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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原创]日本老兵回忆录《华中战记》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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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日本老兵回忆录《华中战记》连载

森金千秋,明治大学学生,福岛人,40年底入伍,一直在华中,直到日本投降。此回忆录写于70年代。

从一个普通日本士兵的视角看待抗战,角度可能有所不同。

书翻译没多久,尽可能一天一节。全书大概有90节左右。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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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2/2 15:3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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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军衔:陆军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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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邓家嘴杂感

      第7中队在朱家埠东南两公里、汉水西岸的利河口安排了第2小队(松本智中尉,30人)驻扎,在云梦观分驻了20人,邓家嘴本部的兵力有120人左右。

      中队干部有:中队长加藤、指挥班长松冈准尉、分任官藤原曹长、第1小队长高原博中尉、第3小队长横山五郎少尉、九月刚刚到任的唯一一个陆军士官学校出身的堀少尉以及后勤的冲军曹、武器的割鞘军曹等。以上是中队的主力、可以随时出动的基干。

      中队在三个阵地和渡口设有分哨,每个分哨五个人,营地的值夜和勤务基本上都交给了我们这批新兵。不像前沙市驻地,这里休息的时候也没地方可去,反差很大。除了没周一两次往来于子陵铺和朱家埠的军用车辆,附近连通行的百姓都很少。中队的副食品供应交给了邓家嘴的维持会长、地主邓某,邓的内弟黄某原是国府军上尉,现在是保安队长,手下有20多人,不过八月下旬的一个夜里,黄某带着保安队突然投奔了国府军。

      黄某的离去倒不是因为和我们中队发生摩擦,应该是响应了此后九月份开始的国府军大反攻的策反工作,他自己估计也是为了追求个人功名或受民族爱国心所驱使的吧。

      星期天最多只能在待在屋内或到阵地附近的山上闲逛,看家信是除了三餐之外最大的乐趣。山里物资匮乏,倒是邓会长家磨的豆腐既新鲜味道也好。剿匪任务过后,大队经理室给了我们几头牛,平常就在队内放牧,这些牛主要是为了在星期天改善伙食,吃不掉的肉则储存在天台观下的古井中,所以星期天的饭桌上还是比较丰富的。菜单包括邓会长的豆腐、藕片、大块的烤肉、牛肉天妇罗等,节日时还有日本酒、高粱酒。

      中国牛肉从味道上讲不比日本的逊色,只是杀完就上桌的肉还是有点老。星期天上午杀牛做菜都是新兵的活,十分忙碌,牛肉都要用空啤酒瓶敲打,部队的这种“手艺”在当今的社会中是不会采用的吧。

      邓家嘴是个寒村,警备队的配给也比沙市差,只有星期天丰富一些,而且主要是因为水质好。部队的配给原则上是统一的,虽然前线部队有特别配给,但会根据平原与山地、城市与山村而有所区别,所以前线部队的配给还不如后方部队。我们警备队的配给来自上级,即朱家埠的大队部,除了豆腐和蔬菜全部需要从大队部运来,只要大队部能有的,我们就能享用到。

      兵营生活最讨厌的就是下雨天,特别是新兵。黄土的大陆下一点雨就变得泥泞不堪,做饭洗碗就会把唯一的军靴弄成泥鞋,狭小的营房里,老兵们可以悠闲地睡大觉,新兵们最多就是坐下来歇歇,除了上厕所整天就窝在那里,感觉快窒息了。

      雨天执勤也很痛苦,风雨声令耳朵失去了作用,视界也变得狭小,常常把铁丝网柱子错当成了敌兵。特别是渡口分哨,日落时分,一名下士官会带四名士兵在此执勤,分哨设在渡口50米东方的台坡上,另挖有一米深的交通壕,外侧拉了三道铁丝网。有月亮的时候可以观察到对岸和河中的情况,天气差的时候就只能看出五六米的距离,无法看到渡口,如果中国兵此时采取行动的话,过来一百个人也不会被发现。

      有一天,中队接到情报,称有一个营(一千人)的敌人计划半夜强渡梨河攻击邓家嘴,于是主力在渡口阵地设伏准备迎击,不过等到天亮连条狗都没看到。

      那段时间,三陡坡、王家集、石庙岗等前沿警备队频繁遭到国府军的攻击,从崩土康子附近渗入的一个连的中国兵占领了邓家嘴正北面的虚家湾高地,不断向日军阵地开火,所以那份情报即使可信度不明,中队也不敢大意,而且保安队长黄某的出走肯定将邓家嘴的阵地、配置情况报告了国府军,我们早就做好了应对的打算。

      江北作战后,国府军并无大的动作,到八月份估计整顿训练得也差不多了,因此开始转入积极进攻态势。

      三陡坡、王家集的警备队每天半夜两点便会遭到攻击,之后白天也频受骚扰。从后来的情况看,当时国府军第5战区动员了约20个师,计划十月分发的大反攻,企图夺回武汉。上述攻击行动恐怕就是在为大反攻做准备吧。面对襄西地区两个师团的日军,国府军于九月底至上月上旬发动了攻势,而此时我们第11军主力正在南面进攻长沙,江北地区的守备相对薄弱,国府军乘虚发动的攻势令襄西地区日军的守备线全线吃紧,一时处于混乱状态,好几处阵地,甚至宜昌的第13师团部都面临过非常危急的状况。

      2018/2/23 13:3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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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 banduck
      7.临时营地

      大队的临时营地设在连队部西侧高地的松林里,比我们早到一步的各队都在忙着搭建营舍,费那么大劲只为住一宿吃一顿饭。

      大楠树下的空地上,连队副官在接受工作汇报,等中队长们汇报完才轮到我们,因为我们行军辛苦,所以由第1小队长高原中尉安排我们先行入营休息。

      在类似伐木工人小屋的营房匆匆渡过了一夜,和沙市的营房相比,住在这种茅屋里简直就像是逃跑中的毛贼。这座山丘俯瞰着子陵铺,覆盖着松林,有点故乡山里的感觉,令我突然有些伤感。

      因为是作战出动,各队的与被服、粮秣、经理、武器、医务相关的杂品、事务用品都留在了沙市,只携带了最低限度的生活用品,搬运物品由部队的后勤担当,后勤除了每天搬运食品和柴火外,还要负责领取补给、设置桶形洗澡房、修补营房等工作,此外,服装的缝补也是他们的重要事务,为了修补高帮皮鞋,还向连队申请了缝补班支援。

      忙忙碌碌了好几天,5月4日,鸟海大队长带着大队的新兵去向连队长大泽寅一大佐报到并向第232连队军旗宣誓。

      连队部在子陵铺中心位置,庭院中有一棵的大楠树,感觉有千年历史,算是子陵铺的标志物了。树下有一个水泥砌造的水池,真是个不错的休息场所,北侧是新建的和式连队长宿舍。不一会,大泽大佐带着副官站上了检阅台。和眼神锐利、面目率真的鸟海少佐相比,大泽大佐一张黑脸,五官端正,看上去不容易被打动,50多岁年纪,敬礼时的动作也很缓慢。

      大佐讲话之后,连队旗手(少尉)在前后护旗兵的护卫下站到台上,我们随着口令向军旗行双手持枪礼,连队长以下军官行拔刀礼。今年是第232连队组建的第二年,旗帜看起来非常鲜艳,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连队旗,倒也没有产生那种要死在这面旗帜下的特别感觉,反而胡思乱想起来:日清、日俄战争时,连队旗会不会暴露队部位置呢?苦战之际一定起到了鼓舞士气的效果吧?特殊场合也许比较适合当遮布用吧?

      在山中临时兵营的五天很不方便,非常忙碌,一日三餐都要端着饭盒跑到连队部的指定炊事场做饭。我们还要为中队领取物品、保养枪支、除草、洗涤被服,洗涤场在山下一百多米处的池塘,这些杂活则都由后勤和新兵担任,虽然我刚参加过先遣队,但也不能免除,而老兵们则理所当然地房间里休息。

      出发前一天(7日)任务最是繁重,要准备作战携带的弹药、粮秣(米、干粮、牛肉罐头、咸鱼、佐料)、镇痛药、蚊香、袜子,还有特别配给的酒、汽水、香烟、糖果、信纸信封、铅笔、肥皂、兜裆布等。卡车开到了离兵营最近的田里,方便我们搬运东西,就这样也有约一公里的距离,分到每个中队的物品再按指挥班、小队(三个)区分,这些物品基本上由新兵搬运,二年兵则帮我们把帐篷扎好,搬运还是新兵的活。等物品装运得差不多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这之后还要分配机枪子弹、掷弹筒、步枪手每人240发子弹、两颗手榴弹。其它随身物品包括白米三升、干粮两袋、牛肉罐头两听、佐料、火柴、蜡烛。分配完特别配给品后,晚饭已经很迟了,吃完饭还得准备好第二天饭和水。这些也都是新兵的任务。

      最后是整理军装。所有准备工作完毕已是十点多了,出发前也不能好好休息了。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的星星都消失了,突然下起雨来,而且越来越大,我们整队下山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日军很富有 作战备弹240发人均 和2颗手雷

      2018/2/22 21: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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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 banduck
      12.大保寨攻防战

      5月10日将进攻最终目标——大保寨阵地。根据计划,鸟海大队上午七点开始行动,作为师团左翼进攻大保寨,右翼吉川部队(第233连队)向宜城、大泽部队和师团部向武安堰推进,形成东西呼应的态势。

      前两天,鸟海大队基本是听着前线部队的枪炮声行进在中国军队弃守的荒野,今天则要作为左翼别动队进攻国府军第59军精锐把守的要塞阵地。敌军防线肯定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们必将遭受战火的洗礼,也许会有很多人战死于此。东西两侧的山头犹如包围网,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据险而守的国府军早就在等着日军的到来了吧。

      夜雨已经停歇,天空放晴,我们穿过田野和村庄北上,正午时分大队来到一片宽阔的高原,西侧山岭的压迫感进一步加强。大队在此休整,计划下午三点进攻大保寨。

      攻击开始后,一定会不断出现负伤、战死者,我也许就是其中之一!

