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格兰到沈阳—传教士杜格尔德•克里斯蒂传

2.初到中国

1882年冬天的时候，杜格尔德一行在寒冷的北方海港营口登上了中国满洲的土地，迎接他们的是早于1872年奉苏格兰长老会之派来到满洲的约翰•罗斯与约翰•金麦泰尔两位牧师。虽然当时满洲最大的城市和政治中心是沈阳，但是做为外国人如果公然定居在这座大清帝国的陪都，显然是过于招摇且会激怒保守的中国人。因此，他们明智的选择了120英里之外的营口做为基地，只是定期前往沈阳，和保守派的领袖们，孔子的忠实信徒——地方文人们进行旷日持久的辩论。至于教会里的日常事务，他们则完全依靠一位忠实的中国信徒来打理。

那么，杜格尔德等人在不久后将要进入并长期居住的沈阳城，在19世纪的最后二十年中又是怎样一种状态呢？和中国的其他城市一样，它那超过一平方英里的市区的四周由城墙包围着，如果需要找出某种不同之处，那就是这些城墙的高度与厚度要远远胜过其他城市。以清朝皇帝曾经使用过的皇宫为中心，各种官署、商店、钱庄、民居次第向四面呈辐射状铺陈开来。经过200年的时光流转，满族人在这里渐渐变成了罕见的存在，他们接受汉族同化的速度之快，使得这座城市完全被内地化了。这里的街道很宽阔，但路面还裸露着土层，加之北方经常刮风，使得整个城市经常陷入浮尘的包围，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如果下起雨雪来，又立刻变成一片沼泽。

聚居于此地的中国人多达20万以上，居住在成片的平房区内，因为人们认为房屋的高度如果超过寺庙的殿堂，就会招致天谴。在这些平房群中，富人和穷人的区别一目了然。富人的房子多半是砖砌的，美观大方且坚固耐用。贫民则是清一色的土圮房，外表用白灰来装饰，因此远远看上去也还算是很体面的建筑物。他们喜欢群居却又对陌生人保持着高度的戒心，因此往往几户人合居在一座大院子里，但院门却时常紧闭，予观者以神秘莫测之感。因此，则不难联想到“庭院深深深几许”的东方古诗词的来由。一座院子就象是一个保守的小社团，从不与其他社团多所来往，如果有也仅仅是富于社交礼仪上的谨慎接触，于是又会想到另外一篇古代文章里的句子“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中国人也十分好客，这却不是表面文章，接受他们宽待的时候，你会认为那是发自骨子里的一种热情在起作用。最基本的待客之礼是一杯热茶。热茶冬天可以暖身，夏天能够解渴，是相当体贴的态度。即使最贫穷的家庭，也有清水相待。因为他们秉承了神圣哲人孔子留下的教诲“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和“君子之交淡如水”。

世纪末的中国人，恪守着孔子的教诲，待人谦恭，落落大方，自律勤勉，温和友善。孔子的思想不仅停留在学者们的案头书籍之内，更渗透在普通民众的日常行为规范之中。即使是文盲（在那时占据中国社会大多数）也会在谈话之中不经意地引用孔子的格言，因为这些格言早已通过千百代人的口传心授而融会于血脉精魄之中。如果在欧洲，有人说话的时候经常引用伏尔泰或狄德罗的格言，那么他无疑是个在上流社会如鱼得水的人物，亦或是某个学院的教授。但是，在东方的中国，满洲的土地上，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除了孔子的思想之外，迷信的势力也很大。各种古怪的忌讳与落后的思维充斥着人们的头脑之中，甚至学者也不能例外。因此，在他们的影响下，中国人完全不能也无意去了解除了自身之外的其他事物或系统，任何中国之外的文明都被他们所轻视，当然，在1840年之后，轻视转为了敌视。如欲推究这种保守态度的形成，则必须深入中国人的内心世界，去追寻他们那古老的文明曾经绽放的灿烂花朵。在16世纪西方世界发生剧变之前，中国人曾经在从科学到文化的各个层面上所向无敌，于是形成了他们对自己过去的历史、圣贤、经典、传统的无限崇敬与自豪，乃至上升至盲目的崇拜。如果有人敢于挑战甚至贬低这些过去，则比如招致他们的敌视与仇恨。在他们看来，那些从海上而来的外国人是在破坏他们的固有生活方式，即使在他们面对坚船利炮无可奈何的时候，他们也忘不了表现出不妥协的拒绝。他们认为自己是被打扰的无辜者，是被强盗劫掠的受害人。因此，他们不会主动来鉴别这些外国人中，哪些是抱有善意的，哪些是带有敌意的，因为他们的眼中早已被敌意所充斥。过去，由几个巴黎人所代表的罗马教会曾经试图溶解这种敌意，但始终不得要领，最终铩羽而归。现在，杜格尔德等人再次继承了这个使命，他们的未来又会怎样呢？

