,结果她的嘴唇肿得像个脚踏车的车胎。”邦德觉得杜邦先生的变化十分有趣。

    当他一旦认为邦德已经上钩、会服从他的摆布时,这种有趣的谈话和权威的态度一

    下子就显露出来了。刚才,当他机场恳求邦德的时候,他是忸怩羞怯的,可现在,

    他已判若两人。杜邦先生到底会对邦德提出什么样的要求?管他呢,反正他迟早要

    提出来的。想到这里邦德说:“我吃蟹从未患过敏症的。”“那就好,那就好!”


    停顿了一下,杜邦先生劈劈啪啪地打了几下打火机。他也许觉得这种刺激的嘈

    杂声过于难听,只好将打火机放下。他定了定神,似乎已下定决心,把手放在他面

    前。说:“邦德先生,你打过卡纳斯塔牌吗?”“打过的,这是一种很有趣的游戏,

    我喜欢玩。”


    “两个人打的卡纳斯塔呢?”


    “我也打过的,不过那并不怎么有趣。如果你不想欺骗自己,而且你的对家也

    是这样,那结果总是打成平手。这是种平均牌。打来打去,谁也赢不了多少。”


    杜邦先生同意地点点头,“正是如此。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就是打一千场,两

    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也很难决出胜负。这种牌当然没有津牌或俄克拉何马牌那么好玩。

    但是,在某方面,我喜欢它。它可以帮你消磨时间。手中抓着一大堆牌。可打来打

    去,总是不分胜负。你说对不对?”邦德同意地点点头。两杯鸡尾酒来了。杜邦先

    生对着司酒侍者说:“请在十分钟之后,再送两杯来。”


    他们喝着酒,杜邦先生转身面对着邦德,脸上显现出伤神的样子。他说:“邦

    德先生,如果我告诉你,在一星期之内,由于玩双人的卡纳斯塔牌,我把两万五千

    元美金输掉了,你会觉得怎样?”


    邦德正要开口回答,杜邦先生举起手来打断他。“并且我告诉你,我也是个打

    牌能手,摄政俱乐部的会员,象查理、戈伦、约翰尼·克劳福这样的桥牌名手,我

    都交锋过多次。我不是自吹自擂,我明白我在牌桌上的本领。”


    杜邦先生说着看看邦德,以探究邦德对他的话有何反应。


    “如果这一星期你输给的是同一个人,那你就被骗了。”


    “一点不错。”杜邦先生拍了拍台布,靠在椅子背上,“完全是这样。


    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我告诉我自己,这个杂种在欺骗我。天啊,我要是发现

    他玩了什么手脚,一定要把他赶出迈阿密。于是,我把赌注加了倍,然后又加了一

    倍。可是他似乎感到很高兴。我注意他所出的每一张牌,每一个动作。可什么也没

    有发现!没有一点做手脚的迹象,牌上也没有记号。我什么时候想要新牌,就马上

    可以换一副。他没有偷看过我的牌,而且也根本看不到,因为我总是静静地坐在他

    对面,也没有其他人为他参谋,可他总是得胜,赢了一盘又一盘。今天上午,他打

    败了我;今天下午,我又输了。最后,我几乎输得要发疯了,但是我没有显露出来。

    虽然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好家伙,可还是客气地付了钱。我不想再输了,于是,我没

    对他打招呼就提着行李来到机场,购买了下一班去纽约班机的机票。”杜邦先生说

    着举起手来,“只好走为上策。虽然二万五千元我并不在乎,就是五万、十万我也

    输得起,但是我再也不能忍受这种不明不白的把戏。玩了这么久,我无法抓住他把

    戏的把柄,我再也受不了了。所以,只好溜之大吉,你觉得如何?我,朱尼厄斯·

    杜邦,由于再也不愿败北,只好认输了!”


    邦德同情地哼了一声。第二道鸡尾酒来了。邦德对这件事已经相当感兴趣了。

    只要和打牌有关的任何事情,他总是感兴趣的。他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情景:两个

    人打了一局又一局,一个静静地洗牌和发牌,不断地加分,而另外一个则总是抑制

    着自己,无奈地一次又一次摊牌。杜邦先生显然是受骗了。“我说,”邦德插嘴道

    :“二万五千元美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们是怎样下赌注的?”杜邦先生显得有些

    不安的样子。“每一分押两角五分。然后,加倍为五角,然后,倍增为一元。是的,

    赌注是下得过高了。由于一局牌平均得分在二千分左右,我想这种赌注是非常高的。

    既使是一分为两角五分,那一局牌的输赢也有五千元。如果一分为一元时,那输得

    更为惨重。”


    “有时候,你也赢过吧?”


    “啊,当然。不过每当我获得他妈的一手好牌,可以痛快地厮杀一番时,他就

    把他手中的大牌呼拉全抛出。自然,我是赢了一些小分。不过,那只是在我的确掌

    握了所有好牌时。你知道卡纳斯塔的打法,你必须打出适当的牌,安置陷阱来引诱

    对方把牌给你。嗳,妈的,他好象是个未卜先知的巫师!不论我何时设陷阱,他总

    是会避开。而当他布陷阱时,差不多每一次我都栽进去。每次他出牌时,总是甩出

    一些最不重要的牌——要么上单张、要么是么点,他好象非常清楚我手里的每一张

    牌。”“当时房间里有什么镜子挂着吗?”


    “啊,没有!我们总是在户外打牌。他说他希望晒太阳。的确也是那样。


    他总是晒得红红的,像只龙虾。我们只在上午和下午打牌。他说,如果晚上打

    了牌,那他就会睡不着。”


    “那么,这个人是谁?他姓什么?”


    “金手指!”


    “什么名字?”


    “奥利克。就是金色的意思。他长得也名符其实,一头火红的头发。”


    “哪一国人?”


    “说来你也许不会相信。他说他是拿骚人。从他的名字看来,你会认为他是个

    犹太人,不过,他的相貌并不象。佛罗里达这个地方有些封闭。如果他真是犹太人,

    恐怕不会来这儿。他持有拿骚的护照。四十二岁,未婚,是个职业经纪人。这些都

    是从他护照上看来的。有一次我和他打牌休息时,我到他房间里去过一次。”


    “哪一种经纪人?”


    杜邦冷笑一声,“我问过他。他说:‘有什么生意就做什么。’他是一个难以

    捉摸的人。每次你向他问一个直接的问题,他总是撇开正题,非常愉快地讲些毫不

    相干的话题。”


    “他有钱吗?”


    “哈!”杜邦先生几乎喊出声来,“那是最无法搞清楚的事。他很富有,很有

    钱。我委托我的银行在拿骚做资信调查,发现他有许多钱。在拿骚,百万富翁满地

    都是。不过,他在那些富翁里面,还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他的钱似乎都买了金

    条,并转移到世界各地,专靠黄金比价从中赢利。他处理得干净利索,如同一家讨

    厌的联合银行。他不相信货币,这不能说是他的过错。至于他如何成为世界上的最

    富者之一,这里面肯定有名堂。不过,象他这么有钱的人,为什么要从我身上骗取

    二万五千元?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餐桌周围,侍者们来回走动上菜。趁此机会邦德仔细考虑着杜邦先生所说的情

    况。一个盛着螃蟹的大银盘,摆在桌子的中间。这些螃蟹十分巨大,它们的壳和钳,

    都已经剥开了。一个银质的船形容器中,盛满了溶解的奶油,一些长条形吐司分置

    于大盘子两旁。装有香槟酒的大酒杯中,冒起了一串串淡红的泡沫。最后,侍者领

    班来到他们的座椅后面,逐一地把雪白的丝质餐巾,系在他们的脖子上。这种餐巾

    很长,一直盖住他们的膝盖。


    邦德想起了查尔斯·劳顿与亨利八世玩牌的故事。不过,此时此刻,不管是杜

    邦先生或是在邻桌吃饭的客人,都只对眼前的美味佳肴感兴趣。杜邦先生说了一声

    “请”,就挑了几块硕大的螃蟹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并在溶解的奶油中蘸了蘸,大

    嚼起来。邦德学着他的样子,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这是他有生以来所吃过的最美

    的海鲜。


    石蟹的肉美极了,是他尝过的海味中最嫩、最可口的。就着干脆的吐司和有点

    焦味的奶油一道吃,更是鲜美得难以形容。香槟酒散发出一股微弱的草莓气味,喝

    起来凉丝丝的。吃一口蟹肉后,再喝一口香槟酒,既清洗了牙床又增添了味道。他

    们不停地大嚼,全神贯注地吃,直到一扫而光,他们几乎没有说一句话。


    杜邦先生轻轻地打了一个嗝,拿起餐巾,将下巴上的奶油揩去,靠着椅背坐着。

    他的脸通红,骄傲地望着邦德,恭维地说:“邦德先生,我不知道在世上其他地方,

    人们是否能吃上如今天晚上一样好的晚餐。你说呢?”


    邦德在想着,我向往安逸的生活,富有的生活,可我真喜欢这样吗?我真的会

    喜欢象猪一样地大吃,并且进行这样无聊的谈话吗?杜邦先生的这种夸耀之辞,使

    他产生了厌恶之感,但他又觉得这种厌恶感很虚伪。想吃的东西已经吃到了,可是

    内心又不愿接受它。他不是早就希望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现在这种希望不但已经实现,而且已经塞下了喉咙。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想到这里,邦德说:“关于这一点,我不清楚,不过,这顿晚餐自然是好极了。”


    杜邦先生感到很满意,他又叫了咖啡。他请邦德抽雪茄或喝酒,邦德都推辞了。

    邦德自己点燃一支香烟,耐心地等待着杜邦先生将要提出的要求。


    他知道他肯定会提出来的。如果他没有事求他,绝对不会请他到这来吃饭,这

    是显然的。看他该说些什么!


    杜邦先生清清嗓子,“嗯,邦德先生,我有一个想法。”他凝视着邦德,看看

    他有什么反应。


    “什么想法呢?”


    “今天我能在机场遇见你,的确是天意。”杜邦先生的声音是严肃而真挚的。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第一次在矿泉王城俱乐部见面的情形。我经常想着那次相遇

    的每一个细节——你的冷静,你的大胆,你处理牌的技巧。”


    邦德低头望着台布,他耐心地听着杜邦先生那噜噜嗦嗦的谈话。最后杜邦先生

    匆促地说:“邦德先生,我付你一万元美金,请你留在这里做客,以帮我查明金手

    指那个家伙在打牌时到底怎样欺骗了我。这事办妥之后,你再离去。”


    邦德抬起头瞧着杜邦先生的眼睛。他说:“杜邦先生,我有事不得不赶回伦敦。

    我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在纽约搭上回国的飞机。不过,如果你在明天上午和下午

    设好牌局,我相信有充分的时间来找到答案。我必须说,不论我能不能帮成你,明

    天晚上我一定要离开这儿,行吗?”“行!”杜邦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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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9-19 10:3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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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空旷恐惧症


    风吹窗帘的沙沙声把了邦德搞醒了。他推开身上的薄被单,踩着厚厚的地毯,

    来到美丽的长窗边上。这个窗子几乎占据了整个一堵墙。他把窗帘拉开,走出窗口,

    踏上充满阳光的阳台。


    黑白相间的棋盘砖已经晒得温温和和的。虽然还没有到八点钟,可是脚踩到砖

    上已经感到热了。一阵凉丝丝的微风从海上吹过来。海湾码头上私人游艇上空飘扬

    的各国国旗都飞舞起来了。微风是潮湿的,有强烈的海洋气息。


    邦德猜想:就是这种微风,使得游客高兴,而令当地居民厌恶,因为它会使家

    中的金属用具生锈,使书页变色,使糊墙纸和图片腐烂,使衣服生霉。


    在十二层楼下面的花园中,点缀着棵棵棕榈树和丛丛绿盈盈的巴豆。在紫茉莉

    树中间,隐约可见一条砂砾步道。园内花木扶疏。园丁们正在工作,一些黑人帮工

    正有气无力地打扫路径和清扫落叶。两台剪草机在草坪上转来转去,在它们后面,

    洒水器正喷出均匀的水雾。餐厅下面是俱乐部悦目的高大建筑,弯弯曲曲一直伸展

    到沙滩。在一个平台下面,有一座两层的更衣室。


    平台下散放着一些椅子和桌子,在它们旁边还插着一把红白条纹的遮阳伞。


    建筑物旁边,有一个碧绿的合符世界运动会标准长度的长方形游泳池,四周有

    一排一排的带垫席躺椅,顾客们只需花上五十元美金,就可以到这里来晒太阳。穿

    着白茄克的侍者,正穿梭在椅子中间,把椅子排直,并摆正垫席和扫掉香烟蒂。在

    金黄色的沙滩上和大海中游客更多。他们有的在那里游泳,有的躺在阳伞下的沙滩

    上。


    邦德在房间衣橱中发现了一张帐单,上面写明这套房的房钱为二百美金一天。

    邦德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如果用他一年的全部薪水来付房钱,他只能在这里住上三

    个星期。邦德开心笑起来。他走回卧室,拿起电话,为他自己要了一客美味、昂贵

    的早餐,一条香烟和一份晨报。等他刮完胡子,洗好脸,用冰冷的水冲了一次淋浴,

    穿好衣服后,已经是早晨八点钟了。他走进起居间,看见一个身着华美的金色制服

    的待者正在把他的早餐放在窗前的桌上。


    邦德浏览了一下《迈阿密先驱报》,头版上刊载着两条新闻,一:前一天美国

    一颗洲际弹道飞弹在卡纳维拉尔角发射失败的消息,二:海厄利亚的赛马场上发生

    骚乱。邦德把报纸丢在地下,坐到椅子上慢慢地吃早饭,心中思索着杜邦先生和金

    手指的事。


    他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在他看来,杜邦先生聪明、机警,并不是一个十分

    糟糕的牌手。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金手指就一定是个骗子。假如金手指在打牌时的

    确玩弄骗术,而他又不是个缺钱的人,那么只能说欺骗是他人生的策略。他定是以

    更大的规模、更高明的骗术才使自己发了大财。


    邦德对大骗子总是感兴趣的。他希望早点看见金手指,也计划着如何揭穿金手

    指那种不动声色而又非常神秘的诈骗杜邦先生的鬼把戏。这一天,将是一个最有挑

    战意义的日子。邦德懒洋洋地等待着它的开始。


    他和杜邦先生约好上午十点钟在花园里碰头。他们事先说好,邦德将扮作股票

    经纪人,刚从纽约乘飞机到这儿,试图把一个英国人在加拿大所拥有的天然气公司

    的大宗股票出售给杜邦先生。这件事情得说成是非常机密的,这样金手指将不会刨

    根问底向邦德询问详细的情形。但是象股票、天然气、加拿大这些词汇,邦德必须

    记住。会面后,他们将一同前往俱乐部的屋顶上。

    他们两人将在那儿摆开牌局。他们打牌时,邦德则坐在一旁观战或看看报纸。

    吃午饭之后,邦德和杜邦先生将要讨论他们的“生意”,下午再照常打牌。

    商量计划时,杜邦先生曾经问到,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要他安排。邦德希

    望知道金手指先生所住套房的房间号并索取一柄可以打开他房门的钥匙。


    他解释说,如果金手指果真是专门打牌行骗之人,或者甚至是一个职业骗子,

    他通常会带着行骗的工具,如有记号或括削过的牌等等。


    杜邦先生答应在花园中会面时,把钥匙交给邦德,因为这种东西他从经理那里

    拿到是没有什么困难的。


    早餐后,邦德轻松地站在窗前眺望大海。他并没有把眼前这件事情看成是一件

    紧张的工作。他想干也只是因为他有兴趣,觉得好玩。他正需要这种轻松愉快的工

    作来调整在墨西哥之后的心情。


    九点半钟,邦德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漫步,以探查旅馆的布局,结果还是迷了

    路,找不到电梯。恰好遇见了一个女仆,向她询问到道路,由电梯下了楼。饭店外

    面人流不多,他穿过一道走廊、一家咖啡店、一家酒吧、一家儿童俱乐部和一家夜

    总会。


    然后,照预定计划进入花园。杜邦先生穿着一套高级的“沙滩服装”,已经在

    这儿等候并把金手指套房的钥匙交给了他。他们一同闲逛到海滨俱乐部,走上两段

    短短的楼梯,来到了俱乐部的屋顶上。邦德一见到金手指先生,大吃了一惊。屋顶

    一边的角落里,恰好在旅馆楼檐下面,一个人仰面朝天地躺在一张蒸汽椅上,两只

    脚高高翘着。他全身好像没穿衣服,只是腰间系着一条泳裤。他戴着太阳镜,下颚

    下面,有一副洋铁皮做的似机翼的东西围在他的脖子周围,伸展到肩膀以外,两头

    再向上翘起。


    邦德说:“他脖子围的是什么玩意儿?”


    “你没有看见过这种东西吗?”杜邦先生惊异地说,“这是一种日光浴辅助装

    置。洋铁皮经过抛光,能把阳光反射到下颚下面和耳朵背后,而那些地方通常是晒

    不到太阳的。”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倒是第一次见识。”邦德说。他们走到离那人不远

    的地方,杜邦先生愉快地大喊:“嗨!先生!”邦德吃了一惊,杜邦先生声音似乎

    太高太尖了。


    金手指先生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杜邦先生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说:“他的耳朵很聋。”他们又向前走了几步,来

    到那个人身边。杜邦先生再度提高了嗓子向他打招呼。金手指先生连忙坐起来,取

    下墨镜。“你好,先生。”说着,他把洋铁皮玩意儿从脖子上取下,小心地把它放

    在旁边的地上,吃力地站起来,并以怀疑的神情看着邦德。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邦德先生,詹姆斯·邦德,是从纽约来的一个朋友,

    你们英国人。他到迈阿密来和我谈一笔生意。”金手指先生伸出手,“很高兴见到

    你,邦特先生。”


    邦德和他握了握手。这只手又硬又干燥,只稍微轻轻地握一下就缩了回去。金

    手指先生浅蓝色的眼睛大睁着,呆呆地看着邦德。他的目光深邃,好象透过面孔,

    搜索着邦德在想什么。接着,他眼皮垂下,象照相机的快门一样,拍了一张照片,

    把它归入他的“档案系统”中。“这么看来,今天咱们不能打牌了。”他声音平淡,

    面上毫无表情,听起来好象是在陈述自己意见,而不是在询问。


    “不打牌,你这是什么意思?”杜邦先生高声地大叫起来。“你以为你赢了我

    的钱就算了吗?不把钱赢回来,我就没脸面离开这个讨厌的旅馆。”


    杜邦先生说着吃吃地笑着,“我已经让山姆布置牌桌了,我这位朋友说,他对

    于这种牌不大懂,他愿意在旁边学学。詹姆斯,对吗?”他转身向着邦德,“你就

    在这儿看看报纸,晒晒太阳好吗?”


    “我就在这儿休息一下,”邦德说,“这段时间我在外面旅行得太多了。”


    金手指先生的目光再度审视着邦德,又一次垂下眼皮,“我得去把衣服穿好。

    今天下午,我本来和艾蒙先生约定,到波卡拉顿去。艾蒙先生要教我打高尔夫球。

    不过,打牌在我的嗜好之首。打高尔夫球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说着又看了看邦德,“邦德先生,你会打高尔夫球吗?”邦德提高嗓子说:

    “我在我们英国时,偶尔也打一场。”“你在什么地方打球?”


    “猎人谷。”


    “啊,那是个不错的地方。最近我参加了皇家圣马麦克斯俱乐部。它就在圣维

    契,离我的一家公司很近。你知道那个地方吗。”“我在那儿打过球。”


    “你打几穴?”“九穴。”


    “这真是巧合。我也是打九穴,改天我们去打一场。”金手指先生弯下腰拾起

    他的洋铁皮机翼。他对杜邦先生说:“五分钟之内,我会回来和你打牌。”说完他

    朝着楼梯慢慢地走去。


    邦德觉得颇为有趣。虽然只和这位先生见了一面,他已经对他有所了解了。这

    个大亨当然不会把邦德放在眼里,不过,既然他插入了他的生活,他自然要对邦德

    进行各种推测。


    杜邦先生对一个身穿白上装的侍者吩咐了几句。另外两个侍者抬来了一张牌桌。

    邦德走到围绕着屋顶的栏杆边上,俯视着下面的花园,心中却一直在思索着金手指

    先生。


    一见面这个人就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少有的处世淡泊之人。他不慌不忙,言

    词简短,表情冷淡。好像不愿浪费任何精力。然而,就在这个不爱动的人身上,隐

    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当金手指站起来时,邦德特别注意到,他的身体每一部分都不成比例。


    他身材矮小,还没有五英尺高,身躯宽厚,两脚又粗又短,没有一点腰身。


    从肩部到腿部,几乎是垂直的,很象一个汽油桶。而在这般身体上,安置了一

    个硕大无比的圆滚滚的大脑袋。他的躯体的各个部分就好象是从不同的人身上取下

    来拼凑在一起的一样,不成比例,极不协调。邦德心想,也许正是为了隐藏这种丑

    陋的体态,金手指才这么崇拜日光浴,用晒黑的皮肤将其掩盖。没有这层红褐色的

    伪装,他苍白的身体更是难看。他水手式红头发下面的脸和他的身体一样令人吃惊。

    虽然他的脸并不那么丑陋,圆得有如月亮,可就是没有光泽。前额又高又大,稀疏

    的淡茶色眉毛,笔直地横在蓝色的大眼睛上方。他的睫毛呈灰色,鼻子肥大呈钩状,

    颧骨突出,两颊肌肉发达。


    他的嘴唇又薄又直。下巴厚实,泛出红红的光彩。


    邦德心里想,这是张思想家或者科学家的相貌。在这张脸上,可以看出残忍,

    放荡,冷静,顽强的特性,是一种奇异的结合。邦德还能猜想出别的什么?他向来

    不喜欢矮子。这种人从儿童时期到长大成人,一直怀着一种自卑感。他们一生都在

    努力奋斗,争取出人头地,超过曾经在孩提时期朝笑过他们的那些人。拿破仑是矮

    子,希特勒亦然。就是这些矮子,给世界带来了动乱和灾难。而红头发、古怪相貌

    和畸形矮子的结合很可能拼凑成一种可怕的、与众不同的人。在这古怪的身体中压

    抑着巨大的能量,就好像是台发电机。如果有人把一个电灯泡安置在他的口里,一

    定会闪闪发光。想到这里,邦德不禁笑起来。这个能量如果释放,金手指会用它来

    追求什么?金钱?肉欲?权力?还是三者都要兼顾?


    他有什么样的历史?今天他的样子像是一个英国人,但他究竟是什么血统?他

    不是一个犹太人,虽然他身上可能有犹太人的血液。也不是一个拉丁美洲人或者那

    更南边什么地方的人。也不是一个斯拉夫人。也许是一个德国人。不,是一个波罗

    的海人!他一定是从那个地区迁移过来的,拿骚从前是波罗的海地区的一个省。也

    可能是从俄国逃离出来的。他必定获得了什么警告,或者,他们的父母感觉到了某

    种危险,让他及时逃出俄国。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怎样努力奋斗,排除困难,成了世界上的最大富翁

    之一呢?邦德相信有一天,这些事实真相总会大白,那将是十分有趣的。不过他在

    目前所要做的事情,是去发现他在打牌方面如何玩弄骗局。


    这时,金手指穿过屋顶平台,向着牌桌走过来。杜邦先生对他说:“一切都安

    排好了。”金手指身穿一套非常合身的深蓝色的衣服和一件敞开领口的白衬衫。这

    套服装使他看起来稍微顺眼一点。不过,他那个褐色的足球似的大脑袋却无法进行

    装饰,只是在左耳上戴上了颜色鲜明的助听器。


    杜邦先生背对着饭店的大楼坐着。金手指坐在他对面,杜邦先生开始洗牌。他

    把牌分成两迭,自己留了一迭,把另外一迭牌推到金手指面前。他洗完一遍在牌上

    拍了一下,表示牌已经洗好。然后,由金手指进行分牌。


    邦德慢慢地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杜邦先生身边。他轻松地靠在椅背上,

    然后,他把报纸一扬,装作在看一则体育消息,而眼光却观看金手指分牌。


    出乎邦德的预料,金手指在分牌时没有作弊现象,他迅速而熟练地发牌,三根

    指头沿牌的长边卷曲着,食指则放在牌上部的短边。他既没有戴什么戒指来刺戳牌,

    也没有用胶布缠在手指上以便在牌上做记号。杜邦先生转向着邦德,解释道:“发

    出的十五张牌中,你可抽两张,打出一张。而在其他方面,完全按照俱乐部的规则。

    不能随意算分,象用红色三点牌来算作一、三、五、八,或用欧洲大陆的打法算分

    都是不行的。”


    杜邦先生说着把他的牌摸起来。邦德注意到,他理牌十分熟练,并不依照牌上

    的大小从左而右地排列,也不把得到的百搭牌压住。那样的分牌法,其对手很容易

    猜出他的牌。杜邦先生是把好牌集中在中央,而将单张牌和零碎配合的牌放在好牌

    的两边。


    牌局开始了,杜邦先生第一个抓牌。他抽到了两张相当不错的百搭牌。


    但他不动声色,漫不经意地打出不好的牌。他只需要再摸两张好牌,就可以完

    全得胜了,不过,这也是碰运气的事。再抽两张牌可能会使你凑成你所需要的牌,

    但也可能使你获得两张更糟糕的无用牌。金手指不慌不忙看着自己的牌,态度非常

    从容,动作慢得使人着急。他每次摸起牌后,在把牌打出以前,总是慢吞吞地把他

    手里的牌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次摸牌后,杜邦先生手上的牌已经大为改善,现在,他所需要的牌还差一

    张,就可以成牌,而击败自己的对手。金手指好象知道他所处的危险一样,他叫了

    五十分,然后用三张百搭和四个五点组成了一副卡纳斯塔。手上只剩了四张牌。在

    其它任何情况下,这都是一盘非常糟糕的牌。金手指明白这点,他为了获得了四百

    分,放弃了一百多分。在第二次摸牌后,杜邦先生抓了一手好牌,但金手指及时脱

    逃,使他的胜利受挫。结果,杜邦先生反胜为败了。


    “天呀!这一次我几乎赢了你。”杜邦先生愤怒地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该

    及时脱身的?”


    金手指冷冷地回答:“直觉。”他算了下他获得的分数,报分后将其纪录下来,

    等待着杜邦先生记点和洗牌,然后,他一边切牌,一边感兴趣地瞧着邦德。


    “邦特先生,你要在这儿耽搁很久吗?”


    邦德微笑着说。“我叫邦德,邦——德,不是邦特,我不会停留很久,今天晚

    上,我必须赶回纽约。”


    “真可惜。”金手指舐着嘴唇,表示惋惜。他转过身来,又继续和杜邦先生打

    牌。邦德把报纸拾起来,装作在读足球消息,而事实上却在倾听牌局上的动静。这

    一盘金手指又赢了。第三盘,第四盘,还是他赢。他终于大获全胜。他们的差分,

    总计一千五百分。这意味着金手指又赢了一千五百元美金。


    “再打一局!”这是杜邦先生忧郁的声音。


    邦德把手上的报纸放下。“他时常赢你吗?”


    “何止时常!”杜邦先生哼着鼻音说,“每次都是他赢。”他们又开始分牌。

    这次由金手指发牌。


    邦德问:“你们可不可以换一下坐位?我发现,换换位子,手气会变的。


    也许输家可能变成赢家。”


    金手指停止了分牌。他严肃地看着邦德,“邦德先生,非常不幸,那是不可能

    的,否则,我就不打牌了。我患了一种莫明其妙的毛病——空旷恐惧症,害怕面对

    空旷的地方。我不能忍受那宽广的地平线。我必须得面向饭店坐。”说着,他又继

    续分牌。


    “啊,非常抱歉,”邦德语调既严肃又充满了兴趣,“这是一种少见的疾病,

    我没有听说过。寂闭恐惧症我倒是听说过的,也知道它的病因。金手指先生,你这

    种毛病怎么引起的?”