      吃完午饭,我们珍惜起时间来,躺倒在草地上,一瞬间,我也昏昏欲睡起来。白天,一千人的大部队无需担心遭到偷袭,大家全都沐浴起犹如春日般温暖的阳光来,激烈战斗之前,大队长给予的“温情”显得意外的悠长。

      微弱的雷声般的声音像是出现在梦中,我在一片嘈杂中睁开双眼,踏上征途。

      “咚——咚——”炮声来自东面,不是梦!应该是中路武安堰攻击部队与国府军前沿阵地接上火了。相隔约十公里,只能听见隆隆的炮声,一定还有猛烈的机枪声,只是被山头阻绝了吧。本次作战的最后目标、武安堰倒是先一步打响了战斗,右翼吉川部队肯定也将很快就要进攻宜城了。

      “出发!”大队副官镇静地发出号令,我十分用劲地跺脚应令。“新兵们!打起精神来!当心中国兵的射击!”橘上等兵向我们叫道,似乎同时也在告诫他自己,有过战斗经验的他也不敢大意啊。

      北上一个多小时,愈发靠近了西面的山地,视线中的山丘变成了小山,看似中国哨兵的人影在高地上时隐时现,“中国兵已经看到我们了,不要大意!”马上用望眼镜观察的鸟海大队长提醒我们。

      就在纵队警戒着出现中国哨兵的西侧山头时,前方突然出现的一座山丘令我们吓了一跳,隔着较远的距离,山顶的瞭望所看起来有点像玩具,那就是大保寨阵地了吧!终于要开始了吗?不知不觉间,西侧山头的中国哨兵不见了踪影。

      “呯呯呯呯——”几十声如同笛子般的独特金属音瞬间撕裂了头顶的空气,这是第一次真切地听到捷克式机枪的射击声,近似笛子的声音倒是令恐怖感没那么强烈。

      射击来自西侧山头的侧方阵地。“展开!”随着副官的号令,一千多人全都匍匐在了草地上,大队长等指挥官也迅速地下马隐蔽。射击令我们一时无法抬头,正面大保寨尚有约一千米远,那里的中国军队应该是做好了准备,只是还没有开火。

      初次经历,我一时找不到子弹是从哪飞来的,只知道来自距离大约500米的西侧高地,冷静下来后,才渐渐发现了枪口扬起的白色硝烟,那里就是阵地了吧,对中国兵来说就像是个演习场,面对日军纵队的齐射想必能造成伤亡,不过这个时候,队伍里还未出现伤员。

      “机枪准备!”“山炮准备!”为了压制中国军队的侧方阵地、掩护步兵中队攻击前进,机枪中队、步炮队、山炮队快速选定了射击位置。这期间,第5、6、7、8中队展开完毕,向前方高地冲去,我们第7中队按小队、分队单位跟进,到达了距离瞭望所500米左右的堆土隐蔽线。中国军队主阵地也开火了,而且火力越来越猛,在对西侧火力压制完成之前,不能冒然进攻主阵地。

      我们隐身在土堆后面,子弹从头顶划过,在脚边激起沙土,没有比这更害怕的了,躲在土堆后也不一定安全啊!土堆前方300米是片台地,下了台地是片水田,那里距离主阵地的山脚还有约70米,水田右侧的高地是中国军队的另一处侧方阵地。一旦跳下台地,恐怕还没喘过气来就会遭到正面和侧面的火力夹击,了结于斯了吧,那里就是第一座鬼门关、地狱一号街!

      在福山训练时,在出击前的训练中,进行了数十次突破中国军队重火力的模拟演练,但模拟时并无真正的重机枪,假设敌只是挥挥小红旗、朝天空放几枪,和实战相去甚远。眼前,友军的掩护射击距离遥远,中国军队的优势火力集中于正面和侧面,这种战法不在我们的演习和操典中,真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新战场啊!

      攻城野战常识中,要求用压倒性的优势兵力压制敌人的重火力,配合步兵突入敌阵,但这套所谓的正攻法并不适用当下。由于掩护不足,除了满怀必胜信念、仰仗神灵保佑迎头冲击外别无他法,就好像走在开阔地,中国兵闭着眼也能击倒几名日本士兵。但是如果不及时拿下大保寨,其北面南漳的国府军定会前来增援,配合西面高地的部队,说不定我们反而会被包围歼灭。

      小队长横山五郎少尉首先跳了出去,紧接着是河野分队长,机枪手新田甚助一等兵、弹药手涉谷一等兵、长山、藤井等紧随其后。我叫起身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岩户二等兵,也追了上去。

      这时,92式重机枪转换了射击地点,开始向主阵地实施火力压制,但看起来效果似乎并不大,捷克式机枪的扫射照旧猛烈。我和岩户连滚带爬地跳下了台地,东边侧方阵地的机枪和步枪也响了起来,“呯呯呯——”子弹贴身飞过,恐惧的声音仍留在耳边,水田里水花无数,一口气跑了近300米,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脚底的水泡也磨破了,针刺一般疼痛。

      从刚插过秧的水田通往正面山脚只有一道田埂,经过无数双脚的踩踏,等我跑过去时已经和水田没什么区别了,我一个劲地往前奔,岩户像变了个人一样紧跟在后面,他也不想死啊!射击声、子弹呼啸声刺痛了耳膜,40米长的田埂感觉有一百多米长,我和岩户扑倒在山脚的树林里,都没有受伤。

      只剩一挺轻机枪还在自左至右扫射,看来我们的重机枪终于发挥了效果,阳光也直射到东边侧方阵地,影响了中国兵的瞄准,“天时”站到了日军一边。

      山脚下的松林虽不是死角,但也算相对安全,不过为了阻止日军集结队伍,中国军队主阵地的迫击炮开火了。

      “咻——咻——咣!”“咻——咻——咣!”

      “到斜面上去!散开!迫击炮只会打直线!”河野伍长边跑边喊。迫击炮远近修正容易,左右修正则要调整炮座,不会那么快。而且中国兵似乎有些动摇了,炮弹都落在了身后的水田,激起数道泥水,毫无准头。相比迫击炮,侧方阵地的捷克式机枪反而更加危险。

      “乓!”“咔擦!”树干的中弹声、树枝的折断声不绝于耳。向山顶攀进的横山小队的头上和侧面子弹横飞,“咣!咣!咣!”“咻咻!”“呯呯呯呯——”高地突出部枪炮声大作,第一线部队准备突击主阵地了。

      双方的火力猛烈交织,硝烟的焦香充满山中,直冲我的喉鼻。山顶不远了,就要进入拼杀的战场了,我的心里现出了悲壮的感觉。分队长领头,我们在斜阳下穿出稀疏的树林。

      “噗!”一声异样的声音传来,“妈的!”河野分队长右腕中弹,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枪也掉到了一边。与此同时,身后发出了“呜嗯”的一声悲鸣,三年兵永山一等兵咽喉部被贯穿,仰面倒地。真没想到,我前后的两个人都倒下了,下面要轮到我了吗?我终于体会到了战斗的残酷。

      “卫生兵!后面!卫——生——兵!后——面!”不知是谁在前面大喊着。

      “河野分队,停止!”随藤井卫生兵下来的横山小队长指示我们分队就地等待后续的大队收容队、看护负伤者。让一个分队十多人脱离战列看护伤员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山顶攻击正面狭窄,中队全部展开确实存在困难,小队长的决断还是很明智的。我为不能参加进攻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不用面对猛烈的炮火,心里还是暗自庆幸的。

      机枪手新田也跟着退了下来,他以为小队长放弃指挥了,他这样的老兵擅离职守我当然也不能说什么,他讪讪地找了个借口又回去了。

      伤员看起来很可怜,我们以看护的名义守在现场,躲过了阿修罗地狱真是幸运,老兵们坐在树根边,卸下了身上的背包,神情安逸,我也放下了背包缓缓气息。此前针对我们的中国兵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山顶上的舞台,这里成了安全的休息场所。

      这期间,几个中队都进到了高地上的目标地点,开始对瞭望所主阵地发动攻击,包围网越收越小。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大队收容队赶到,把伤员运了下去,此时夜幕已笼罩山头,激烈的战斗也结束了。

      对战争的回忆很细致 重火力点的战场转移 机枪压制转移阵地 迫击炮的射界 最真的还是老兵对于捷克轻机枪的恐惧

      2018/2/22 21: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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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狮子山剿匪

      我在邓家嘴一直驻扎到12月下旬。期间的执勤、演习、剿匪使中队保持着活力,没有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此前的警备队似乎遭遇过国府军的数次攻击,留下来的士兵总是带着山口口音说起中国兵的事,还给我们出主意,我们当初还很紧张呢。事实上,中国军队从正北面的崩土康子撤退后,最多就是跑到梨河对岸朝邓家嘴放几枪,除了十月的大反攻,并无大事发生。

      北面第一线三陡坡王家集的警备队每天凌晨两点都会与中国军队交火,猛烈的枪炮声划破夜空,令我们站岗时高度紧张。

      我的贫血症因为部队的活动而有所好转,没有再发作过,不过八月份出击时喝了不干净的水而病倒了,军医诊断为急性大肠炎,住进了朱家埠的队部医务室,暂时不用出勤了。一个病房里下士官和老兵老是给我白眼,令我这个新兵浑身不自在。

      七月上旬刚刚移驻邓家嘴的第7中队曾向崩土康子一带出击过一次,那次佯动是为了配合大队主力攻击乐乡关、快活铺方面的中国军队。那天我们第一次渡过梨河,这一带属于湖北腹地,有一些中农的聚落,也有灌溉水田的池塘,虽不是寒村,但屋子外墙都没粉刷,也没有楼房,以三两户瓦房为单位,散落在林间,没有庙宇、没有学校、也没有村公所,像是一片未开化的地域,真是令人感慨。这里没有地主的大屋,他们应该是住在朱家埠吧,也说不定就是中队宿营的那片废墟。崩土康子的南侧有一条宽约50米的汉水支流,西北是片森林,村子大约百户人家,有不少漂亮的白墙房屋,襄阳大路从村中穿过。国府军经常从乐乡关方面渗入,但在日军放弃该地后也未立即派兵占据。那天这一带也没有敌踪,虽然看似平稳,但用一个中队的兵力进攻国府军正面还是比较危险的,和围剿狮子山里的土匪相比,紧张和压力完全不一样。

      狮子山有数个山峰和山谷,有一伙土匪盘踞在其间,经常骚扰附近村民。八月中旬,大队发动了一次奇袭。行动在半夜开始,第5、第8、机枪中队从北,第7中队迂回南侧的冷水铺,然后发动夹击。零点,我们轻装在院内整队,随着加藤中队长奔向险峻的天台观,口令的“山、河”。

      土匪的巢穴位于东部山岭间,我们计划在上午十点到达那里,从这个时间点看,行动也算不上奇袭吧。我们小心地钻行在灌木杂草中,还要当心脚下的乱石,黑色的纵队像鬼魅一般穿行着。从未走过的山道通往山谷,偶尔能看见小屋和田地,这种穷乡僻壤确实很适合窝藏匪盗。几小时后将要遭受袭击的土匪此刻一定还在睡梦中,如同茅屋里的住民一样,不知他们会不会做噩梦呢?