怀着渴望工作的愿望，我们的主人公和他的同伴在罗斯牧师的陪同下，迎着11月的刺骨寒风，搭乘着简陋的骡车，正颠簸于营口通往沈阳的土路上。长途旅行的困顿并未对他们的工作热情构成丝毫的影响，他们渴望迎接新的挑战，以检验自身的能力与学识。诚然，他们对这片30万平方英里的土地以及生活在这里 2000万中国人的一切都是一无所知的，这些无知之中还包括此地特有的坚硬但温暖的土炕。在1000多年之前，满族人建立的第一帝国金帝国在攻陷中原汉族宋帝国的首都后，曾经将两位俘虏皇帝当作战利品带回到他们的满洲老家。他们并未虐待他们，但是土炕显然令两位养尊处优的俘虏皇帝惊诧莫名，以至于怀疑满洲人是在对自己施以酷刑——这个事件说明，生活环境形成的习俗之差异是在怎样影响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较之两位可怜的汉族俘虏皇帝，杜格尔德与中国人之间的差异和陌生就更是天差地远了。

平时要走完从营口到沈阳之间的120英里需要4天，但我们可怜的主人公们却不幸遭遇了罕见的大风雪，这些西伯利亚的孩子用他们暴虐的性情和冷酷的力量给了这些异国来客以迎头痛击，使他们不得不中途停留在一家小客栈中来躲避风雪。根据中国脚夫们的建议，应该立刻终止这次旅行并原路返回。但是，杜格尔德再次体现出性格之中的好奇与乐观，请不要忘记，他在苏格兰的高地荒原之上是见识过暴风雪的，因此他拒绝了这个建议并无所畏惧地首途西进。也许，在这个时刻里出现在他眼前的正是当年那位在暴风雨之中保护过自己的驭手彼得的影子。彼得的虔诚、勇敢与爱心一直埋藏在他的心底，多少年来默默激励着杜格尔德。他认为，在来到一个陌生地方后，首先应该学会接受这里给予自己的一切，包括那些不舒服的东西。因此，在他抵达沈阳之后第一次遭遇中国人的围攻时，他也能安之若素，并最终平安渡过。

那次事件是在他初次参与罗斯牧师街头讲道时候发生的。外国人的突然出现无疑在街道上引发了一场轰动，许多围观者在不知是什么人的挑拨煽动之下，开始对罗斯牧师吼叫起来。他们的语音之中有着浓重的方言味道，因此杜格尔德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但是从表情上，他可以看出对方的不怀好意。在他试图提醒罗斯牧师小心的时候，第一块石头已经飞了过来，击中了他背后的一扇窗户。窗户被砸碎了，所庆幸的是那时的中国民居普遍不使用玻璃，因此没有飞散的碎片来伤害他们。但，这只是一个序幕而已，更多的石头又接二连三地飞过来。基督保佑，这些暴徒们的命中度并不高，传教士们总算安然无恙。值得注意的是，罗斯牧师在这一时刻的镇定从容是值得称到的，而他的那位中国助手又相当机智地用中文大声疾呼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东方格言，杜格尔德同样不知道他在喊什么，但他完全可以看出这句话仿佛具有魔咒般的效力，从而迅速的唤起了人们的理智和良知，将人群之中的义人拉到了自己这一方，最终平定了骚乱。事后，杜格尔德立刻找到这位机智的中国人，向他请教这句话的意思。他认为，如果一定要在中国人之间生活下去，就必须学会用他们的语言和思维来做事。因此，必须学习对方而不是让对方屈从于自己。