    金手指把他的牌摸起来开始整理。他平静的说:“这点我也不知道。”


    邦德站起身来。“我想,我坐累了,想走动一下,去看看那边的游泳池。”


    杜邦先生高兴地说:“随你的便好了,詹姆斯,轻松一下吧。吃过午饭之后,

    我们还有充分的时间讨论业务。我看看这一回是否能战胜我的朋友金手指。一会儿

    见。”


    金手指仍低头看着他的牌。邦德走到屋顶另一端的栏杆边,俯瞰着下面的游泳

    池。游泳池边那些蒸汽椅上躺着许多人。他们那淡红、褐色和雪白的肌肤交叉地呈

    现着。一股浓烈的日光浴防晒油的气味飘到了邦德的鼻孔里。


    游泳池里有一些儿童和青年。一个职业的跳水者或许是个游泳教练站在一个高

    高的跳水台上。他踮起脚尖,平衡着身体,在跳板弹跳了两下,便向下俯冲下去。

    他两臂伸开,身体平滑地射向游泳池。入水时只在池中溅起短暂的浪花。不一会儿

    这个跳水的人又在水面上浮现了。他稚气地甩甩头,池边响起了一阵喝采。


    这个人慢慢地在游泳池中踩水,他的头上下浮动,肩膀缓缓地移动。邦德心想

    :祝你好运!你这种令人羡慕的情形,至多只能再维持五、六年。高台跳水是干不

    长的。脑袋频繁受到冲击,如同滑雪跳跃一样对身体也有很大的影响。高台跳水和

    滑雪跳跃运动员往往都干不长。想到这里,邦德暗暗叫道:“抓住赚钱的机会吧!

    趁你的头发仍旧是金黄时,快去拍电影吧!”


    邦德回头观看,眺望着那两个在饭店楼檐下边打牌的两个人。金手指这么喜欢

    面对旅馆,这是不是他希望杜邦先生的背部对着这幢建筑物?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金手指所住的套房是多少号?200 号,夏威夷号套房,邦德在顶上一层,1200 号,

    在饭店不同楼层的相同位置。那么金手指的套房,就直接位于邦德的套房的下面。

    那儿是二楼,离下面的牌桌只有二十码。邦德数了一下楼房的窗户,心中揣度着金

    手指的套房的位置,仔细观察它的正面。


    什么东西也没有。一个空无一物的阳台,阳台通室内的门是打开着,里面黑漆

    一片,没有一点光。邦德估量着距离和角度,顿时明白了一切。原来如此,狡猾的

    金手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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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9-19 10:3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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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金屋藏娇


    午餐吃得不错。有传统的虾子鸡尾酒,当地的甲鱼连同一小纸杯酒石酱油,大

    块的烤牛肉,还有凤梨。午餐后,在这天下午三点钟和金手指重聚以前,是午睡的

    时间。


    杜邦先生在上午又输掉了一万多元美金,他证实了金手指有一个女秘书。我从

    来没有看见过她。她从不离开他套房,可能只是一个歌剧院的舞女。”


    他微笑着说,“怎么样?你注意到什么了吗?”邦德冷冷地说:“现在说不上。

    今天下午我想不去看你们打牌了。就说我倦于看牌,想到大街上去转转。”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如果我的看法正确的话,到时候可能会发生一些

    事情,但你千万不要感到惊奇。如果金手指行为反常你只管静静地坐着观看,我现

    在不敢断定会出任何事情,不过我觉得我已经猜出了他的秘密。也许,我可能是错

    误的。”


    杜邦先生很高兴地说:“老兄,干得不错!”他热情洋溢地说,“我等待着看

    见那个杂种原形毕露,这个该死的东西!”


    邦德乘电梯上楼,到达他的房间,把他的手提皮箱拿过来,从里面取出一架照

    相机,一张曝光表,一个滤光器和一个闪光灯罩。他走到阳台上,看了一下太阳,

    估计下午三点半它在什么位置,然后走回到起居室。通阳台的门仍然是打开着。他

    站在阳台门口,拍了一张照片,看看他调整的光圈的速度是否合适。然后,他转过

    一张底片,把这架照相机放下。


    邦德又从手提箱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圣经故事精选》,把封皮打开,抽出一

    把手枪。他把手枪皮套挂在身体左倾,练习拔了一两次枪。然后满意地笑了。


    他仔细地观察自己房间的构造,认定他的房间和楼下金手指先生房间的构造是

    一样的。他预想着当他走进那个套房时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


    一切准备完毕后,他搬了一把安乐椅,放在阳台门前面,坐在那儿,点燃一支

    香烟。他一面抽烟,一面凝望着大海,心中思索着怎样应付可能出现的各种场面。


    三点十五分,邦德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仔细地向下观看。在绿色广场那边屋

    顶上打牌的两个人,从楼上望下去,显得很小。他回到房间里,校对了曝光表,光

    线是一样的。


    他穿上一套深蓝色的热带绒线衣,整理一下领带,把照相机挂在胸前。


    然后,他又环视一下房间,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向电梯走去。他乘电梯来到

    二楼。第二层楼的构造和第十二层是相同的。200 号房间就在他所设想的地方。这

    时,附近没有一个人。他把钥匙拿出来,轻轻地把门打开,走进去之后,又轻轻地

    把它关上。


    小小的客厅的衣架钩上挂着一件雨衣,一件轻便的骆驼毛上装和一顶浅灰色的

    汉堡帽。从服装的大小,邦德可以断定是金手指的。邦德把照相机摘下来,紧紧地

    握在手上,然后轻轻地推了下通往卧室的门。这扇门没有锁,邦德轻轻地把它推开。

    门刚刚推开一半,屋里传出一个女子低声说英语的声音。“摸到五和四,打出

    四,还剩红桃K ,九、七等单张,”


    邦德悄悄地溜进房间。


    一张台子上迭放了两个坐垫,上面坐着一个女郎。阳台的门打开着,台子离门

    口大约一码远,她需要两个坐垫来增加她的高度。这时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这个

    女郎除了穿着黑色的乳罩和黑色的丝三角裤外,基本是赤裸的。


    她疲乏地摇动她的大腿,一面向往张望,一面在搽指甲。她涂一下,又把手缩

    回来,放在嘴唇附近,对着指甲吹气。


    在离她眼睛几寸远的地方,是一架用三个脚架支起来的高倍双目望远镜。这具

    三脚架的脚,穿过她黝黑的双腿之间,竖在地上。望远镜下面,有一架麦克风。麦

    克风上的电线,通向台子下面一个盒状物,这个盒状物如轻便的留声机大小,从这

    儿又有些电线联接到一架室内天线。天线靠在墙边的边架上。


    当她倾身向前,用眼睛去看望远镜时,她的三角裤绷得紧紧的。“又摸到一张

    白搭和一张红桃K 了。可以用一张百搭配合K ,把七打出。”在她聚精会神之际,

    邦德迅速地走过去,几乎就站在她的后面。她身后有一把椅子。


    他站了上去。从椅子上,他可以把全部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邦德调整了相机的位置,尽量把一切全收入取景器中。现在取景器中有这个女

    郎的头部,望远镜的边缘,麦克风,还有,在二十码下面,牌桌上的两个人。杜邦

    先生的一只手拿着牌,放在面前。这一切全都在一条线上。邦德可以看清楚牌的红

    点和黑点。


    他按下照相机的按钮。


    闪光灯突然一闪,快门“咔嚓”一声,吓得女郎发出一声尖叫。她连忙回转身

    来。


    邦德不慌不忙地从椅子上走下来。“下午好!”


    “你是什么人?你想要做什么?”女郎一下子用手捂住嘴,眼睛充满恐惧地盯

    着邦德。


    “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现在,让我们来认识一下。我名叫邦德。


    詹姆斯·邦德。”


    邦德把照相机小心地放在椅子上,向这个女郎走去。她是个非常美丽的姑娘,

    长长的金色头发披在肩膀上,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皮肤黝黑,嘴唇宽厚,笑起来

    一定很可爱。


    她站到地上,慢慢地把手从嘴边移开。她身材修长,大概有五英尺十英寸高,

    手臂和大腿都很结实,估计她是个游泳健将。在那黑色的丝质乳罩中乳房高高突起。

    恐惧的神色从她的眼睛里渐渐地消失了。她低声地问:“你来做什么?”


    “我不会伤害你,只想和金手指开个玩笑。你看来比较善良。请你让我到望远

    镜上看一下!”邦德站在这个女郎刚才的位置上,用望远镜向外观望。


    牌局还在继续。金手指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通讯联系已经出了问题。“如

    果没有收到信号,他会怎么办?他会停止和杜邦先生打牌吗?”她迟疑地说:“有

    时候当一个插头拉脱或我有什么事时,也停过一段时间。他只是等待着,直到我这

    儿情况正常了,他再继续打牌。”邦德对她微笑着说,“那么,让我使他着急一会

    儿。现在,我们抽支烟,轻松一下。”他拿出香烟,给了女郎一支。“现在正是继

    续搽指甲油的时候。”


    她的嘴唇闪现出一个微笑,“你进来有多久了?简直把我吓坏了。”“没有多

    久。让你受惊,深感抱歉。但金手指已经使可怜的杜邦先生受惊一星期了。”


    “是的,”她疑惑地说。“也许这样做有些缺德,不过,杜邦先生他非常有钱。

    对吗?”


    “不错,我不应该为杜邦先生牺牲午睡时间。无论如何,金手指自己也是个腰

    缠万贯的大富翁,他为什么还这样做?”


    她脸上现出一些光彩。“这点我知道。我也不能理解。他有一种捞钱的怪癖,

    一天不捞都难受。我曾经问他这是什么缘故。他只是说,有钱不赚的人,是个傻瓜。

    他总是挖空心思地创造各种捞钱的办法。”她把香烟对着望远镜挥动了一下说,

    “当他叫我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我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冒这种险,他只是说,有没有

    危险是不重要的,关键是怎么想出来赚钱的机会。


    邦德说:“啊,算他走运,幸亏我并不是平克顿的侦探,也不是迈阿密警察局

    的警察。”


    女郎耸耸肩,“啊,这他才不在乎呢。他可以向你行贿,他能够收买任何人。

    没有谁能够抗拒黄金的诱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在乎地说:“除非他直接出海关,否则他总是随身携带着价值一百万美元

    的黄金。过海关时,他系上一根腰带。腰带里装满了金币,要不就是用薄薄的金片,

    塞在他那些手提皮箱的底部和旁边。这些箱子是真资格的牛皮包黄金手提箱。”


    “那它们一定有一吨重。”


    “他总是乘汽车旅行,这辆汽车装了特殊的弹簧。他的司机是个彪形大汉,他

    能扛动这些箱子。其他的人,谁也不能碰他的东西。”“他为什么总是把许多黄金

    携带身边?”


    “是为了应付各种关系吧。他知道黄金将会买到他所需要的一切。这些黄金都

    是24K 的成金。总之,他喜爱黄金,好象人们喜欢珠宝、邮票或……”


    她微笑着。“女人一样。”


    邦德也报以微笑,“他爱你吗?”


    她脸红了,愤慨地说:“自然不爱。”随后较平静地说:“当然,不管你怎么

    想,事实上,他真的不喜爱我。我的意思是说,他喜欢人们认为我们相爱。你知道,

    他并不讨人喜欢,他这么做,我认为是一个虚荣心的问题。”


    “我明白。那么,你是他的秘书?”


    “伴侣,”她矫正他的话,“我不会打字,或做其他的工作。”她突然把她的

    手举起来,放在她嘴唇上。“啊,可我不应该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你!


    你不会告诉他,对不对?他将会开除我。”她的眼睛流露出惊慌的样子,“我

    可说不准他会怎么对待我。真的。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当然不会告诉他。

    不过,这对于你的生活有多大的意义?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尖刻地说:“一星期一千镑,还有这一切,”她对着房间里挥挥手,“这些

    东西都不会自己从树上长出来。不过,当等我把钱攒够了,我会离去。”


    邦德怀疑金手指是否会让她走,因为她了解的事情太多了。他瞧着她那美丽的

    面貌,绝妙、自然的身体。她也许没有考虑过,为了他的钱,她受到这个人的极度

    折磨。


    女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笑了笑,困惑地说:“我想我穿这样的衣服和你说

    话太不体面了。我可以去穿件衣服吗?”


    邦德不知该不该相信她。不管怎样,一星期付她一千镑的人,并不是他。


    他快活地说:“你这个样子不错,和在游泳池那边许多人一样,我觉得很体面。

    你还是呆在这儿吧。”他伸伸腰,现在,该给下面的金手指一点刺激才对。


    邦德不断地瞥视着下面,牌局似乎仍在正常地进行。邦德又弯腰看看望远镜。

    杜邦先生已经完全变成为另外一个人了。他那淡红色的脸上容光焕发。


    在邦德观看时,他摸了一手好牌,摆在桌上。邦德把望远镜调高了半英寸。


    金手指红褐色脸上出现沮丧的神情,正耐心地等待着机会,以把自己劣势扳回

    来。邦德看见他举起一只手去摸助听器,把耳机往耳孔中塞紧,等待着接收新的消

    息。


    邦德退回身来,“多么精巧的小玩意,”他问道,“他告诉你怎样发报吗?”


    “他对我讲过的,不过,我记不清楚了。”她把她的眉毛耸起来。“170 什么

    东西,它好象是什么兆……?”


    “兆波,可能。不过,我感到奇怪,因为这个波段很容易听到出租汽车公司和

    警察局的通讯。它一定有更强的扩大器。”邦德微笑着,“好了,现在,一切都安

    置好了吗?该给他摊牌了。”


    她突然走过去,把一只手放在他袖口上。在她的中指上戴有一枚戒指,上面刻

    着两只金手紧捧着一颗金心的图案。她一面流泪,一面说:“你必须这么做吗?你

    不能饶了他吗?我不知道他将会怎么处置我!请你……”她迟疑着,满脸通红,

    “我喜欢你,我已经有很久时间没有看见象你这样的男子汉了。你再在这儿多呆一

    会儿好不好?”她往地上看了看,“如果你能饶过他,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邦德微笑着,把女郎的手拉下来紧紧握在自己手里:“很抱歉,我是别人出钱

    来做这件事的,这件事我必须做,再说……”他的声音放低了,“我自己也想干这

    件事,也该让金手指接受一点教训了,准备好了吗?”他没有等她回答,就低头看

    了看望远镜。镜头仍旧对准着金手指。邦德清了清嗓子。


    仔细地观看着他的面孔。他的手摸到麦克风,把开关打开。


    助听器中一定出现了一点轻微的响声,但金手指的表情并没有改变。不过,他

    慢慢地抬起头来,向着天空,然后,又望着地下,好象在祷告一样。


    邦德以一种轻轻的,威胁语气对着麦克风说:“金手指,现在你听我说。”


    他停了一下,金手指并没有现出颤抖的样子,他把头低了一点,好象在倾听。


    仍专心地看着他的牌,双手把牌握得紧紧的。“现在是詹姆斯·邦德在说话。


    记得我吗?牌局已经打完了,该付钱了。我已经拍摄了一张照片。全部的把戏

    都纳入镜头。金发女郎、望远镜、麦克风和你以及你的助听器。只要你乖乖地听我

    的话,这张照片将不会送到美国联邦调查局或英国伦敦警察厅,如果你了解这话的

    意义,点点头。”


    金手指的脸部仍旧不动声色。他那圆形的头向前低下来,然后又抬起来。


    “把你的牌摊开,放在桌上。”


    金手指的两手放下去,随即张开,手上的牌滑离了手指,落在桌上。“把你的

    支票簿拿出来,开一张兑付五万元美金的支票。这笔钱包括:你从杜邦先生那里骗

    取的三万五千元,一万元是我的工作报酬,另外五千元用来补偿杜邦先生和你打牌

    所耗费的宝贵时间。”邦德看了看,发现他的命令都已执行。他又向杜邦先生看了

    一下,杜邦先生这时正靠在椅子背上,喘息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金手指先生

    慢慢地把一张支票撕下来,然后在它的背面签名。“好,现在请你按我下面的要求

    记下来,不许记错。今晚在纽约的白色彗星饭店中替我定一套房间。房间里要放一

    瓶冰镇的葡萄香槟酒和大量的鱼子酱三明治,要最好的鱼子酱。不许和我捣蛋,不

    许玩弄小聪明。如果明天我没有完好无恙地在纽约出现,那么这张照片将会连同一

    份详细的报告由邮局寄出,供有关方面拆阅和采取行动。如果你听懂了这些话,点

    点头。”


    金手指那大圆头慢慢地低下去,又抬起来。在那高高的没有皱纹的前额上渗出

    了汗珠。


    “好,请把那张支票交给杜邦先生,对他说:‘我非常抱歉,因为我欺骗你。

    ’然后,你可以走了。”


    邦德看见他的手伸过桌面,把支票放在杜邦先生面前。他的口张开来说了些什

    么。他的眼睛是沉静的,呆滞的。他好象感到轻松多了。只不过是钱的问题,又一

    次他出钱消灾了。


    “金手指,等一等,还有事情要你办。”邦德打量了这个女郎。她莫明其妙地

    瞧着他,一副可怜兮兮、惊恐不安的样子。不过,她的神情中也表露出顺从和渴望。


    “你叫什么名字?”


    “姬儿·玛斯托顿。”


    金手指这时已经站起来,正在转身,邦德厉声地说:“站住!”金手指跨了半

    步又停了下来。他对阳台上瞧着。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和邦德第一次看见他时一样,

    瞪瞪地凝视着,似乎要穿透望远镜,直刺邦德的眼睛。他的眼睛似乎在说:邦德先

    生,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干的好事。


    邦德轻声地说:“我差点忘记了,最后还有一件事。我要带一个人质去纽约。

    这个人质就是玛斯托顿小姐。噢,对了,我定的那个房间要有间客厅。说话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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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夜间值班


    一星期以后,邦德站在伦敦摄政公园内一幢高大建筑物七楼的窗子边上。这是

    英国情报局的办公大厦。窗子是开着的,他站在这儿眺望着已经进入梦乡的伦敦。

    一轮皓月挂在天空,朵朵云彩从它身边而过。伦敦的大本钟响了三下,黑暗的房间

    里电话铃响了。


    邦德连忙转过身来,走向屋中间的办公桌,打开台灯,灯光从绿色的灯罩中倾

    射出来。他从电话机上拿起黑色的话筒来。


    他说:“这里是值班军官办公室。”“先生,香港工作站来电话。”


    “把电话接过来。”


    话筒传来了一种嗡嗡的回声。香港的无线通讯总是不好,总有这么多杂音。难

    道中国上空总是有太阳黑子吗?一个单调的声音在问:“宇宙出口公司吗?”


    “是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香港的电话已接通。请你说吧。”邦德不耐烦地说:

    “请把线路调整清楚。”


    那个单调的声音说:“好了,线已接通,请说吧。”


    “喂!喂!宇宙出口公司吗?”香港方面的人说。


    “是的。”邦德回答。


    “我是狄克逊。你听得清楚吗?”


    “听得清楚。”


    “那封关于装载货物的电报是我发的。还有芒果、水果,你知道吗?”


    “知道了。“邦德看了一下记录。香港方面要求运一些水雷去炸掉三艘共产党

    国家的间谍机帆船。这三艘机帆船把澳门作为基地,阻截英国货船,并上船搜索从

    中国逃出来的难民。


    “必须在十日前付款。”


    这就是表示:这三艘机帆船,估计在10 日前会开走。即使不走,船上的火力

    会增加一倍,或者会采取一些其他的紧急措施。邦德扼要地回答:“照办。”


    “谢谢,再见。”


    “再见。”邦德挂断了电话。他又从桌上一架绿色电话上拿起听筒,拨通了Q

    分局的电话,和那里的值班军官通了话。这件事不成问题。早晨有一架英国海外航

    空公司的大不列颠号客机起飞,分局将会负责把装水雷的箱子运上飞机。

    邦德坐下来,掏出一支香烟点燃。他想起了在香港码头边那间空调不灵的小办

    公室,似乎看见了第279 号情报员白衬衫上的汗迹。那个情报员和他很熟,就是刚

    才自称为狄克逊的那个人。现在,279 号情报员可能在和他的副手谈话:“事情谈

    妥了。伦敦方面说可以办到,我们只要再仔细检查一下日程表就行了。”


    邦德咧嘴微笑着。他们那些人做这种事比他厉害,他可不愿意和当地人对抗。

    那儿间谍也太多了。香港工作站可能正在捅一个大马蜂窝。不过,局长决定,应该

    让反对党看一下,香港的情报组织并没有完全垮台。


    三天以前,当局长第一次告诉他,已经轮到他值夜班时,邦德很不高兴。


    他曾提出种种理由来推托:关于各工作站的例行工作,他知道得不够多。他在

    00 组已经干了六年。本来是很熟的工作站的工作,现在已经全部忘记了。


    这种工作交给他,责任实在是太大了。“你马上会习惯各种情况的。”局长毫

    不同情地说:“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还有值班组的同事,或办公室主任,要不就

    直接找我。”局长目光锐利地看着邦德,“007 ,事实上,前几天我曾经和财务部

    门的人争论过。他们的联络官员认为00 部门的人员编制是多余的,说这种工作已

    不合时宜了。我没有和他们争辩。”局长接着温和地说,“我只是告诉他,他错了。

    (邦德可以想象到那种场面。)不过,你现在回到了伦敦,担负一些额外的工作,

    对你是没有害处的。你要振作精神,不要泄气。”邦德对于这番话并不介意。这一

    个星期已经过了一半。到目前为止,他只不过了解了一些常识问题,或者,把例行

    的事务转交给有关的部门。现在,他有点喜欢这个宁静的房间,在这里他可知道每

    一个人的秘密。偶尔还可以见到局内餐饮部的一个美丽女郎把咖啡和三明治送来。


    第一个晚上,有个女郎来替他送茶。邦德严肃地瞧着她:“我不喝茶,我讨厌

    这种东西。这简直是泥浆,而且大英帝国的衰落,这也是一个主要原因。好姑娘,

    替我送杯咖啡来。”


    这个女郎吃吃直笑,连忙跑回餐饮部,到处传播邦德所说的话。从那以后,他

    每次都喝咖啡。“一杯泥浆”的说法也传遍了这幢大厦。邦德喜欢这种漫长的值夜

    工作,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在这里他可以有时间来实行一项计划:编写一本徒手格

    斗手册。这项计划他已经构想了一年多。他连书名都已经想好了:《适者生存》,

    它是情报工作策略和方法条列丛书之一。


    邦德并没有把这项计划告诉任何人。不过,他希望,如果他完成了这项著作,

    局长将会同意把它增加到情报教材中去,因为书里有篇幅专门论述情报工作的诡计

    和技巧。


    邦德从档案室借来了一些最新的教本和一些必要的翻译著作。这些书大多数是

    从敌人的特工人员或组织方面缴获来的,有些则是由兄弟组织,如美国中央情报局

    和法国情报处赠送的。现在邦德面前放着一本译著。它的书名很简单:《防卫》,

    是苏联报复与暗杀组织——锄奸团,发给它的特工人员阅读的。


    那天晚上,他已经看到了这本手册的第二章《擒拿术》。今天,他要继续看,

    用半个小时的时间看完了平常动作如手腕擒拿、手臂擒拿、头部擒拿部分。


    半个小时之后,邦德把这本手册推开了。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子边向外面眺望。

    俄国人的那种枯燥无味的文章,简直令人厌恶。过分的强硬会引起不必要的报复。

    十天以前在迈阿密,邦德不是遇到过这种情况吗?他当时处理有什么不对吗?他现

    在是不是变得软弱,还是因为太疲惫了?


    邦德站了一会儿,观看着月亮在云堆里奔驰,然后,他耸耸肩,回到他的办公

    桌前。他判定:自己就如治疗精神病的医生对其他病人的精神错乱感到不耐烦一样,

    他对于各种暴力的行为,已经感到厌倦了。邦德继续阅读他那不喜爱的文章。上面

    写着“用拇指和食指掐住下唇,通常也可以处理吃醉了酒的女人。然后用力拉扭,

    可将这个女人带走。”


    邦德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好一个“拇指和食指”的猥亵敏感!邦德点燃一支香

    烟,凝视着台灯的灯丝,想着其他的事情,他希望这时能传来一个信号,或者电话

    铃响起来。如果局长到得早的话,再过五小时即在九点钟以前,他有东西值班主任

    或向局长报告。


    他心头总是萦绕着某件事情。这件事情他曾打算有时间时要进行查实,可到底

    是什么事?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噢,对了,“食指”——金手指,他要看看档案室

    有没有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邦德把绿色电话拿起来,拨通了档案室。


    “先生,不必再打电话来,我查到后会打电话给你的。”档案室值班人回答。


    邦德放下了电话。


    在火车上,那是一次奇异的旅行。他们一起吃了三明治,喝了香槟酒。


    然后,在内燃机隆隆前进的韵律中,他们在狭窄车房里久久而缓慢地调情。


    那个女郎似乎在肉欲上感到饥渴。她在晚上两次弄醒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抚

    摸着他瘦削而结实的身体,第二天,她又两次把窗帘拉下来,以遮蔽明亮的光线,

    用手抱着他,说:“詹姆斯,爱我吧。”就好象个小孩子在要一块糖一样。


    甚至在现在,邦德似乎还可以听到车上悦耳的铃声、车头传来的响亮汽笛声和

    车站上那种单调的喧哗声。那时、他们躺在铺上,等待着情欲的轮子开始奔驰。


    姬尔·玛斯托顿曾说:金手指对于自己的失败并不介意。他叫她告诉邦德,在

    一个星期之内,他将会回到英国去,很愿意在那里和他打一场高尔夫球。没有别的,

    没有恐吓,没有谴责。他说他希望姬尔乘第二班火车回迈阿密。邦德劝她别再回去,

    可她说她并不怕金手指,他不会把她怎么样的。况且,那也一份待遇很好的工作。


    杜邦先生对邦德十分感谢,把那一万元美金报酬塞到他手中。邦德收下后,决

    定将这笔钱送给姬尔。“我不需要这笔钱,”邦德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它。

    但是你可用它来应付急需,以备万一。何况,如果你离开金手指,也需要钱。如果

    这是100 万元,就更好了。我永远不会忘记昨天晚上的今天。”


    邦德把她带到火车站,在她嘴唇轻轻地吻了两下,然后离开了。这不是爱情。

    当他乘的出租汽车离开宾夕法尼亚车站时,邦德想起了一句话:“有些爱是一团烈

    火,有些爱是斑斑铁锈,不过,最美妙,最高尚的爱是情欲。”


    彼此都没有遣憾。他们犯下了什么罪吗?如果犯了,它究竟是哪一种?不贞洁

    的罪?邦德独自笑了起来。一位圣人奥古斯丁曾经说过:“啊,上帝,把贞洁给我

    吧。不,最好不要给我!”绿色的电话机响了。“先生,有三个叫作金手指的人。

    不过,其中两个已经死了。剩下一个是俄国人,住在日内瓦。


    他在那儿开了个理发店,当他替顾客理发时,他把情报悄悄地放进顾客上装的

    口袋中,他在斯大林格勒失去一条腿。先生,还要什么吗?关于他,还有更多的资

    料。”“谢谢,不用费神了,这个金手指不是我所要找的那个人。”


    “先生,我们可以在早晨和刑事调查部档案室联系一下。你有他的照片吗?”