      到达冷水铺时天还黑着,小休吃饭中天光放亮,朝霭中露出了村落的轮廓。这一带位于狮子山南麓的沃野,房子都有白墙,与山里的茅屋有着天壤之别,村子东侧有条宽约十米、深浅不一的小溪。

      我们沿着溪边行进,不时捧水而饮,溪水冰凉可口,很符合冷水铺这个名字。邓家嘴的水虽然也很清凉,但混入了盐分和石灰,院子里常留有水干后的白色粉末,相比之下,冷水铺的溪水似乎是经过了沙子的过滤,水质非常好。

      队伍再次深入山里,山南的树木更加茂密,树龄也比邓家嘴一带的古老。我们在谷底行进,避开了土匪的眼线,照此下去,前锋抵达目的地村庄时,土匪一定毫无知觉,袭击应能取得成功。

      山谷东头出现了一个小山丘,零散的田地和树林间夹着几间茅屋,好像还有妇孺在里面,不过总觉得和山里的住民有所不同。我的位置靠近前锋,直感这里便是土匪老巢。

      “好像就是这里了!”“啊?土匪就住在这里?”听了我的话,川崎登一等兵还有些将信将疑,“他们一点也慌忙嘛。”

      前锋在我们五六十米的上方,再向前五十米就有一间可疑的大茅屋。前锋里包括有引路的保安队(中国人士兵),目标基本不会弄错。现在只要爬上山崖、穿过树林便能将土匪一网打尽了,计划从东面进攻的大队主力还不见踪影,就靠我们中队似乎也能取得成功。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被发现了!

      “日本兵来啦——”对面山崖上传来了吓人的怪声,看起来反应迟钝的土匪跑起来却和兔子一样快,当前锋攀上山崖时,土匪们已经消失在大茅屋另一侧的山谷里。山谷下他们的取水地,有一条小道,对面山头标高300米,筑有壁垒,他们肯定是往那而去了。

      中队按预定时间到达目的地,十点钟大概正是土匪们吃饭的时候,一桶栗子饭还冒着热气,桌上散乱着茶碗和腌菜,这帮人也很穷困呀。看似土匪头目老婆孩子的三四个妇孺警惕地看着我们。

      “队长,这些人怎么办?”指挥班的割鞘军曹问道。

      “家里人就算了吧!”

      这时,在田地那头搜索的小队抓到了四名土匪,都是三十岁左右、穿着破衣烂鞋的男子,如果不是斜跨在肩上的子弹带很难把他们和住民区别开,他们也没有一点士兵的气质。

      “马上烧了这屋子!都到树林里去,以防弹药爆炸!”随着藤原曹长的叫喊,大茅屋被点燃,猛烈地烧了起来。藤原又对着我们这几个看新鲜的人喊道:“别慢慢吞吞的!快进树林!”

      茅屋烧了大半的时候,传来了“咚——咚——”的闷响,土匪窝藏的弹药被引爆了,其它几间茅屋也都烧掉了。山头上的土匪们一定也看到了下面的情形。

      中队长决定等大队主力到了之后再进攻山上,于是我们便开始吃午饭。我和二年兵T上等兵、两名保安队员奉藤原曹长的命令监视那四名俘虏,一起下到了灌木丛里,这片灌木丛距离中队约70米,离土匪的山头大概有150米的样子,既能遮阴,也能防备冷枪。T上等兵外号洗衣上等兵,身材矮小,反应迟钝,手上还没什么力气。两名中国人保安也不知是什么心思,所以我一点都不敢大意。

      “妈的屁!”“八格牙路!”“上来啊!”山头上土匪的泄愤声一阵阵传来。

      大队主力怎么还没到呢?等得不耐烦的中队长命令队伍进入山丘一角的阵地,下午一点,几挺轻机枪和掷弹筒向土匪开火了。

      中队距离围墙约70米,落差50米,射击没能产生什么效果。枪声停歇后,土匪们又从围墙上冒出头来,高声辱骂,数了数人头,大概有20多个。他们向乌龟一样多在墙后,射击除了威慑外别无成效,扔进去的掷弹筒恐怕也都炸在了空处。

      到下午两点,射击进行了三回,土匪似乎很珍惜弹药,一枪未回。这期间,T上等兵似乎睡着了,真是一个不能指望的同伴啊。

      当我打算确认一下俘虏的捆绑情况时,突然一名满脸胡须的大汉朝我走来,肩上有子弹带,腰间别着两颗手榴弹,像个小头目,我一边举枪一边呼喊T上等兵。

      “嘡!”一股热风随着枪声划过我的耳边,我反射性地蹲下身子,两名保安队员也发现了异状,转过了身来,那名大汉随即掉头逃了开去。

      “慢慢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用中国话喊出这样一句,跟在后面追了十几步,慌乱中的射击毫无准头。大汉很快消失在了山谷里,我像做了场白日梦一样呆了片刻,刚才可差点丢了性命啊。

      我爬回山丘时又迎来了当天的第二次“危机”。由于拿躲在围墙后的土匪们没有办法,中队开始撤出光秃秃的斜面,看到我们后撤,围墙后的二十几支步枪一起朝我们开起火来。我也押着俘虏拼命向后撤去。俘虏背绑双手,一根绳子牵在我的手上,我只能单手持枪在后面催促,几发子弹在脚边激起了尘土,令我心惊肉跳。

      狮子山剿匪就这么结束了,只有我们中队发起了行动,战果仅仅是四名俘虏和烧掉了土匪的茅屋,根本没有到达清剿的目的。

      我对这次行动抱有诸多的疑问,第一,为什么大队主力没有到位?第二,前期驻防的日军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为什么没有展开积极的剿匪行动?他们可是有两个大队的兵力啊;第三,作战计划太草率,如果能摸清土匪的窝点、附近的地形,以一个中队的兵力足以扫荡这批土匪。如果我们中队事先在围墙那边埋伏一个分队,两个小队从南、一个小队从北把土匪逼上山头,分队的机枪能很容易地消灭那20几个土匪。也许可以按此方法再来一次,不过后来再也没有采取过行动,在部队的那些干部眼里,这种土匪剿不剿灭根本就无所谓吧。

      2018/2/22 15:4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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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邓家嘴

      邓家嘴位于狮子山西北,东距大队部所在地朱家埠十公里,约有三十户人家,行政上属于汉水东岸的钟祥县(安陆)(译注:原文为钟洋县)。在日本,河流多为县界,很少跨河而治,中国则把大江大河纳入自家的经济圈,跨江而治的地方不少。

      钟祥安陆在《十八史略》中有载,诗人李白曾与心上人在此渡过了三年时光(译注:原书此段后以《峨眉山月歌》来表述李白出蜀是为了回到安陆的心上人身边,此与国内认识完全不同,不知日本人是如何被解读该诗的。),它和江陵、襄阳都是湖北省的历史古都,战国以后出现的荆门县所治也只向东延及狮子山,未能撼动它的范围。需要说明的是,钟祥安陆以东一百公里还有一个叫安陆的地方,即安陆县德安。从春秋至三国,再到唐朝,钟祥安陆更有名,而从规模上看德安安陆更大,与江陵相当。与李白相关的唐诗诗集、与三国志有关的书籍地图中经常将这两个安陆混淆,最近的中国地图则将古安陆标为钟祥、将德安称为安陆。有些不严谨的学者常会搞错吧,比如新中国汉口并入了武汉、襄阳和樊城合并为襄樊、荆州改名为江陵等等。

      邓家嘴是片东西长一千米、南北宽两三百米的盆地,天台观像一道屏风矗立在南面,警备队设在屏风正下方,东边的村子和西边的高地使得盆地成为一处理想的阵地。天台观山崖渗出的清泉在盆地中汇聚出一个池塘,边上的五六亩水田显示以前这里曾有人家,山脚的残垣有两层楼高,营舍院子里的拱门残件说明这里曾是地主的府邸。田边的房屋遗迹中露出井栏的一角,井深水清,在有池塘的地方筑井,说不定这里原是个富户的花园呢。警备队平常用水取自池塘,那口井则当成冷库使用,牛肉可以在里面保存四五天,在夏日季节里真是帮了大忙。

      主阵地设在营舍北侧的高地的西端,这里地势更高一些,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连接着营舍,其间分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奇岩怪石。高地标高的话约有60米,陡崖下面就是梨河,河水向东北延伸约一千米后向东拐弯,拐弯处的这侧也是梨河的唯一渡河点。

      渡河点是处浅滩,有一块不知是人工还是天然的飞石状岩石,人可以攀到上面去。对岸的村庄是和邓家嘴连接的唯一交通线,当然要防备中国军队的侵入,为此在南岸台坡上设立了分哨。主阵地西侧三百米的小山头上构筑了第三阵地。这样就能戒备来自梨河北岸或山岳方向的袭击,同时也能守卫桥梁。

      第二阵地设在东面二百米的山顶上,主要是为了警戒邓家嘴村庄及南侧山麓一带地区,白天这里设置哨所,检查往来行人。第二阵地与主阵地间挖掘了约二百米长的交通壕,壕前拉了四五条铁丝网,南面以道路为界也立了铁丝网。

      天台观标高三百米,山顶平地向南延伸,散在着几户人家,山顶靠北的高地构筑有约三百米的砖墙,中队的瞭望哨便设在此处。当时砖墙的三分之一已经坍塌,遥想当年的光景,诗仙李白是不是也来过这里呢?

      狮子山东西绵延二十多公里、南北约十公里,包括云雾观在内,有三处山顶筑有壁垒。云雾观在邓家嘴东约四公里,标高六百米,地势险峻,壁垒高大坚固,第7中队派了一个小队常驻于那,担负着大队瞭望哨的任务。

      2018/2/21 17: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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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 banduck
      第三章 新配置(1941年7月)

      18. 移驻

      江北作战攻击了荆北正面的中国军队后,我们在襄西地区安逸地驻扎到了六月底,随后军部公布了警备变动。

      军部置于当阳,原本担任军部周边警备的独立混成第18旅团(堤少将)后撤至了襄东地区的皂市。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日美战争,大本营计划从中国派遣军中抽调数个师团给新设的南方军,为此派遣军准备将仅有的一个混成旅团编成师团配合调整行动。驻扎于应城的第4师团于42年1月调去南方军之际,接替它的的新编成的第58师团(熊本)的基干就是这个独立混成第18旅团。我后来也被调去了第58师团。

      朱家埠的第233连队接替了独立混成第18旅团的任务,而接替朱家埠警备的则是驻扎在瓦奥观附近的我们鸟海大队。由一个大队来承接本来一个连队警备的地区也意味着要放弃一部分占领地。

      我们第7中队移驻的邓家嘴是位于子陵铺东方二十公里、狮子山山系的寒村,这里原本有吉川部队的一个中队,西南三公里的团山寺还有一个大队,第7中队就是要和他们交接警备区域。

      原先大队撤离的时候给我们留了些桌子和书架,我们费了一番力气把它们搬到了邓家嘴。团山寺是座位于山腹的古刹,白色的山道弯弯曲曲,山脚下有条小街,山上楼阁佛塔,红柱白墙、黑瓦绿松相掩映,犹如童话世界般雅致,从寺前下望,景观也一样优美。放弃这样的胜地真是可惜啊。

      团山寺是子陵铺至朱家埠军用公路的咽喉,由于放弃团山寺后无法维持原先的道路,第7中队移驻邓家嘴后的最初任务就是开通新路,即子陵铺—王家集—邓家嘴线路,其中王家集至邓家嘴一段四公里的路需要新铺。

      时值盛夏七月,这里又是三大火炉(南京、汉口、重庆)之一,我们不得不在脚下如同着了火一样的炎热下作业。我被编入了第一作业队,小队长是藤原曹长,一共有30人,干了一个星期。我们在邓家嘴一带征集了约50名劳力,由保长(中国村长)监工,一边警戒北面的中国军队一边作业。铺路方式为选好一条线路,然后在线路两侧挖出侧沟,泥土堆在线路上压平即成,一天大约可推进三百至五百米。

      这中间也出现过麻烦事,一个40多岁的农民要求线路绕过自家的田地,他并未哀求,而是挥着铁锹向藤原抗议,藤原当然也拔刀举枪威胁,却没有吓到他,最后我们只得让步,真是一个胆大的农民。中国的农民非常珍惜自己的土地,这点倒是和日本农民完全一样,即便是面对占领自己国土的外国兵也不相让,这种态度说明他们相信外国兵不可能长年霸占此地的。不知道我们的军部当时是否意识到了最终的失败呢?