接下来，杜格尔德一行立刻遇到了第一个难题——住宿。没有一个中国人愿意租或者卖房子给他们，即使是最破旧的房子也对外国人关闭着大门。虽然他们可以暂时住客栈，但是如果要开设医院——这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却必须要弄到一处房子。因此，在沈阳的前几个月之中，他们都在为寻找房屋而奔忙不息。根据杜格尔德本人所著的回忆录《满洲十年》一书的记载，最终购得房产的时间是在1883年5月，地点在沈阳郊区名叫“小河沿”的地方。这处房屋面临河岸，地势开阔而高阜，卫生条件良好，但房屋相当破旧，四面露风的环境显然不适宜做为永久的医院，只能做为暂时的诊所。因为寒冷是病患的大敌。寻找房屋的艰难过程，无论是《满洲十年》还是克里斯蒂夫人的《回忆录》中，都没有太多的记述，但是从结果和耗费的时间来看，都足以说明其中的艰辛。在这尽半年的时间内，杜格尔德并非一味等待，他在努力学习中文，可惜未得明师，效果不彰。

在这期间，他也试图去另外一座稍小些的城市辽阳去碰碰运气。这座城市在历史上曾经有着超越沈阳的重要地位，只是在清帝国建都沈阳后才将满洲中心的地位拱手相让。较之沈阳，这里显然更加保守，因此杜格尔德医生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骚动。他在一家饭店吃午饭的时候，遇到了带有敌视性的围观。不怀好意的叫喊令他感受到危险正在靠近，但是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采取任何化解的措施。下意识间，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听诊器，这个对当时的中国人还很新奇的东西显然被当作了手枪之类的可怕武器，围观者立刻停止了叫嚣并四散逃开，使得杜格尔德趁机脱身而去。

从辽阳回到营口后，杜格尔德痛切地感到学习中文的必要性，因此他开始抓紧一切时间加速语言的学习。在学习之中，他忽然发现自己个母语盖尔语在这一时刻起到了不可思议的助力，与汉语相比，彼此之间有着许多微妙的相同之处，这就是东方人所谓的窍门。因此，他此后的学习颇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尤其是在会话上更是突飞猛进。发现自己有语言天赋这件事情令他欢欣鼓舞，但并不因此而满足，他认为要想获得中国人尤其是中国学者的认同，就必须向更为艰深的中国古代经典发起新的冲刺。在此后长久的时间内，他抓紧一切时间来学习中国古典文化，并渐渐为之着迷。

除了学习中文之外，他在营口的其他时间就是开设临时诊所，为当地人治疗疾病。由于他的医术高明，使许多中国人得以摆脱痛苦，从而赢得了一定的声誉，这些声誉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传播到沈阳，使得他下次的沈阳之行变得安全了许多。据此，他也驳斥了一些西方人对中国人的偏见，认为他们的不友善并非完全出于迷信和愚昧，更多的则是东西方之间的思想差异所致。他希望所有致力于基督事业的人都要记住这些，要以平和的态度来化解这些差异，而不是凭借自身的傲慢与偏见去加深这些矛盾。

第二次沈阳之行的时候，杜格尔德他们显然交了好运。小河沿旧屋子的邻居，一家富有者的房产需要出售，但是在交易过程之中很出了点麻烦。麻烦源于中国人的传统迷信。因为这处房产是当地有名的不吉之地。前任主人的长子即死于此，无独有偶的是，现任主人也再罹此难。这样一来，房屋的价格一落千丈，即使价钱降的再低，也没人愿意接受。这样，就给了外国人们一个机会。医生在卖到房产之后，立刻着手于改造起内部结构，使之更适于做为医院。

