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红毛夷”与郑芝龙
在嘉靖”倭寇”高峰期过去后,海寇仍是此起彼伏在沿海活动,明朝政府内部一些人开始认识到武装走私集团是“海禁”政策结下的苦果,提出开放海禁的意见。福建巡抚许孚远在奏疏中说:“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1567年1月23日,明世宗病逝于乾清官。2月4日其三王子朱载垕即皇帝位,是为穆宗,纪元隆庆。隆庆帝诏告群臣:“先朝政令有不便者,可奏言予以修改。”不久.福建巡抚都御史涂泽民利用隆庆改元而政治布新之机,奏请在漳州月港开放海禁,准许中国商民出海贸易。奏议迅速得到穆宗朝廷的批准,从而形成了“隆庆开海,月港开放”的局面。
应该说“隆庆开海”是嘉靖时期中国海商海盗武装走私集团斗争的结果,月港也曾是海盗势力聚集的地方,有著名的“月港二十四将”横行海上。而“月港开放”其基本出发点,正如后来的福建巡抚许孚远所承认的,在于“于通之之中,寓禁之之法。”就是说,通过有限地开放,更好地贯彻“海禁”政策。这种“有限制开放”设定了诸多限制条件:限制每年出海船只数量,颁发船引限制经商地点,限制贩运的货物种类,只有漳、泉两府商人通番在合法的范围之内,而其它地区商人仍不准通番……
这样的“开海”根本不能满足沿海民众的需求,对本国海商非但未能提供任何方便的贸易条件,相反却制定了许多苛刻的限制,从而使中国海商在国际贸易中最终因没有国家实力为后台,不敌西方殖民势力的竞争和剿掠而无法扩张贸易规模;把对外贸易口岸限定在地处偏僻远离内陆商品货源地且有重山相隔的闽南,其本身就是为了使月港开放对内地的影响降到最小,这也就大大降低了对全国经济发展的意义;月港排斥外地商民参与开海贸易的活动,从而在全国商民中造成了一种不公平的海外贸易环境,也没能达到消除海盗源头的目的,反而因此激起走私贸易的泛滥,明末中国沿海又兴起一个“中国海盗的黄金时代”,走私贸易的大规模泛滥,就是明证;而走私贸易一旦规模化,又摧垮了月港合法贸易。至天启年间,月港就已衰落了。
明朝天启二年(1622),“以有事红夷,遂严海禁”(《明实录》),严禁中国商船出洋兴贩,海禁重开;1624年荷兰殖民者先后占据澎湖、台湾,“明则夺我商贾,而阴或勾我奸人,…….”致使天启、崇祯之际,东南沿海的走私贸易与海寇商人活动兴盛一时。
荷兰先占领了台湾西南部,后占领台湾全岛。明王朝海疆军政官员却不顾荷兰殖民者侵占国土所造成的威胁,而把注意力集中到海盗郑芝龙方面,视其为大敌。
郑芝龙的传奇经历无需在此多言。他因学过葡萄牙语而作过荷兰人翻译,但他起家发达后一直和荷兰人处于对立竞争状态。他所处的环境和明代后期所有武装海盗走私集团面临的困境一样:必须应付来自前后两方面的压迫威胁-----一面是外来的西方殖民者军事经济各方面的竞争,背后还得应付自己国家政府的武力打击,两面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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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集团天启年间在台湾建立了基地,然后想直接在大陆沿海能有个基地发展贸易。郑家海盗曾多次打击福建沿海的明军,突袭金厦明军水师,“念二日,贼直抵内地,约有二百余船,横行无忌。其最毒者,遍搜各港民兵船,而一并焚之,以绝我追蹑之具耳。”(曹履泰《靖海纪略.答朱抚台》)。郑家还在同安境内竖旗招兵,几日内招到几千人。
明政府福建方面官员无奈中又想起了“以夷制盗”的招数。福建巡抚朱一冯图谋与荷兰人勾结,“以夷攻贼”,消灭郑芝龙的海上势力。当时的同安县令曹履泰在《靖海纪略.答朱抚台》中记载:“红夷船泊浯屿,贼俱退至铜山矣。职细扣俞总镇,渠云:夷之攻贼,确然可信。” 这里的俞总镇就是俞咨皋,名将俞大猷之子,其才干德行实在有辱“将门虎子”这个成语---此人多次在海盗面前面畏缩观望、坐失战机、无能贪婪。
曹履泰本人对“以夷制盗”表示怀疑,他在对巡抚朱一冯的信中说:
“蒙台谕以夷攻贼,即商之海道矣。职意吕宋助剿之船,来无可据。果夷贼自相为难,亦听其搏击于外洋,不欲引之入内;恐驱狼进虎,且非法也。条陈之人,未可轻信。惟台台裁夺。”(《靖海纪略.答朱抚台》)他的本意不是反对”以夷制盗”,而是怕驱狼进虎殃及池鱼.