      邓家嘴北方高坡下,宽幅30米的梨河向东流入汉水,也是阻隔北面中国军队的天然屏障,新筑道路则需要建一座跨越该河的桥梁。

      警备队东侧是片荒草地,是狮子山延伸下来的缓坡,像个高尔夫球场,祠堂的两边各有一株参天红松大树,在中国也不多见。我们看上了这两棵树,只是中队缺乏砍伐经验,也没有架桥专业人员和工具,不得不请求连队部的作业班帮忙。

      作业班长是名征召军曹,也是第一次砍伐这么大的树木。村里的木匠和劳力也被拉来协助,这两株“神木”应是邓家嘴的象征,在他们心里一定很神圣,不过他们默默无言,并没有表示出对抗的意思。

      这件事肯定伤及了民心,日军最后的失败也许就是报应吧。不管怎么说,邓家嘴桥梁顺利竣工,至子陵铺的道路铺设完成。

      辛苦了

      2018/2/21 0:2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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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新配置(1941年7月)

      18. 移驻

      江北作战攻击了荆北正面的中国军队后,我们在襄西地区安逸地驻扎到了六月底,随后军部公布了警备变动。

      军部置于当阳,原本担任军部周边警备的独立混成第18旅团(堤少将)后撤至了襄东地区的皂市。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日美战争,大本营计划从中国派遣军中抽调数个师团给新设的南方军,为此派遣军准备将仅有的一个混成旅团编成师团配合调整行动。驻扎于应城的第4师团于42年1月调去南方军之际,接替它的的新编成的第58师团(熊本)的基干就是这个独立混成第18旅团。我后来也被调去了第58师团。

      朱家埠的第233连队接替了独立混成第18旅团的任务,而接替朱家埠警备的则是驻扎在瓦奥观附近的我们鸟海大队。由一个大队来承接本来一个连队警备的地区也意味着要放弃一部分占领地。

      我们第7中队移驻的邓家嘴是位于子陵铺东方二十公里、狮子山山系的寒村,这里原本有吉川部队的一个中队,西南三公里的团山寺还有一个大队,第7中队就是要和他们交接警备区域。

      原先大队撤离的时候给我们留了些桌子和书架,我们费了一番力气把它们搬到了邓家嘴。团山寺是座位于山腹的古刹,白色的山道弯弯曲曲,山脚下有条小街,山上楼阁佛塔,红柱白墙、黑瓦绿松相掩映,犹如童话世界般雅致,从寺前下望,景观也一样优美。放弃这样的胜地真是可惜啊。

      团山寺是子陵铺至朱家埠军用公路的咽喉,由于放弃团山寺后无法维持原先的道路,第7中队移驻邓家嘴后的最初任务就是开通新路,即子陵铺—王家集—邓家嘴线路,其中王家集至邓家嘴一段四公里的路需要新铺。

      时值盛夏七月,这里又是三大火炉(南京、汉口、重庆)之一,我们不得不在脚下如同着了火一样的炎热下作业。我被编入了第一作业队,小队长是藤原曹长,一共有30人,干了一个星期。我们在邓家嘴一带征集了约50名劳力,由保长(中国村长)监工,一边警戒北面的中国军队一边作业。铺路方式为选好一条线路,然后在线路两侧挖出侧沟,泥土堆在线路上压平即成,一天大约可推进三百至五百米。

      这中间也出现过麻烦事,一个40多岁的农民要求线路绕过自家的田地,他并未哀求,而是挥着铁锹向藤原抗议,藤原当然也拔刀举枪威胁,却没有吓到他,最后我们只得让步,真是一个胆大的农民。中国的农民非常珍惜自己的土地,这点倒是和日本农民完全一样,即便是面对占领自己国土的外国兵也不相让,这种态度说明他们相信外国兵不可能长年霸占此地的。不知道我们的军部当时是否意识到了最终的失败呢?

      邓家嘴北方高坡下,宽幅30米的梨河向东流入汉水,也是阻隔北面中国军队的天然屏障,新筑道路则需要建一座跨越该河的桥梁。

      警备队东侧是片荒草地,是狮子山延伸下来的缓坡,像个高尔夫球场,祠堂的两边各有一株参天红松大树,在中国也不多见。我们看上了这两棵树,只是中队缺乏砍伐经验,也没有架桥专业人员和工具,不得不请求连队部的作业班帮忙。

      作业班长是名征召军曹,也是第一次砍伐这么大的树木。村里的木匠和劳力也被拉来协助,这两株“神木”应是邓家嘴的象征,在他们心里一定很神圣,不过他们默默无言,并没有表示出对抗的意思。

      这件事肯定伤及了民心,日军最后的失败也许就是报应吧。不管怎么说,邓家嘴桥梁顺利竣工,至子陵铺的道路铺设完成。

      2018/2/20 12:5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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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下文么

      2018/2/16 23:4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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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 banduck
      17. 扫荡和分哨

      我们在安子口驻扎了约一个月,中队在此期间十分忙碌,疲于应付执勤、演习、扫荡等任务,连个休息天都没有,其中扫荡出动了三次,都是在狮子山西南麓扫荡土匪,而非针对中国军队。

      凌晨两点在院子里集合,以小队为单位点名,加藤中队长则一直站立着,手上的军刀竖立于面前,闭目冥神,似乎是在为队伍的安全祈祷。“出发——”当加藤发出带着长长尾音的号令时,不知他是什么样的心境。

      当我们来到一个不知名的村落并未发现土匪的影子,队伍反转直奔胡家集。这个地方基本是胡姓家族的聚落,中国古老历史的特色就是同族聚居,这一带还有许多以“姓”为“集”的村落,比如王家集、黄家集、李家集等等。

      想象中,胡家集应该充满着故事和传说,但实际上却大相径庭,山脚西侧高地上的这个拥有三十多户人家的村落十分贫瘠,住民们似乎被贫苦的生活折磨得毫无生气。中午在此吃饭休息的时候,我们连个水都没找到,池塘干涸、家中空荡。在空地上挖掘了几个水桶大小的坑,一股异味从土中飘出,地下渗出的泥水装不满一壶,看着就不想喝。

      从地理上看,胡家集离吉川部队(第233连队)连队部所在地朱家埠不远,更靠近大泽部队(第232连队)连队部所在地子陵铺,山中团山寺驻有吉川部队的一个大队、荆门则是师团预备队的大守大队,本以为在几面包围之下能取得一些战果,结果我们的单独行动却扑了个空。

      这种扫荡行动更大的作用恐怕是为了展示日军的威力,让中国军队陷于恐怖与不安,让他们在精神上处于紧张之中,并以此限制他们的行动范围,从而获取有形无形的效果。那些住民拿着临时绘制的太阳纸旗,惶恐地给我们蒸馒头、挑水,看起来都十分忐忑的样子。

      虽然有过之前苦涩的经历,但分哨还是比较悠闲,面向宜城公路设有监视哨,阵地则设在一个的断壁残垣中,坍塌的墙壁、残留的石柱石阶显示原来是座大地主的房子,院子的一角还有一口漂亮的井栏。中国县城里会有公共井,而村庄里则很少见,这里原来恐怕不是富户就是官衙了吧。宜城公路以前应是大路,诸葛孔明的车驾和三国时代的兵力没少从这里经过吧,两千年下来,面朝大路的地方有所大宅院也是很正常的吧。附近的居民恐怕也都在此打水吧,井水确实也挺清冽可口。

      在堆土隐蔽阵地上站岗单调而漫长,每站一小时岗可以休息两个小时,休息时就躺在阵地的竹床上像猪一样打呼。公路连接着宜城和襄阳,历史悠久,枯荣盛衰,现在在日军的占领下却几乎无人通行,终日与太阳、流云为伍,感觉如同神仙一般,也算是种藉慰吧。

      我们和地里的野兔成了朋友,它们不时从穴中现身,似乎并不太怕人。一会刨刨土、一会不知跑去了哪里、一会又跳了你的脚边发呆,哨兵们谁都没有要抓它们的意思,它们成了哨兵的朋友、士兵的吉祥物。

      (第二章 完)

      似乎这种回忆录大家没什么兴趣嘛,今天发完第二章,春节期间就不发了。提前给大家拜个年,祝大家新春快乐!