1884年6月，即杜格尔德医生来到沈阳后的一年半，全满洲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西医诊所正式开设起来。这无异于在沈阳城内投放了一颗重磅炸弹，激起的反应即使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也是毫不过分的。人们在问，外国医生来做什么？中国医生也在问，外国人凭什么来挑战数千年传统的中医。于是，流言蜚语开始漫天飞起，除了在中国其他地区传播的外国医生专门剖腹剜心，夺取中国人的器官来进行各种耸人听闻的巫术和制造让欧洲人长生不老的药物之外，更有人认为他们是英国国王的奸谍，意图夺取满洲，他给人服用的药物有着改变人心的威力，吃下这些药的人就会变成英国人的忠实奴仆。为了和这些或有意或无意制造出来的谣言做斗争，医生在最初付出的努力要远远超过他的治疗疾病上的工作量。不过，一件属于医生夫妇的私事的发生，从某种角度上客观证明了迷信的不可信性。因为在这据说专门伤害一家长子的不吉之屋中，医生夫妇的第一个儿子诞生了。

在制造谣言的人之外，更多来到西医诊所外的人是抱着好奇心来的。每天，诊所门前都观者如潮，人们兴奋的议论着“外国魔鬼”究竟在做什么，甚至有些胆子较大的人会主动提出接受治疗，其实他们根本没病，只是想象着身体某处发生了问题。这些，杜格尔德医生完全了解，但他并不当面揭穿，而是很认真的给他们检查身体并开一些会被对方注定丢掉的药品。他认为，无论怎样，医生都没有拒绝为人看病的道理，至于损失的药品，就当作初期的投资好啦。因为他也相信，这种好奇在经过一段接触后会因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消弭的。他并无恶意，无论怎样窥伺，都不会让他的坦荡用心有所变化。事实上，医生的耐心取得了成果，不久后第一批真正的就医者出现了。但是，他很快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难题，中国人对病痛的了解之中也被迷信所占据。

诸如“我在山上冒犯了山神”、“我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撞了鬼神”、“我在坟地便溺，得罪了鬼”等等可笑的病因是他经常需要面对的。在这样的时候，解释医学常识的工作往往要更甚于问诊的时间。但是，还有比这项工作更加艰难的事情在等待着他，那就是外科手术。

虽然在中国古代曾经出现过一位名叫华陀的神医，曾经使用名为“麻沸散”的近似现代麻药的药物对受术者实行全身或局部麻醉，然后施以外科手术。但，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同时据说他因为得罪了当权者被杀害，其医书也被毁灭。因此，即使这个传说是真的，中国人对于外科手术依然无知，反而在受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的古训后，对这种有效的治疗方式表现出近乎偏执的对立情绪。没有任何一个中医医生懂得解剖学和病理学，一些庸医根本不了解人体器官的正确位置，盲目依靠祖传的针灸疗法来施治，他们的银针更缺乏起码的消毒措施，在中国本地出产的烈性酒里泡泡就敢于刺入人体，往往一针成患甚至致人死命（仅仅针对大部分庸医而言）。另外，缺乏有西医素养的手术助手也是展开外科手术的一个重要阻碍。为此，杜格尔德医生必须事必躬亲，手把手的交中国志愿者来进行从器械消毒到伤口逢合包扎的各种繁琐工作。由于一切必须从零开始，因此在短期内，外科手术的进行工作被无限期的推迟了下去。