    邦德想起了他照的那张底片。本想去把它放大,但他嫌麻烦。把相貌描下来,

    也许会更快一些。“投影析象仪室有空吗?”“先生,有空的,如果你需要,我可

    以为你效劳。”


    “谢谢,我马上就来。”


    邦德告诉总机,通知各部门负责人知晓他的去向,然后走出办公室,搭乘电梯

    下楼到达在一楼的档案室。


    夜间,这幢大厦总是异常寂静。在这种寂静之中,夹杂着机械声和轻柔响声。

    一间房中传出打字机噼啪响声,另一间房中传出无线电收报机急剧的跳动声。此外,

    还有通风系统发出嗡嗡的声音。这种情形使你感到,好象是在一艘停泊在港口内的

    战舰上。


    档案室的值班军官已经到了投影析象仪的投影室,他对邦德说:“先生,你可

    以把那个人的主要面貌特征告诉我吗?这样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幻灯片。”


    邦德于是把金手指面貌的特征叙述了一遍。然后,坐下来,观望着那光亮的银

    幕。


    投影析象仪可以画出一个嫌疑犯大致的照片,利用它你可以把在街上,或火车

    中,或驶过的汽车中瞥见过的人的相貌拼显出来。它根据幻灯的原里工作。操作机

    器的人,把各种头部的形状和大小闪现在银幕上。当某一种形状被确定时,它就留

    在银幕上。然后,再把各种发型和脸部其他的特征,如眼睛、鼻子、下巴、嘴唇、

    眉毛、颧骨、耳朵先后出现,逐一加以认定,最后,形成了一个人面貌的全图。该

    图与目击者所能记忆的形象极为相近。最后,被拍成照片,保存入档。


    把金手指那副特殊的长相拼凑起来花费了一些时间。不过,最后的结果是一副

    非常相象的单色片。邦德对肤色、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方面提出一些修改意见后,这

    项工作就完成了。


    “在漆黑的晚上,我可不愿意遇见象这样的人。”那个档案室的人评论道。

    “等刑事调查部的人来时,我会把这照片交给他们去查找。到吃午饭时候,你就可

    以到得答案了。”


    邦德回到七楼。这个地球的另一边,已接近午夜了。东方的那些工作站将要结

    束一天的工作了。邦德又处理了一些信号,填写了值日的记录簿后,已是早晨八点

    钟了。


    邦德打电话给局内的餐饮部。叫他们送早餐来。他刚刚吃完饭,红色电话就呜

    呜地响了起来。局长!他今天为什么提前半小时就打电话来?


    “局长,是的。”


    “007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在你下班以前,我想和你谈一谈。”“是,”


    邦德放下了电话。他穿好外衣,用手理了一下头发,告诉电话总机他的去处,

    然后拿着值班记录簿,登上电梯,上了八楼,该大厦最高的一层。可爱的莫彭妮小

    姐和办公室主任都还没有来上班。邦德敲了敲局长的门,走了进去。


    “007 ,请坐。”局长点燃了烟斗。他面色红润,非常整洁,穿着白色硬领衬

    衫,宽松地打着领带的领结,显出非常兴奋和愉快的样子。邦德立即意识到,和局

    长的整洁成鲜明对比,自己下巴还没有剃胡子,衣服凌乱,熬夜后神色憔悴不堪。

    他勉强打起精神。


    “晚上很清静吧?”局长抽着烟斗,他那锐利的目光注视着邦德。“局长,非

    常清静。香港工作站……”


    局长抬了下左手。“不必报告了,我会看值班记录簿的。好,把记录簿给我。”

    邦德把标有绝密字样的卷宗递过去。局长接过来,将它放在一旁。


    他朝邦德笑了笑,其中不乏讽刺意味。“007 ,情况改变。从现在起,你停止

    晚上值班。”


    邦德勉强地微笑一下。他觉得每次来这里,他的脉博跳动都要加速。局长又要

    给他什么新任务了。他说:“局长,我刚刚熟悉了这一工作。”


    “不错。不过,将来还有的是机会。现在给你一个新任务,一个奇特的任务,

    而且这一任务大大超出你熟悉的领域。”局长又抽了一口烟斗。邦德坐下来,没有

    做声,他等待着。


    局长说:“昨天晚上和英格兰银行总裁在一起吃饭。我听到一些新闻。


    至少,对我来说是新的。黄金这种东西,人人喜欢,但在它的光环下却有不少

    走私和赝造等各种丑恶现象。我没想到英格兰银行对这些阴暗面的事知道得这么多。

    当然,保护我们货币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


    这时,局长把眉毛耸起来,向邦德询问:“你了解任何和黄金有关的事情吗?”


    “局长,我不了解。”


    “那么,到今天下午,你将会了解的。今天下午四点钟,你到英格兰银行去和

    史密森上校见面。在那以前,你还有时间睡一个觉。”“局长,好的。”


    邦德回答。


    “那个名叫史密森的,是英格兰银行调查部门的负责人。从银行总裁对我说的

    话来推断,这事件大概牵涉到一个间谍网。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他们也有很强的调

    查机构。这说明大家都在各自为战,互不通气。”“不管怎样,史密森和他的同事

    特别注意着银行界任何可疑的现象,尤其重视我们的货币和黄金储备等方面的事情。

    最近,有些意大利人用纯黄金伪造我们的金币。


    其成色和其他方面完全一样。”“不过,一枚英国金币或法郎金币的价值显然

    是比铸成它们的黄金价值要高得多。不要问我这是什么道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今天下午史密森将会告诉你。”“英格兰银行已聘请一批律师起诉这些意大利人。

    他们在意大利法庭败诉之后,他们又到瑞士去起诉这些坏东西。这些情况你可能在

    报上看到了新闻报道。”


    “然后,在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发生了美金平衡案,在报纸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在这些方面是外行,但我感到在保护我们货币的篱笆上出现了漏洞,我们伦敦银

    行界的同事们已经发现了这些漏洞。侦察这类的欺骗行为就是史密森的工作。”


    “银行总裁把这一切情况告诉我,是因为多年以来,几乎从大战以来,史密森

    一直在考虑关于英国黄金外流的大问题。他利用演释方法,再加上自己的直觉,但

    他自己认为很难继续研究下去。所以,他说服了银行总裁,向上级呈报,获得了首

    相的批准,要求我们参预这项工作。”局长停住了说话。


    他奇异地向邦德望着,“你是否知道,在英国谁是最富有的人吗?”


    “局长,我不知道。”


    “那么,猜猜看,或者,这样说,谁是最有钱的英国人?”邦德绞尽脑汁思索

    着。他知道一些富翁,不是听别人说的,就是在报上看见的。可是,谁能是真正最

    有钱的英国人呢?看来他必须回答局长的问题。他迟疑了一下说:“噢,局长,我

    想是沙松。他拥有埃勒曼海运公司。人们还说高德雷爵士很有钱。还有一些银行家,

    如罗兹奇、巴林斯、汉布洛,还有钻石大王威尔逊和在南非的奥本海默。当然有些

    公爵也很有钱。”邦德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不错。的确不错,不过,你还是没找到真正的财神爷。你所谈到的那些人虽

    然都是富翁,但都不是英国最富的人。这个人我也没有想到,直到银行总裁说出来

    了,我才知道。他在这些大富翁群中是首屈一指的。这个人叫金手指,他的全名为

    奥利克·金手指。”邦德听见局长这么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一回事?”局长迷惑地询问,“有什么值得这样纵声大笑?”“局长,

    对不起,实在抱歉!”邦德抑制着他自己,“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值班时,我刚在

    投影析象仪上拼出他的相貌。真是巧极了。”邦德看了一下手表,用较平静的语气

    说:“我正想与刑事调查部的档案室联系。请他们提供一些有关他的线索。”


    局长生气了。“你谈话怎么这么胡扯?简直像个课堂上捣乱的小学生”。


    邦德严肃地说:“噢,局长!事情是这样的……”。邦德把他在迈阿密所经历

    的事一五一十地讲出来了。


    局长的怒气渐渐消了。他倾身聚精会神地听着。等邦德讲完后,他把手放在脑

    后,对着天花板凝视了几分钟。


    邦德几乎笑出声来,心中在想着刑事调查部今天将会传过来什么样的资料。局

    长的问话,把他从沉思中拖了回来。局长说:“顺便问一下,一万元美金怎样处理

    的?”


    “局长,把它送给那个女郎了。”


    “真是的!为什么不送给白十字基金会?”


    白十字基金会是情报局的福利机构,是专门为那些殉职的男女情报员家属们设

    立的。


    “局长,对不起!”邦德不想就此事引起争论。


    局长“哼”了一声。他从来不赞成邦德和女人打交道。邦德的方式与他的维多

    利亚道德观是水火不相容的。他还是决定不追究这件事。他说:“噢,007 ,我们

    就谈到这里吧。今天下午,一切和这有关的情况你都会清楚的。金手指那人真是个

    古怪的家伙。我曾经在花花公子俱乐部看见过他一两次。他在英国时,爱去那儿打

    桥牌。他就是英格兰银行所追查的那个家伙。”


    局长停了一下,和颜悦色地望着他对面的邦德,“从现在起,你立刻开始调查

    这一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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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9-19 10:3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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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黄金的故事


    邦德沿着石阶拾级而上,进入英格兰银行的华丽的青铜门廊,走到宽大的会发

    出轻微回声的门厅。他向四周看了一下。他脚下是闪闪发光的金黄色镶花地板。在

    二十英尺高的拱形窗户外面是中央庭院。院子里面的草坪和天竺葵绿油油的,十分

    可爱。左右两边是光滑的霍普敦伍德石柱步廊。室内有一股经过空调处理的清新气

    味,整个大厅的气氛非常庄严而华丽。


    一位身材高大、身穿淡红色长礼服的门警向邦德走过来。“先生,有何贵干?”


    “我想找史密森上校,”


    “先生是邦德中校吗?请这边走。”这个门警带他来到了右边的石柱步道。


    一扇隐藏巧妙的青铜电梯门打开了。电梯升了十多英尺到达第二层。两人来到

    了一条镶花走廊。走廊的一端是一个亚当式窗户,地下铺着灰棕色的地毯。走廊上

    有几扇雕刻精致的高门。门警在最后一扇门上敲了两下。


    屋内,一个头发灰白的妇人坐在桌旁。靠着墙壁排列着灰色的金属档案橱。这

    个妇人正在一本四开的黄色便笺簿上写字。她向来人笑了笑随即抓起电话,拨了一

    个号码。“邦德中校来了。”


    她放下电话,站起来说:“请这边走吧。”她穿过房间,走到一个覆着绿呢的

    门边,推开门,让邦德进去。


    坐在桌后边的史密森上校连忙站起来,表情严肃地说:“你能来,简直太好了。

    请坐!”邦德坐在一把椅子上。“抽烟吗?”史密森上校把一个银烟盒向前推过来,

    自己则坐下,开始装烟斗。邦德取出一支雪茄,把它点燃。


    史密森过去当过上校,可能是在参谋部工作。他温文尔雅,但带有一种严肃的

    作风。他戴着一副角质镶边的眼镜,象是一名精干而身体瘦弱的王室廷臣。


    邦德开门见山地说:“今天你叫我来,是不是和我谈有关黄金的问题?”


    “我想是这样的。我收到银行总裁来的一封信。我觉得有必要把所有知道的事

    都告诉你。当然,你也知道,我和你所谈的话,大部分都是机密。”


    他的眼睛在邦德脸上迅速地扫视一下。


    邦德没有说话,脸上显然不太高兴。


    史密森上校觉察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进行更正,“我显然不用提到这一点。

    你是一位训练有素的……? ”


    邦德说:“我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秘密工作才是至关重要的,而别人的秘密

    就不如自己的秘密那么重要的。你提醒我可能是对的。不过,你不必担心,除了我

    的上司外,我绝不会和其他任何人讨论这件事情。”


    “好,好,你能这样做真是好极了。在英格兰银行工作久了,人会养成一种过

    分小心的习惯。”史密森上校匆匆地回到了他的本题。“这是一件黄金买卖案。我

    想,你也许没有想到吧?”


    “我看了材料后,会了解的。”


    “啊,是的。要知道,黄金是世界上最有价值和最容易出售的商品。你不论走

    到世界上哪一市镇,哪一个乡村,只要有黄金,就可以交换实物和偿付服务。你说

    对吗?”史密森上校讲着讲着,兴奋起来,眼睛闪烁出光彩。


    他看了看他的谈话便笺簿。


    邦德靠在椅子背上,准备着倾听上校滔滔不绝的讲演。


    “第二,”史密森上校举起他的烟斗警告说,“黄金是稀有的。所铸的金币是

    有限的。如果金锭印有标记,这种标记可以被铲掉,或者,干脆把金锭熔化,铸成

    一块新的金锭。这样一来,要想查明黄金的来龙去脉几乎是不可能的。同样的,要

    想查明世界上黄金是如何流通的,也是不可能的。例如,在英国我们英格兰银行只

    能清点在我们自己金库中或造币厂的黄金,或者粗略的估计珠宝业和典当业所拥有

    的黄金总量。”“你为什么这么急于想知道英国的黄金总量?”


    “因为黄金和以黄金作后盾的货币是我们国际信誉的基础。我们自己可以说出

    英镑的真正币值,而其他的国家则只能从我们货币的含金量推算出来。”


    “邦德先生,我的主要工作”史密森上校柔和的眼睛这时已经变得意外的锐利,

    “是监视和防止黄金从英国和其它英镑地区外流。某个国家的金价如果高于我国官

    方牌价时,黄金就很容易流向那个国家。我的工作就是指挥刑事调查部黄金缉查组

    去阻截外流的黄金,设法使它回到我们的金库。要堵塞漏洞,逮捕涉嫌者。”


    “邦德先生,困难是”——史密森上校绝望地耸耸肩——“黄金吸引来了最巧

    妙的犯罪集团。要去捕捉他们,实在非常困难。”邦德说:“这是不是一种暂时的

    现象?这种黄金缺少的情形还会长期地继续下去吗?据说非洲发现了大金矿,从那

    里挖出来的黄金似乎足以填补这个漏洞。是不是现在因为没有足够的黄金来流通?

    是不是象其它的黑市一样,在供应量增加时,它就会消失?在战后象青霉素不是也

    发生过这种情形吗?”


    “邦德先生,恐怕不会。这种事情并不象青霉素黑市那样容易消失的。


    世界的人口正在大量地增加,平均每一小时要增加五千四百人。一小部分人已

    经变成了黄金囤积者。他们对纸币不放心,喜欢把一些金币埋在花园里或床底下。

    另外一部分人需要用黄金镶牙齿,还有一部分人需要金边眼镜,镶金珠宝,订婚和

    结婚戒指。每一年,这些消费者要从市场买走若干吨黄金。


    “新的工业需要金钱、金箔、和混合金。黄金的特殊性质使它每天都会有新的

    用途。除了白金之外,普通金属的密度都没有黄金大,而且它光泽好,韧性强,又

    柔软。当然,黄金也有两个美中不足之处:它易于磨损,硬度不够,微粒容易留在

    口袋的衬里和皮肤的汗孔中。所以它耗损得特别快。每一年,黄金的储藏量都由于

    耗损而不知不觉地减少。”史密森上校现出忧愁的样子,“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

    最大的缺点。这就是它是通货膨胀的护身符。


    邦德先生,对通货膨胀的恐惧会使黄金停止流通。人们把它囤积起来应付不测。

    所以相当多的黄金刚从地球上的某个角落里被挖出来,就马上被埋在另外一个角落

    里,这种说法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邦德听了史密森喋喋不休的话微笑了一下。这个人生活在黄金中,想的是黄金,

    梦见的还是黄金。呃,他总算找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他真的对黄金入了迷。邦德

    记得在追查钻石走私犯时他也是使自己相信那种魔力和有关钻石的神话。他说:

    “在我调查这个问题之前,我还该知道些别的什么呢?”


    “你不会感到讨烦吧?哦,你刚才讲,现在黄金的产量很丰富,因而应该照顾

    各种消费者。不幸的是,情况并不是这样。事实上,世界上黄金的蕴藏量正在枯竭。

    你可能会想,世界上有很多地区仍旧在勘探金矿。这样想可就错了。可以这样说,

    现在只有在海底和海洋本身才有可观的黄金储藏。人们在地球的表面挖掘黄金已经

    有几千年了。埃及、迈锡尼、蒙特祖马和印加人,曾都有巨大的黄金财富。克罗伊

    斯和米达斯挖空了中东地区的所有黄金宝藏。在欧洲挖掘出黄金的地区也不少,如

    莱因河和波河流域,马拉加地带和格拉纳达平原。塞浦路斯的黄金已被挖空了,巴

    尔干半岛也差不多,印度也兴起过淘金热。从土中钻出来的蚂蚁身上带有金屑,因

    而使印度人拼命冲积田野,去找黄金。罗马人也在威尔斯、德文以及康沃尔等处挖

    掘金矿。在中世纪,墨西哥和秘鲁发现了金矿,后随后开采的是当时称为“黑人的

    土地”


    的黄金海岸。此后,北美洲发现了不少的金矿,人们涌向育空河和伊埃尔多拉

    多,掀起了有名的‘淘金热’。而尤里卡金矿的逐渐枯竭则标志着近代的第一个黄

    金时代的结束。十九世纪中叶,俄国勒拿河谷和乌拉尔地区的黄金矿藏使得俄国成

    了当时世界上最大黄金生产国。近代第二个的黄金时代,是从发现威特沃斯兰金矿

    开始的。旧式开采黄金的方法是用水银使石块和黄金分离。而这一时代出现了一种

    新的方法提炼黄金,那就是氰化物处理法。今天,南非奥兰治自由邦的黄金矿藏的

    开采,使我们进入了近代第三个黄金时代。”这时,史密森上校举了举手,伸了一

    下懒腰,“现在,黄金不断地从土地中冒出来。从前克朗迪克、霍妞斯特德和埃尔

    多拉多等地是世界上出产黄金最多的地方。可是,这些地方的黄金产量,加起来也

    只有非洲现在两三年黄金产量!


    “从现有的资料看,从1500 年到1900 年这四百年间,全世界黄金产量大约

    为一万八千吨。而从1900 年到现在的五十年间,全世界却已经开采了四万一千吨

    黄金!


    “邦德先生,按这种比率发展下去,”史密森上校向前倾了一下身子,“在五

    十年之内,世界的黄金蕴藏量就是完全耗竭,我也绝不会感到吃惊!”


    邦德压住自己的性子,尽量耐心地听完上校这篇滔滔不绝的黄金史,自然而然

    地在表情上也显出与上校同样严肃的样子。他说:“你刚才讲了一篇动听的黄金史

    话。不过,情况也许不如你所想象的那么坏。现在人们已经从海底开采石油,也许

    人们将会发现开采海底金矿的方法。好吧,请你谈谈黄金走私案吧。”


    这时,电话铃响了。史密森上校不耐烦地抓起电话筒。“我是史密森,”


    他听着,脸上现出了烦燥的样子。“菲尔比小姐,我确实记得就有关夏季比赛

    项目的事给你留过一张便条。下一场比赛是在星期六,对狄斯康特队。”


    对方又说了些什么,史密森接口道:“噢,如果华勒克太太不守球门,恐怕只

    好让她当后卫了。她要上场,就只有这个位置。不可能每个人都打中前锋。是的,

    请你告诉她,说如果她能打好,我非常感谢。我相信她会打好的。好了,费碧小姐,

    谢谢你。”


    史密森上校取出手帕揩拭着前额。“刚才电话来打岔,非常抱歉。现在,运动

    和福利差不多变成我们银行大伙最关心的事。最近我担任了女子了曲棍球队的教练。

    我不得不花时间准备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好吧,”史密森上校把手挥了挥,想

    把这些烦燥事甩在一边,“咱们来谈一下走私的问题。


    呃,首先我谈一下英国和英镑地区,这可是一个严重的问题。邦德先生,英格

    兰银行总共雇用了三千个职员,其中在兑换控制部门工作的。就达一千人。


    在这部分人中,至少有五百人,包括我的小组,在从事控制黄金非法流动,控

    制走私或逃避兑换管制条例的行为。”


    “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邦德说。这是和情报局的人数比较。情报局总共约

    两千人。“你讲个走私的例子给我听好吗?就举黄金走私例子吧,对这些不法案我

    还不太了解。”


    “好的。”史密森上校用一种轻柔而疲乏的声音来谈话。这是为政府服务过分

    辛劳的人说话常用的声音,也是司法部门专家常用的声音。这表明他对这一部门的

    情况了如指掌,而对其余方面的事情也能作适当的猜测。邦德非常熟悉这种声音,

    这是第一流文官惯有的声音。尽管邦德对他的单调乏味谈话早已厌倦,他还是开始

    喜欢上史密森上校了。“好的,假定你口袋里有一根金条,大小和两包香烟差不多,

    大约5.25 磅重。我们暂时不管它的来历如何,也许是偷来的,或者是继承的,或

    者是其他形式得来的。这根金条的成色,24K ,就是说纯金的。法律规定,你必须

    把它出售给英格兰银行,价格是法定的,每盎司十二英镑。那么,这根金条就值一

    千镑左右。


    “不过,你十分贪财。你有个朋友,要到印度去,或者你和一个飞机的驾驶员

    或轮船的乘务员有交往。他们将要到东方去。你所需要做的事情只是把你这根金条

    切成薄片或小块,这种事你可以很容易找人替你做。当然你把这些比扑克牌还小的

    薄片缝进一条布带子里面,交给你的朋友,请他系在身上,并答应给一百镑酬谢他。


    “你的朋友飞到孟买,到市场上找一个兑换商。这个兑换商可能会出一千七百

    英镑来收购你五镑重的金条。一转眼你就赚了七百英镑了。”


    “另外,”史密森上校把烟斗在空中挥一下,“那只是百分之七十的利润。要

    是在大战刚结束时,你可能获得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每一年,你只要做上六、七次

    那样的买卖,那么,你就可以什么也不干,享清福了。”


    “印度的金价为什么这样高?”邦德并不是真想知道这一点,但他想也许局长

    会问到他。


    “这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印度是个短缺黄金的国家,尤其是它的珠宝业,

    需要的黄金比其他任何国家都要多。”


    “这种走私的规模如何?”


    “非常巨大。我这样说吧,仅1955 年,印度情报局和海关没收的黄金就达四

    万三千盎司。我估计这个数字只有实际走私数额的百分之一。黄金从很多地区流入

    印度。最新的方式,是从澳门空运入境,然后用降落伞把它交给一个接收小组,每

    次空投一吨,就象我们在战时把救援物资空投给纳粹占领区的那些抵抗组织一样。”


    “我明白了。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地方,金条可以有很大的利润呢?”“在大多

    数国家,你都可以捞到一点利润。比如瑞士。不过,到那儿去赚点绳头小利是没有

    多大意思的,印度是个最理想的地方。”“好了。”邦德说,“我想了解得差不多

    了。现在,谈一下你的问题吧。”他靠在椅子背上,点燃了一支香烟。他急切想听

    到这位上校谈到金手指先生的情况。


    史密森上校的眼睛呈现着严厉和狡猾的神色。他说:“1937 年有个人来到英

    国。他是从拉特维亚来的一个难民,名叫奥利克·金手指。他那时大概只有二十岁,

    非常聪明,因为他当时就已经感到俄国人不久就会并吞他们的国家,所以他逃到了

    英国。他家是世代金匠,他父亲和祖父曾经为法贝热炼过黄金。


    “他有一点钱,身上带着刚才和你谈过的那种携带黄金的布带子。我猜想是从

    他父亲那儿偷来的。


    “这种人对社会无害,有正当的职业,因而很容易就获得了英国的居留证。他

    归化了英国之后,马上就在英国各地收购了几家小典当铺,铺中安排他自己的人去

    经营,给他们优厚的待遇。他把那些典当铺的招牌一律改名为‘金手指当铺’。


    “然后,他利用这些典当铺收购和出售廉价的珠宝和旧的金饰。你也知道,那

    种地方往往都写着‘收购旧金器,不拘大小,价格从优’。“金手指经营得很好。

    他的店子往往都设在富人区域和中下产阶层居住区之间的分界处。这些商店从来不

    购赃物,因而在各地的警察局中名声很好。


    “他居住在伦敦,每个月到各地旅行,巡视他的店铺,收集所有的旧金饰。他

    对珠宝并不感兴趣。不过,他还是让他各地的经理们照他们各人的爱好去经营。”


    史密森上校奇异地望着邦德,“你可能认为这些收购来的小金盒或金十字架都

    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玩意。自然它们都不大,但是,如果你有二十家收货店,每一星

    期每家收购六、七件这类小玩意,那它们放在一起就可观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时,金手指和其他的珠宝商一样,必须申报自己的藏金

    数量。在我们的旧档案中,我找到了他申报的数字。他所有商店加在一起,只有五

    十盎司!只够各店打制金戒指之类的首饰。“当然,他获准保


    留这些黄金。在战时,他在威尔士的一家机械工具公司隐藏起来,不过,他仍

    旧尽量在经管他的店铺。这些店铺和美国兵们做了不少生意,因为在英国的美国兵

    经常携带着金鹰章或五十元面值的墨西哥金币。


    “战争结束后,金手指搬到泰晤士河口的雷卡尔维尔,在那里购买了一幢房子、

    一艘设备齐全的不列克斯罕拖网捞船和一辆旧的银鬼牌防弹汽车。


    他还在他住宅旁边开了一家小工厂,名为‘泰纳合金试验厂’。工厂里雇用了

    一个不想回国去的德国战俘作冶金专家,还雇了六、七个从利物浦挑来的韩国脚夫

    ——他们是从利物浦挑选来的韩国工人。这些工人不懂得文明的语言,所以不会对

    其生意产生威胁。“后来的十年中,我们只知道他每年乘他的拖网船到印度去旅行

    一次,也曾乘他那辆汽车每年到瑞士去逛几次。


    “后来他在日内瓦附近为他的合金工厂建立了一家子公司,而他的店铺照常营

    业。他不再亲自去收集各商店购的旧金饰,而把它交给一个会开车的韩国人去进行。


    “不错,也许金手指先生并不是一个老实人,不过,他举止检点,和警察局相

    处得不错。在全国各地发生很多欺诈的案件时,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史密森上校停顿了一下,很歉意地对邦德望着。“我说的话没有使你厌烦吧?