      24楼 rombach
      很有兴趣 希望继续 是即时翻译的吗
      26楼 banduck
      现在还在翻,目前三分之一的样子。
      加油 一直在关注 很喜欢这种由当事人写的回忆录 是第一手资料

      其中提到的烧杀抢掠 在日本兵看来是那么理所当然 用很平淡的记叙 反映了侵华日军的所作所为及其心理活动

      2018/2/15 22:5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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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 banduck
      17. 扫荡和分哨

      我们在安子口驻扎了约一个月,中队在此期间十分忙碌,疲于应付执勤、演习、扫荡等任务,连个休息天都没有,其中扫荡出动了三次,都是在狮子山西南麓扫荡土匪,而非针对中国军队。

      凌晨两点在院子里集合,以小队为单位点名,加藤中队长则一直站立着,手上的军刀竖立于面前,闭目冥神,似乎是在为队伍的安全祈祷。“出发——”当加藤发出带着长长尾音的号令时,不知他是什么样的心境。

      当我们来到一个不知名的村落并未发现土匪的影子,队伍反转直奔胡家集。这个地方基本是胡姓家族的聚落,中国古老历史的特色就是同族聚居,这一带还有许多以“姓”为“集”的村落,比如王家集、黄家集、李家集等等。

      想象中,胡家集应该充满着故事和传说,但实际上却大相径庭,山脚西侧高地上的这个拥有三十多户人家的村落十分贫瘠,住民们似乎被贫苦的生活折磨得毫无生气。中午在此吃饭休息的时候,我们连个水都没找到,池塘干涸、家中空荡。在空地上挖掘了几个水桶大小的坑,一股异味从土中飘出,地下渗出的泥水装不满一壶,看着就不想喝。

      从地理上看,胡家集离吉川部队(第233连队)连队部所在地朱家埠不远,更靠近大泽部队(第232连队)连队部所在地子陵铺,山中团山寺驻有吉川部队的一个大队、荆门则是师团预备队的大守大队,本以为在几面包围之下能取得一些战果,结果我们的单独行动却扑了个空。

      这种扫荡行动更大的作用恐怕是为了展示日军的威力,让中国军队陷于恐怖与不安,让他们在精神上处于紧张之中,并以此限制他们的行动范围,从而获取有形无形的效果。那些住民拿着临时绘制的太阳纸旗,惶恐地给我们蒸馒头、挑水,看起来都十分忐忑的样子。

      虽然有过之前苦涩的经历,但分哨还是比较悠闲,面向宜城公路设有监视哨,阵地则设在一个的断壁残垣中,坍塌的墙壁、残留的石柱石阶显示原来是座大地主的房子,院子的一角还有一口漂亮的井栏。中国县城里会有公共井,而村庄里则很少见,这里原来恐怕不是富户就是官衙了吧。宜城公路以前应是大路,诸葛孔明的车驾和三国时代的兵力没少从这里经过吧,两千年下来,面朝大路的地方有所大宅院也是很正常的吧。附近的居民恐怕也都在此打水吧,井水确实也挺清冽可口。

      在堆土隐蔽阵地上站岗单调而漫长,每站一小时岗可以休息两个小时,休息时就躺在阵地的竹床上像猪一样打呼。公路连接着宜城和襄阳,历史悠久,枯荣盛衰,现在在日军的占领下却几乎无人通行,终日与太阳、流云为伍,感觉如同神仙一般,也算是种藉慰吧。

      我们和地里的野兔成了朋友,它们不时从穴中现身,似乎并不太怕人。一会刨刨土、一会不知跑去了哪里、一会又跳了你的脚边发呆,哨兵们谁都没有要抓它们的意思,它们成了哨兵的朋友、士兵的吉祥物。

      (第二章 完)

      似乎这种回忆录大家没什么兴趣嘛,今天发完第二章,春节期间就不发了。提前给大家拜个年,祝大家新春快乐!

      24楼 romb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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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还在翻,目前三分之一的样子。

      2018/2/15 21: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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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楼主 祝您新年快乐 阖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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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2/15 9:2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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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 banduck
      17. 扫荡和分哨

      我们在安子口驻扎了约一个月,中队在此期间十分忙碌,疲于应付执勤、演习、扫荡等任务,连个休息天都没有,其中扫荡出动了三次,都是在狮子山西南麓扫荡土匪,而非针对中国军队。

      凌晨两点在院子里集合,以小队为单位点名,加藤中队长则一直站立着,手上的军刀竖立于面前,闭目冥神,似乎是在为队伍的安全祈祷。“出发——”当加藤发出带着长长尾音的号令时,不知他是什么样的心境。

      当我们来到一个不知名的村落并未发现土匪的影子,队伍反转直奔胡家集。这个地方基本是胡姓家族的聚落,中国古老历史的特色就是同族聚居,这一带还有许多以“姓”为“集”的村落,比如王家集、黄家集、李家集等等。

      想象中,胡家集应该充满着故事和传说,但实际上却大相径庭,山脚西侧高地上的这个拥有三十多户人家的村落十分贫瘠,住民们似乎被贫苦的生活折磨得毫无生气。中午在此吃饭休息的时候,我们连个水都没找到,池塘干涸、家中空荡。在空地上挖掘了几个水桶大小的坑,一股异味从土中飘出,地下渗出的泥水装不满一壶,看着就不想喝。

      从地理上看,胡家集离吉川部队(第233连队)连队部所在地朱家埠不远,更靠近大泽部队(第232连队)连队部所在地子陵铺,山中团山寺驻有吉川部队的一个大队、荆门则是师团预备队的大守大队,本以为在几面包围之下能取得一些战果,结果我们的单独行动却扑了个空。

      这种扫荡行动更大的作用恐怕是为了展示日军的威力,让中国军队陷于恐怖与不安,让他们在精神上处于紧张之中,并以此限制他们的行动范围,从而获取有形无形的效果。那些住民拿着临时绘制的太阳纸旗,惶恐地给我们蒸馒头、挑水,看起来都十分忐忑的样子。

      虽然有过之前苦涩的经历,但分哨还是比较悠闲,面向宜城公路设有监视哨,阵地则设在一个的断壁残垣中,坍塌的墙壁、残留的石柱石阶显示原来是座大地主的房子,院子的一角还有一口漂亮的井栏。中国县城里会有公共井,而村庄里则很少见,这里原来恐怕不是富户就是官衙了吧。宜城公路以前应是大路,诸葛孔明的车驾和三国时代的兵力没少从这里经过吧,两千年下来,面朝大路的地方有所大宅院也是很正常的吧。附近的居民恐怕也都在此打水吧,井水确实也挺清冽可口。

      在堆土隐蔽阵地上站岗单调而漫长,每站一小时岗可以休息两个小时,休息时就躺在阵地的竹床上像猪一样打呼。公路连接着宜城和襄阳,历史悠久,枯荣盛衰,现在在日军的占领下却几乎无人通行,终日与太阳、流云为伍,感觉如同神仙一般,也算是种藉慰吧。

      我们和地里的野兔成了朋友,它们不时从穴中现身,似乎并不太怕人。一会刨刨土、一会不知跑去了哪里、一会又跳了你的脚边发呆,哨兵们谁都没有要抓它们的意思,它们成了哨兵的朋友、士兵的吉祥物。

      (第二章 完)

      似乎这种回忆录大家没什么兴趣嘛,今天发完第二章,春节期间就不发了。提前给大家拜个年,祝大家新春快乐!

      很有兴趣 希望继续 是即时翻译的吗

      2018/2/15 2:5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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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扫荡和分哨

      我们在安子口驻扎了约一个月,中队在此期间十分忙碌,疲于应付执勤、演习、扫荡等任务,连个休息天都没有,其中扫荡出动了三次,都是在狮子山西南麓扫荡土匪,而非针对中国军队。

      凌晨两点在院子里集合,以小队为单位点名,加藤中队长则一直站立着,手上的军刀竖立于面前,闭目冥神,似乎是在为队伍的安全祈祷。“出发——”当加藤发出带着长长尾音的号令时,不知他是什么样的心境。

      当我们来到一个不知名的村落并未发现土匪的影子,队伍反转直奔胡家集。这个地方基本是胡姓家族的聚落,中国古老历史的特色就是同族聚居,这一带还有许多以“姓”为“集”的村落,比如王家集、黄家集、李家集等等。

      想象中,胡家集应该充满着故事和传说,但实际上却大相径庭,山脚西侧高地上的这个拥有三十多户人家的村落十分贫瘠,住民们似乎被贫苦的生活折磨得毫无生气。中午在此吃饭休息的时候,我们连个水都没找到,池塘干涸、家中空荡。在空地上挖掘了几个水桶大小的坑,一股异味从土中飘出,地下渗出的泥水装不满一壶,看着就不想喝。

      从地理上看,胡家集离吉川部队(第233连队)连队部所在地朱家埠不远,更靠近大泽部队(第232连队)连队部所在地子陵铺,山中团山寺驻有吉川部队的一个大队、荆门则是师团预备队的大守大队,本以为在几面包围之下能取得一些战果,结果我们的单独行动却扑了个空。

      这种扫荡行动更大的作用恐怕是为了展示日军的威力,让中国军队陷于恐怖与不安,让他们在精神上处于紧张之中,并以此限制他们的行动范围,从而获取有形无形的效果。那些住民拿着临时绘制的太阳纸旗,惶恐地给我们蒸馒头、挑水,看起来都十分忐忑的样子。

      虽然有过之前苦涩的经历,但分哨还是比较悠闲,面向宜城公路设有监视哨,阵地则设在一个的断壁残垣中,坍塌的墙壁、残留的石柱石阶显示原来是座大地主的房子,院子的一角还有一口漂亮的井栏。中国县城里会有公共井,而村庄里则很少见,这里原来恐怕不是富户就是官衙了吧。宜城公路以前应是大路,诸葛孔明的车驾和三国时代的兵力没少从这里经过吧,两千年下来,面朝大路的地方有所大宅院也是很正常的吧。附近的居民恐怕也都在此打水吧,井水确实也挺清冽可口。

      在堆土隐蔽阵地上站岗单调而漫长,每站一小时岗可以休息两个小时,休息时就躺在阵地的竹床上像猪一样打呼。公路连接着宜城和襄阳,历史悠久,枯荣盛衰,现在在日军的占领下却几乎无人通行,终日与太阳、流云为伍,感觉如同神仙一般,也算是种藉慰吧。

      我们和地里的野兔成了朋友,它们不时从穴中现身,似乎并不太怕人。一会刨刨土、一会不知跑去了哪里、一会又跳了你的脚边发呆,哨兵们谁都没有要抓它们的意思,它们成了哨兵的朋友、士兵的吉祥物。

      (第二章 完)

      似乎这种回忆录大家没什么兴趣嘛,今天发完第二章,春节期间就不发了。提前给大家拜个年,祝大家新春快乐!