真正为杜格尔德医生的事业带来转机的是1884年夏秋季节肆虐于整个亚洲地区的大霍乱。虽然这是一件必须表示哀悼的不幸事件，但医生在这场大灾难之中终于得以施展其全部才能，使得许多愿意接受他的治疗的中国人免于死亡。当满洲的中医面对疫情一筹莫展的时候，杜格尔德医生的诊所却因为出色的表现而患者盈门。他和他的夫人以及助手们昼夜不停地忙碌着，尽可能从死神的手中夺回一些人的性命。就是在这场使得沈阳人口减少了1/10的灾难之中，杜格尔德医生和他诊所的神奇表现赢得了高度的评价和长久不衰的声誉。在事实的教育下，中国人的偏见大大降低了，他甚至因此与一些中国人之中的开明人士建立的深厚的友谊。当然，在另一层面上，由于西医的出色表现，使得中医之中的一些人和那些企图利用灾难来骗取钱财的神棍们的仇恨心理更加膨胀，在一段时间内，袭击医生和他的助手的事件也与日俱增。但是，在中国朋友的保护下，一度十分危险的局势很快得到了控制。因为更多的中国人在痊愈的前患者的宣传下，认识到这位西方人显然不是来与他们为仇作对的，而是真诚的用自己的医术来帮助他们的。

可惜，好景不常，当年发生在中国南部的中法战争使得医生的处境急转直下。中国人不会特别分辨对方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而将其统统归入欧洲人之列，因此医生显然因为这场愚蠢的战争而被列入敌侨的名单。予反对者以口实的是，一位法国牧师在某天进入了医生的诊所。因为在沈阳这样的地方遇到一位欧洲人并非易事，因此医生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感慨，他热情接待这位来访者，与之谈了很久。当此人走后，流言蜚语立刻再度甚嚣尘上，认为医生和法国人订立了儿童器官走私合同。这个谣言的制作者是具备相当头脑的，他利用了近期城内有一个儿童走失而至今未能寻回的事件做为导火索，将大量经过精心炮制的污篾之词抛向医生的头上。经过有鼻子有眼的虚构之后，就变成了那个儿童就藏在法国牧师的袍子底下被带入诊所，医生则扮演了取出孩子心脏和眼睛的罪恶角色并付给法国牧师相应的费用，然后又托人悄悄带回营口，装船出海云云。这些谣言甚至被写成布告，张贴于沈阳城的各个显著位置加以大肆宣扬，导致许多头脑简单的人立刻信以为真，于是诊所再次被包围，如果不是一些忠诚的朋友加以劝阻，后果将不堪设想。为了消除这些影响，医生再次进行了大量耐心细致的工作，但是因此造成的患者大减和残余影响直到半年后才渐次消除。

在这期间，医生夫妇接受了一位有经验的老牧师的劝告，暂时离开了沈阳，在满洲东部进行了一次旅行。在沿途的农村里，他们也进行了一些医疗活动，同时发现质朴的农民比充满怀疑与狭隘的城市人更加易于接近。医生认为，他们和苏格兰高地的农民并无不同，都有着宽容的心和勤劳的手，诚实可亲，待人温厚是他们的共同点。做为农民的儿子，医生更喜欢和他们相处，更嫩了解他们的内心。虽然他们所操的更加复杂的方言令医生的汉语无所施其长，但是凭借着相似的经历，他还是赢得了许多人的好感，甚至有许多人乐于接受这位和气的外国人的教诲，而基督教的最原始的状态也是同样来自西伯来农村。最后，他们的旅行在鸭绿江口告终，对面的朝鲜国不许任何外国人进入。从医生的日记之中，我们看到他对满洲东部农村充满了好感，这里的山水甚至令他联想到家乡苏格兰，使之辄生思乡之情。他写道：

“我清楚的记得，在距离鸭绿江不远的群山之中一个美丽的早晨，我们正通过的幽谷和家乡苏格兰高地令人震惊的相似。环顾四面，皆是高耸的群山，在秋季美丽的景色之中，生长着灌木和乔木的陡峭岩壁变得色彩斑斓，山坡上的瀑布飞流直下，下面的河水又深又满……对自然爱好者而言，这是绝妙的景观；对探险者来说则无异于天堂。”