    我希望你能对这个人有个印象,他沉默寡言,小心谨慎,遵纪守法,具有我们都称

    赞的精干和独立处事的优点。在他遭到一次小小的灾难以前,我们甚至没有听说过

    他。

    “那是在1954 年夏天,他的拖网船从印度驶回英国时,在古德温搁浅,于是

    他把这条破船廉价出售给多佛尔打捞公司。当这家公司在拆卸这条船时,他们发现

    在船舱的木板上沾了一种褐色的粉末。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于是,这家公司把一些样品送给当地的一个化学家去化验。当这个化学家说

    这种东西是黄金时,他们都惊异极了。


    “你知道,黄金可以熔解在一种液体里。这种液体由氯化氢和硝酸混合而成。

    如果在这种液体中加入还原剂,如二氧化硫或草酸,就会使黄金沉淀,变成一种褐

    色的粉末。在摄氏一千度的高温下,这种粉末可以还原为金块。


    当然,该过程中会有氯气泄出,所以应特别留意。“这家打捞公司一位好管闲

    事的人,在聊天时把这件事告诉多佛尔海关的工作人员。于是,一篇报告就通过警

    察局和刑事调查部送到了我这里。同时,还附上了金手指每次到印度去所携带的货

    物清单副本。“清单上写明所运货物都是些用作农作物肥料的矿渣,这一点会令人

    深信不疑,因为现代的肥料在制造过程中的确会产生多种矿物质的。


    “这样一切全清楚了。金手指把他收购的旧金饰溶解,使它沉淀为褐色的粉末。

    再把它冒充为肥料装在那条拖网船上运往印度。“可是,单凭这些我们难以给他定

    罪。我们暗中调查了他的银行存款和缴税情形。在蓝斯格特市巴克莱银行中他有存

    款二万英镑,所得税和特别附加税每年都按时缴纳。


    数字只能表明他的珠宝业经营得当。“我们在刑警事调查黄金小组找了两个缉

    私员,派他们去调查金手指的工厂。‘先生,实在对不起。我们是劳工部轻工司派

    来作例行检查的。检查一下工厂的安全与卫生。’‘请进,请进,’金手指热烈地

    欢迎了他们。


    “你猜结果怎样?估计他的银行的经理或其他什么人已经向他透露了消息。这

    家工厂的确是生产廉价的合金以供珠宝商应用的。他们试用象铝和锡等不常用的金

    属以代替常用的铁和铜及铂。“当然,那儿也有黄金的踪迹,他们熔炉温度可高达

    摄氏两千度。不过,金手指毕竟是个首饰匠,这些个小熔炉和其它设备,都是生产

    必需的。黄金小组的人失望而归,于是,当地的法院认为,仅凭那条拖网船木板内

    褐色粉末,而没有其他旁证材料,不足以立案起诉。“他们的说法也有道理,”史

    密森上校慢慢地抖了一下烟斗,“但我认为这里肯定有文章,于是便开始到世界各

    地的银行去调查。”史密森上校停住了说话。街道上的喧哗声从他背后那堵墙上面

    半开的窗户里传进来。


    邦德悄悄地看了一下手表,已五点钟了。史密森上校站起来,双手按在桌上支

    撑着身体,倾身向前,“邦德先生,我花了五年的时间,查明,按现款计算,金手

    指先生是英国最大的富翁。在苏黎世,在拿骚,在巴拿马,在纽约保险生龙活虎箱

    里,他都存有金条。这些金条总共的价值为二千万英镑。


    “邦德先生,这些金条都不是英格兰银行这种有刻印的金条。它们上面没盖有

    任何表示产地的记号,它们都是金手指自己熔铸而成的。”“我曾乘飞机到拿骚,

    在当地加拿大皇家银行的金库里,看了一下他保存的价值五百万英镑的金条。


    “奇怪的是,象所有的艺术家一样,他禁不住要在他的作品上签名。但金条上

    签名,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出来。他的每一根金条的某个地方都刻了一个小小的字母

    ‘Z ’。这些黄金,至少其中大部分是属于英国的。“英格兰银行对此无计可施。

    因此,邦德先生,我们请求你去调查金手指并把那些黄金收回来。


    “你也许知道现在的货币危机和银行高利息的情况吧?唉,英国需要那些黄金,

    太需要了,把那些黄金收回来,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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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9-19 1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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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车中沉思


    邦德跟着史密森上校来到电梯旁。当他们在这儿等待时,邦德透过走廊尽头的

    长窗观望着外面。他的目光落到英格兰银行后院那个幽深的庭院。一辆漂亮的褐色

    货车穿越了三重钢门进入庭院。有人正把车上装的纸板盒卸下来,放在短短的传送

    带上。货物通过传送带消失在银行的内部。


    史密森上校走到他身边对他说:“这些盒子里装的都是面额五镑的纸币,是刚

    从拉夫顿印刷厂运来的。”


    电梯上来了,他们走了进去。邦德说:“我不太喜欢这些新的货币。它们的外

    表和其他任何国家的钞票没有两样。原来的那种则是世上最美丽的钞票。”


    他们一同穿过大厅。现在,这里灯光暗淡,没有什么人。史密森上校说:“事

    实上,我同意你的意见。问题是,战时德国国家银行伪造的英币非常逼真。俄国人

    占领柏林后,这种伪钞的印模成了他们的战利品。“我们曾要求国民银行把这些印

    模交还给我们,可是他们拒绝了。我们和财政部认为,这样太危险了。在任何时候,

    如果莫斯科感兴趣,他们就会对我们的货币发动一项大规模的袭击。


    “我们不得不收回旧的五镑钞票。新的五镑券虽外表没有从前漂亮,不过,至

    少它们是不易伪造的。”


    值夜班的卫兵开了门。他们顺外面的台阶走到针线街上。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路灯已经亮了。邦德和史密森上校告别,沿着这条街向地铁走去。


    邦德过去从没有对英格兰银行多加考虑,不过,现在他走进了这个天地,突然

    发现:这位针线街的老太太,虽然老了,但她仍旧还有牙齿健在。邦德要在六点钟

    回去向局长报告。他见到局长时,局长的脸上不再那样容光焕发。


    整天的工作已经使他憔悴。当邦德走进办公室、在他桌子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时,

    他注意到局长在努力地清理自己的思绪,以处理将要出现的新问题。他伸了伸腰,

    伸手摸过烟斗,高声对邦德说:“情况如何?”


    邦德明白,他这种特殊的咆哮声,并不是真正发脾气。邦德花五分钟扼要地报

    告了一下。


    当他报告完毕时,局长深思地说:“恐怕我们必须要接这件案子。虽然大家对

    银行业务不太了解,但我们不得不承担这副担子。我过去一直认为,英镑是否坚挺,

    应依赖我们大家的努力工作,而不是依赖有多少黄金。战后德国人并没有很多黄金,

    可你瞧瞧在十多年内他们的成就。然而,对于政治家们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太容易

    的答案,或者,是一个太难的答案。”


    “怎样去对付金手指那个家伙?有什么主意吗?用什么办法去接近他?是不是

    要去他那儿找一些脏活儿干?”


    邦德若有所思地说:“局长,向他求一件工作这类事情,是无法接近他的。这

    种人只尊敬比他更强硬或更聪明的人。我曾经打败过他。他给我的唯一信息,是他

    喜欢和我打高尔夫球。看来,我只能去陪陪他。”“这是我的高级助手消磨时间的

    好办法,”局长的话带有讽刺性,但他显出无可奈何的语气。“好的,就这么进行

    吧。不过,如果你所说的话是对的,那你最好再打败他。你准备以什么身份去呢?”

    邦德耸耸肩,“局长,我还没有考虑。


    不过,我想最好还是装成刚刚离开宇宙出口公司吧,就说在这家公司里没有前

    途,所以想另觅生路。现在因在这里住腻了,打算迁居到加拿大去。我想就以这个

    借口较好。不过,我最好还是小心谨慎为妙,金手指可不是一个容易被愚弄的人。”

    “好的,有什么情况请及时汇报。不要认为我对这件案子不感兴趣。”局长的声音

    改变了,表情也变得和蔼,目光已经变得十分急切和威严。“现在,我告诉你一些

    英格兰银行没有提供给你的情况。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金手指的金条。“事

    实上,今天就有人把这么一根金条交给我,上面刻了一个‘Z ’字。上星期,当丹

    吉尔的雷德兰德驻扎官办公室‘着火’时,我们从抢出的物品中弄来了这根金条。

    你可去看看上面的这种标记。


    呃,战后曾经有这种特殊的金条落到我们手上。这是第二十根。”


    邦德插嘴说:“可是,那种丹吉尔金条,是不是从苏联锄奸团那里流出来的?”


    “一点不错,我曾经查对过。从前那十九条上面刻有‘Z ’字的金条,都是从

    苏联锄奸团那里的工作人员手中得来的。”局长停了一下。接着,局长温和地说:

    “007 ,如果说金手指原本就是苏联锄奸团的国外管家或司库,那我一点儿也不感

    到惊奇。”


    第二天邦德驾驶着一辆“DB3 ”型轿车,向罗彻斯特大街驶去。在剩下最后一

    英里路时,他改变了车速,把挡挂到三挡。然后又移到二挡,冲上一段坡路。这时,

    引擎发出了达达的不满声响。上坡后邦德又把挡恢复到三挡。


    他关掉车灯,无可奈何地跟在前面汽车行列的后面。如果幸运的话,他还得花

    上一刻钟跟着缓行的车流,穿过罗彻斯特大街与查塔姆大街。


    邦德又换回二档,让车子慢慢地走。他伸手从另一座位上的青铜盒子中摸出一

    支香烟,把它点燃。


    他选择了这条路到桑维奇去,因为他希望早点去看一下金手指的领地雷卡尔维

    尔,然后,他将要横越塞尼特岛,到达拉姆斯盖特,把他的高尔夫球袋留在邮船公

    司,早点吃午饭后,动身去桑维奇。这辆汽车是他有意挑选的,本来打算给他一辆

    亚斯顿马丁牌或美洲豹牌的轿车,但是他还是挑选了这辆DB3 。其它车子都适合于

    做他现在的身份——一个富有的、喜欢冒险的、追求放荡生活的青年。这辆DB3 的

    优点在于,它的颜色不引人注意,象军舰那样灰暗。车上有些特殊的装置。它有几

    个开关,可以改变头灯或尾灯颜色,这在晚上跟踪时用得着。它的前面和后面,有

    加强的钢质缓冲杠,必要时可以去撞击其他车辆。在驾驶座位下,还有一个巧妙的

    空穴,里面正好装一支四五型长管手枪。它有一个轻便的收音机,可以接收“信鸽”

    电台的广播。此外它还有不少隐蔽的装置,或许有用,或许没用,但可以迷惑大多

    数海关人员的耳目。


    其它型的汽车,虽然各有各的特色,但是邦德都不中意。前面车辆很多,一辆

    接着一辆。邦德无法超越,只好慢慢地跟随着。然后,邦德发现一个机会,向前冲

    了五十码,挤到一辆反应迟钝的家庭轿车的前面。开车的人身上系着安全带,头上

    压着一顶帽子,愤怒地不停按喇叭。邦德举起拳头,伸到窗子外面,喇叭声一下子

    停止了。局长所说的那种理论究竟对不对?的确,俄国人没有能力支付他们工作人

    员的费用。众所周知,他们各个特务机构总是金库空虚,以致他们的人经常向莫斯

    科抱怨,他们连一顿满意的饭也吃不起。也许“锄奸团”不能从内政部获得补给,

    或者内政部不能从财政部获得经费,不过,反正情况都是一样,产生了无穷的财政

    困难,以致他们失去机会,不守信用,浪废不少时间。


    因此,在俄罗斯境外的某个地方,如果一个人头脑聪明,会理财,不但能为各

    特务分支机构提供经费,而且会赚大量的钱维持“锄奸团”海外工作站的开销,而

    不必从莫斯科方面获得任何财政的支援,那这个人一定会大受欢迎。


    这个人的功能不仅止于此。他还在相当程度上损害了一个敌国的货币基础。


    如果这一切推理全部正确的话,那么“锄奸团”的确有一个完美的计划,并由

    一个杰出的人切实无误地实行着。


    邦德心中一面这样忖度,一面驾着汽车飞快驶上小山,越过了六、七辆汽车,

    进入了查塔姆。


    这也解释了金手指为什么会如此贪婪,想获得更多的金钱。对这个事业和对

    “锄奸团”的忠诚,或为了一枚列宁勋章是一种强大的动力。只要安排妥当,经营

    有方,拿出一万或两万镑金钱也是值得的。用于红色革命运动方面的资金,用于

    “锄奸团”特殊的训练方面的经费,再多也是不够用的。金手指赚钱看来不只是满

    足自己爱财的欲望,而是要征服整个世界!


    随时都冒一些风险,如已经被邦德所发现的,也是值得的。就算是他过去所做

    的每一件事都被揭露出来,英格兰银行又能拿他怎么样呢?至多不过两三年铁窗生

    活罢了。


    车子进入吉林罕郊区时,路上的车辆减少了。邦德又开始加速。他的手和脚在

    下意识地驾驶着车子,头脑里却还在整理刚才的思绪。也许,在1937年,“锄奸团”

    把藏黄金的带子缠在年轻的金手指腰上把他遣送出来。也许当在列宁格勒的间谍学

    校接受训练时,他就显示特殊的才能和贪得无厌的品性。上级告诉他,战争将要爆

    发,他必须隐起来,静悄悄地积聚金钱。他必须自我清白,不和其他秘密工作人员

    见面,不接受或传递一件文书。其它的活动都由组织安排好了。经常在报纸上刊登

    一些不引人注意的广告。由于广告中索取物品不是价格太高,就是因描写不适当而

    无人响应。用这种方式进行相互联络。金手指会顺从地把价值两千镑或五千镑的金

    条留在许许多多信箱之中的一个信箱里。这种信箱在他离开俄国以前,就已经由莫

    斯科方面安排好了。或者把钱放在一座特殊的桥,一棵中空的老树,或一条川流的

    岩石下这种地方。在英国任何其他的地方都有。反正他自己不会去任何一个投放点

    两次。莫斯科负责通知地下工作人员去收取藏金。


    战后,金手指事业发达,成了一个大亨。这时联络的信箱不再是桥梁和树木了,

    而改在银行保险箱、火车站行李存放箱等处。不过,规则仍旧和以前一样,金手指

    绝不去同一地点两次,绝不能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


    也许一年之中,他只接受一次指示。或者在某个公园里、某次聚会上与人交谈,

    或者在乘火车旅行时口袋中被塞进一封信。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他交纳的是金条,

    匿名的金条。这样如果被截获,也没有踪迹可寻,只有那个小小的Z 字。出于虚荣

    心他在作品上雕刻了这个小小的Z 字。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被英格兰银行史密森上校

    在执行职务时,偶然发现了。


    现在,邦德正在驾着这辆DB3 穿越华维沙姆园艺人士所种植的兰花地带。太阳

    从伦敦的浓雾后面钻了出来。左边,泰晤士河在远处泛起微光。河上有船帆点点,

    有长长的闪光的油船,粗短的商船,古色古香的荷兰货船。


    邦德离开了坎特伯雷路,转到连接渡假地的一条风景宜人的道路上。汽车仍以

    每小时五十英里的速度平滑地前进。邦德漫不经心地握住方向盘,倾听着排气管发

    出的嘶嘶声,思路却仍摆脱不了金手指。投影析象仪上所显示出的金手指相貌和他

    前次与金手指的较量,常出现在脑海中。


    邦德想到,当金手指每年把一两百万英镑的款额到进“锄奸团“的血盆大口中

    去时,他聚敛的财富也象金字塔一样地堆积起来。无论何时,只要胜券在握,他就

    会拼命地收聚钱财,以迎接有一天克里姆林宫吹响进军号,他的每一粒黄金,都充

    分地发挥其无比的力量。除莫斯科方面,没有一个人曾经注意到他的发迹史,没有

    一个人怀疑金手指这个金匠,这个合金制造人,这个雷卡尔维尔和拿骚的居民,这

    个花花公子俱乐部和圣维契的圣马力克斯俱乐部的受人尊敬的会员,竟一直都是个

    最大的间谍。在他的帮助下几百或者几千个人死于锄奸团的刀下!


    只有我们的局长怀疑了他,只有邦德了解他!


    现在,由于一架飞机在世界的另一面延迟起飞而引起的一连串偶然的机会,一

    系列的巧合,邦德开始与这个人对抗。


    邦德冷笑一声。搞这种特工职业,巧合的事真是司空见惯。一粒巧遇机会的小

    种子会成长为巨大的橡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现在,他又出发去把这棵可怕的

    大树摧毁。用什么去摧毁它呢?难道用这根高尔夫球棒?


    一辆新漆过的天蓝色福特大众型轿车,正在沿着在前头的坡路向前疾驶。邦德

    轻轻地按了两声喇叭,可是,前面这辆车没有反应。这辆福特牌汽车正在以每小时

    四十英里的速度前进。它固执地挡在前面继续它的进程。邦德猛力按下喇叭,发出

    尖锐的响声,想让它让开。他驱车向它冲去,但他仍不避开,邦德只好踩住刹车。

    这个讨厌的家伙!撒野的家伙!两手高高地把握着驾驶盘,头上戴了一顶其丑无比

    的黑帽子!邦德心想:算了,犯不着与他较真,于是他调整了一下方向盘傲慢地从

    它内侧冲过去。


    又驶了五英里,邦德进入了美丽的赫纳湾。右面传来了曼斯顿的喧嚣声。


    三架超级军刀飞机正在降落。它们飞掠而过,消失在右边的地平线下,好象要

    冲进泥土里去。邦德减慢了速度缓慢地前进,可是并没有停下来。他发现这儿的海

    岸线光秃秃的,一艘拖网船难以做什么事情。金手指的船可能停靠在拉姆斯盖,那

    个宁静的小港口,海关和警察人员可能只注意着从法国走私来的白兰地。在道路与

    海岸之间,有一丛浓密的树林,树林中隐约现出几处屋顶和一个中型工厂烟囱,一

    缕轻烟正在升起。


    大概就在这里。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一条长长的车道的门口。一块庄重的牌子上

    书写着:塞尼特合金试验厂,下面写着:闲人免进。一切看来都非常体面。


    邦德驾着车慢慢而行,此外没有什么东西可看的了。他在右手第二个转弯之处

    拐了弯,越过曼斯顿高地,驶到了拉姆斯盖特。十二点钟,邦德站在他歇脚的房间

    打量着:一张双人床,一个浴室。房间位于邮船公司旅馆的顶楼。他简单地把行囊

    解开,走到楼下的快餐馆喝了一杯伏特加酒,吃了两份放了不少芥末的火腿三明治,

    然后,回到汽车里,慢慢地前进,驶往桑威奇的圣马克斯俱乐部。邦德带着球棒来

    到高尔夫球手修理间。艾尔弗雷德·布莱金正在给一个球棒安一个新的匝圈。


    “你好,艾尔弗雷德。”


    布莱金猛然抬起头来。他那黝黑的脸上立即笑逐颜开,“嗨!这不是邦德先生

    吗!”他们握着手,“有十五或者二十年没见面了。先生,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

    来的?不久以前,有人告诉我,说你在外交界工作,常常在海外。呃,我可从来没

    出过国。先生,你还是用平抽式抽球吗?”艾尔弗雷德·布莱金紧紧握着他的手,

    把他打量了一番。


    “艾尔弗雷德,恐怕积习难改了。我一直没有时间来看你。你太太和塞西尔都

    好吗?”


    “都还好。塞西尔在去年的肯特锦标赛里得了第二名。要是他能少干点活,在

    这方面多努力一点,今年他准能得冠军!”


    邦德把球棍靠在墙上。这里一切如故。在他的少年时代,有一段时期,他每天

    都在圣马克斯打球,一天打两场。


    “詹姆斯,练习一下,你就会成功,你真的会成功的。你为什么要洗手不干呢?

    只要你改一下你的平抽式打法,你是相当不错的。当然,你还得克制脾气。两年,

    或者只要一年,我就能使你成为一个出色的球手。”


    不过,邦德自己总感到在他的生涯中,打高尔夫球是没多大出路的。要是从事

    这种运动,他那时就得忘记功课,尽情地打。而他并不想成为一个只会打球的文盲。


    不错,从他在这里打最后一场球之后,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二十年了。


    他一直没有回到这儿来打过球。想起来有些伤心。当邦德在总局工作时,他的

    很多周末都花在打高尔夫球上。不过,他是在伦敦附近的球场打球,象亨特库姆、

    斯温利、圣宁德尔、柏克郡等地,他都去过。“艾尔弗雷德,现在来打球的人多吗?”


    这位职业球手转向后窗,对旗杆周围的停车场瞥视了一下。他摇摇头说:“先

    生,现在不多。这种季节,又不是周末,难得有很多人来打球。”“你今天能打球

    吗?”


    “先生,抱歉,我已经和他人有约,每天下午两点钟我要陪一个会员打球,天

    天如此。塞西尔到普林斯去训练了,以准备参加锦标赛。真是糟糕!


    先生,你在这儿停留多久?”


    “不久。不要紧的。我可以和球童打一场。要和你交手的人是哪一个?”


    “先生,是金手指先生。”艾尔弗雷德现出沮丧的样子。


    “啊,金手指,我认识这个家伙。不久以前,我曾经在美国和他见过面。”


    “先生,你认识他吗?”艾尔弗雷德显然觉得难以相信,竟会有人认识金手指

    先生。他仔细地注视着邦德的脸,等待着进一步的解释。“他打得好吗?”


    “阁下,勉勉强强。”


    “如果他每天都和你打,那他应该打得不错。”


    “先生,是的。”从这个球手的脸上,邦德可以看出他对这个特殊的会员没有

    什么好印象。不过,他是个克尽职守的人,又忠诚于自己的俱乐部,所以他不会轻

    易地把自己看法说出的。


    邦德微笑着说:“艾尔弗雷德,你还是老样子,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没有别的

    人愿和他打球。还记得华卡逊吗,英国最糟糕的高尔夫球手。没人愿意和他打球。

    可我记得二十年前你还是经常和他打球。说真话,金手指到底怎么样?”


    这位球手笑了起来。他说:“詹姆斯,没有变的是你,你还是那么喜欢盘根究

    底。”他向邦德走进一步,压低了声音说:“实情是这样的,有些会员认为金手指

    先生有点不正派,先生。比如,他总爱说谎。不过,那只是传闻,我从来没有发现

    什么事情。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绅士,住在雷卡尔维尔,时常到这儿来。不过,最近

    几年,他每年只来一次,只停留几星期。每次来前先打电话,问有没有人能陪打球。

    当这儿没有别人的时候,他就约定塞西尔或者我。


    “今天上午,他打电话来问这儿有没有什么人来打球。有时候,真说不准会碰

    上一个陌生人。”


    艾尔弗雷德抬起头来,奇怪地瞧着邦德。“我想,今天下午你来和他打球怎么

    样?你来这儿,没有对手打球那多不好。况且你认识他。要不他会认为我在设法使

    他不和别人打球。”


    “艾尔弗雷德,哪儿的话,你是以此谋生的。要不我们三个人一起打,打三杆?”


    “那他不会打的,他会说打三杆太慢了。我想这也对。你不必担心我的报酬,

    我在这里有很多事情要做。这样,一个下午都会快活的。”这时,艾尔弗雷德瞧了

    一下表。“他随时都会到达。我去替你选一个球童。你记得霍克吗?”艾尔弗雷德

    纵声大笑起来了。“还是那个老霍克,他看见你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邦德说:“非常感谢。艾尔弗雷德。我倒要看看这个家伙怎样打球的,不过,

    你最好对他说,我是偶然到这儿来修理球棒。我是这里的老会员,战前就时常在这

    儿打球。我需要一根新四号球棒,你们有现货可以供应。总之一切都是偶然的。千

    万不要说你已经把和他有关的事告诉了我。我会呆在这儿,这样,就可以使他有一

    个机会选择伙伴,也不致于使我难堪。说不定他不愿意见我,好不好?”


    “很好,先生,我会照办的。你瞧,那就是他的车子。”艾尔弗雷德向窗口指

    去。大约在半英里以外,一辆黄色汽车正在公路上转弯,驶上通往球场的小路。

    “怪好看的汽车。我小时候,在这里经常看见这种车。”邦德看见那辆旧“银鬼”

    车向俱乐部疾驰而来。这辆汽车真是漂亮极了!在阳光下,银色的散热器闪闪发光,

    顶上的黄铜行李栏杆,也闪烁出光彩。这种高大的轿车在20 年前非常难看,但到

    今天却非常悦目。除了黑色的顶和窗子下面的黑格之外,这辆汽车全都是淡黄色的。

    驾驶员座位上坐着一个身穿浅褐色御风轻便外衣、头戴一顶帽子的人。他的脸大而

    圆,被那黑框大眼镜遮住了一半。在他身旁,坐着一个身材矮胖穿黑色衣服的人。

    一顶圆顶高帽牢牢地戴在他头上。这两个人目不转睛地笔直向前凝视,好象在驾驶

    一辆灵车一样。


    汽车驶近了。六只眼睛——这两个人的眼睛和这辆汽车的一对大灯——似乎是

    笔直地穿进小窗子,射入邦德的眼睛。


    邦德本能地后退几步,站在一个黑暗角落里。他意识到自己这一不自觉的动作,

    暗自笑了笑。他抓起一根短球棒,低下头选择准备开始击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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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9-19 10:4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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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球场较量


    “下午好,都准备好了吗?”声音是冷淡的,好似在下命令。“我看见俱乐部

    外面有一辆汽车,是不是有什么人来打球?”


    “说不准,先生。是一个老会员来修理一根球棒。先生,你要我去问问他吗?”


    “他是谁?姓什么?”


    邦德在注意倾听,脸上现出一个狞笑。他希望他们的音调马上会起变化。


    “是一位姓邦德的先生。”


    停顿了一下。“邦德?”音调并没有改变,但显然这人对此相当感兴趣。


    “不久以前,我曾经遇见过一个姓邦德的家伙。他叫什么名字?”“先生,他

    叫詹姆斯。”


    “啊,对了,”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他知道我要到这儿来吗?”


    邦德可以感觉到金手指的触觉在探测情况。


    “先生,他现在在工作间。可能已经看见你的汽车驶过来了。”邦德心里想:

    艾尔弗雷德是个向来不说谎话的人,这次他会不会应付自如呢?


    “这倒不错,”金手指的声音变得轻松一些。他还想从艾尔弗雷德·布莱金那

    里获得更多的情况。“这个家伙打的是哪一种球?”“先生,他小时候时常来这里

    打球的。后来就没有看见过他到这儿来打球了。”


    “嗯。”


    邦德可以感觉到这个人在权衡这些话。他发现鱼饵马上将被吞下去了。


    他把手伸进球棒袋取出第一号球棒,开始用一块虫胶片来擦试棒柄。要装成忙

    碌的样子。工作间的工作台被他搞得吱吱直响。邦德背向着敞开的门一个劲儿地擦

    着。


    “我想我们曾经见过面。”走廊上传来了低沉而淡漠的声音。邦德迅速地回过

    头来望着,“天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金,金金手指。”


    他希望他做得不致过分。他以一种不高兴和疑惑的口吻说:“你从哪儿冒出来

    的?”


    “我告诉过你我要和你在这儿打球,记得吗?”金手指狡猾地望着他,眼睛睁

    得很大,眼睛中射出的光线似乎又透视到邦德脑壳里去了。“记不起了。”


    “玛斯托顿小姐没有把我的话告诉你吗?”


    “没有,什么话?”


    “我要她对你说,我愿意到这儿来和你打一场高尔夫球,她没有提到吗?”


    “啊,那好,”邦德颇为客气地说,“不过我们得改天再来打。”“我本约定

    和那位职业球手打的,现在,我可以改和你打。”金手指说。


    毫无疑问的,金手指已经上钩了。邦德现在必须努力让他咬住钓饵。


    “干嘛不改天再打呢?我今天到这儿来是修理一根球棒的。再说,我还没练过

    球。也许一时还找不到球童。”邦德故意尽量地推辞。其实,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和

    金手指打一场高尔夫球。


    “我也有好久没打球了。”(邦德心想,一个十足的骗子。)“修理一根球棒

    并不要多少时间。”金手指转身走进工作间,“布莱金,你能够替邦德先生找到一

    个球童吗?”


    “先生,可以找到。”


    “你看,就这样安排了!”


    邦德懒懒地把球棒放回球棒袋里,“呃,好吧,那就打吧。”他想出了一个使

    金手指分散注意力的方法。他不客气地说:“不过,我先说好,我喜欢打高尔夫球

    赢钱。我可不想只是为了好玩而不厌其烦地把一个球滚来滚去。”邦德对于自己装

    出的性格感到很得意。


    金手指眼睛里迅速地闪过一种胜利者的光芒。他淡漠地说:“那也适合我的胃

    口,随你的便吧。我想你说过你打的是九穴?”“不错。”


    金手指小心地说:“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在什么地方?”


    “亨特库姆。”邦德在圣宁达打的也是九穴。亨特库姆的场地比较容易打些,

    这样说不会吓倒金手指。“我打的也是九穴,是在这个球场。那么,这是一场平手

    赛,对不对?”