      2018/2/14 13:5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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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子陵铺附近的警备

      我们大队以参加江北作战为契机回归了大泽部队的战斗序列,因为此前未曾划分警备地,所以就暂时将瓦奥观一带划给了我们。于是大队部、第5、第6、机枪、步炮中队配置在瓦奥观,第8中队守备三陡坡,第7中队布防于子陵铺东南两公里的安子口。

      安子口是狮子山山麓向西北延伸下来的缓坡,与子陵铺平野衔接,除了中队宿营的几户人家,附近再无其他住户,宿营地南面有两个50米见方的池塘。和大多数中国村落一样,安子口边上也有片树林,宿营地后面到东面池塘之间的树木看起来树龄都很古老,池塘西面的水田仿佛家乡的田野,灌溉方便,环境优美,在我们眼里,这里就如同沙漠里的绿洲。

      移驻的安子口的几天里,我们修补了营舍,所有材料都取自当地,竹子来自四、五公里外的地方,顺手还弄了些竹笋丰富一下伙食。

      作为连队的预备队,第7中队肩负着连队部卫兵的任务。中队在荆门-宜城公路上的朱家埠岔路口(子陵铺南一公里)设立了哨所,夜间在其东面的高地设置分哨,由队内轮流执勤。中队最主要的任务还是连队部卫兵,分别守备军旗、正门、南门和俘虏狱舍四个地方,包括号手在内共15人。

      我轮上了六月份在连队部执勤的任务,某天深夜突发了数十名中国俘虏越狱的事件。我那时正在南门站岗,所谓南门只是一个拉着铁丝网的出入口,南边一百米就有一条小河,相比军旗岗和营门岗,在南门站岗要舒畅许多,附近水田茂密、蛙声争鸣、萤火虫飞舞,仿佛并非置身于执勤中。只是这道门通往慰安所,常有穿着浴衣的将校通过,还得对着他们敬礼,真是很荒唐。

      那天夜里两点左右,不着调的喇叭声划破天空,喇叭手藤井一等兵接到卫兵队长的命令,心急慌忙地吹响了非常集合号。我一开始以为是中国军队的夜袭,但仔细观察了周围却无这样的迹象。卫兵所方向传来了一些嘈杂声,此时我还不知道是俘虏逃亡了,以为只是巡逻中出了什么事情。集合号停歇不久,卫兵所来人告诉我俘虏逃跑了并询问南门的状况。过了一会,本部勤务兵也拥到了卫兵所,据说抓到了三名跑慢了的俘虏,其他俘虏则不见了踪影。

      原来,那天在狱舍站岗的二年兵某睡着了,俘虏们用木桩打昏了他然后全部逃走,还带走了他的枪。狱舍前的围栏留着15厘米的格子状间隔,用于监视和递送食物,出入口上着锁,钥匙也不在卫兵身上,一般来说俘虏是无法逃脱的。实际情况中,非军官俘虏多是文盲,看上去都是动作虚脱、神情呆滞的样子,似乎就不具备尝试逃跑的勇气和智谋。但是,他们到底也是胸怀祖国的军人,并非一无是处之人,只要有军官或勇者秘密策划,定会伺机而动。从围栏上抽一根木桩下来应该不难,哨兵在频繁的作业、演习和出动之际偶尔打个盹也是很常见的。深夜里,卫兵所除了两三个值班的,其他人都在睡觉,只要最关键的站岗的人露出破绽,就是天赐良机了,那时,木桩就是武器了。

      这批俘虏抓自江北作战,其中包括团长、营长一级的高级军官,原本计划移送后方的师团部或军部的,逃脱事件对连队、中队来说都属于重大事故,直接责任者卫兵队长和二年兵某被处关了禁闭,当日值班士兵也全部被处以警告处分。

      我升到一等兵已经到头了,后来(12月)的上等兵选拔落选和转属到其它师团(42年1月)和这次事故应该无关。

      2018/2/14 13:4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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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折回

      5月13日晚上八点,完成了作战任务的鸟海大队开始撤退,返回原驻地子陵铺。深入敌中时,撤退的时机非常讲究,如果被中国军队事先察知,他们就会先一步设置伏击阵地,甚至会采取包围和夹击的行动。

      大队秘密在武安堰道集合,一口气南下了50公里直抵盐地庙,师团部及预备队第231连队第1大队经宜城和吉川部队一起南下宜城道,只有大泽部队顺原路折回。行军序列为第1大队、连队部、配属部队、第3大队、第2大队。

      盐地庙是本次作战的最初交战地,曾是中国军队的第一线阵地,14日上午十点左右,我们安全抵达,部队以大队为单位在就近的村庄宿营。而原来的阵地中并未见中国兵的影子,看来他们是不打算进行无谓的攻击了。

      确定住处后,照例仍是设营、炊事和设立分哨点,作战中每天的猪肉也有点吃腻了,正好可以换换口味,大伙一致决定中午吃顿豆子饭。

      我和川崎、森本、尾尻等同年兵在地里摘豌豆的时候,沐浴着五月的阳光、闻着黑土泥香、豌豆花香、豆子清香,不禁想起了故乡、想起了亲人……

      “在战地还能有豆子摘,真是想不到啊。”“是啊,我和我娘也摘过。”“我和妹妹们也经常下地摘豆呢。”在相同的思念下,大家的心都飞回了故乡,我也思念起了记挂着我的年迈祖母、父母和A子。“子陵铺那说不定会有信在等着哟。”“还有慰问袋。”念家人们的心思都相通,我们这些新兵到现在还没有收到过家书呢。

      原先宿营过的村子的住户基本都从避难地回来了,这次的宿营情形和上次大不相同,一位40多岁的主妇还帮我们烧饭,似乎对折返的日军也不太害怕了,对此我们也就不好意思去“征集”她家里的东西了。

      离开盐地庙,15日下午,我们大队落脚于南桥铺西方的瓦奥观临时兵营。仅仅一个星期,出发时的梅雨便消散了,树木葱郁,蝉声渐起,山野穿上了初夏的装束。

      2018/2/14 13:4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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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大休整

      占领大保寨当夜,我们第7中队在东边山麓的中国兵营宿营。

      各中队各留了一个小队在阵地上警戒,大队主力分宿于东山麓的村落。第7中队、机枪队、步炮队所住的是中国军队的团部,连上大保寨守备部队的营舍,可以容纳五六百人,舍内已空无一物,只是兵营的一侧却堆着一座令人作呕的“粪山”。

      中国兵营虽也设有厕所,估计轮换、后撤、增援的部队都驻扎于此,厕所不够用,但也不挖个坑,就这么在营房边上弄出个“粪山”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想想就反胃。

      卫生问题上,兵营里连口井都没有,不挖井、不设浴场的兵营还真是少见,如同中国人习惯于从池塘或水渠中取水那样,兵营边上确实有一个池塘,晚上八点多的炊事估计就是用的这个池塘水吧,无数士兵曾用过的水一定很脏,还有那座“粪山”,它们难道不会顺着雨水淌进池塘吗?这么不干净的水怎么能用呢?好在半夜看不清水的颜色,眼不见为净吧。

      当夜,新兵们第一次不用值夜班了,不过我刚睡下就被叫了起来,命我到指挥班见松冈准尉,原来是要我写一篇有关初次参战的感想文章。我在昏暗的蜡烛下满满地写了两页纸,这篇从军记被交到了随军的每日新闻记者手中,发表在了后一天的报纸上。江北作战的目的是攻击荆北正面的中国军队、推进到武安堰东西一线,5月10日晚,目的应该如期达成了。因为要配合华北日军的中原会战,我们要在附近休整三天,为此,第7中队被移往了东面的村子,几户大的农舍围着一片一百米见方的空地,足够容纳一个中队,空地边上也有一个大池塘。

      选房子的条件第一是富裕之家,其次是要用水方便,三天休整肯定要洗洗弄弄的,最好是有清流或井。中国大陆的村落多数却没有井,也很少有清流,都是共用一处水渠或池塘,洗涤淘米清洗污渍都在一起,甚至还有水牛在里面休息,不过既然住民们能用,我们也就没有其它选择了。

      宿营的几天天气很好,新兵要做很多事,洗衣服、保养枪支、炊事等,因为既不行军也无战斗,时间很是充裕。

      大休整中,补给将从现地征集,以老兵为主的十人一个的分队各自行动,搜寻米、素菜、鸡、猪、盐、高粱酒、麻油、柴火等物资。鸟海大队有一千人,三天的给养都来自刚占领的地域,在这一带的住民看来,我们就是强盗吧。这是日军的传统作战形态,老兵们似乎也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5月12日早上,万里无云,我也参加了征集队,去附近的村落征集了些东西。我们进入村落还是很小心的,那些屋子里几乎看不到住民的影子,只有一些老人,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这也说明当地住民非常害怕日军,或许还怀有敌意。

      中国的房屋基本上没有外窗,略图是中农以上住家示意图(没有井、浴室、厕所,大门一定面南),日军宿营会选择在堂屋(土间),在地上铺上草褥就可以睡觉了,一般来讲,一间堂屋可以容纳一个小队(30人)。外墙由厚30厘米的砖砌造,地主家会涂成白色,这种墙可以挡住步枪子弹。无窗厚墙构造恐怕是住民从频繁的战祸中吸取经验教训而得来的吧。

      地主的房子更深,白天也很昏暗,也许里面还藏着怀有敌意的住户或者中国军队的便衣和士兵,所以不能大意,据说发生过日本兵对妇女作恶时被人从身后棒打的事。我既不想拿东西,也没有好奇心,所以别人在搜家的时候,我抱着“安全第一”的念头在外面把风。我们做的都是强盗小偷的事,但没有发言权的新兵只能接受战场宿命的安排。

      我们的突然出现令那个村子里的住民都惊慌失措地奔逃起来,其中有许多女人。征集物资时一般不会发生调戏妇女的时,但中国方面关于“东洋鬼子”的宣传很彻底,住民对日本兵是极其恐惧的。

      “别太深入!早点离开!”四公里北方的南漳就是国府军第59军的军部,该军几个师兵力是鸟海大队的40倍,附近肯定有他们的侦察兵,说不定会对我们发动反击呢。对于老兵们的提醒,大家都没有异议。

      正当我们准备走出中门的时候,门边阁楼里突然传来了“哇——”的哭声,似乎是我们的皮靴声惊吓到了藏在里面的小姑娘,“有姑娘!”“看看!”一个老兵开始找起梯子来,“会是美人么?”“是处女吧!”“别太残忍了!还是个孩子!”“别为个小姑娘丧命!快走快走!”最后我们还是赶紧回去了。

      如果那是位年轻的主妇或者妙龄少女,这帮老兵估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手了,我第一次目击了这种令人心寒的光景,幸亏她是个孩子,否则……

      2018/2/14 13:3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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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占领

      高地攻防战比当初预想的要简单。

      相对日本制定的严密的攻击作战计划,中国军队的战术则是已撤退为前提的,阵地完整时尚能与日军拼死战斗,一旦阵地一角被突破,士气就会连锁反应式的崩塌,主阵地也会跟着撤出,两翼阵地也会因担心被孤立而慌忙后退,而且,慌乱中射击准头也很低。

      对此,在高地上展开的日军会有一种“满不在乎”的心理,各个中队都想着争头功的荣誉,当中国阵地出现动摇时,他们绝不会犹豫,全线都会呼应着发起突击,很快就能冲垮对方。中国兵的撤退速度也很快,他们只需带上枪和子弹带就可轻装撤离,所以大部分阵地都是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未及逃离的士兵。

      主阵地也一样,迫击炮、马克辛机枪等重一点的装备都残留在阵地中,士兵们都滑下斜面消失在了下方的黑暗中,望着远去的黑色小点,日本士兵都感觉有劲没处使,战斗也就这么“不过瘾地”结束了。

      我们登上高地时,战斗已经结束近半个小时了,硝烟的味道还未散尽,东面武安堰方向的山顶上挂起了一轮圆月,照耀着堑壕和坐着休息的士兵。没想到激战后会如此安静,而月亮看起来也有些异样,大陆上的月亮又圆又亮,在硝烟的映衬下泛着红光,犹如沾染上了伤死者的鲜血,显得阴郁而恐怖。

      在瞭望所附近碰到了福山第5中队时期的战友吉原二等兵,吉原低声告诉我:“生潮死了。”我和他俩曾同在轻机枪班,生潮是射击时被击中的。

      这次战斗中阵亡的除了生潮还有第2机枪中队的仓田中尉和第8中队的吉原一等兵,负伤的大概有十几人,我们第7中队中河野分队有两名伤者,另外指挥班的盛次伍长也负了伤。

      打扫完战场、掩埋了死者,大队开始下山,北边南漳平原上空飘起了烟雾,似乎是后退的中国军队的炊烟。

      2018/2/13 10: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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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大保寨攻防战

      5月10日将进攻最终目标——大保寨阵地。根据计划,鸟海大队上午七点开始行动,作为师团左翼进攻大保寨,右翼吉川部队(第233连队)向宜城、大泽部队和师团部向武安堰推进,形成东西呼应的态势。

      前两天,鸟海大队基本是听着前线部队的枪炮声行进在中国军队弃守的荒野,今天则要作为左翼别动队进攻国府军第59军精锐把守的要塞阵地。敌军防线肯定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们必将遭受战火的洗礼,也许会有很多人战死于此。东西两侧的山头犹如包围网,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据险而守的国府军早就在等着日军的到来了吧。

      夜雨已经停歇,天空放晴,我们穿过田野和村庄北上,正午时分大队来到一片宽阔的高原,西侧山岭的压迫感进一步加强。大队在此休整,计划下午三点进攻大保寨。

      攻击开始后,一定会不断出现负伤、战死者,我也许就是其中之一!