在这里，医生心情开朗，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使得他进行了在中国的第一次外科手术——为一名村长的儿子摘除了常年困扰其眼部的肿瘤。这个手术的条件无疑是相当恶劣，但结果是圆满成功。因此，他在这一带的农村里声名鹊起，人们称他为沈阳来的“神医”，是与那些带着枪炮而来的外国人与众不同的“好心人”。他则告诉他们，任何一位主的信徒都会这样帮助他们的。当他载誉归来的时候，沈阳人显然也听到了这样的事绩，因此他在开办第二座诊所的时候，遇到的阻力小了很多。由此，他又领悟到另外一句东方智慧语言——无心插柳柳成荫。当然，我们应该看到，医生的行为绝非无心为之，形成这一局面的原因而正是他内心的善良和高超的医术使然。

至此，医生在沈阳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开设诊所，他要开办一个具有一定规模的医院。这个愿望在两年后终于付诸实现。在他现在居住的房屋后面，他买到了一块土地，虽然不算很大，但足以建立一间拥有12张病床的临时医院。这间医院的寿命前后共18个月，最终毁于一场大雨之中。

早期医院的环境是相当简陋的，房屋破旧，虽然加以修缮，但在冬天的时候依然冷如冰窖。火坑也很陈旧，经常倒烟，所以屋子里时常烟雾弥漫。比这些情况更加严重的是，每名患者都会随之带来更多的看护家属，他们不懂西医但态度固执，经常和医嘱发生冲突，导致治疗效果大打折扣。唯一可喜的是，医生能够公开进行手术了，而且效果十分明显。但是医生每次进行手术都必须小心翼翼，如果在手术或者麻醉期间发生意外，将给予那些反对派再次发难的口实。但是我们知道，在19世纪末期，手术的风险还是相当严重的。

最为成功的手术例子是为一位沈阳商界的头面人物摘除白内障。严重的白内障使得这位商界名人陷入失明的不幸之中。由于在中国人的记忆之中，使盲人复明仅仅是存在于神话传奇之中，因此手术前后造成的轰动都是相当强烈的。当患者被打开眼前的纱布后第一次看到了医生伸出的手指时，他先是沉默不语，而后欣喜若狂，大声向等在屋外看结果的观众宣告：我能看见了！这句话他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而每重复一次，人群就会发出连声惊叹。在此后数星期之内，患眼疾的人络绎不绝，纷纷前来求医，有些人被医生留下来，而另外一些人则只能表示遗憾，因为他们连眼珠都没有。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奇迹被得到了普遍的认可，眼见为实的冲击力，是任何谣言都无法匹敌的。

另外，医生还为另外一位商人做了腹部手术。这个人本身属于医生的反对派之中的一份子，虽然他常年被腹部的疾病所困扰，遍请中医也无法治愈。但是他对外国人的痛恨却有增无减，如果不是家人趁他疼痛昏迷的时候悄悄将他送到杜格尔德处，他是宁可一死也不让外国医生碰他的肚子。医生知道，如果他能够让这位反对派得到治疗，对于化解仇恨将会起到相当深远的作用。因此，本次手术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越了手术的本身。医生再次以他的高超医术获得了成功，患者则如同从地狱里爬回来一样平安回家了。翌日清晨，杜格尔德被一阵喧嚣声从睡梦之中惊醒，他打开门之前就听到了一种被中国人经常用于喜庆典礼的乐器——锁纳在鸣响。起初，他显然没有将这乐曲和自己联系起来。等锁纳声在他门外不停响起并有人来敲门的时候，他才打开门，看到一群中国人站在门外，手中抬着漂亮的镀金牌匾——妙手回春。这四个字他是认识的，也知道这是中国人对医生的最高评价。在医生还未完全了解整个事情的原委之际，人们已经蜂拥而入，将那块牌匾挂在了医院的墙上。