    邦德耸耸肩,“你比我强得多。”


    “你这话我不信。”金手指信口回答,“不过我要告诉你我要做什么。


    赌注是你在迈阿密从我这儿拿过去的那笔钱。你记得吗?数额是一万美金。


    我喜欢赌博。让你我来试一试,”


    邦德冷淡地说:“这个数目太大了。”他迅速地考虑了一下,觉得他会得胜。

    于是装作无可奈何地说,“当然,你可以说那笔钱是白捡来的,就是丢了也不会心

    痛。噢,那好吧。来得容易去得快,今天我们打赌,赌注就算是一万元美金。”


    金手指转过身,对布莱金说:“布莱金先生,一切都安排好了,非常感谢。把

    你的场地费记在我的帐上。我今天不能和你打球,真是非常抱歉。另外,我来付球

    童费。”他那平淡的语调中出现了亲切感。艾尔弗雷德·布莱金走进工作间,把邦

    德的球棒拿起来。他望着邦德说:“先生,记着我告诉你的话。”他闭了一下眼睛,

    向邦德暗示。“我的意思是指你的平抽式,你一定要注意。”


    邦德对他笑了笑。艾尔弗雷德的听觉有所欠佳,他可能没有听清楚刚才谈到的

    数目。不过,他明白这将是一场重要的球赛。“艾尔弗雷德,谢谢你。


    我不会忘记的。请拿四个彭福德型球来。”


    邦德穿过工作间,走出俱乐部,来到他的汽车旁边。那个戴圆顶高帽的男子正

    在用一块布擦拭那辆“银鬼”车。邦德感到这个人停下工作注视着他取出拉链包,

    然后走进俱乐部。这个人有一张方方的扁平的黄脸。他就是其中一个韩国人吗?


    邦德把草地费付给管事人汉普顿,走进更衣室。更衣室还是老样子——旧的鞋

    子、短袜和客人留下汗水的气味。这里是最有名的高尔夫球俱乐部。


    可它的卫生条件却和维多利亚时代一所私立学校差不多,这是为什么?邦德换

    了短袜,穿上一双有钉子的旧鞋子。他把上装脱下来,披上一件已经褪色的黑风衣。

    是不是要带上香烟和打火机?他已经准备好上场了。邦德慢慢地走出更衣室,心中

    考虑着这场球。他曾经故意刺激这家伙,来参加一种高价的恶战,使金手指对他更

    加尊敬,也使金手指认为邦德是那种残酷无情的、奋力拼搏的冒险者。这样的人对

    金手指可能是很有用的。


    邦德曾经想过,这场高尔夫球的赌注应是一百镑,可是,结果竟是一万元美金!

    高尔夫球史上可能还没有出现过赌注这么高的单打赛。除了美国的冠军赛,或者是

    加尔各答业余球手大赛,才有这种情形,但那是赞助人而不是打球者来下赌注。


    金手指的私帐由于上次交锋留下了一个缺口。他绝不会甘心的,会想方设法把

    钱捞回去。当邦德谈到下赌注打球时,金手指马上就发现了这个机会。


    赌注现在已经下定,无论如何,邦德不能失败。他穿过工作间,去艾尔弗雷德·

    布勒金那儿拿了高尔夫球和球座。“先生,霍克已经替你拿去了。”


    邦德走出工作间,穿过一片修剪了的海滨草地,朝第一号球座走去。金手指正

    在离球洞二十码的绿地上打棒击球。他的球童名叫福克斯,正站在附近,把球滚给

    他。金手指换了一个姿势,把一根木质短球棒放在两腿之间轻轻击球。一看金手指

    这种击球法,邦德觉得他的勇气来了。他从不相信这种新式击球法。他宁肯相信他

    的旧胡桃木球棒,虽然它有走运的时候,也有倒霉的时候。但那是没办法的。


    他也知道,圣马克球场的草地不论在速度或质地方面,都和这个球场上的草地

    不太一样。


    邦德的球童就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拿着邦德的球棒,敲击着想象中的球。邦

    德赶了上去:“霍克,你好!”


    “先生,你好!”霍克把球棒递给邦德,丢下三个旧的球。他那机智而带有讽

    刺意味的脸上咧出歪曲的微笑,以示欢迎。“先生,好久不见了,你好吗?二十年

    来你还打高尔夫吗?你还能把球打到发令员的小屋的顶上去吗?”他谈的是有一次

    邦德在比赛之前,曾经把两个球打进了发令员小屋的窗子。


    “等着瞧吧。”邦德接过球棒,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估测了一下距离。


    在练习草地上,击球的声音已经停止了。邦德做好准备,开始击球。他迅速抬

    起头,几乎以垂直角度把球推了出去。接着他又试了一次。由于球棒位置过低,一

    英尺草皮跟着飞了起来,而这个球只滚了十码。邦德转身对着嘲讽地瞧着他的霍克

    说,“霍克,还不错。这两球只是试一下。现在再打一个漂亮的给你看。”


    他走到第三个球边,慢慢地扬起球棒,然后用力敲过去。这个球飞到一百英尺

    高,然后再下落八十英尺。落在发令员小屋的茅草顶上再弹下来。


    邦德把球棒交还给霍克,霍克现出深思、感兴趣的神色。他没有说什么。


    然后,他把第一号球棒取出来,交给邦德。他们一同走到第一号球座,一路谈

    着有关霍克的家庭情况。


    金手指轻松而冷淡地走过来。邦德向金手指的球童打招呼。这个人名叫福克斯,

    是个爱拍马屁、说好话的家伙,邦德向来不喜欢他。邦德向金手指的球棒瞥了一眼。

    那是一套美国的新产品,木棒上包着圣马克斯俱乐部的皮套子。球棒袋是美国专家

    们所喜爱的黑皮帆布袋。为了便于抽取,球棒都是分别放在卡纸板管子里。这是一

    套精制的球具。


    金手指把一枚硬币抛向空中,“我们猜正反来决定谁先发球好不好?”


    “好的,我猜反面。”


    结果是正面。于是,由金手指先发球。他把他的第一号球棒取出来,掏出一个

    新球说:“邓洛普一号球。我总是用这种球。你的球是什么型的?”“彭福尔德型。”


    金手指热切地瞧着邦德。“咱们严格按球规打?”


    “自然。”


    金手指走到球座边上,把球搁在球座上。他仔细地、聚精会神地摆了一两下球

    棒。这种动作邦德是非常清楚的。它是一种、机械的、重复的棒法,表明这个人曾

    经以极大的注意力研究有关的书籍,花了五千镑从最好的职业教练身上学来的。这

    是一种优美的、有力的棒法,在压力之下不会崩溃。邦德十分羡慕这种动作。


    金手指摆出击球的姿势。他优雅地转动着身体,以一个极大的弧形使他的球棒

    头部向后摆。他两眼盯着球,扭动着手腕,机械地、有效地使棒头向下,对着球作

    了一下美妙、标准的敲击。这个球向前疾驶,大约在草地上滚了二百码。


    这一击非常优美,但并无创新之意。邦德知道,在整个十八穴中,金手指能够

    用不同的球棒重复采用这一击球式。


    邦德走向前去,为他自己安置了一个低的球座,以一种平板的打网球者的姿势,

    把球敲出去。这一击猛烈有力,他的球一下子越过了金手指的球。


    而且继续滚动了五十码。这是一个左曲球,停在草地左边深草地的边沿。


    两人的头一击都很漂亮。邦德把球棒交给霍克,跟在不太耐烦的金手指之后漫

    步走了过去。圣马克斯俱乐部球场的第一穴,有四百五十码远。在这四百五十码起

    伏不平的草地中央有一个沙坑,捕截击得不太好的第二棒球。


    接着又有一连串的沙坑,分布在球穴处四分之三的草地上,以捕截打得好的球。

    邦德注视着金手指取出了三号球棒,作了两次抽球练习,以调整击球的姿势。


    很多残废人也打高尔夫球,其中包括瞎子,独臂人,甚至没有脚的人。


    人们常常穿古怪的衣服去打球。其他打高尔夫球的人,并不认为他们穿着奇装

    怪服。没有什么条例规定在打高尔夫球时应有什么样仪表,或该穿什么服装。这也

    是打高尔夫球小小乐趣之一。


    不过,金手指在打球时衣冠整齐。他的服装款式,在球场上显得比较协调。火

    红的头发中央带着一顶以钮扣固定的高尔夫球手帽,脚上是擦得雪亮的桔红色皮鞋。

    这套高尔夫球服十分时髦,短裤脚管系着松紧带,长袜子为杂色的,上面有绿色的

    袜带。或许金手指曾去过服装店对裁缝说:“替我做一身高尔夫球服,你知道,象

    苏格兰的那些高尔夫球手所穿的一样。”


    社交的魅力对邦德造不成什么印象。他很少注意服饰对一个人的影响。


    但对金手指他却有着异常的印象。从第一眼看到他起,这个人的每一件事情都

    令邦德切齿痛恨。他这种特别炫耀的衣服只是这个恶棍施展的一部分魅力。从一开

    始邦德就感到讨厌。


    金手指又一次表演着他那机械的击球姿势。球儿飞了起来,但是没有越过斜坡,

    反而弯到右边,停在短障碍区内。邦德走到自己的球边。球在地上高高突起。邦德

    取出第四号木棒,准备将它击飞过沙坑。他想起了职业球手的名言:“反败为胜,

    现在正是时机。”他感到悠然自得,决定打一个满意的短球。


    邦德刚把球击出去,就知道这一棒不会达到目的。高尔夫球的一次佳击和一次

    劣击之间的区别就如同一个美女与凡妇之间的差异——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这次球棒头的敲击只在球下面低了一毫米,却使球飞行的弧度高而软。


    他为什么当时不用一根三号木棒或一根二号铁棒来击这个球呢?结果,球儿击

    中了远穴的后缘,向后落下。


    邦德从不计较已经击过的球是好是坏,只想怎样打好下一杆。他走近沙坑取出

    宽头棒,估量着到标杆的距离,二十码。球还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他应该把两脚站

    得很开,以把球击出去呢,还是应该压低棒头,扬起很多沙呢?


    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还是采用压低棒头的打法。这一击并不理想。不过,金

    手指打出的球也不比邦德的好多少。两人的球都停在离标竿还有三英寸的地方。


    第一穴打完了,邦德把他的球抬起来,从霍克那儿取来第一号球棒。


    “先生,他说他打的是几穴?”


    “九穴,这是一场平手的比赛,必须打得比想象的要好。我应该用第三号球棒

    来打第二穴。”


    霍克疑惑地看着邦德说:“先生,那还早呢。”


    邦德知道已经不早了,反败为胜,现在正是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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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更胜一筹


    金手指已经把球放在球座上,邦德慢慢地跟了过去,霍克跟在后面。金手指完

    成了例行的练习,又打了一个优美的重击球。第二穴有三百七十码远。


    一阵微风袭来。金手指心想,借这一风力用五号球棒来打第二下效果会好些。


    该邦德击球了。他集中注意力,用力将球朝沙坑打去。这是个左曲球,微风吹

    着它,使它飞起来,向前疾进。然后,它落下来,掉进干沟里,只差一点就上了绿

    地。


    金手指没有说话走开了。邦德加快脚步,追上去问。“你上次说你有什么空旷

    恐惧症。这里四处空空,不会使你感到害怕吗?”“不会。”


    金手指故意走向右边。他对着在远处的半隐半现的旗子望了一下,计划着他的

    第二棒球。他取出五号铁棒,仔细地击球。这一球没有到达绿地,落到左边的深草

    中去了。邦德笑了笑。他明白金手指再用两杆击入穴,就算幸运的了。


    邦德走到他的球边上,用球棒轻击球,球儿向前滚去,上了草地越过了球穴一

    码,停了下来。


    金手指又打了一个漂亮的抛起球,可是球离穴还有十二英尺,再看,转身走开

    了。邦德再用棒轻轻一推,球稳稳地进入了洞穴。就这样,金手指和邦德一直杀到

    第五穴。由于疲乏,金手指手中的球棒都打脱了手。“对不起,我不小心甩掉了球。”


    邦德淡淡地说:“当心点,以后别再这样了。”邦德说着取出一支香烟,把它

    点燃。


    金手指狠狠地击了一下,球前进了二百码。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下山丘。金手指突然提出问题,打破了沉寂,“你干活的公

    司叫什么名字?”


    “宇宙出口公司。”


    “在什么地方?”


    “伦敦摄政公园。”


    “你们都出口什么商品?”


    邦德从他愤怒的沉思中醒过来了。现在,该当心,这是工作,可不是游戏!邦

    德故意漫不经心地说:“啊,什么东西都出口,从缝衣机到坦克的输出,都干。”


    “你具体管什么?”


    邦德可以感觉到金手指的眼睛在紧紧地盯着他。他说:“我负责轻武器部分。

    我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游说中东的酋长和南亚的王公们。外交部认为,只要不是我

    们的敌人,这种生意都可以做。”“有趣的工作。”金手指的声音平淡而厌倦。


    “其实上并不非常有趣。我想辞职不干了。所以我到这儿来渡一星期假,想想

    我今后该干什么。如果英国没太大前途,那我想到加拿大去。”


    “真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过了深草地。邦德欣慰地发现他的球已经越过山丘,到达了

    草地上。现在邦德已经比金手指靠近了几英尺。轮到金手指击球。他取出第三号木

    棒。他心里想,这一棒目的不在于到达绿地,而只是穿越那些沙坑和那条溪谷。


    邦德等待着自己的击球机会,眼睛盯着地上的球。这时传来一下木棒误击球的

    声音。金手指的球打偏了,沿着地面迅速地滚进一个乱石坑里。这个坑较深,里面

    有很多小鹅卵石。


    邦德没有理会,取出第二号木棒,选择了击球的位置。他想他这一棒一定会使

    球穿过溪谷,滚到绿地上。他向右边移动了一下,打了个左曲球。


    邦德和金手指你争我夺地一直打到第七穴。这时邦德已输了两杆。第八穴,距

    离比较短,邦德和金手指二人都以三棒把球打入穴中。在第九穴,邦德决心扭转逆

    势,至少应捞回,可费了半天劲,也没把球处理好。


    金手指用了四杆,邦德五杆。邦德又输了!


    邦德叫霍克拿一个新球来。霍克慢慢把包皮纸打开,等待着金手指走过小丘,

    走向下一个球座。


    霍克轻声地说:“先生,你看见金手指先生在第六穴的那个沙坑里干的事吗?”


    “看见的。那一击还真不错的呢。”


    霍克惊异地说:“啊!先生,你没有看见他在那个沙坑里做什么吗?”


    “我离得太远了,没有看见,他到底干什么?”


    金手指和他的球僮已经走下了山丘,不见人影了。霍克不声不响地走到围在第

    九穴绿地的一个沙坑中,用脚趾在沙地里踢成一个洞,然后把一个球丢进洞里。接

    着,他站在这个半埋的球的后面,把他的两只脚合拢来。他抬起头来望着邦德,并

    对他说:“先生,你记得他跳起来看球吗?”


    “我记得他跳了一下。”


    “先生,让我示范一下。”霍克向第九穴的标杆望着,跳了一下,正如同金手

    指在第六穴的那个沙坑里所做的一样,好象要看一看球穴。他抬起头来瞧着邦德,

    并指着他脚下的球。他两只脚在球后面沉重重的一击,不但踩平了沙坑里的原有的

    凹坑,而且把球挤得突了出来,好象放在一个球座上。


    这就是说,金手指在第六穴时滚到沙坑里的那个球,本来是不可能击起来的,

    经过这么一种非法的动作,就美妙地打出来了。邦德默默地望了一下他的球童。说

    :“霍克,谢谢你。把球棒和球给我。在这场球赛中,总有人要输的。


    如果这个人是我,我不会使它变为事实。”说完他向霍克眨了一下眼睛。


    霍克心领神会地说:“先生,我懂。”于是他一拐一拐地走开了。打完第十穴,

    邦德和金手指两人离开他们的球僮,走下斜坡,向下一个球座走去。


    这一穴金手指打了一个漂亮的重击球,他感到十分满意。邦德突然问:“顺便

    问一声,那位美丽的玛斯托顿小姐出了什么事?”


    金手指头也没抬地回答:“她已经辞职不干了。”


    邦德心中暗想,这倒是她的运气。他接着说:“呃,我还有事想找她。


    她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金手指说完离开邦德,向着他的球走去。由于金手指的失误,

    待打完十一穴时,邦德追回一杆。现在,邦德只输一杆。


    第十二穴,他们都以不精彩的五棒打完了这一穴,不分胜负。到颇长的第十三

    穴,也是彼此以五棒击球进洞的,金手指打了一个漂亮的棒推球。


    十四穴打完,邦德仍旧还输一杆。现在只剩下四个穴了。打十五穴时,太阳正

    在西沉。草地上四个人的影子,慢慢拉长了。邦德摆好了击球的姿势。


    这个球位置很好。邦德开始挥动球棒。这时他觉得有个黑影在他右眼角上移动。

    他抬头看了看,是金手指那个大脑袋的影子。他正在翘着头仔细打量着天空。


    “金手指,你的影子,请走开。”


    金手指低下头,慢慢地转过身来瞧着邦德。他的眉毛一耸,显出疑惑的样子。

    他向后退了几步,静静地站着,没说什么。


    邦德击球了。球先低低的飞翔,然后优美地上升,飞过远处那些起伏的沙坑,

    击中了地下面的岸壁,高高的反跳起来,滚到标杆附近不见了。


    霍克走过来,从邦德手上把球棒接过去。他们一同向前走时,霍克非常郑重地

    说:“这是我近三十年来看见过的最好长射球之一。”然后,他降低声音“先生,

    我看他想报复你。”


    “霍克,他差不多已经这么做了。”邦德掏出香烟,递给霍克一支,然后把他

    自己的香烟点燃。他静静地说:“现在,已打了十五穴,结果是旗鼓相当的,还有

    三洞要打。我们必须特别注意剩下的这几穴球。霍克,你懂得我这话的意思吗?”


    “先生,不必耽心,我会特别注意他的。”第十六穴的距离比较短。他们两人

    都打了三棒好球。


    金手指一棒把球击入深草地中。霍克忙走上前去,放下球棒袋,帮金手指找球。

    深草地中,青草长得很茂盛,又长又密。下午快要过完了,除非他们的运气好,否

    则难以找到这个球。几分钟之后,金手指和球童仍旧在到处搜索。他们已走到草儿

    较稀疏的草丛地带去寻找。邦德突然踩到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那个鬼球吗?他要不要把它踩到泥土里去?他耸耸肩,低下头去,轻轻

    地把球移出来,使它不致埋没,但也不改变它的位置。


    不错,是一个邓洛普球。“球在这儿,”他大声地叫着,“啊。不对,你打的

    是一号球,对不对?”


    “是的。”金手指不耐烦地回答。


    “呃,这是一个邓洛普七号球。”邦德把它拣起来,向着金手指走过去。


    金手指以奇异的目光对这个球瞥视了一下。他说:“这不是我的球。”


    接着,他继续用他的第一号木棒的棒头,在那一丛一丛的草里面拨弄着。


    这是一个好球,没有毁损的痕迹,几乎是全新的。邦德把它放到口袋里,又继

    续找球。规定的五分钟马上就要到了。再过半分钟,老天爷,他就要宣布他打赢这

    一穴球了。金手指自己讲好的,一定要严格实行高尔夫球规则。


    朋友,好的,你也尝到规则的滋味了!


    金手指沉着地朝邦德走过来,他仔细地寻找着,一步一步地穿过草地。


    邦德说:“恐怕时间要到了。”


    金手指呻吟着,正想说什么,忽然传来了他球僮的叫喊声:“先生,你的球在

    这儿啦,邓洛普一号。”


    邦德跟着金手指走到他球僮所站的地方。这儿是一块较高的小平台。他的球僮

    向地下指着,邦德弯下腰查看这个球。不错,一个几乎全新的邓洛普一号球,并且

    停的位置好得令人不敢相信。这真是一项奇迹,特大奇迹!邦德看了看金手指,又

    看了看他的球童。他平和地说:“这一杆简直打绝了。”


    球童耸耸肩。金手指的目光平静,“你的话似乎不错。”他转身向着他的球童,

    “我想我可以用第三号球棒把这个球打过去。”邦德退到一边,心中仍在深思着。

    他转过身来看金手指打这个球。金手指又打了一个好球。它高高飞起,越过遥远的

    草地,奔向绿地。邦德走向霍克。他正站在草地上观看打球。一片长长的草叶子从

    他那扭歪的嘴巴上悬垂下来。邦德对他苦笑了一下。


    邦德说:“他找到了那个球,真是奇迹!”


    “先生,那不是他的球。”霍克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邦德紧张地问。


    “先生,我看见金手指递过去了一张钞票,带白色的,可能是五英镑。


    福克斯一定是从他的裤脚管放下了那个球。”


    “霍克!”邦德走了几步停下来,他向四周望了一下。金手指和他的球童正从

    五十码以外慢慢地走过来。邦德低声地说:“你可以发誓吗?你敢肯定吗?”


    霍克含羞地一笑,眼睛里闪出诡诈的挑战目光。


    “先生,因为我把他的球压在我的球棒袋下面了。”


    当他看见邦德正想说些什么时,他又接着说:“先生,对不起,在他对你做了

    那些不合法的动作之后,我不得不这样做。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他要整你呢。”


    邦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赞许地说:“呃,霍克,你是个聪明人,你是那么全

    心全意地为我着想,要为我打赢这场球!不过,那家伙的确太不象话了,我得整治

    他一下。现在,让我们来想个办法。”他们慢慢地走着。邦德的左手放在裤子口袋

    里,心不在焉地玩弄着他刚才从深草丛中拣起来的这个邓洛普七号球。突然,他头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有了!他挨近霍克,对远处两个人看了一眼。这时,金手指正

    背对着邦德从球棒袋里取出轻推棒。


    邦德用肘子碰了一下霍克,“拿着它。”他把手中的球悄悄地放到他手上,然

    后,轻声而急促地说:“当你从球洞边草地上拾起球的时候,不管球洞的情况如何,

    你把这个邓洛普七号球递给金手指。知道吗?”霍克不动声色地向前走,脸上没有

    任何表情,“先生,明白了。”霍克走到绿地上,大踏步地循回去,转到旗子后面,

    在那里蹲下来。“先生,离洞口的右边一英寸。”“你就让它呆在那里。”


    邦德答。霍克站起来走开了。金手指站在绿地右面,位于他的球附近,他的球

    僮则停在斜坡的底部。


    邦德弯下腰来用轻推棒,用力一击球,球奔上了堤岸,飞向球洞,猛一下撞着

    了标杆,跳回三英寸,然后停了下来。邦德吁了一口长气,把丢在一旁的香烟拣起

    来,看着金手指。金手指轻轻一拨,球在离穴口只有两英寸处停下来。“好了,”

    邦德淡淡地说,“打成平手。只有一穴了。”关键是让霍克来捡球。如果金手指在

    短距离内把球打进穴,那么,把球由球穴里面拣出来的,将是金手指本人,而不是

    霍克。霍克低下头去,把那两个球拾起来,把其中一个向邦德滚过去,并把另外一

    个传给金手指。


    四个人一同从绿地上走下来,金手指和往常一样地走在前面。邦德注意到,霍

    克的手伸进了口袋。现在,只要金手指没有注意到球座上的任何事情就大功告成了。


    由于打成平局,还只有一穴要打,金手指一般不会注意球,而是思索如何把球

    打得飞起来,怎样打到绿地上,以及风速等情况。现在,金手指站在球座旁。他弯

    下腰去准备抽球。球正面朝上停在球座上。他随即伸直了腰,向后退了两步,习惯

    性地挥动球棒。接着他小心谨慎地向着球走上前去,站在那儿,对球儿看了一会。

    但愿他不会发现!但愿在最后一刻,他不会低下头去检查这个球!好的!球儿飞起

    来了。这一棒击得非常漂亮,球笔直地向着草地上飞去。


    邦德心里唱起了歌。你中计了!你这个杂种!你中计了!你这个杂种!


    邦德高兴地离开了球座,向着草地慢慢地踱过去,心中计划着下一个步骤。金

    手指已经被打败了!现在,应把他象烤肉架上的肉一样挂起来慢慢地烘烤他。邦德

    并不觉得良心上有什么过不去!金手指已经欺骗了他两次。在第六穴他用脚把球挤

    上来;在第十七穴由他的球童改变球的位置把球放在极佳的击球位置。另外还有很

    多次企图妨碍邦德击球。就凭这两点,他早已输了。如果邦德来耍他一下,矫正计

    分,那也是公平合理的。况且,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高尔夫球赛,这还是邦德的工

    作。邦德的责任是一定要获得胜利。


    如果这一穴他输了,两个人的分打平。如果他赢了,他将比金手指领先两杆。

    邦德猜想,象金手指这样自认为万能的人,是不能容忍这种结局的,这太令人难堪

    了。另一方面,金手指心中会想:邦德这个家伙有两下子。他性格刚强,爱冒险,

    诡计多端,正是一个我所需要的人。金手指小心地取出第三号球棒,打出一个长射

    球。他的表演很精彩。


    邦德握住球棒,把球打上绿地离标杆二十英尺的地方。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地方,

    既可对金手指造成威胁,又可使他欣赏将要得到的胜利。现在是关键时刻。金手指

    集中注意力。在他贪婪的神色中呈现出残酷的的微笑。不要太用力,也不能太轻了。

    邦德似乎可以看出这个人心中奔腾着万般焦虑之情。


    金手指打了个轻推球。球沿着球洞线向前滚去,停在离标竿只有六英寸的地方。

    形势对金手指很有利。


    邦德不慌不忙,向球走去,故意保持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让悬念就象一块黑

    云,把阴影长长地笼罩在绿地上。


    “请标旗,我得进这一穴。”邦德说,似乎已稳操胜券,同时心里在想,这个

    球该怎么打,是偏左还是偏右,或者干脆让球不进穴呢?他低下头去轻轻一击,结

    果球从穴孔右边溜过去了。


    “糟糕!没有进洞!”邦德大声叫喊起来,似乎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他走到穴

    位旁,拾起他们两个人的球,非常仔细的瞧着它们。金手指走过来,脸上现出了胜

    利的光辉。“呃,真该感谢你能和我一起打这场球。看来,我的确要强些。”


    “你当然是个优秀的球手。”邦德用讽刺口吻说。他把他手上的球瞥视了一下,

    把金手指的球挑出来,正要递给他时却诧异地大叫起来:“喂!”


    他目光锐利地望着金手指的球说,“你打的是邓洛普一号球,对不对?”


    “呃,当然是的。”第六感觉立即察觉到了危险,金手指脸上的喜悦神色一扫

    而光。“怎么啦?有什么不对?”


    “啊,”邦德歉意地说,“恐怕你打错球了吧。这是我的彭福尔德牌球,这一

    个是邓洛普七号球。”


    他把两个球一同递给金手指。金手指一把抓过球,反复检查着。金手指的脸慢

    慢地涨得通红,嘴巴嘟哝着,看了看球又看了看邦德,然后又将目光转回到球上。


    邦德轻声地说:“我们要严格按规则打球,这可是你自己说好的。这样,恐怕

    这一穴你输了。对不起,这是比赛,”邦德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金手指。


    “可是,可是……”


    正如邦德所预料的,金手指现在异常狼狈。邦德站在一旁,什么也没有说。


    金手指通常沉着冷静的脸色这时突然变得异常愤怒,象颗炸弹爆炸了。


    “这是你在深草地里拣来的那个邓洛普七号球。是你的球童故意把这个错球递

    给我。这个混蛋!”