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都督俞咨皋主持的“以夷制盗”政策开始执行,可是到年底时明军和荷兰人都遭到了灾难性的惨败,郑家海盗将明金厦水师的船只一把火统统烧了,“全闽为之震动”。曹履泰《靖海纪略.与李任明》中这样记载:
“丁卯四月,郑寇躏入,烽火三月,中左片地,竟为虎狼盘踞之场。七月寇入粤中,九月间,俞将又勾红夷击之。夷败而逃。郑寇乘胜长驱。十二月间入中左,官兵船器,俱化为乌有。全闽为之震动。而泉中乡绅不得已而议抚。”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至此明朝福建当局已完全对郑束手无策了,只好专心招抚郑芝龙.
关于明王朝官府勾结荷兰殖民者,联合攻击郑芝龙的事件,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档案记载:到:
“韦特(With)司令应巡抚、都督、巡海道等请求,从漳州港驶向靠近南澳岛一个名叫铜山的地方去镇压海贼一官。作为此事的报酬,巡抚曾书面允诺荷兰人一定可以获得皇帝的准许与中国贸易。”⑩
郑芝龙对官夷勾结很恼火,毫不留情予以还击,出动“火船”攻击荷兰舰队。荷兰韦特司令临阵脱逃,不发一炮,便率领二艘军舰逃返巴达维亚去了。双方海战,郑芝龙烧毁荷兰快艇奥沃克号,捕获西卡佩号和另外四艘舰船。这次海战,荷兰殖民者惨败,“不得不退却”。从此,郑芝龙掌握了台湾海峡福建一边的制海权,荷兰船只不敢驶近福建海岸,一出现就要被截获,人、船全归芝龙所有。而明朝水师更是退缩到港口内(例如那位总兵俞咨皋),一心等着招抚郑芝龙了。
郑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和海盗,本能的认识到他的处境;在明军和西洋人的两面夹击下,他的海上独立王国是难以持久的,毕竟船只得靠岸补充给养,经商得有贸易港口;而在明朝官兵的一再捣乱下,在台湾被明朝政府怂恿荷兰人占领后,郑家集团的一直无法保障自己港口基地的稳定,长此以往必定会使郑家集团象前辈海盗们那样重沓覆辙,或者被明军勾结洋人灭了,或者远走他乡流亡海外。
明崇祯元年(公元1628年)九月,郑芝龙接受明朝福建巡抚熊文灿招抚,从此郑芝龙拥有在大陆的牢固基地,免去背后遭受官兵的威胁与攻击,使其能集中力量对付荷兰舰队及与之勾结的海盗集团,从容经营海上事业,接连打了几次胜仗。背靠广大内陆,郑芝龙渐渐把东南沿海变成了郑家的地盘.事实证明他的招安计划是成功的.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1633年,在明朝支持下,郑芝龙与荷兰舰队在金门料罗湾决战,击败了荷兰舰队。此役之后,“荷兰驻台湾总督蒲罗曼以武力打开通向大陆的努力宣告失败,荷兰人从此退出福建沿海,”
金门的胜利使郑芝龙被明朝升为福建副总兵,成为福建水师的主帅。明朝政府困于“流寇”和“北虏”之乱,再无实力可以过问东南沿海了,从此以后,作为海外华商首领之一的郑芝龙同时也是福建水师首领,中国海商第一次拥有一支实力巨大的军事力量服务于商务开拓。到郑芝龙于1636年击败最后的竞争者刘香老后,他已统一了中国沿海,成功地控制了绝大部分中国海商的海上贸易活动。郑的势力膨胀也引起某些明朝官员的警惕,那位同安县宰曹履泰就在《靖海纪略.上赵按台》中说:”目下贼夥蜂起,而泉南重地,竟无一将一兵以为自固之计。若将以海上担子一肩推与郑寇者。”他对朝廷把沿海防务全交给了郑家很不放心,但也无可奈何。
郑家垄断海上商路,对出海经商的商船征税,海商远洋贩运通常需领郑氏牌照,无数华商在其保护下耕耘于远东水域。根据郑成功给居留日本的同母弟七左卫门的信可知:”郑成功控制中国海时,往东洋、日本贸易的船只,大船一条每年纳饷银2100两、小船500两;至于往南洋和西洋的饷银当与此相当。郑氏舰队基本上是以商养军,维持着一支庞大的舰队,而明朝廷几乎从中得不到什么好处,长年因”三饷加派”闹得天怒人怨,最终灭亡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在朱元璋第一次颁布”海禁”政策时,明朝的灭亡就已在冥冥中被预定了……
注:
①“海寇大多华人,华人狡,善骗夷。福清之陷也,盖华人之先其夷于睥睨间,守睥者睹其夷,遂惊而逸。即陷,华人乃又先之,骗夷以狱此帑藏也,夷遂呼其类数千人劈门以入,而其时华人已群入帑藏中负其万金走矣。夷人不知华人负之矣。及败,其俘皆夷,华无一夫被创者。”(《宗方城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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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五峰以所部船多,乃令毛海峰、徐碧溪、徐元亮等分镇之,因而往来海上,四散劫掠。番舶出入无盘阻,而兴贩之徒纷错于苏、杭,公然无忌。近地人民或馈时鲜,或馈酒米,或献子女,络绎不绝……杭城歇客之家,明知海贼,贪其厚利,任其堆货。且为之打点、护送。如钢钱用以铸铳,铅以为弹,硝以为火药,铁以制刀枪,皮以制甲,及帛、丝绵、油麻等物,大船装送,关津略不讯盘,明送资贼,继以酒米。非所谓授刃于敌,资粮于盗乎?此自古所未有也” (万表《海寇议后》)。
③福建同安人林希元在《与翁见愚别驾书》中说:“林剪横行海上,官府不能治,彼则为我除之,二十年海盗,一日而尽,据此则佛郎机未尝为盗,且为我御盗;未尝害吾民,且有利于吾民也”(转见周景濂《中葡外交史》(商务印书馆,1936年版),页63。)
④“丁以忠,字崇义,新建人,戊戌进士,历官广东按察使”,“时佛郎机夷违禁潜往南澳,海道副使汪柏纵容之,以忠力争曰,此必东粤他日忧,盍再思之,柏竟不从,寻擢右布政使,时征何亚八、郑宗与诸贼,运筹理饷,克成厥功,赐白金文绮”(注:阮元:《广东通志》,卷243,《丁以忠传》。)可说明嘉靖三十三年,葡人灭澳门海盗又贿赂汪柏而得入澳门。
⑤嘉靖三十三年,海寇何亚八、郑宗兴等自浙江、福建南下广东,“广东提督鲍象贤命巡海副使汪柏、都指挥王沛、黑孟阳等,往捕获亚八等于广海,俘斩一百四十六人,溺水烧死甚众,余党撤走。而徐铨、方武等,自福建至潮,为孟阳所破,斩铨海上。广、潮、雷、琼海,行后擒戮贼党一千二百余人,磔亚八、宗兴等于市,海岛稍清。”(《广东通志》卷188,《前事略•八》)
⑥“香山澳船,猷取其旧熟,用林宏仲者数船,功成重赏其夷目。贡事已明谕其决不许。猷候制出各号带,即差人分发澳船,并南头船、白石船,克日齐至合攻”(俞大猷:《正气堂集》,卷15,《集兵船以攻叛兵书》)
⑦嘉靖万历时的王沂在他所著《续文献通考》卷二三六《三佛齐》条记: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嘉靖四十一年广东大盗张琏、林朝曦、黄启荐等、筑城、纪元、建官、攻劫,上以都督刘显、参将俞大酸往剿,显等阴赂琏,以胁从数百人就戮,报捷。琏等遁入三佛齐国。万历丁丑,中国人见琏等在三佛齐列肆为番舶长,泉漳人多主之,如中国市舶官体统云。”
⑧《明神宗实录》卷54 :“把总王望高等以吕宋夷兵败贼林凤于海,焚舟斩级。凤溃图遁,复斩多级。.并吕宋所携贡文、方物以进。”
⑨《明史》卷323《吕宋传》:二十一年八月,酋郎雷敝里系朥侵美洛居,役华人二百五十助战。有潘和五者为其哨官。蛮人日酣卧,而令华人操舟,稍怠,辄鞭挞,有至死者。和五曰:“叛死,箠死,等死耳,否亦且战死,曷若刺杀此酋以救死。胜则扬帆归,不胜而见缚,死未晚也。”众然之,乃夜刺杀其酋,持酋首大呼。诸蛮惊起,不知所为,悉被刃,或落水死。和五等尽收其金宝、甲仗,驾舟以归。失路之安南,为其国人所掠,惟郭惟太等三十二人附他舟获返。时酋子郎雷猫吝驻朔雾,闻之,率众驰至,遣僧陈父冤,乞还其战舰、金宝,戮仇人以偿父命。巡抚许孚远闻于朝,檄两广督抚以礼遣僧,置惟太于理,和五竟留安南不敢返。
⑩《巴达维亚日记》1628年6月l日条:
---------------------------------------------- 实力决定一切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道德只是为了让人做了某些事不后悔........
乔治.奥维尔《1984》:谁控制过去就控制未来;谁控制现在就控制过去。
黑格尔说,“我们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人类从来就不会从历史中学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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