然后，医生又为一名粉碎性骨折的患者做了截肢手术，同样是成功的。患者带着自己被截掉的手臂回家，直到死去的时候还保留着它并一起带入坟墓。

另外，通过一次子弹取出手术，医生结实了当时满洲最高军事长官左宝贵将军——后来他在朝鲜与日本人作战，奋勇战死在平壤——他的一名士兵在剿匪战斗中被手枪子弹所伤，伤口已经淤肿青黑。中医根本无法取出子弹，只能求助于西医。这个士兵本身是信奉伊斯兰教的回族人，但医生已经尽心竭力地使之康复。整个手术过程之中，左宝贵将军一直在现场观察，术后对医生表示了相当的敬意。后来，由于他的帮助，医生得到了更加坚固且宽敞的房子来开设新医院，从而改善了住院患者的生活条件。

杜格尔德医生就是这样凭借其高超医术和人格魅力来赢得中国人的尊敬和好感，他在满洲传播的西医为许多人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而我的记述限于篇幅，只能涵盖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因为这样的付出，人们乐意亲近他，使得他的传教工作也逐渐在满洲进行的有声有色起来。这一情况，将在下一章内加以叙述。

未完待续

以下是引用弃明投暗的笔记本的发言： 1855年之前来到中国大明和辫子朝的传教士也不有少 他们在中国很快意识到，单纯靠传教很难实现自己的目的。 随即转变为，医生，数学家，机械制造家，甚至钟表匠。 从明朝到国民时期，传教士遍布中国的北方和南方，他们在抗战中庇护了不少可怜的难民，不管他们是不是教民（日本当时还不敢得罪西洋白人）。 直到伟大的*上台，驱逐了全部的宗教人士，并且和梵蒂冈断交！

片面和无耻

以下是引用太史政的发言： 欣赏对于传主在高地的童年的描写，很有感觉！

偶特别喜欢研究小孩子

以下是引用渔阳大夫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太史政的发言： 欣赏对于传主在高地的童年的描写，很有感觉！ 只是差点儿使我以为是错进了文学区或者世界历史区......

连未完待续四个字都不看的人，可以移民火星了。

以下是引用渔阳大夫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渔阳大夫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太史政的发言： 欣赏对于传主在高地的童年的描写，很有感觉！ 只是差点儿使我以为是错进了文学区或者世界历史区...... 连未完待续四个字都不看的人，可以移民火星了。 好啊，据说火星里还有一位买驴的博士？

那是您在火星上的奇遇，貌似与本帖无关。

谁是跑题大王，貌似一目了然。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渔阳大夫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渔阳大夫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太史政的发言： 欣赏对于传主在高地的童年的描写，很有感觉！ 只是差点儿使我以为是错进了文学区或者世界历史区...... 连未完待续四个字都不看的人，可以移民火星了。 好啊，据说火星里还有一位买驴的博士？ 那是您在火星上的奇遇，貌似与本帖无关。 谁是跑题大王，已经一目了然了。

不用看了，我在跑题一会儿没准还会跑到月亮上去呢，呵呵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渔阳大夫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渔阳大夫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渔阳大夫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太史政的发言： 欣赏对于传主在高地的童年的描写，很有感觉！ 只是差点儿使我以为是错进了文学区或者世界历史区...... 连未完待续四个字都不看的人，可以移民火星了。 好啊，据说火星里还有一位买驴的博士？ 那是您在火星上的奇遇，貌似与本帖无关。 谁是跑题大王，已经一目了然了。 不用看了，我在跑题一会儿没准还会跑到月亮上去呢，呵呵 奇怪的人，为何执着于将任何帖子都变成口水贴呢？

谢谢夸奖，就此打住，顶了你不少了，够意思了吧？我要回去看我的新帖子了

月斑斑就是厉害，这是纪实呢还是故事？

我可不可以我说"顶"，然后闪人呢！ 因为我不爱看这一段历史...........