    “喂,冷静一点。”邦德温和地说,“如果你说的话不确切,可是要犯诽谤罪

    的。霍克,你是不是故意把这错球给了金手指先生?”“先生,没有呀,”霍克脸

    上毫无表情,冷淡地说:“先生,要是有错的话,那么是在打第十七穴时,这位先

    生在离线那么远的地方拣到那个球。错误可能就出在那里。邓洛普七号球看起来和

    一号球差不多的。先生,这位先生的球会落在那么远的地方,简直是一项奇迹。”

    “荒唐!”金手指鼻了哼了一声,一副厌恶的样子。他愤怒地转身对邦德说,“那

    个球是我的球童拾起来的,你当时看见了,是个一号球。”邦德怀疑地摇摇头。

    “恐怕我没有看清楚。”邦德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但很认真。“不过,打高尔夫

    球的人,本人应该清楚自己要打的是什么球,对不对?如果你已经用这个错球放在

    球座上,连续打了三穴,我想这怪不到别人。要怪的话,也只能怪你自己。”他迈

    步走出绿地,“不管怎样,我非常感谢你和我打了这场比赛,我们改天再来一场吧。”


    太阳正在西坠,余晖照在金手指身上,在地上留下一个长长的黑影。他的眼睛

    疑惑地盯着邦德的背部,慢慢地走在邦德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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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9-19 10:4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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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化险为夷


    邦德舒服地躺在浴池里,心中想着,象金手指那样的富翁们,使用他们的财富

    就好象使用一根棒球一样随便。这种人认为金钱可以征服世界,大堆的钞票可以扫

    除烦恼和排除敌对者。金手指就是这样的人。他曾经想用一万美金搞垮邦德。这一

    万元对金手指如九牛一毛,可对邦德显然是一笔不少的财富。


    按理说,金手指这种策略应该成功。在这漫长的十八穴的每一次棒击中都押着

    这么大一笔钱,这需要一种钢铁般的神经,需要头脑高度清醒。除了金手指,一般

    人是难以做到的。那些为他们自己和家人的衣食而打球的职业球手在球赛不分胜负

    走向第十八穴球座时,他们知道他们面临的是贫民院的寒冷。他们生活俭朴,既不

    抽烟,也不喝酒。所以,球场上获胜的职业球手通常是最实际的人。


    金手指哪里会知道高度紧张正是邦德的生活方式,压力和危险只能使他感到轻

    松。同时,他也不知道邦德以如此高的赌注和他打球,是因为如果他输了,他有情

    报局为他付钱。金手指时常这样巧妙地操纵他人,这一次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反被他

    人操纵。


    邦德深思着从浴池里走出来,用毛巾擦干身子。金手指那个大而圆的脑袋,那

    个大功率发电机此时一定已经嗡嗡作响。他一定会对自己受骗感到恼怒。他一定在

    想邦德怎么会两次半途杀出,两次挫败了他成功的机会。金手指心中必定有很多疑

    问。邦德也在想,他问自己是否处理得适当。他是表现得象一个有趣的挑战者,还

    是已使金手指敏感的鼻子闻到了威胁的气息?如果是后者,金手指肯定不会再与他

    接触,邦德将不得不退出这件案子,而让局长去另想办法。


    如果这条大鱼已经上了钩,要过多久邦德才会知道呢?这家伙会花长时间来嗅

    鱼饵。要是让他轻轻地来咬一口就上钩,那就太好了。卧室的门上传来了两下敲击

    声。邦德用浴巾裹好身体,走去开门。走廊上站着门房,“什么事?”


    “先生,你的电话,是一个叫金手指的先生打来的。他向你问候,问你今晚愿

    不愿到他家去吃晚饭。先生,他家在雷尔维卡的一座农庄。六点半用饮料,不必拘

    泥服饰。”


    “请你谢谢金手指先生,说我很高兴赴约。”


    邦德关上门,穿过卧室,走到打开的窗子旁边,站在那儿眺望夕阳中宁静的大

    海。“啊,啊!要去贼窝!”邦德自己微笑着。“那就去!去和他吃饭!但要当心

    些才是。”


    六点钟,邦德下楼来到酒吧,喝了一大杯加有补药和一片柠檬片的伏特加。然

    后他驾着汽车慢慢地驶向利堪尔佛,回味着刚才所喝的饮料,脑子里在考虑即将到

    来的会唔。这次去吃饭,一定很有趣。现在是把自己出卖给金手指的时候了。如果

    走错一步,后面则步步皆输。他人后继者也很难再打开局面。因此他得处处小心,

    三思而后行。想到自己没有带武器,邦德感到一阵不安。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

    了。他与金手指还未进入战争状态,他们之间,至多只是一种对立。他想起,当他

    们在高尔夫球俱乐部分手时,金手指仍然装出一副圆滑的热诚样子,甚至还询问他

    该把邦德打这场球赢的钱寄到什么地方。邦德给了他宇宙出口公司的地址。他也问

    到邦德住在何处,邦德也告诉了他,并且说明他只在拉姆斯盖特停留几天,然后决

    定他的未来。


    金手指希望找时间再和他打一场球。不过,他明天要起程到法国去,而什么时

    候回来,他还没有确定。乘飞机去?是的。呃,谢谢你陪我打这场球。邦德回示了

    谢意。金手指的眼睛对邦德又进行了一次透视,好象是要把邦德的一切永久地放在

    他金手指的档案里,然后,那辆黄色大轿车嘶嘶地开走了。


    邦德又仔细地看了一下那个司机。他是个矮胖的、平脸的日本人,或许是韩国

    人。在他那异常歪斜的眼睛里,有一种粗野而近似疯狂的目光。那副样子如同日本

    影片里的反角,与阳光灿烂的下午和豪华轿车的背景很不协调。他上唇好似猪鼻子,

    上面还有一条裂缝,不过,他没有说话,使邦德没有机会证实自己的猜想。一套黑

    色的衣服紧紧地裹在他的身上,似乎马上就要裂开,头上戴了一顶滑稽的圆顶高帽。

    这种样子真象是一个刚下场的日本摔跤手。


    不过,他并不是那种使人发笑的人。即使有人想笑,只有一看见他的黑皮鞋和

    黑手套上的丑样,恐怕笑也笑不出来。他的皮鞋象跳舞鞋,雪亮的紧绷在脚上,而

    手套又厚又重。


    这人的侧影,邦德有一些面熟。汽车开走时,邦德从后面瞥视了他的头部才想

    起来。那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在赫尔尼湾的公路上,有一辆天蓝色的福特牌轿车固

    执地拦在前面不肯让路。而那个司机的头部、肩部、和圆顶高帽,而这人一模一样。

    他从哪儿来?负有什么使命?邦德想起了史密森上校所说的话。是不是就是这个韩

    国人,到金手指各地的分店去收集旧的金首饰?


    是不是就是这辆汽车后面的行李箱,塞满了收来的金表、戒指、小金盒和金十

    字?当他瞧着那高大的黄色“银鬼”车慢慢消失时,邦德感到他的判断一定是正确

    的。他把车子驶离了大路,进入一条私人车道,在两行高大的维多利亚常青树之间

    前进。前方是一片石子地,石子地后面就是金手指的“农庄”。


    这幢房子样子很难看,是一幢世纪初建的别墅,有落地玻璃的门廊和日光浴室。

    邦德还在车里熄火,就闻到了日光浴室中橡胶装置和死苍蝇的气味。


    他慢慢地从车里走出来,站在一旁观看这幢建筑物。房子的正面显得单调,房

    子后面传来糟杂的声音,象是一只心跳过速的巨兽,在沉重而有规律的喘息着。


    声音大概是从工厂里传来的。这个工厂巨大的烟囱耸立在后面,象是一个巨大

    的手指,从高高的针叶树钻了出来,马房和车房也在那一边。


    这幢房子十分安静,似乎等待着邦德的进攻行动,以便做出迅速的反应。


    邦德耸耸肩,使自己轻松一点,步上台阶,按了一下门铃。他并没有听见铃声,

    但是,门却慢慢地开了。


    那个开汽车的韩国人仍戴着高顶圆帽站在门内。他的左手搁在门内的把手上,

    右手伸出来象一根路标指向黑暗的客厅。邦德从他面前走过去,克制着自己想在他

    脚上踩过去或者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的欲望。他时常听到别人谈起韩国人的事情,这

    个韩国人看来和别人讲的没什么两样。在这种阴暗的气氛的房子中,邦德真想捣乱

    一下。


    幽暗的厅堂是主客厅,里面有一个硕大的火炉。火炉旁挂着火炉用具,炉里闪

    出熊熊的火光。两把矮背的安乐椅和一把沙发摆在炉前,静静地注视着火焰,中间

    的矮长椅上摆着装得满满的饮料盘。在这有生气的火光四周的广大空间中,摆满了

    第二帝国时期那种又大又重的家俱。镀金物、龟甲制品、黄铜器与青贝被火光照射

    得发出耀眼的光芒。大厅后部,黑色的嵌板一直连到楼上的走廊。在大厅左侧,弯

    曲的扶梯通向走廊,天花板上拼缀着幽暗的木雕花。


    韩国人悄悄地走过来时,邦德正观看着大厅。韩国人的手又象路标似地指了指

    饮料盘和椅子。邦德点了点头仍旧站在那里,韩国人从他面前走过在门后消失。邦

    德猜想那边是仆人居住的房间。这儿一切静悄悄的,只有古老的钟摆缓慢地发出

    “嘀嗒”声音。


    邦德走过去,背向着火炉,专注地凝视着这个房间。这是一个多么死寂可怕的

    地方!一百码之外,有光明,有空气和广阔的地平线。一个人怎么会居住在苍松翠

    柏中的富丽的陈尸处呢?


    邦德取出一枝香烟,把它点燃。金手指怎样享受生活的快乐和性的满足呢?也

    许他根本不需要这些,也许追求黄金使他这一切渴望都迟钝了。


    远处有一具电话在响,电话铃响了两下就停止了。一两声喃喃的说话声后,邦

    德听见走廊上响起脚步声,扶梯下面的一扇门随之打开了。金手指走了进来,随手

    又把门轻轻地关上。


    金手指身穿一件深紫色天鹅绒茄克,慢慢地从光滑的地板上走过来。他并没有

    和邦德握手,只是微笑着说:“邦德先生,时间这么仓促,如果不是你,我实在不

    便邀请。你是单身,我也一样。我想我们可以喝点什么。”


    富翁们在一起聊天时总是这么说话。邦德暂时被看成是富翁俱乐部的一员,心

    中颇为高兴。他说:“得到你的邀请,我深感高兴。关于我自己的事,我已厌烦再

    考虑,蓝斯格特这个地方并没什么让我留念的。”“实在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和你

    聊天。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我这里的一个人——我雇用了一些韩国人——和蓝斯

    格特警察局发生了一点小小的纠纷,我必须去解决。


    这帮人一玩起来,很容易高兴过度。我的司机送我去。我想不会超过半小时。


    恐怕我不得不让你一个人独自呆在这儿。请你随便喝点饮料?我保证不会超过

    半小时。”


    “没有关系,”邦德感到情况有点蹊跷,但又不敢肯定。


    “那么,再见。”金手指走向前门,“噢,得把电灯打开,房子里面太黑了。”


    金手指用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突然,大厅里每一个角落的灯光都亮了。房

    间里亮得象电影摄影棚一样。这是一种异常的变化。邦德感到有点目炫,他看着金

    手指把前门打开,大踏步走了出去。不久,他听见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但不是那辆

    银鬼牌汽车。汽车呜响,加快了速度,驶上车道,迅速地开走了。邦德立刻走到门

    口,把门打开。车道上空空荡荡。他只看见远处汽车的灯光。汽车向左转,上了大

    路,向着蓝斯格特方向开去了。


    邦德回到房子里,把门关上。他静静地站在大厅中侧耳聆听着。除了古老的时

    钟外,这儿静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响声的。他走过大厅,来到仆役室门

    口,把门打开。一条长走廊一直通向房子的后面。走廊上漆黑一片,没有灯光。静

    寂,异常的静寂,一点声音都没有。邦德把门关上了,环视着这灯火辉煌的大厅。

    金手指把他独自留在他的住宅里,可以让他接触它的秘密,为什么?


    邦德走到饮料盘旁边,倒了一杯浓杜松子酒。刚才的确有电话打来。但是,这

    很可能是事先安排好从工厂打过来的。仆人和警察局有纠纷是讲得通的,金手指自

    己带着司机一同去把那个人保释出来,也是合理的。


    金手指曾经两次谈到邦德要单独呆半小时。这难道是一句没有特殊意义的话吗?

    也许想给邦德一个机会,一个轻举妄动的机会。有人在监视他吗?


    这儿有多少韩国人?他们都在做什么?邦德看了一下。五分钟过去了。他主意

    已定,不管是不是陷阱,这个机会太好了,不能失去。他要到附近迅速地看一看。

    不过,要找出个借口来说明他为什么要离开大厅。


    他从哪儿开始?看一看工厂。他怎么说呢?就说是他的汽车在路上出了点小毛

    病,大概是油路闭塞,他出去看一看是否有机修匠可以替他修理一下。


    这种理由很牵强,不过还可以应付过去。邦德把饮料喝完,走到仆人门口,把

    门打开,跨了进去。墙上有个电灯开关,他打开灯,匆匆地沿着长走廊走过去。走

    廊的尽头是一堵墙。两扇门通向左右两边,他在左边的门上倾听了一会,可以听见

    厨房里模糊的谈话声。于是,他把右边的门打开,那外面是个停车场。奇怪的是,

    弧光灯把它照射得通明。停车场的另一端是工厂的长墙。有旋律的机器转动声在这

    里显得特别刺耳。


    对面那堵墙上有一扇普通的木门。邦德穿过停车场,向那扇门走去。这扇门没

    有上锁。他小心地把它打开,走了过去,仍让门开着。然后他走进一个办公室。屋

    子里空荡荡的,天花板吊着一只光秃的灯泡,房子里有一张书桌和两个文件柜,桌

    上有一些纸,一座钟,和一架电话。办公室还有一扇门通向工厂大院,门旁边有扇

    窗户,可以监视工人。这大概是工头的办公室。


    邦德走到窗边,向外面观看。邦德并不知道自己期望什么。这儿似乎是一个小

    型金属工厂。面对他的是两个鼓风炉的炉门。炉门开着,里面的火已经熄灭。鼓风

    炉边上有一排金属熔模。一些大小和颜色不同的金属片靠在附近的墙旁。这儿还有

    雪亮的圆锯,大概是用来割切这些金属片的。


    左边的阴影里,有一台巨大的柴油机和一台飞转的发动机相连。右边弧光灯下,

    五个穿了工装的工人——其中四个为韩国人——正在检修金手指那辆“银鬼牌汽车。

    汽车在电灯下散发着亮光,除了左边车门之外,一切全都完好无损。那扇车门已经

    取下,横架在两条长凳上。两个工人抬起新的门板,把它安在车门的门枢上。地下

    有两支铆钉枪,邦德心想,工人马上会把门铆好,并把它漆成与其余部分相同的颜

    色。一切都是正常的光明正大的。昨天下午,金手指撞凹了车门,现在他让人迅速

    地修理以准备明天的旅行。


    邦德向四周瞥视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收获,便离开了窗口,从办公室里走出

    来,又轻轻地把门关上。


    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糟糕,他现在的借口又是什么?说他不希望打扰那些正

    在工作的人,或者想在晚餐之后,他找他们帮忙。邦德沿着原路返回,重新走进了

    客厅。


    邦德看看手表,十分钟已经过去了。


    现在,要去窥视楼上。一幢房子的秘密往往是在卧室和浴室里。那些地方的药

    柜、梳妆台、床头柜等地方,都是隐藏秘密东西的地方。邦德有什么借口?他头痛

    得很,想去找一片阿司匹灵,他好象在看不见的观众面前演戏。


    他摸了摸他的太阳穴,朝走廊瞥视一下,果断地穿过客厅,走上楼梯。


    楼上的走廊是一条灯光通明的通道。邦德走过去,打开一些门,向里面打量。

    这都是些没人住的卧室,里面散发着生霉的气味。一只活泼的大猫,不知从哪里钻

    出来,在他后面咪咪地叫着,并用身体磨擦他的裤管。


    邦德走进最后一个房间,把门掩上,留了一条缝。


    所有的电灯都开着,也许有个仆人在浴室里。邦德大胆地走向通往浴室的门口,

    把门打开。里面没有一个人,但灯光却很明亮。这是一个巨大的浴室,是由卧室改

    成的,里面除了浴池和卫生设备之外,还有各种健身的器械——一座划船练习台,

    一个固定的自行车轮,体操棒,和一根拉利健身带。


    药柜里装了各种各样的泻药——番泻叶果、鼠李、以及许多通便的的机械。柜

    子里没有什么药品,也没有阿斯匹灵。


    邦德走回到卧室,什么也没发现。这是个标准的男子卧室,里面颇为舒适,有

    配备齐全的碗橱,没有什么显著的特色。床边有个小书架,上面陈列着历史和传记

    方面的书籍,全都是英文的。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一本黄皮的《爱情的隐衷》,是

    巴黎巴拉底姻出版公司出版的。邦德看了一下表,又过去五分钟了,该回去了。他

    最后对着这个房间环视了一遍,便走向门口。突然,他停住了。


    从他走进这个房间起,他就几乎下意识地注意到了某种感觉。他定了一下神,

    体味着这种感觉。什个地方有些不对劲?一种颜色?一件东西?一种气味?一种声

    音?对的,是一种声音!在他所站立的地方,他可以听到一种微弱的、象蚊子叫的

    嗡嗡声。它是从哪儿传来的?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在这个房间里,一定还隐藏着

    什么东西。直觉告诉邦德,这意味着危险。


    邦德紧张地走近门后面那个碗柜,轻轻地把它打开。不错,声音是从这里面传

    出来的。他拨开了柜中的东西。突然,他目瞪口呆了。碗柜顶处有三个狭长凹口,

    三卷十六毫米的胶片从这三个凹口中分离出三根长条,向下进入一口深深的箱子中。

    这口箱子位于那三个假的抽屉后面。箱子里面,三卷底片都已经差不多照了一半,

    盘旋在一起。邦德看着这讨厌的证据慢慢地卷成一堆,眼睛紧张得眯了起来。三部

    电影摄影机,鬼知道镜头安在哪儿——在客厅里、在停车场、在这个房间里——一

    直在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从金手指离开这幢房子打开客厅里耀眼的灯光之时起,

    摄相机就开始摄影,邦德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入镜头了。


    邦德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些耀眼的灯光呢?他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想到这个陷阱呢?

    自己还编了种种借口!他差不多花了半小时到处乱闯,借口又有什么用呢?更糟的

    是,他没有发现任何东西,没有揭露什么秘密,只是愚蠢地浪费时间,而金手指却

    已抓住了他的把柄。现在,一切都完了,有什么方式来挽救呢?邦德站在卧室里,

    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些慢慢转动的胶片。


    让我想一想!邦德思绪奔驰着,想到一些可能的退路和借口,但最后又把它们

    全部否定。呃,由于打开碗柜的门,至少部分底片已暴光了。那么,为什么不把它

    全部暴光?为什么不?可是,怎样处理呢?碗柜的门被打开了,可是除非他动手,

    门怎么会开呢?


    这时,卧室的门缝里传来一种咪咪叫的声音,猫!猫儿为什么不可以把门扒开

    呢?理由很牵强。不过,它可以当作一个替罪羊,减少他的嫌疑。


    邦德将门打开,把猫儿捉起来,抱在手上,走回碗柜前面。他用手抚了抚它,

    猫儿满足地咪咪叫了几声。


    邦德弯腰把底片箱中的底片捧起来,使它们全部漏光。然后,当他认为满意时,

    他又把它们丢回去,并随即把这只猫儿放在胶片中。这只猫要想跑出来是不容易的。

    它可能会静静地躺下来,在这儿做个窝睡一觉。


    邦德把碗柜的门掩上,留下三寸的空隙,以便光线透进去毁坏那还在继续拍摄

    的底片。他把卧室的门也留了同样宽的缝,然后,沿着走廊跑去。在楼梯口,他减

    慢了脚步,轻轻地下了楼。


    客厅里仍然是空荡荡的。他走到火炉旁边,又喝了一些饮料,然后,抓起一本

    《球场纵横》杂志,翻到伯纳·达尔文所写的那篇评论高尔夫球的文章,浏览着上

    面的内容。然后坐在一张沙发上,点燃了一支香烟。他发现了什么?唯一的发现是

    金手指患便秘症和有肮脏的心灵。他布下圈套来引邦德上套。他在这方面的确很在

    行。绝不是业余的爱好。完全达到了“锄奸团”的标准。


    现在,将会发生什么事?由猫来做了替死鬼,那么金手指会相信猫拨开了两扇

    门吗?猫儿跑进了房间,对摄相机咔咔的声音感到迷惑,于是拨开了柜门。这几乎

    不可能,令人难以相信。金手指将会断定,这件事百分之九十是邦德干的——不过,

    只有百分之九十。仍旧还有百分之十是不能确定的。


    那么他会比以前更了解邦德:一个狡猾、有策略的、好追根究底的贼。他可能

    猜想邦德走进他的卧室,可是,邦德其他的行动,不论它们有什么价值,由于摄影

    机底片已经曝光,都永远变成了一个迷。


    邦德站起来,取出几本其他的杂志,把它丢在所坐的椅子旁边。现在,他唯一

    所要做的事,是厚着脸皮呆下去,为将来作一个打算。他最好保持警觉,不要再犯

    任何错误。世界上再没有一只猫来帮助他化险为夷了。汽车的马达声并没从车道上

    传过来,门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是,邦德感觉到晚风吹在他脖子上,他知道金

    手指已经回到房间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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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敲山震虎


    邦德丢下手中的杂志,站了起来。前门咔嗒一声关上了,邦德回转身来。


    “你好”邦德装作有点吃惊的样子说,“没有听见你回来的声音。事情办妥了

    吗?”


    金手指满面笑容地说,“啊,事情已办妥了。我的工人在一家酒店里和几个美

    国空军军官发生了口角,打起架来了。那几个美国人称呼他为杀人不眨眼的日本鬼

    子。我对警察局解释,韩国人是不高兴被人称为日本鬼子的。


    他们训了他一顿,就把他放了。我出去这么久,非常抱歉,希望你不致等得不

    耐烦。请你再喝点饮料。”


    “谢谢。并没有等多久,似乎还没有过五分钟,我在这儿读达尔文所写的一篇

    关于高尔夫球规则的文章,观点非常有趣……”邦德开始详细叙述这篇文章的要点,

    并加上他自己对这种规则的意见。金手指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说:“是的。这相

    当复杂。当然,你打的方法和我有点不同,很有水平。


    按我这种方法,需要用上所有的球棒。呃,现在我上楼去,洗洗手,然后我们

    再去吃饭。请等一会儿。”邦德端起杯子,倒了一杯饮料,然后,坐下来拿起一本

    《乡村生活》杂志。他注意着金手指爬上楼梯,消失在走廊上。他可以想象他所跨

    的每一步。他发现手上的杂志拿倒了,于是连忙把它倒转过来,心不在焉地瞧着一

    张非常悦目的布伦汉宫的照片。


    楼上异常静寂。然后传来了一阵厕所抽水马桶冲水的声音和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邦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金手指走下楼梯。邦德把

    《乡村生活》杂志一页页地翻过去,同时把香烟上的灰轻轻地弹到面前的炉子里去。


    金手指穿过客厅向着他走过来。邦德放下手中的杂志,抬起头来。金手指手中

    抓着那只黄猫粗率地把它夹在手臂下面。他走到火炉旁边,低下头去,按了一下叫

    人铃。


    他转身问邦德:“你喜欢猫吗?”他凝视着邦德,目光冷淡。“非常喜欢。”


    仆人的门打开了,那个司机站在门口,头上仍戴着那顶高顶圆帽,手上仍戴着

    那双发光的黑手套。他冷冷地瞧着金手指。金手指拈响了指头,这个司机走过来,

    站在火炉边。


    金手指转身向着邦德说:“他是很了不起的人。”他微微地笑了笑。“武士,

    把你的手给邦德先生看看。”


    他又对邦德笑了笑:“我叫他为武士,这表示了他在这里所干的活儿。”


    韩国人慢慢地把手套脱下来,走到离邦德一臂远的地方,把手伸出来,手掌向

    上。


    这双手十分巨大,肌肉结实。十个手指几乎一样长,手指的尖端非常粗钝,一

    晃一晃地发光,好象它们是用黄色的骨头制造而成的。“把手转过来,让邦德先生

    瞧瞧手掌的侧边。”


    司机的手没有指甲,只有些黄色的硬茧。他把手转过来。两只手掌的边缘如同

    坚硬的黄色骨质硬脊。


    邦德抬起头来,望着金手指。“我们让他来表演一下。”金手指说。


    金手指指着楼梯上厚厚的橡木栏杆。栏杆横木非常结实,四英寸厚,六寸宽,

    闪出油漆的亮光。


    韩国人遵照主人的吩咐,走到楼梯口,爬上几节楼梯。他双手下垂,直立在那

    儿,好象一只优良的猎狗把头横过来,看着金手指。金手指对他点点头。这个韩国

    人高高地举起右手,一直举到头部上方,然后象斧头一样砍向这根光亮、结实的栏

    杆横木。随即响起了木材折裂的声音。横木向下凹陷,中间破裂了。他又把右手举

    起,飞快地落下去。这一次他的手砍断了这根横木,留下了一个犬牙交错的缺口。

    横木上的碎片弹到客厅里来了。


    韩国人伸直了腰,立正站着,等待下一步的指示。他脸上并没有因用力而发红,

    也没有为如此出色的表现而感到骄傲。


    金手指招招手。韩国人走下楼梯回到客厅里。金手指说:“他的两只脚的功夫

    也毫不逊色。脚板的外缘和手掌的边缘相同。武士,上壁炉台。”


    金手指指着火炉上方沉重的雕炉架,离地大约有七英尺高,比韩国人高顶圆帽

    的顶端还要高出六英寸。“脱衣服吗?”韩国人含糊不清地说。


    “是的,脱下帽子和上装。”金手指转身对着邦德说“可怜的家伙是缺唇。他

    所说的话,除我之外,恐怕没有人听得懂。”邦德心想:多么有用的东西。一个奴

    隶只有经他传译才能够和其他人打交道,这甚至比哑巴还要好。


    他会对主人更专心,因此更安全可靠。武士脱下了帽子和上装,把它们平整地

    摆在地上,他把裤脚管卷起来,一直卷到膝盖上,然后退后两步,象一个柔道能手

    一样,稳稳地站在客厅里,似乎即使有一头大象来攻击也不会使他失去平衡。“邦

    德先生,最好站到后面一点。”金手指咧开嘴,牙齿闪闪发光。“这一击要拧断一

    个人的脖子就如折断一根水仙花一样容易。”金手指把椅子连同饮料盘拖到一旁。

    那个韩国人离高高的壁炉面台足有三大步远,他怎么能够得着呢?邦德看得出了神。

    武士那双倾斜的眼睛发出了凶恶的目光。


    邦德心想:谁要是碰上了他这种人,那只有跪下来,等待死亡。金手指举起手

    来。


    韩国人那双雪亮柔软皮鞋里的脚趾好象抓住了地面。他弯起膝盖,向下深深地

    蹲了一下,然后,一跃而起,旋转着离开了地面。在空中他象芭蕾舞演员一样把两

    只脚合拢,不过,比任何跳芭蕾舞的人都要高。然后,身体向旁边和向下弯曲,右

    脚象一支手枪一样地射了出去。碰击声顿时传遍了大厅。


    接着他一个头手倒立,两脚倒挂,然后肘子一弯,随即突然伸直,把身体向上

    一抛,又稳稳地站在地上。


    武士立正站着。壁炉的台面打出了一条三英寸长的锯齿形缺口。当他观看这个

    缺口时,眼睛里流露着得意的神色。


    邦德非常敬畏地瞧着这个韩国人。就在两天晚上以前,他还在致力于编写一本

    徒手格斗教材!在他所读过的读物中,在他经验中,没有什么能解释他刚才所目击

    的武功。这不是一个血肉之躯,而是一根活的木棒,也许是地球上最危险的动物。


    邦德不得不敷衍一下,向这个非常可怕的人表示敬意。他把手伸出来。


    “武士,轻一点。”金手指的声音象一根鞭子的噼啪声。韩国人鞠了一躬,把

    邦德的手握在手上。他伸直手指,只把大拇指弯过来轻轻地抓了一下,好象握着一

    片木板。他松开邦德的手,去拿他那堆叠得很整齐的衣服。


    “邦德先生,请原谅。他也许把你手握痛了。”金手指得意洋洋地说。


    “不过,武士并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尤其当他受到鼓舞时,更是如此。他的两

    只手好象是机床,可以把你的手捏成肉酱,而没有什么感觉。那么,现在……”


    这时,武士已经穿好了衣服,恭敬地站着。金手指对他说:“武士,你干得不

    错,我很高兴欣赏你练功。”金手指顺手把那只猫从腋下抓出来,抛给韩国人。韩

    国人急忙将它接住。金手指继续说:“我已讨厌看见这东西在身边跑来跑去,你可

    以用它去做晚餐。”韩国人的眼睛里发出了光辉。“同时,告诉厨房里的人,我们

    马上开饭。”金手指吩咐着。


    韩国人迅速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开了。


    邦德感到十分厌恶。他知道这场表演是杀鸡儆猴,是一项信息,一个警告和粗

    鲁的奚落。它好象告诉他,“邦德先生,你看见我的力量了吧。我可以轻易地杀死

    你,或者使你残废。只要你妨碍了我,武士会给你来厉害的,而我却不会犯法。现

    在,猫儿成了替罪羊,代你受罚,可怜的猫呀。”


    邦德漫不经心地问:“这个人为什么总把那顶高顶圆帽戴在头上?”“武士!”