      吃完午饭,我们珍惜起时间来,躺倒在草地上,一瞬间,我也昏昏欲睡起来。白天,一千人的大部队无需担心遭到偷袭,大家全都沐浴起犹如春日般温暖的阳光来,激烈战斗之前,大队长给予的“温情”显得意外的悠长。

      微弱的雷声般的声音像是出现在梦中,我在一片嘈杂中睁开双眼,踏上征途。

      “咚——咚——”炮声来自东面,不是梦!应该是中路武安堰攻击部队与国府军前沿阵地接上火了。相隔约十公里,只能听见隆隆的炮声,一定还有猛烈的机枪声,只是被山头阻绝了吧。本次作战的最后目标、武安堰倒是先一步打响了战斗,右翼吉川部队肯定也将很快就要进攻宜城了。

      “出发!”大队副官镇静地发出号令,我十分用劲地跺脚应令。“新兵们!打起精神来!当心中国兵的射击!”橘上等兵向我们叫道,似乎同时也在告诫他自己,有过战斗经验的他也不敢大意啊。

      北上一个多小时,愈发靠近了西面的山地,视线中的山丘变成了小山,看似中国哨兵的人影在高地上时隐时现,“中国兵已经看到我们了,不要大意!”马上用望眼镜观察的鸟海大队长提醒我们。

      就在纵队警戒着出现中国哨兵的西侧山头时,前方突然出现的一座山丘令我们吓了一跳,隔着较远的距离,山顶的瞭望所看起来有点像玩具,那就是大保寨阵地了吧!终于要开始了吗?不知不觉间,西侧山头的中国哨兵不见了踪影。

      “呯呯呯呯——”几十声如同笛子般的独特金属音瞬间撕裂了头顶的空气,这是第一次真切地听到捷克式机枪的射击声,近似笛子的声音倒是令恐怖感没那么强烈。

      射击来自西侧山头的侧方阵地。“展开!”随着副官的号令,一千多人全都匍匐在了草地上,大队长等指挥官也迅速地下马隐蔽。射击令我们一时无法抬头,正面大保寨尚有约一千米远,那里的中国军队应该是做好了准备,只是还没有开火。

      初次经历,我一时找不到子弹是从哪飞来的,只知道来自距离大约500米的西侧高地,冷静下来后,才渐渐发现了枪口扬起的白色硝烟,那里就是阵地了吧,对中国兵来说就像是个演习场,面对日军纵队的齐射想必能造成伤亡,不过这个时候,队伍里还未出现伤员。

      “机枪准备!”“山炮准备!”为了压制中国军队的侧方阵地、掩护步兵中队攻击前进,机枪中队、步炮队、山炮队快速选定了射击位置。这期间,第5、6、7、8中队展开完毕,向前方高地冲去,我们第7中队按小队、分队单位跟进,到达了距离瞭望所500米左右的堆土隐蔽线。中国军队主阵地也开火了,而且火力越来越猛,在对西侧火力压制完成之前,不能冒然进攻主阵地。

      我们隐身在土堆后面,子弹从头顶划过,在脚边激起沙土,没有比这更害怕的了,躲在土堆后也不一定安全啊!土堆前方300米是片台地,下了台地是片水田,那里距离主阵地的山脚还有约70米,水田右侧的高地是中国军队的另一处侧方阵地。一旦跳下台地,恐怕还没喘过气来就会遭到正面和侧面的火力夹击,了结于斯了吧,那里就是第一座鬼门关、地狱一号街!

      在福山训练时,在出击前的训练中,进行了数十次突破中国军队重火力的模拟演练,但模拟时并无真正的重机枪,假设敌只是挥挥小红旗、朝天空放几枪,和实战相去甚远。眼前,友军的掩护射击距离遥远,中国军队的优势火力集中于正面和侧面,这种战法不在我们的演习和操典中,真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新战场啊!

      攻城野战常识中,要求用压倒性的优势兵力压制敌人的重火力,配合步兵突入敌阵,但这套所谓的正攻法并不适用当下。由于掩护不足,除了满怀必胜信念、仰仗神灵保佑迎头冲击外别无他法,就好像走在开阔地,中国兵闭着眼也能击倒几名日本士兵。但是如果不及时拿下大保寨,其北面南漳的国府军定会前来增援,配合西面高地的部队,说不定我们反而会被包围歼灭。

      小队长横山五郎少尉首先跳了出去,紧接着是河野分队长,机枪手新田甚助一等兵、弹药手涉谷一等兵、长山、藤井等紧随其后。我叫起身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岩户二等兵,也追了上去。

      这时,92式重机枪转换了射击地点,开始向主阵地实施火力压制,但看起来效果似乎并不大,捷克式机枪的扫射照旧猛烈。我和岩户连滚带爬地跳下了台地,东边侧方阵地的机枪和步枪也响了起来,“呯呯呯——”子弹贴身飞过,恐惧的声音仍留在耳边,水田里水花无数,一口气跑了近300米,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脚底的水泡也磨破了,针刺一般疼痛。

      从刚插过秧的水田通往正面山脚只有一道田埂,经过无数双脚的踩踏,等我跑过去时已经和水田没什么区别了,我一个劲地往前奔,岩户像变了个人一样紧跟在后面,他也不想死啊!射击声、子弹呼啸声刺痛了耳膜,40米长的田埂感觉有一百多米长,我和岩户扑倒在山脚的树林里,都没有受伤。

      只剩一挺轻机枪还在自左至右扫射,看来我们的重机枪终于发挥了效果,阳光也直射到东边侧方阵地,影响了中国兵的瞄准,“天时”站到了日军一边。

      山脚下的松林虽不是死角,但也算相对安全,不过为了阻止日军集结队伍,中国军队主阵地的迫击炮开火了。

      “咻——咻——咣!”“咻——咻——咣!”

      “到斜面上去!散开!迫击炮只会打直线!”河野伍长边跑边喊。迫击炮远近修正容易,左右修正则要调整炮座,不会那么快。而且中国兵似乎有些动摇了,炮弹都落在了身后的水田,激起数道泥水,毫无准头。相比迫击炮,侧方阵地的捷克式机枪反而更加危险。

      “乓!”“咔擦!”树干的中弹声、树枝的折断声不绝于耳。向山顶攀进的横山小队的头上和侧面子弹横飞,“咣!咣!咣!”“咻咻!”“呯呯呯呯——”高地突出部枪炮声大作,第一线部队准备突击主阵地了。

      双方的火力猛烈交织,硝烟的焦香充满山中,直冲我的喉鼻。山顶不远了,就要进入拼杀的战场了,我的心里现出了悲壮的感觉。分队长领头,我们在斜阳下穿出稀疏的树林。

      “噗!”一声异样的声音传来,“妈的!”河野分队长右腕中弹,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枪也掉到了一边。与此同时,身后发出了“呜嗯”的一声悲鸣,三年兵永山一等兵咽喉部被贯穿,仰面倒地。真没想到,我前后的两个人都倒下了,下面要轮到我了吗?我终于体会到了战斗的残酷。

      “卫生兵!后面!卫——生——兵!后——面!”不知是谁在前面大喊着。

      “河野分队,停止!”随藤井卫生兵下来的横山小队长指示我们分队就地等待后续的大队收容队、看护负伤者。让一个分队十多人脱离战列看护伤员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山顶攻击正面狭窄,中队全部展开确实存在困难,小队长的决断还是很明智的。我为不能参加进攻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不用面对猛烈的炮火,心里还是暗自庆幸的。

      机枪手新田也跟着退了下来,他以为小队长放弃指挥了,他这样的老兵擅离职守我当然也不能说什么,他讪讪地找了个借口又回去了。

      伤员看起来很可怜,我们以看护的名义守在现场,躲过了阿修罗地狱真是幸运,老兵们坐在树根边,卸下了身上的背包,神情安逸,我也放下了背包缓缓气息。此前针对我们的中国兵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山顶上的舞台,这里成了安全的休息场所。

      这期间,几个中队都进到了高地上的目标地点,开始对瞭望所主阵地发动攻击,包围网越收越小。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大队收容队赶到,把伤员运了下去,此时夜幕已笼罩山头,激烈的战斗也结束了。

      2018/2/12 8:4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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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分哨

      5月9日上午七点,大队带着临时配属的山炮队向李家当西方高地出击了,师团主力则沿大路向武安堰前进,其东侧的高地应该已由大泽部队的一个大队占领了。鸟海大队负责扫荡陈家岗西方的村庄。十点左右,我们攀上了李家当西方高地。

      这里的丘陵灌木丛生,到处是突出着湿滑的石头,许多路段得靠脚尖撑着。山顶是一处平地,有一座白色的庙,湖北特色土坯瓦房散落各处,都是些贫穷的农户,一头老牛正在吃草,看似恬静的田园风景下现出许多战壕,应该是中国军队刚刚挖掘不久的,显示他们曾打算在此坚守。

      当天是个阴天,阳光不时透过云层洒落下来,非常适合行军,正午,大队在山丘西麓小休整。穿过东西山系之间最狭窄的谷地是一条清澈的小河,标高300米的秃山上出现一片石墙,会不会是战国时代的遗迹呢?湖北很多要冲都建在山顶上,而这里相当于南漳大路的大门,国府军肯定会在此布阵的,那片石墙看起来很完整,应是经过修葺了的。

      鸟海少佐命令山炮队打了一个三连发,第三发命中了目标,扬起了高高的黑土。没有发现中国士兵的身影,看来东西两侧的中国军队都退去了最后的抵抗线。当天,整个战线的炮声就只有我们大队刚刚发射的三声。