以下是引用bxm5888的发言： 这个人跟军事有什么关系吗？一个神棍跟中国有什么关系？无聊

估计是传达了主的福音，然后．．．．．．．．

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最后因为某些原因始终没完成文化侵略的目的

所以．．．．．．．．

以下是引用雁过拔毛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弃明投暗的笔记本的发言： 1855年之前来到中国大明和辫子朝的传教士也不有少 他们在中国很快意识到，单纯靠传教很难实现自己的目的。 随即转变为，医生，数学家，机械制造家，甚至钟表匠。 从明朝到国民时期，传教士遍布中国的北方和南方，他们在抗战中庇护了不少可怜的难民，不管他们是不是教民（日本当时还不敢得罪西洋白人）。 直到伟大的*上台，驱逐了全部的宗教人士，并且和梵蒂冈断交！ 直到伟大的*上台，驱逐了全部的宗教人士，并且和梵蒂冈断交！ ================ 您的造谣功夫已经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了 58年 爱国会向梵蒂冈伸出橄榄枝在线 教皇拒绝在后 说到“断交”， 梵蒂冈只是跟民国政府有建交。共和国政府什么时候跟梵蒂冈建交过，那又何来断交一事？

爱国会又是怎么产生的？

更何况国家和国家的关系，有他爱国会什么事情

以下是引用風清雲淡的发言： 月斑斑就是厉害，这是纪实呢还是故事？

是讲述一个真实的人的真实经历。

以下是引用绝天灭地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bxm5888的发言： 这个人跟军事有什么关系吗？一个神棍跟中国有什么关系？无聊 估计是传达了主的福音，然后．．．．．．．． 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最后因为某些原因始终没完成文化侵略的目的 所以．．．．．．．．

衡量一个人的智慧高低，要看他是否会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做出恰当的预测。

光看前面有什么好争论的,什么时候续?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IOOOO的发言： 光看前面有什么好争论的,什么时候续? 您说的对，所以我已经更新了。 当然，杜格尔德·克里斯蒂医生在中国的经历才是整篇传记的主体部分。

月MM 是满族 还是信仰天主教的？

以下是引用2419309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绝天灭地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bxm5888的发言： 这个人跟军事有什么关系吗？一个神棍跟中国有什么关系？无聊 估计是传达了主的福音，然后．．．．．．．． 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最后因为某些原因始终没完成文化侵略的目的 所以．．．．．．．． 衡量一个人的智慧高低，要看他是否会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做出恰当的预测。 考虑宇宙去吧

宇宙没有地缝，所以那里不是某些大放厥词的偏执狂的首选之地。

我不推荐他们去那里。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左冷难产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IOOOO的发言： 光看前面有什么好争论的,什么时候续? 您说的对，所以我已经更新了。 当然，杜格尔德·克里斯蒂医生在中国的经历才是整篇传记的主体部分。 月MM 是满族 还是信仰天主教的？ 呵呵，这些与本帖无关的问题，我有权不回答。

杂交品种自己说不清鸟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2419309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绝天灭地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bxm5888的发言： 这个人跟军事有什么关系吗？一个神棍跟中国有什么关系？无聊 估计是传达了主的福音，然后．．．．．．．． 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最后因为某些原因始终没完成文化侵略的目的 所以．．．．．．．． 衡量一个人的智慧高低，要看他是否会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做出恰当的预测。 考虑宇宙去吧 宇宙没有地缝，所以那里不是某些大放厥词的偏执狂的首选之地。 我不推荐他们去那里。

月大仙自己去吧

客观上讲，传教士是带来了一些科学技术和西方的人文思想！但是我觉得他们的初衷有问题，他们的行动都建立在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之上，那就是教化异教徒，使之完全放弃原由的信仰和文化！这些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传教士们焚毁了大量美洲和印度以及非洲的当地文献资料，给世界文化带来了巨大损失！

从楼主的文章来看，这位杜先生也是身怀这种思想来到中国，他要在这里训练上帝的子民！或许他的思想境界很高，没有做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情，但他的同行们却不是这样，依仗不平等条约一味传教，根本不考虑当地人民的感受和文化差异，引发大量事件，西林教案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人还是叫上帝去缅怀吧，我们是不需要记住他的！历史垃圾堆是文化侵略的最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