    这时,韩国人已经走到了仆人室门口,“你的帽子,”金手指了指火炉边的木柴中

    的一块嵌板。


    武士左腋夹着猫,转过身来,呆头呆脑地走向他们。刚走了一半,既没有停脚,

    也没有瞄准,伸手把帽子摘下来,握着帽沿,用力向旁边一掷,随即出现了巨大的

    碰击声。帽沿砍进金手指刚才指的嵌板,足有一英寸深。


    帽子落下来,噼啪一声,掉在地上。


    金手指对邦德微笑着说:“邦德先生,帽沿里面是轻而坚固的合金。这一下恐

    怕损坏了外面的毛毡。不过武士可以修理一下,他的针线活很不错。


    你可以想象这一击会打碎一个人的头颅,或者把他的脖子切断。我相信你会同

    意,这是一种最巧妙的秘密武器。”


    “一点不错。”邦德同样微笑着,“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十分有用。”武士拾起

    帽子,离开了客厅。邦德听见一声锣响。


    “啊,开晚饭了!我们进去吧?”金手指在前面领路,走到火炉右边的嵌板前

    面。金手指在一个暗钮上按了一下,一扇隐藏的门打开了。他们一同走进去。


    小小的餐厅可以和客厅的富丽堂皇相媲美。厅中间有一巨形吊灯。桌上放着银

    器、玻璃器皿和蜡烛,屋里十分明亮。


    他们两人面对面坐下来。两个穿白上装的黄面孔仆人从一张桌子上把菜端过来。

    第一道菜是咖喱味的糊状物。金手指注意到邦德的迟疑。他干笑了一声说:“邦德

    先生,这是虾籽,不是猫。”“哦。


    “请你尝一下这种德国白葡萄酒,一九五三年产的。我希望你会喜欢。


    请你自己斟酒,要不,那些人会把酒倒到你的盘子里。”邦德面前的冰桶里有

    个细长的瓶子。他倒了一些酒,尝了一下,甘美而冰凉。邦德赞美着酒,金手指微

    微地点点头。


    “我不喝酒,也不抽烟,邦德先生。我觉得,抽烟是人类行为中是最可笑的行

    为,而且它也违背自然。你能够想象一头牛或其他什么动物口中含着烟,再从鼻孔

    里喷出来吗?哈!”金手指有点激动。“这是一种恶习。至于喝酒,我是个初级的

    化学师,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哪种酒中完全没有一点毒素。酒里所含的毒,有些是

    厉害的,例如杂醇油、乙醛、醋酸乙烷或木脂精等等。这些有毒物质,喝上一定量,

    就会把你杀死。一瓶酒中也许毒素不多,但也会产生各种不良的结果,然而这些都

    被称为‘酒醉反应’而被人们忽略了。”


    金手指停了一下,挑了一叉子虾往口里送,“邦德先生,你是个喝酒的人,我

    要给你几句衷告,千万不要喝拿破仑白兰地,尤其是那种所谓的木桶中贮藏的陈年

    老酒。那种酒所含有的毒质,比我所曾经分析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要多。其次是陈年

    的波旁威士忌。”


    金手指又把一叉子虾塞到口中,结束了他对烟酒的评论。“谢谢你,我会记住

    的。也许正是这些原因,最近我改喝伏特加了。人们告诉我,这种酒用活性炭过滤

    过,比较好些。”邦德模糊地记得他阅读过的一些这方面的书籍,于是搬出了这几

    句内行话。他对自己能够就金手指的意见加以评议而感到骄傲。


    金手指锐利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好象懂一点这方面的事情。你曾经研究过

    化学吗?”


    “只是涉猎过一些,”邦德说。他知道该改变一下话题了。“你那个司机给我

    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在什么地方学得了那种神奇的格斗术?这种动作是从哪儿

    来的?这是韩国人特有的格斗法吗?”金手指用餐巾轻拭着嘴唇。他把手挥了挥,

    两个仆人拿起盘子,端上烤鸭和一瓶一九四七年的陈年红葡萄酒。当仆人退到服务

    桌的两端静静地站着时,金手指说:“你曾经听说过日本空手道吗?没有?世界上

    只有三个人曾经获得空手道黑带奖,武士就是其中之一。空手道是柔道的一个分支,

    不过它和柔道有很大的区别。”


    “这一点我看出来了。”


    “刚才他表演的只是最基本的手法。邦德先生……”金手指举起他正在咬嚼的

    鸭掌——“我告诉你,如果武士打中你身体上七个部位中的任何一处,就可以置你

    于死地。”金手指津津有味地咬着鸭掌。邦德严肃地说:“很有趣,但是我也知道

    一拳打死武士的五种方法。”


    金手指似乎并没有听邦德在说什么。他把鸭掌放下,喝了一大口水。


    邦德继续品尝美味可口的食物。金手指靠着椅背说:“邦德先生,空手道的基

    础理论是这样的:人的身体有五个打击面和三十七个易伤的穴道。通过练功,空手

    道拳手的手掌边缘和脚的外侧都已经变厚,成为层层的硬茧。


    这种硬茧比骨头要硬,而且很有韧性。武士每天都要练功。要么去打击装了谷

    糠的口袋,要么去打击一些坚固的柱子。这些柱子的顶端用粗绳子卷了很多层的。

    他每天花一小时锻炼体格。这种锻炼很象芭蕾舞学校的训练。”


    邦德已经习惯了这讨厌的心理战。他说:“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练习掷帽子?”


    金手指对他的插嘴现出不高兴的样子,“这一点,我没有问过他。”他严肃地

    说,“不过,他非常注意各种功夫。对了,你刚才问到空手道起源于什么地方。这

    种武功起源于中国。在中国,那些游方和尚,经常受到强盗和土匪的攻击,变成他

    们的牺牲品。而他们的宗教又不容许他们携带武器,于是他们发明了这种不用武装

    的防卫方式。日本政府禁止冲绳人携带武器,这样,这种武功传到了冲绳。日本人

    对此进行了改进,发展为现在这种形式。


    这种武术锻炼了人身体五个部位——拳头、掌缘、指尖,脚掌和肘子——并使

    它们强韧,直到它们被层层厚茧包住。在空手道打击时,全身肌肉变得僵硬,尤其

    是臀部,打击之后,肌肉立即放松,所以,永远不会失去平衡。


    “武士的武功确实令人吃惊。我曾经看见他用手劈开一堵砖墙,而手并没有受

    伤。三块半英寸厚的木材叠在一起,他只需举起手来砍一下,它们全都断裂。他脚

    上的功夫,你已经看到了。”


    邦德喝了一大口美味的陈年红葡萄酒。“这么说来,你的家俱岂不是倒霉了?”


    金手指耸耸肩。“这幢房子对我没有什么用处。我只想让他的表演使你感到高

    兴。我希望你同意武士应该得到那只猫。”


    这时,金手指的目光扫过桌面。


    “他用猫练功吗?”


    “他认为猫肉是一种珍馐。他年轻时他的家乡发生了一次饥荒。那时候,他尝

    到了猫肉的味道。”


    邦德觉得:这是进一步挖掘的时候了。他问:“你为什么要用他这样的人呢?

    他可能不是很好的伙伴。”


    “邦德先生……”金手指向那两个仆人用力拈响着手指,“或许因为我是富翁,

    一个大富翁。一个人的财富越多,就越需要保护。”“一般的保镖或侦探通常是些

    退休的警察。这类人是没有用的。他们反应迟钝,方式陈旧,而且容易接受贿赂。

    另外,他们珍惜自己的性命。如果我希望继续活下去,雇他们是无用的。”


    “这些韩国人没有这种感情,所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日本人雇用他们到

    集中营去充任卫兵。他们是最残忍的、最无情的人。“我手下的人的大都是按照这

    种标准挑选来的。我对他们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他们对我也是一样。他们待遇优

    厚,饮食丰盛,居处舒适。当他们需要女人的时候,我就从伦敦接些妓女来。我给

    这些妓女的报酬很高,事后再把她们送回去。这些女人长得并不怎么漂亮,但是她

    们都是白种人。这一点,就是这些韩国人唯一的要求。


    “有时候也会惹出点事来,不过……”他那苍白的眼睛茫然地凝视着桌上,

    “金钱是有效的包尸布。”邦德笑了。


    “你喜欢这句格言吗?这是我创造的。”


    仆人端上蛋奶酥和咖啡。他们两人静静的吃着喝着,刚才那番谈话使他们感到

    舒适和轻松。至少邦德觉得是这样。金手指完全是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计划往前走。

    邦德靠着椅背坐着,点燃了一支香烟。他说:“你所坐的那辆汽车非常漂亮,想必

    是那种型号汽车的最后一辆。大概是一九二五年的产品,三个汽缸,两种刹车。每

    一个汽缸有两个火花塞,一个由蓄电池点火,另一个由感应从线圈点火,对不对?”

    “你说得不错。不过,我对它进行了一些改造。我在弹簧上加上五片钢板,在后轮

    上又装了圆盘煞车。光靠前轮刹车,是不够的。”“啊,怎么不够?它最高时速不

    会超过五十哩,车体没有那么重吧。”金手指扬起了他的眉毛。“原来是不重。可

    现在又加上了一吨重的铁甲和一吨重的玻璃,你想它有多重?”


    邦德微笑着:“呀!那么,你得非常小心才好,可是,这么重的车怎样飞过英

    吉利海峡?”


    “我包了一架飞机。银城公司知道这辆汽车。这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了。


    一年要过海峡两次。”


    “只是在欧洲各地旅行?”


    “去度假,打一下高尔夫球。”


    “非常有趣,我总是希望能有这样的旅行。”


    金手指并没有吞这个饵,“现在你有这种经济能力了。”邦德微笑着,“啊,

    你是指那一万元美金?不过,如果我决定移居加拿大,我可能需要它。”


    “你以为你可以在那儿赚钱吗?你希望在那儿赚很多钱吗?”“那当然。


    人总是想挣大钱嘛。”邦德急切地说。


    “遗憾的是赚大钱往往要经过一个很长时期。等赚到了大钱,年龄却已经太老

    了。”


    “问题就是在这儿。我总是在寻求赚钱的捷径。在这儿我是找不到了,因为租

    税太重了。”“一点不错,而且法律太严了。”


    “是的,不过我已想到一些办法了。”


    “真的?”


    “去搞海洛因生意。只是别栽进去就没事。当然,这种生意不可能不冒险。”


    金手指耸耸肩膀:“邦德先生,有人说:‘法律是社会偏见的综合。’我同意

    这种定义。它恰好非常适用于毒品贸易。不过,放心好了,我不会热心去帮助警察

    局的。”


    “呃,是这样的……”


    邦德开始叙述墨西哥人的毒品贸易,以及在布莱克韦尔做生意的经历。


    最后,他说:“我幸运地逃出了那件海洛因的案子,不过,我在宇宙出口公司

    不可能受到重用。”


    “你的故事很有趣。你似乎很有才智。这种生意,你还打不打算继续干下去?”


    邦德耸耸肩,“不那么容易,你看那个墨西哥大亨,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就不知

    哪里去了。在事情出现问题时,他并不会想办法,只会耍耍嘴皮罢了。”


    “呃,邦德先生,”金手指站起来,邦德也跟着站了起来。“今晚很有趣。我

    告诉你,我不会注意海洛因。还会有比它更赚钱又更安全的生意。一个人的金钱不

    是那么容易就能翻倍的。这种机会难得时常有。你愿意听我另外一句格言吗?”


    “是的,”


    “那么,邦德先生,”金手指露出富翁那种淡淡的微笑,“把你的钱翻倍最安

    全的方法,是把钞票摺两次放在你口袋里。”


    邦德恭敬地微笑着,不置可否。以他现在所挣的钱,确实也没有资格发表什么

    评论。不过,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要操之过急。他们回到客厅,邦德伸出手来。

    “呃,这顿晚餐太好了,非常感谢。时间不早了,我该告辞回旅馆去睡觉了。也许

    我们改天会再碰头的。”金手指迅速地握了一下邦德的手,便把它推开了。害怕和

    他人“接触”,这是大富翁的另一作风。他仔细地瞧着邦德,然后莫明其妙地说:

    “邦德先生,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惊奇的。”


    邦德在月光中穿过塞尼特岛,心中反复想着金手指那句话。他脱下衣服,爬上

    床准备睡觉,但心里仍在思索着它,猜不出它的真正含义。这句话的意思,可能表

    示金手指打算和邦德保持接触,或者是表示,邦德必须设法和金手指保持接触。


    邦德躺在床上,想来想去,不能确定哪一种看法是对的,于是他决定以掷硬币

    来确定。出现正面是前一种,出现反面就是后一种。他从床上爬起来,在衣橱中找

    出一个硬币,往地下一掷。结果是反面。这么说,这是要他主动和金手指联系!


    看来只有这样了。不过,下一次,他们会面时,他编造的故事必须天衣无缝。


    邦德回到床上,立即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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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9-19 10:5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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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紧追不舍


    第二天上午九时,邦德准时给情报局打电话,向参谋长汇报:“我是詹姆斯。

    财产我看过了。昨天晚上和主人一同吃晚饭。我可以非常明确地说,总经理的意见

    是对的。财产的确有点毛病,不过还没有足够的事实向你递交一篇调查报告。


    “主人明天要出国,从费里菲尔德机场起飞。我希望知道他起飞的时间。


    我还想再去看一看那辆汽车,到时候我想把信鸽送给他。“明天我也要去国外,

    动身的时间稍晚一点。请让波恩松贝小姐替我去预订飞机票。目的地在哪儿?现在

    还不知道。我会与你保持接触的。有什么吩咐吗?”


    “高尔夫球打得怎么样?”


    “我赢了。”电话的那一端这时响起了吃吃的笑声,“我想你会赢的。


    非常大的赌注,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


    “伦敦警察厅的一个人昨天晚上告诉我的,他说他得到了一个告密的电话,说

    有一个叫邦德的人,得到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金钱。这笔金钱的数目很大。问我们有

    这么一个人吗?有这一回事吗?这个伙伴,不知道宇宙出口公司的事,我希望他去

    和局长谈谈。今天早晨那边有电话来,你的秘书发现在一封给你的信中有一张一万

    元美金的支票!你那位对手非常狡猾,对不对?”


    邦德微笑着,这个告密电话一定是金手指派人打的,他想让这笔钱给邦德找点

    麻烦,很可能是在打完那场球后立即打电话给伦敦警察厅。他想让邦德明白,如果

    你惹了金手指,你手上也得留下根刺。不过,宇宙出口公司这个幌子,金手指似乎

    已经相信了。


    邦德说:“那家伙真不象话。简直混帐!你告诉总经理,这笔钱送给我们的‘

    白十字’基金会。你可以安排其他的事情吗?”“当然可以。过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不过,出国的事你要认真考虑。要是感到厌烦或孤独,需要公司,就立即打电话给

    我们。再见。”“再会。”邦德放下了电话。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他可以想象到参谋长办公室的情景。参谋长会一边

    放电话录音,一边把话转给局长的秘书莫尼彭尼小姐:“他认为:金手指将要干一

    些大事。不过,他想不出是什么。金手指今天上午飞往国外,他的汽车也带去。007

    希望跟踪他。他希望我们给海关打个招呼,以便认真检查那辆汽车,并在汽车的行

    李箱中安置‘信鸽’发射器,以窃听他的行动。


    如果他需要帮助,他会通过工作站联系的……”


    邦德收拾好行李时,伦敦方面打来电话,告诉他一切已准备好了。他走下楼,

    付清了房钱,迅速离开旅馆,上了坎特伯雷公路。伦敦方面告诉他,金手指订了十

    二时起飞的包机。邦德十一点钟到达了飞机场,随即向办理护照的官员和海关的人

    员打交道,把他的汽车驶进一个空的飞机库,然后坐下来抽烟,并和办理护照人员

    聊天。他们以为他是从伦敦警察厅来的,只好将错就错了。他说金手指没有什么问

    题,很可能他的仆人想把一些东西偷运出境。这件事十分秘密。邦德想单独检查一

    下金手指的汽车。他希望查一下行李箱。海关方面同意派优秀的技术人员仔细检查

    这辆汽车,看看有些什么秘密。十一点四十五分,一个海关官员把头探进门,对邦

    德眨了一下眼睛说:“他们来了。司机在车上。我们要求他们两人先上飞机,汽车

    缓一步。因为要考虑飞机平衡的问题。这理由是无懈可击的。那辆老式汽车装了铁

    板,约有三吨重。等我们准备好时,再来通知你。”“谢谢。”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邦德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很小的纸包,里面装着干电池和与它相连的小真空管。

    他检查一下线路,又把它放回口袋里,等待着。


    十一点五十五分,门开了,海关官员向他打招呼。“没有问题,他们已经上飞

    机了。”


    那辆巨大而闪闪发光的“银鬼”停在海关车库,从飞机上看不见它。这里还有

    一辆浅灰色的胜利牌三型的敞蓬车。


    邦德走到“银鬼”后面,海关工作人员已经把车尾行李箱的盖子打开了。


    邦德把工具箱取出来,检查了一遍箱子。他跪下去,假装检查工具箱的侧边,

    悄悄把电池和真空管放了进去,然后,他把工具盘放回去。他站起来,两手轻轻擦

    了一下,“没有毛病。”他对海关官员说。海关官员把行李箱盖关上,用一把方钥

    匙将它锁好,说:“这种汽车并没有什么奇妙之处,车子上面有各种暗室和空仓。

    不彻底检查一遍,很难把毛病找出来。现在可以放行了吗?”


    “好的,谢谢。”邦德走回到办公室,他听到“银鬼”那老式发动机已经在嗡

    嗡地响了。一分钟之后,汽车离开了车库,慢慢地上了飞机装货的坡道。邦德站在

    办公室后面,瞧着它安全地上了坡道,运输机巨大的仓门“铿锵”一下关上了。起

    落架下的垫木移开了。信号员翘起了一个大拇指,两具引擎隆隆地响起来。这只巨

    大的银蜻蜒冲向跑道。当这架运输机上了跑道,邦德走向自己的汽车,爬上了驾驶

    座,在仪器板下按了一个开关。起初,没什么动静,接着,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声。

    邦德转动了旋钮,电流声降低了,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邦德等待着,直等到他看

    见那架运输机起飞。飞机逐渐升高,向着海岸飞去,嗡嗡声逐渐降低,五分钟后消

    失了。邦德调整接收机,那种声音又响起来。当飞机越过海峡时,他又监听了五分

    钟,然后把接收机关掉。


    邦德找到了海官官员,告诉他们他将在一点半回来搭乘两点钟的飞机。


    他慢慢地离开机场,朝着一家他所熟识的酒店驶去。从现在起,只要他和金手

    指保持一百英里以内的距离,他安置在汽车行李箱里的无线电“信鸽”,就会和邦

    德的接收机保持联络。只要注意分贝,不让嗡嗡声消失就行了。要驾驶一辆汽车对

    另一辆汽车作长途的跟踪并和它保持联系而不被发现,这是一种较简单的方位探测

    法。到了海峡彼岸后,邦德也必须找出金手指下飞机后所走的路线,并和他保持一

    定的距离。在大城市或者岔路口,他必须离他更近些。在如果有时判断失误,他就

    不得不开快车,再次发现金手指的踪迹。


    驾驶这辆DB3 型汽车到欧洲大陆去玩猎犬追兔子的游戏一定会很有趣的。


    太阳在万里无云的天空里照耀,邦德感到异常兴奋,好象一股电流从背脊上直

    冲而下。他笑了笑,一种冷酷、残忍的微笑。邦德心想,金手指,在你的生活中,

    从未遇到麻烦,而一旦遇到,则将大难临头了。


    “银鬼”车开到了勒图克的三十八号路和1 号公路的交叉口。交通警马上看到

    了它。谁也不会注意不到这种特殊汽车,一辆真正豪华的汽车。邦德的车刚驶出勒

    图克机场,他的接收机就收到了金手指汽车发来的嗡嗡声了。


    不过,金手指要去的确切方向现在难以判断。不知他是向北去还是向南去。


    如果向北,那就会去低地国家如荷兰、卢森堡、比利时、奥地利或德国。如果

    向南那就困难了,这就需要两辆配置接收机的汽车。邦德不得不快点追向前去。金

    手指也许会穿过阿布维尔,由第一号公路直趋巴黎,或者上第三十八号公路,开往

    里昂。如果邦德判断失误,那将浪费很多时间,白绕许多路程。


    邦德驾着车子在弯曲的公路上疾驶,仅用了十五分钟,开了四十三公里,赶到

    了阿布维尔。


    接收机的嗡嗡声很大,金手指在前面不会超过二十英里,可是,现在到了岔路

    口,他应选择哪一条路?邦德忖度了一下,选择了赴巴黎的道路。他继续驱车前进。

    一段时间内,那接收机的声音没有多大变化,邦德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


    突然那嗡嗡声开始减弱。糟糕!是回头还是加快速度、抄一条近路赶往鲁昂去

    追他?


    邦德厌恶地倒车回头。在离博韦十公里处,他向右转弯离开了去巴黎的公路。

    开始时道路很不好走,但不一会儿,在接收器声音的指引下,他驶上了第三十号快

    速公路,不知不觉地到了鲁昂。


    他把车子停在鲁昂市郊外,一面参考着地图,一面监听着接收机的发音。


    嗡嗡声渐渐变大,他知道他已经跑到金手指前面来了。现在,前面又有一个岔

    路口,如果邦德又猜错了,就没有这么容易补救了。在这个岔路口,金手指也许走

    阿朗松—勒芸—图尔到南方,或者往东南走绕过巴黎去埃夫勒、夏尔特尔和奥尔良。

    同时,邦德又不能开到鲁昂市中心,以便观察金手指的汽车所选择的道路。他只得

    继续停在目前的地方,直到信鸽信号变弱了,再作猜测。


    过了一刻钟,邦德确信“银鬼”已经驶到他前面去了。这次他选择了左边的道

    路。他踩了油门使车子向前奔驰。不错,这一次嗡嗡声由低变高,最后成了尖叫。

    邦德确信选对了方向。于是减慢时速至四十英里,并把接收机的声音降得很低,慢

    慢地向前行驶,心里猜测着金手指前进的方向。


    五点钟,六点钟,七点钟。太阳照入车窗内。“银鬼”仍旧在向前疾驶。


    他们穿过德勒和夏尔特尔,走上通向奥尔良的那段五十英里的笔直大道。如果

    在奥尔连斯过夜,“银鬼”可立下大功了——大约六个小时行驶二百五十多英里。

    关于停车,金手指可不是笨拙的人。他一定会把车停在郊外。邦德开始加速了。


    前面有辆汽车的尾灯,不过看不大清楚。邦德打开了雾灯,又打开了大灯。是

    一辆小跑车,MG 牌?胜利牌?奥斯汀牌?是一辆灰色的胜利牌双座车,车蓬支起

    来的。邦德闪了下车灯,飞快地从它旁边驶过去。现在,前面又出现了一辆汽车的

    灯光。邦德把前灯关掉,用雾灯照着前进。那辆汽车距他约一英里之处。邦德追了

    上去。相距四分之一英里,他再把前灯打开,向前面望了一下,又随即熄灭了。是

    的,是“银鬼”。邦德减慢了速度,把距离拉长到一英里,并且保持着这种距离,

    同时,在后照镜中隐约地看见了那辆胜利牌模糊的灯光。


    在奥尔良斯郊外,邦德把车子驶到路边,那辆胜利牌跑车怒吼着驶上前去。


    邦德从来就不喜欢奥尔良斯,因为他认为这是一个僧侣和神话的市镇,没有女

    色和娱乐。只因为这是法国民族女英雄贞德的故乡,它在赚取游客的金钱时,还给

    他们留下了神圣的光辉。


    邦德查看了一下地图,估计金手指将会在五星级饭店下榻,吃枫板鱼块和烤鸡。

    邦德却乐意住在市郊,在蒙德斯本的罗亚河边睡一觉或饱饱地吃一顿黑鱼圆子。可

    是他不得不追赶那只老狐狸。以决定在火车站旅馆住下,在火车站的餐馆里吃晚饭。


    每次拿不定主意时,邦德总是选择火车站附近的旅馆。那里有很大的停车场,

    火车站餐厅有美味可口的食物。此外在火车站一个人可以感到市镇的脉搏。火车在

    夜间的鸣叫充满了悲剧和浪漫色彩。接收机的嗡嗡声一直响了有十分钟。邦德选择

    了通向三个旅馆的道路,小心翼翼地驶进市区。然后他沿路灯下的码头走到河边。

    他的猜想是对的,金手指的汽车停在阿卡狄旅社外面。邦德又返回市区,向火车站

    走去。


    火车站旅馆的一切和他所预料的一样——便宜,古朴,非常舒适。邦德洗了个

    热水澡,又回到汽车里面,去听一听金手指汽车的动静。结果没有变化。于是他走

    进火车站餐厅,吃了一顿他所喜欢的饭——两份奶油鸡蛋,一大块枫板鱼、一份有

    名的卡满伯特乳酪和一品脱玫瑰酒。最后他喝过咖啡,离开了餐厅,又去查了查

    “银鬼”牌车的情况,然后到幽静的街道上漫步一小时后,便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清早六点钟,“银鬼”还停在原地。邦德付过房钱,在火车站喝了一杯

    纯咖啡,然后把车子开到码头,倒入一条偏僻的街道。这一次不能再犯错误了。金

    手指的路线有两条:要么过河向南走上七号公路,到风光艳丽的里维埃拉去,要么

    沿罗亚河北岸前进。第二条路既可以转到里维埃拉,也可以通向瑞士和意大利。


    邦德下了汽车,沿着护河墙踱方步,注视着树下的行人。八点三十分,两个人

    影从阿卡狄旅社走出来,“银鬼”随即开动了。邦德一直看着它沿码头走,直到看

    不见踪影。然后他钻入自己的汽车继续追踪。


    在初夏的阳光里,邦德舒适地驾着车子沿着罗亚河前进。这儿是他最喜爱的地

    方之一。五月间,果树开着花儿,一片雪白,由于冬天的冰雪还在融化,水量充足

    的河面仍很壮观。山谷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气。正当他观赏着这美丽风景时,一阵

    汽车喇叭的尖叫声突然从后面传来。接着,胜利牌小轿车飞快地超到前面,车蓬已

    经放下。他瞥见车里一张美丽的脸上戴着白框的大眼镜,衬托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虽然邦德只看到侧影——红红的嘴唇,飘动的黑色头发,和头上戴着的粉红色头巾,

    但是从她扬头姿式,他知道她一定很美丽。一个女子单独驾车超过一个在时髦汽车

    里的男子,这使他觉得受到了挑战。邦德心想,也许今天会出现爱情。也许他会在

    罗亚河美丽的风光中去追赶那个女孩,一直追到吃午饭的时候,到河边空旷的饭店

    里,在花园的葡萄架子下,一同吃油煎鱼,喝冰凉的饮料,然后两辆车子相伴而行,

    直到黄昏。然后来到橄榄林,在那里蟋蟀在靛青色的薄暮里歌唱,他们发现彼此都

    一见钟情,共同奔向目的地。


    也许第二天,她把汽车留在旅馆的车房里,她坐在他的车上,一同出去。


    他们避开大道驾着车子慢慢行走,向西驶去。


    他一直想去的地方是哪儿?想起来了,是莱斯包克斯附近的一个村庄,可那儿

    也许连一家小客栈都没有。


    那么,他们就直接去莱斯包克斯。它位于卡玛格的罗纳河口。他们在那儿要两

    间毗邻的房间(不是双人房间,现在那还太早了)。在神话般的波玛尼尔大旅社,

    他们将吃蒸烧大龙虾,按照传统喝香槟酒,然后……


    邦德对自己的想入非非感到好笑。今天不行,今天还有工作。今天是为金手指,

    而不是为爱情而来的。今天,应闻到的香味是金手指刮胡子后使用的那种昂贵的剃

    须膏的香味,而不是……她会用什么香水?英国女子总是错用香型。他自己喜欢的

    是轻淡而纯洁的香型,也许是巴曼的闻惑香水,或者卡郎的梦根香水。


    邦德打开接收机,调整一下音量,随即把它关掉,继续驱车前进。他的心情颇

    为轻松,头脑中不时玩味自己刚才的遐想,而且想到了各种细节。


    当然,他还会遇见她。他们似乎是关系密切的朋友。她昨晚肯定在奥尔连斯过

    夜。什么地方。鬼知道。


    突然邦德从白日梦中惊醒。刚才掀开的车蓬提醒了他。他以前曾经见过那辆胜

    利牌的轿车。那是在伦敦机场,肯定是乘金手指之后那趟班机来的。


    不错,他没有见过那个女孩,也没有注意车牌号码,可是,车子是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跟踪金手指达三百英里路程,而现在仍在跟踪他,这绝不

    是巧合。而且,昨天晚上,他曾经看见它只开着小灯行驶!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

    事?


    邦德踏下加速器。他已经驶近尼维斯了。在下一个大转弯处,他一定要追赶上

    去。他要一箭双雕,看看这个女孩究竟干什么。如果她介入这件事,那就太糟糕了。

    那将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跟踪金手指本来就不容易,现在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

    事情就变得更困难了。她仍在他们中间,大概离银鬼两英里,稳稳地跟在后面。邦

    德追上去,看见她那小巧发光的车尾部,他不由得减慢了速度。她是谁?这一切到

    底是怎么回事?邦德驱车前进,紧锁眉毛,心情沉重。宽广的七号公路黑得发光,

    象一条粗大而危险的神经,穿过法国的心脏地带。在穆南,邦德失去了跟踪目标,

    他不得不迅速地倒回来,转上七十三号公路。金手指估计在十字路口拐了弯,要么

    正驶向里昂或意大利,要么可能驶向马孔或日内瓦。


    邦德只得加速,以尽快摆脱困境。“信鸽”的声音突然增高,他看见了那辆胜

    利牌汽车,只见得把速度减慢下来。现在,接收机的嗡嗡声已变成呼号声了。如果

    他不及时把九十英里的时速减低的话,恐怕他已超越到银鬼前面去了。果然,翻过

    小坡,他就看见那辆巨大的黄色汽车停在前面大约一英里的路边。于是,他立即把

    车速控制在最低速度。幸而路边有一条马路,邦德把汽车拐到里面,在玉蜀黍地边

    停下来。他把双目望远镜从手套箱中取出,下了汽车回头走了一段路。邦德用望远

    镜一看,前面有一条小溪。金手指坐在桥边下,身穿一件白色的上装,头戴白色的

    驾驶头盔,一副德国旅行者的派头。他正在那儿吃野餐。


    这种情景使邦德也感到肌肠辘辘,他自己的午餐在哪里?他看了一眼那辆汽车,

    从后窗望进去,可以看见前面座位上的那个韩国人的黑影。那辆胜利牌汽车此时无

    影无踪。如果那个女孩仍在跟踪金手指,她用不着别人什么警告。她会把她的头低

    下来,脚踩着油门。现在,她可能正躲在某个地方等待着。“银鬼”从她旁边驶过。


    也许,邦德的想象又充分发挥起来,她可能上了赴意大利湖区的道路,去会姑

    母、朋友、或爱人。


    金手指站了起来。爱清洁的家伙!他把用过的纸屑拣起来仔细地藏在桥下。他

    为什么不把它们丢在小溪里?


    突然,邦德紧张起来了。金手指的这些动作使他想起了什么?邦德是不是又在

    胡思乱想?还是这座小桥本身是个投放点?难道金手指把金条或其他什么东西留在

    那座桥下?


    在法国、瑞士、意大利这些国家搞这种联络是很方便的。况且这是一个十分优

    良的投放处。它的前后视野开朗,道路上情况一目了然。金手指爬上了溪岸,邦德

    连忙躲了起来。他听见“银鬼”在远处发动的声音,然后仔细地注视着它,直到它

    消失为止。


    这是一座美丽的桥,横跨在美丽的小溪上。桥拱上有明显的勘查号:79—6 ,

    这表示在第七十九号公路上从某个市镇数过来这是第六座桥。邦德迅速走下汽车,

    溜下了河岸。


    拱洞下面黑暗而清凉。缓慢、清澈的溪水里,鱼儿穿梭游动。邦德搜索草边砖

    砌桥基。就在拱洞中心,公路下面,有一片密集的青草。邦德拨开青草,露出一些

    刚翻动过的泥土,他用手指挖掘着。有一块东西,摸起来光光滑滑,象砖块形状。

    邦德费力地把它拉出来,把这块黄色金属上的泥土擦干净,然后用手帕把它包了起

    来。他将金条揣在怀中,爬上岸来。公路上仍是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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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途中相遇


    邦德这时心里乐开了花。他知道金手指会大发雷霆,还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

    丢失的这根金条价值两万英镑。用这两万英镑,这帮人可以做很多罪恶的勾当。可

    是,现在这根金条不见了,计划不得不进行改变。也许邦德的顺手牵羊使不少生命

    得到了挽救。少了一根金条,一般人一定会大小调查,但他们只能认为是某个流浪

    汉发现了它,发了一笔横财。


    邦德打开后排座位下面的秘门,将金条放到里面。这是个危险的东西。


    他势必要和情报局的某个工作站取得联系,把这根金条交给他们。他们将会把

    它放在大使馆的外交邮袋里送回伦敦。


    邦德必须迅速地报告这件事。它会提供很多线索。局长甚至可能会通知法国情

    报组织,请他们派人去监视那座桥,看看有什么人去取藏金。不过,邦德希望那种

    事情不要发生。他正开始接近金手指极不希望打草惊蛇。他愿意金手指上方的天空

    是蔚蓝清澈的,没有一丝疑云。邦德的车子继续向前走。


    有些其他的事情要考虑。到马孔之前,他必须追上金手指。只有这样他到下个

    岔口时,才能确定去日内瓦还是去里昂。


    其次,他必须解决那个女孩。不论她美丽与否,她会把这一切搞糟的。


    他必须停下来,买些食品。已是下午一点钟,金手指吃野餐那副样子早已使他

    觉得肚子饿了。


    同时还应检查一下汽车,该给它去加油加水了。


    “信鸽”的嗡嗡声变得越来越大。他已到了马孔市郊。他必须追上去,哪怕被

    对方发现。然而这儿交通频繁,往来的车辆迫使他缓慢前进。在遥远的前方,有一

    点黄色的影子。它越过铁路桥,穿过一个小广场,沿着河边继续前进。


    快到河口了。金手指向右拐还是继续朝前横过那座桥?“银鬼”继续向前走。

    很清楚,金手指的目的地一定是瑞士了!


    邦德跟随着向前走,来到圣劳伦德镇郊外。现在该找一家菜馆、一家面包店,

    或一家酒店。


    这时,邦德向汽车的后照镜看了一眼。呃,呃!那辆小胜利牌汽车紧紧地跟在

    他后面。


    她跟随他有多久了?邦德刚才只是专心致志地跟踪金手指,从进入这个市镇之

    后,一直没有注意后面。她一定是藏在一条偏僻的街道中。这自然不可能是巧合了,

    必须采取措施。对不起,亲爱的,我不得不治你一下。不过,我会尽可能地温和一

    些。


    邦德突然在一家肉店前面停下来,他用力进行倒车,接着听见了一阵嘎扎和叮

    呤的声音。邦德熄了火,走下车来。


    他绕过车走到汽车后面。那个女孩现出非常愤怒的样子,一只穿着丝袜的美丽

    长脚刚刚伸到路上。她取下护目镜,站在马路上,两手叉在腰上。她那美丽的嘴巴

    因愤怒而绷得紧紧的。他这辆奥斯顿汽车尾部缓冲杠已经撞坏并卡在她那胜利牌汽

    车的前灯和散热器中。邦德微笑着说:“如果你再这样碰我,我们最后一定会结合

    的。”


    邦德话音未落,脸上挨了一记狠狠的耳光。邦德举起一只手摸摸他的腮帮。


    不少人站在旁边看热闹。喃喃的赞美声和猥亵的言词混杂在一起。女孩的愤怒

    并没有因这一耳光而消散。“你这个该死的蠢材!你到底在做什么?”


    邦德心想,漂亮的女子发脾气时,她们总是美丽的。他说:“你的刹车不大灵

    吧。”


    “我的刹车!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你把车子倒回来撞我的。”“齿轮打

    滑了,我又不知道你离我这么近。”现在该平息她的怒气了,“十分抱歉,一切修

    理费用和损失由我负责。真是倒霉。我来看看坏到什么程度。你能不能倒一下车子?

    看起来不象是保险杆撞在一起了。”邦德接着把一只脚踩在胜利车的缓冲横杠上摇

    撼着。


    “你竟敢碰我的车子!不准动!”女孩愤怒地坐回到驾驶座位上。她按了一下

    自动发动器,汽车发动了,车盖下传来了金属的碰击声。她熄了火,把身体探出车

    外。“嗨,你这个白痴!你撞坏了我的风扇!动不了了!”


    邦德的目的达到了。他爬进汽车,往前一开,离开了“胜利”汽车。车上的一

    些碎片,被汽车的缓冲横杠带过来,掉在地下。


    他又走下车来。看热闹的人走了一些。其中有一个人穿着机械工的工作服。他

    自告奋勇地去找一辆拖车。


    邦德走到“胜利”边上。女孩已经下了车,正在等着他。她的表情改变了,显

    得比较安静。邦德注意到她深蓝色的眼睛在仔细地注视着他的脸。


    邦德说:“事实上,没多大问题。可能是把风扇撞离了位。修理工会把前灯装

    进灯座,并把保险杆拉直的。明天上午你就可以继续前进了。”邦德把手伸到口袋

    里取出皮夹子,“呃,这件事自然使你生气,我自然要承担一切责任。这是十万法

    郎,赔偿你的损失和在这儿耽搁一天以及打电话通知你的朋友等其他费用。请收下。

    这事就这样算了。我本应该留在这儿,等明天上午看你驾车离去。可是,今天晚上,

    我有一个约会,所以我不能停下来。”


    “不行。”女孩冷静地而明确地说。她把手放到背后,等待着。“可是……”


    她要干什么?找警察局?要他受危险驾车的处分吗?“今天晚上我也有一个约

    会,我一定要赶到日内瓦去。你愿意带我到那里去吗?离这儿不远,大概只有一百

    英里,两小时就可以到达”。她指了指邦德的车,“你愿意吗?”


    她的声音中带有一种异常坚决的要求。没有欺骗,没有威胁,只有强烈的要求。


    邦德开始感到她不仅仅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她也许希望赶上金手指,或者想对

    他勒索一番。可是从她外表来看,她不象是那种人。她的脸表露了一切,太单纯了。

    此外,她并没有穿勾引人的服装,而是一件白色的男式丝质厚衬衫。领口敞开着,

    但如扣上钮扣就成了军服式领子。衬衫的袖子又长又宽,扎束在手腕上。


    她的指甲没有染过,唯一的首饰是戴在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她系了一条宽宽的

    有线缝的黑皮带,上面有两排铜扣子。她的短裙子是漆黑色的,打了褶,鞋子看上

    去是双华贵的黑凉鞋,驾车时穿着既舒适又凉爽。唯一耀眼色彩的是一条粉红色的

    围巾。这条围巾已经从头上解下来在和那副白色眼镜一起拿在手里。


    一切看来都是非常动人。不过,这副打扮并不使邦德觉得她很有女人味。


    她的行为和外表都露出一股男性气和爱野外生活的神气。邦德心想,她可能是

    英国妇女滑雪队的一名队员,或者喜欢打猎或参加骑马障碍赛。


    虽然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姑娘,可是她对自己的美丽毫不在意。她头发散乱不

    整齐,中间一条比较歪歪扭扭的分缝。


    她苍白匀称的面貌与其性格形成鲜明对比。面部主要的特征是蓝眼睛,黑眉毛,

    无真无邪的嘴唇。高高的颅骨和优美的下颚线条显示了她桀骜不驯的性格,她自豪

    地站着,那丰满的乳房在丝质衬衫中高高地突出。她的两只脚稍微分开,两只手放

    在背后。她的姿势既表现激怒又表示挑战。


    这一切似乎在说:“好了,你这讨厌鬼,不要把我当做‘小妇人’看待。


    你已经使我陷入了困境。现在你必须替我解决困难。你也许很有吸引力,不过,

    我有我的生活道路,我知道我该去哪儿。”邦德考虑着她的要求。这将是多么麻烦

    的事情呢?他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她摆脱而去干自己的事呢?有没有任何危险?不

    过,尽管有这些不利的情况,他已对她产生一种好奇心,想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他

    曾在途中对她胡思乱想过。这种想象,现在已朝现实迈出了第一步。不管这样,少

    女有难,岂能不管。


    邦德简洁地说:“我很高兴把你带到日内瓦。好吧,上车。”他把自己汽车尾

    部的行李箱打开,“让我来把你的东西放进去。我去修车。这儿有一些钱。请你拿

    去买点东西当午餐,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至于我,请买六英寸里昂香肠,一条

    枕头面包,一点奶油,半公升马孔酒,要把酒瓶的塞子打开。”


    他们的目光相遇,迅速交换了男人与女人,主人与奴隶的眼神。女孩接过钞票,

    “谢谢,我自己也买和你一样的东西。”


    她走到“胜利”车行李箱旁边把锁打开说:“不用麻烦你,我可以搬这些东西

    的。”她随即从里面取出一个高尔夫球棒袋和一只小小的华贵的手提箱,把它们提

    到奥斯顿车旁,再度拒绝了邦德想提供的帮助,将它们安置在邦德行李旁边。


    他把行李箱锁好后,她回到“胜利”里面,取出一个宽大的黑色皮袋子。


    邦德说:“我可以知道你的姓名和地址吗?”


    “什么?”


    邦德重述着他的问题,猜想着她是否会撒谎。


    她说:“我没有固定的地址,最好说是日内瓦的伯格斯旅馆吧。我的名字叫苏

    美斯,蒂莉·苏美斯小姐。”她说话一点也不迟疑,说完之后,随即走开了。


    一刻钟之后,他们一同坐着邦德的车子出发了。


    女郎挺直身躯坐着,注意着道路。“信鸽”的嗡嗡声较微弱。估计“银鬼”距

    离他们有五十英里。邦德加快了速度,飞快地穿越包格路,在朋丹过了河。


    八十四号公路位于汝拉山山麓,道路弯弯曲曲。邦德驶过一个个之字形弯路,

    好象在进行阿尔卑斯山的汽车竞赛。女孩在转弯时曾两次倒向邦德身上,于是她把

    手抓住驾驶盘,也来驾驶,好象是他的副手。一次,一个紧急刹车,几乎使他们翻

    在路旁。邦德扫了一眼她的侧影,她的嘴唇张开,鼻孔有点发红,眼睛雪亮,显出

    一副快乐的样子。过了山顶是下坡路,下面是瑞士的边境。“信鸽”发出稳定的信

    号。邦德心想,我必须把速度慢下来,否则,我们在瑞士海关会遇见他们。他把手

    伸到仪器板下面,把声音调低,然后把车子驶到公路旁停下来。他们一同坐在汽车

    里面吃了一顿文雅而静寂的午餐。谁都没有说话,似乎心里都在考虑各自的事情。


    十分钟之后邦德又开始驾车前进了。他轻松地坐着,自如地驱着车子,驶下弯

    曲的道路。路边的小松林沙沙作响。


    女孩说:“汽车里什么在响?”


    “发电机有些问题。车开得快,声音会大些。在奥尔良就开始了。今天晚上要

    去修理一下。”


    她对于这种可笑的谎话似乎感到满意,她猜疑地问:“你要到哪儿去?


    我希望不是因为送我到日内瓦,而使你绕了路。”


    邦德和蔼地说:“没关系,不会绕路的。事实上,我也要到日内瓦去。


    不过,今天晚上我也许不停在那儿,也许要继续前进,这要看我的约会而定。


    你将在那儿停留多久?”


    “我不知道,我是来打高尔夫球的,去迪沃尼参加瑞士妇女高尔夫球比赛。我

    的球技并不好,不过,我想去试一试。这对我总是有好处的。比赛之后,我再到其

    他的球场上去打几场。”


    她的解释合乎情理。不过,邦德确信:这决不是整个事实。他说:“你经常打

    高尔夫球吗?你常去的球场是哪一个?”


    “打得相当多,我常去坦普尔球场。”


    这话明显有问题,这个回答是真的?还是她随便乱说的呢?“你住在这个球场

    附近吗?”


    “我有个姑母,住在这个球场附近的亨莱。你到瑞士去干什么?度假吗。”


    “做生意,进出口贸易。”


    “啊。”


    邦德暗中微笑着。简直是舞台上的对白。谈话的声音象是文雅的舞台演员。他

    好象看到了英国戏院可爱的场面——会客室。落地窗外的蜀葵上洒着阳光,一对情

    侣坐在沙发边缘上。女方正在倒茶。“你要糖吗?”


    他们已经驶到了山脚下,前面是一段漫长而笔直的道路。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

    小群房屋。那儿是法国的海关。


    这个女孩非常机警,不让邦德有机会看见她的护照。在法国的海关,车子一停,

    她连忙溜到妇女盥洗室去了。当她重新出现时,她的护照已盖了印。


    这时,邦德已经办完了查关手续,正在领取临时汽车入境证。邦德加快车速把

    车子驶进日内瓦市区,一直开到柏格斯旅馆门口。侍者替她提着手提皮箱和高尔夫

    球棒袋。他们一同站在阶梯上。她把手伸出来和邦德握手。“再见,”


    她那坦白的蓝色眼睛中没有受感动的神情,“谢谢你。你开车技术很好。”


    她的嘴唇微笑着。“你竟在会马孔换错挡,我感到惊奇。”


    邦德耸耸肩,“这种事情不会时常发生。不过我很高兴我当时换错了挡。


    如果我能很快处理完商务,也许,我们会再见面的。”“那很好。”她说话的

    音调暗示了相反的意思。她转身背向邦德,穿过转门,进了旅馆。


    邦德下了阶梯回到汽车里。见她的鬼去吧!现在应赶快寻找金手指,还要到威

    尔逊码头那个小办公室去。他调了一下接收机,等候了两分钟。金手指就在附近,

    不过,还在往前移动。他可以从日内瓦湖右岸跟过去,也可以从左岸追踪。从“信

    鸽”的声音推测,他至少在市郊的一英里了。走哪一条路?从左边去洛桑?还是从

    右边去埃维昂?邦德决定走左边道路。


    快到柯柏村时,邦德看见了那辆黄色汽车高高的轮廓。柯柏是个小村庄,由于

    法国女作家戴斯塔尔女士曾在这儿居住而出名。邦德立即把车藏在一辆大卡车后面。

    可他再次观察时,“银鬼”已消失了。邦德继续驱车前进,向左边注视着。村口,

    有一堵高墙,两扇大而坚固的铁门在关闭着。在墙上方有些颜色斑驳的蓝底黄字,

    上面写着“奥里克·金(手指)企业公司”。原来狐狸已经钻到洞里去了!邦德继

    续向前,拐进左边的一个弯道。这条弯道穿过一个葡萄园,来到柯柏村后面戴塔泰

    尔女士的别墅遗址。


    邦德把车子停在树林里,取出望远镜,走下汽车,顺着一条小路,走向那个小

    村庄。


    不一会儿,他看见右边有一道铁栏杆,顶上加了有刺的铁丝网。一百码以外,

    铁栏杆消失在一堵高石墙中。邦德走了一段路,发现铁栏杆上有两根铁条已经弯曲

    了。他用尽全身力量,将这个缺口加宽,然后,他从这一缺口中钻了进去。


    邦德小心地穿过树林,每一步都轻手轻脚,避免踩响枯树枝。树木越来越稀疏,

    可以看见不远处有一排低矮的建筑物。他挑选一根躯干最粗大的杉树躲在后面,向

    下眺望那些建筑物。最近的一栋大概有一百码远,旁边有一个空院子。那辆落满灰

    尘的“银鬼”,停在院子中间。邦德拿出望远镜,细致地检查那儿每一件东西。


    房子是用红砖砌的两层四方型旧楼。屋顶上盖着石板,上面有个阁楼。


    楼内可能有四个卧室,和两个主要的房间。墙的一部分爬满了正在开花的紫藤。

    楼的后门通到停着“银鬼”的院子。院子很宽大,地面是铺砌过的。院子靠邦德的

    这边是空的,另外两侧被两幢平房围住,房子的样子很象铁工场。


    在铁工场的角上有一个高高的锌制烟囱。烟囱的顶上装了一个旋转罩。旋转罩

    上面有一个旋转的方形嘴状物不停地旋转,好象一台雷达扫描机。在树林里小工厂

    顶上装这种玩意儿,邦德想不出它的用途。


    突然,静寂被打破了,就好象邦德在英国南部布莱兹码头上,往西洋镜钱洞中

    投了一枚硬币。一座小钟敲了五下,房子的后门随即打开了。金手指走了出来。他

    仍穿着那件驾驶汽车的白上装。不过,头盔已经取下来了。


    金手指后面跟着一个样子丑陋、身材矮小的人。那人蓄着牙刷式短髭,戴了一

    副角质的镶边眼镜。金手指显得很高兴的样子。他走到“银鬼”旁边,轻轻地拍拍

    车盖。那个矮个人文雅地笑了笑。他从背后口袋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两下。


    右边工场的门打开了,四个穿着蓝色工装服的工人鱼贯走出,来到汽车旁边。

    接着传来呼呼的急速旋转声音,好象重型引擎开始转动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声音。这

    使邦德想起了在雷卡尔佛尔听过的声音。这四个工人自行围在这辆汽车的周围,那

    个身材矮小的人说了一句话,他们就开始把车体上的四扇车门从门轴上取下,又卸

    下了车盖。很明显:他们是在有条不紊地卸下这辆汽车上所装的甲板。邦德刚得出

    这一结论,那个穿黑衣服戴圆顶高帽的影子在住宅的后门口出现了。他向着金手指

    发出了一种难听的声音。金手指对工头讲了一句话,随即走进住宅里面。这个工头

    和四个工人仍旧在院子里拆卸这辆汽车。


    邦德该离去了。他又对四周仔细审视了一遍,把这儿的地形布置牢记在心中,

    然后由原路慢慢地退出去。


    “我是从宇宙出口公司来的。”


    “啊,是吗?”桌子后面的墙上悬挂了一张英国女王的玉照,其它墙上贴了很

    多广告,都是关于拖拉机或其它农业机械的。从宽大的窗子外面传来了码头旁来来

    往往车辆的响声。一艘汽船拉响了汽笛。邦德向外面看了一下,看见汽船在湖中行

    驶,留下了一条悦目的尾迹,刻在日内瓦湖湖面上。邦德随即回过头来,仔细地瞧

    着这个态度殷勤、身材中等的商人。“我们希望和你做生意。”


    “哪一种生意?”


    “进口贸易。”


    那个人脸上现出微笑。他愉快地说:“你是007 吧?我想我认识你。呃,我能

    为你做什么呢?”他的声音变得小心起来。邦德把衬衫解开,取出他在桥下挖取的

    那块沉重的金砖,“请你把它送到英国去,好不好?另外请你拍一封密电回情报局。”


    那个人取出一本拍纸簿,迅速地记下邦德的口授内容。写完之后,他把拍纸簿

    放进口袋。“啊!啊!非常刺激的资料。一切照办。我的活儿通常在半夜里做。这

    件东西,”他指着金砖说,“我会送到伯尔尼的大使馆,以便用外交邮袋寄回去。

    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你听说过柯柏村的‘奥里克企业公司’吗?他们是干什

    么的?”“这个区域的每一个企业,我都知道。


    这个公司当然也知道。去年,我曾卖给了他们一些铆钉枪。他们生产金属家俱,

    产品非常好。瑞士铁路局购买过一些。还有,航空公司也购买过。”


    “知道是哪家航空公司吗?”


    那个人耸耸肩,“听说他们为麦加航空公司加工。这是去印度的航线,起站在

    日内瓦,是印度航空公司的劲敌。事实上,我听说奥里克企业公司在这家航空公司

    有相当大的投资。他们向他订购航空座椅当然不足奇。”


    邦德的脸上展开一丝狞笑。他站起来,伸手与那个人握别,“虽说你不了解这

    个案子,但你只用了几分钟就把它拼成了完整的图画。真是感谢。祝你在拖拉机方

    面生意兴隆,后会有期。”


    上了街道,邦德迅速地钻进汽车,沿着码头向柏格斯旅馆开去。现在情况已经

    完全明白了!两天来,他尾随着“银鬼”横穿欧洲大陆。这是一辆装甲“银鬼”车。

    他曾在肯特郡看见最后一块甲板用铆钉装上去,而现在,全部甲板又在瑞士的柯柏

    村一一拆卸下来。这些甲板此刻一定进了融炉,准备用它制成七十把椅子,装到麦

    加航空公司的一架客机上。过几天飞机上的这些椅子在印度全部拆去,换上铅质椅

    子。金手指从中可以赚到多少?五十万英磅?一百万英磅?至于那辆“银鬼”根本

    不是银的,而是一辆金鬼。两吨重的车体全都是金子做成的,是坚硬的十八开白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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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区职务:会员
2006-9-19 10:52:03
14
  • 发帖心情

    《007》应该是连续剧吧,楼主多发点啊。

  •  
2006-9-19 18:35:23
15
  • 发帖心情

    楼主请在标题处注明(转)字样,谢谢

  •  
2006-9-20 9:05:35
总页数 1 1 页 [共有 15 条记录] 分页: [1]   跳转 

《007系列——金手指》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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