      下午五点左右,我们大队进至刘家集西南村庄,按预先指令占领了西方高地。就在中队忙着设营、做饭之际,天气又变成要下雨的样子了。

      当晚,我被安排了分哨任务,这是我第一次担任分哨。匆匆忙忙吃完晚饭,分哨长河野伍长带着我们六人前往西方高地与前任分哨换班,天色已经昏暗,冰冷的小雨落了下来。

      高地上也有一片稀疏的松林,其中还有一些更高大的树木,南北走向的山路北端直接连通中国军队的阵地,西面山中也有他们的据点。每队分哨负责一段,间隔约50米,只是黑暗中看不清其他队的换班情形。

      第7中队分哨位于最北端,面前有一条30米宽的沟渠,轻机枪就架在沟渠的堤坝上,前面分哨挖掘的散兵壕里满是雨水,因为未见敌踪,我们几人并没有跳进去。

      最前沿分哨的任务是向周围发现的人影及时开火、当敌人突袭时坚守阵地。阵地前拉了几层铁丝网,但漆黑的雨夜里我们仍不敢放松,阵地太深入敌中了,周围都是敌人,对这一带地形并不熟,特别是正北面,又是在黑暗中交接,缺乏位置关系的基本认识,所以绝不敢大意。南边50米应该有另一组分哨,由于视界只有30米左右,一时无法确认。沟渠方向的稀疏树林也只能迷迷糊糊分辨出一些树影,深夜里好几次产生错觉紧扣起扳机。

      中队和其它各队宿营的村落就在高地下面,差不多有200米距离。不管各队设了多少岗哨,肯定还存在一些缝隙,包括我们分哨,中国兵也不一定非得从正面攻来。兵法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都有利于他们,他们很有可能会突破分哨之间的间隙,侵入后方,说不定还会采取包围战术。黑暗中眼睛基本没什么作用,雨水和树梢的风声令耳朵也不怎么管用了。

      站岗一个小时交换一次,本来一半人可以借此打个盹,但谁也不想在积满雨水的散兵壕里休息,而且在敌人眼皮底下根本没有睡意,我们在冷雨中渡过了一个不眠的恐怖之夜。一会靠靠树干,一会弯腰倾倒便携帐篷的雨水,真想回到干爽的被子里。部队生活和战争一样都是冰冷而残酷的吧。

      宿营的各队也需要安排值班、岗哨,三分之一的人都有任务。不过站岗的人换班后便能睡觉,还能有屋檐挡雨。分哨就没有这种待遇了,而且翌日还要一样参加行动,如果明天就战死的话就太不走运了。

      2018/2/11 8:4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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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继续 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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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2/9 9:5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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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师团部抵达

      稀疏的炮声透过远处的烟雨断续传来,中队再次开始了“孤独”的行军。

      从盐地庙出发后是山路,在松林里上上下下的黄泥路近两公里长,紧裹着的高帮军靴、沉重的军装令人饱受压迫,有些喘不上气来。登上一处松林台地,中队进行小休整,等待师团部,我和两三个人在如雾般的小雨中到松林的西面站岗,观察着下面的道路。

      松林并不深,只是雾气影响了视线,看得不是很清晰,为防止师团部遭遇敌人的袭击,我们岗哨的任务是很艰巨的。远雷般的炮声显示前锋第1大队和连队主力正在几公里的前方与敌交火,而我们第7中队眼下却孤零零地把守着台地,如果遭到优势敌军攻击,定将陷入苦战。站岗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积满雨水的堑壕痕迹,应该是国府军紧急构筑的,也许他们曾打算在此坚守的吧,几个小时前肯定在此驻扎过,很难说附近没有残留的敌军。

      一夜未睡、湿透的衣服、20多公里泥路的行军加上出发前的忙碌,令我站着没多久便睡着了,前线站岗的紧张感终究抵不住瞌睡虫,也许巡逻会好一点吧。黑羽白斑的八哥在头上交错,发出“呱呱”的啼声,好似与炮声“和音”、为战争“悲鸣”。振翅声、啼鸣声似乎在提醒我:“别睡啦!别睡啦!”

      突如其来的马嘶声令我警醒,师团部抵达,加藤中队长连忙上前汇报,随后指挥班、第1、2小队进至师团部前方,我们第3小队则在后方担任警戒,成为了整个师团的最末尾。我正在站岗并注视着前方松林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马上传来:“那边的士兵,你可以站到树下躲躲雨。”回过头去,原来是师团长村上启作中将,我立即举枪敬礼高声报告。中队长也只能汇报到参谋长级别,而我一个一等兵能直接向师团长报告,这种机会真是难得啊!我完全从瞌睡中清醒了过来。

      师团部中师团长、参谋长、几名参谋、军医部、兽医部、兵器部、经理部等部部长、高级副官、副官等佐官都骑马,直属部队包括通信队和一个中队以及其他配属给师团部的官兵,另外第231连队第1大队作为师团预备队同行。

      不久后,部队开拔,我们成了作战部队中的殿后小队,后面应该是后勤辎重队了。

      正午时分,雨在不知不觉中停了。穿过松林,登上山顶,将要前往的陈家岗盆地在霞光中呈现,西面是阴云笼罩的铅色湖水,南岸陡峭的山崖和湖边的丛绿相照映,如同西洋油画般美丽。

      下了山丘是广阔的平原,西北面湖水的尽头烟雨笼罩着大片的绿色,东面台状的丘陵连绵不绝地向北延伸并消失在烟霞中。几个小时前作为战场的村庄周围遍布着日军临时构筑的战壕,散落着尚未收容的中国士兵遗体。这是出击以来第一次看到敌兵的尸体,遗容经过雨水的冲刷显得比较整洁,失去了一种悲壮感。

      似乎暂时进入了休战状态,中国军队退去了后方阵地,炮声也停歇了。连夜的雨水在湖边形成了无数的浊流,当我们到达一条小河边时,已经离本队很远了。

      中国的河上基本没有桥了。面前的这条河宽约40米,切断了石桥驿至武安堰的道路,以前肯定是有桥的,现在却找不到一点踪迹。如果有车辆和火炮需要通过,工兵队会架设军用桥梁,而此前的部队只有步兵和山炮队,所以还没有架桥。我们只能徒涉了,反正已经在雨水和泥泞中行军过,踏入河中倒也没什么不适了。

      涉谷老兵关照我:“别怕麻烦,解开绑腿,脱掉鞋子,千万别让沙子进到鞋里!”新田老兵则亲身示教,光着脚下了水,不过看到几个老兵没脱鞋子,我也就直接跟了上去。因为刚下过雨,水势挺急,水深齐胸,步枪和弹药必须高举在头上,过去之后还得回头一趟拿其它物品。果然如老兵关照的那样,鞋子里进了很多沙子,结果到了对岸,还是得解开绑腿、清理沙子。

      殿后小队可以这样悠闲地休整,第一线部队肯定是没有这种时间的。等我们列队完毕,前面的部队已消失在了视线中,不过不用担心迷路,泥泞中人马的足迹引导着我们追赶。

      走了约半个小时,发现一个村落,许多友军已在那里落脚,左前方有人招呼:“加藤队到这里来!”看来今夜是在这里宿营了。

      营地是位于湖边的无名村落,就是正午在山丘上望见的那个湖边。这是个半农半渔的村子,院子里的树上还晒着渔网,我们第3小队住宿的农家也有渔具,人也没有逃走,墙角的篓子里还有捕捞上来没多久的鱼。这些鱼被我们做成了晚饭的天妇罗,而且没有日本淡水鱼的那种腥味。

      这是我经历的第一次出击的第一次宿营。

      炊事是战斗行动的重要环节,在老兵的指导下,我们找锅、劈柴、杀鸡、摘菜、淘米,还有人收拾睡铺,还要保养枪支。好在我们是殿后部队,不用承担占领阵地的任务,下午三点左右便开始安排起宿营来,还有足够的时间来烘干湿透的衣服,等烘到衣服差不多干了的时候便可以倒在草铺上了。

      晚饭后要为翌日的行动做些准备,饭盒、水壶都得装满。虽然下午便开始张罗,结果还是搞到很晚,好在没有雨水的干扰,第一天的宿营还挺顺利的。

      回复:[原创]日本老兵回忆录《华中战记》连载

      2018/2/9 9: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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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从子陵铺到盐地庙

      雷声已经停止,雨势转小但仍淅淅沥沥地下着。和艰难的下山路相比,走在笔直且宽阔的公路上,轻松了很多,反正都湿透了,也不用再想着如何挡雨了。队伍向北面开去,眼睛在小雨中已适应了黑暗,朦朦胧胧地可以看到前方。

      当天,第7中队奉命担任后队警戒,处于队伍后方300米,黑暗和雨水隔断了前方的声音,孤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大约一个小时,队伍经过南桥铺,第1大队部的留守岗哨站得笔挺地目送我们通过。三陡坡设有前哨阵地,从这里便进入了敌人的地盘。侧方传来了捷克式机枪的扫射声,我们紧张地继续向北,花了五分钟不到通过了前哨阵地。

      激烈的枪声撕开了面前的黑暗,第1大队前锋已经和中国军队的哨所线接上了火。中国军队似乎已经在几天前观察到了日军的异动,做好了迎击准备,“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捷克式机枪轻快的五连发异常清亮。在泥泞中奔走时我感到身体有点发抖,应该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恐惧造成的,老兵们也是大同小异,缄默着向前移动。

      “咚咚咚咚咚咚”92式重机枪的闷响声表明了日方攻击的开始,听着双方激烈的交火,我们的队伍继续向北前进。不一会,枪声渐熄,只剩下远处犹如雷声般的散发炮声。

      炮声则来自国府军方向,中国军队已经撤出了第一线阵地,似乎第二、第三线阵地也放弃了。行进了约一个小时,中队抵达石桥驿,这里是刚才枪声的发源地,附近丘陵上猛烈抵抗的国府军已退往后方,周围的寂静令人不敢相信这里才发生过战斗,街道像睡死过去了一般沉浸在梦中。

      第7中队在石桥驿追上大队后进行了小休整,北方的炮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但比之前有所减弱。因为要等待后续的师团部,大队出发时,第7中队并未跟随。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前线的炮声在梦中恍惚之际,寒意令我突然惊醒,周围开始亮了起来,每个人的衣服上都冒起了蒸气。虽然没有等到师团部,我们依旧按照计划离开石桥驿向北而去,雨已经渐渐停歇了。

      早上六点左右,中队到达盐地庙,天色已完全透亮。休整时,我们从屋里搬出桌子凳子点燃了几个火堆,一边吃饭一边烤干身体,火堆也成了给后续师团部辨识的好目标,加藤中队长还是有些担心,指示点燃一间屋子作为信号。出动后的第一顿饭食虽是冷饭冷水,但却有一种令人缓过来的感觉。

      2018/2/8 9:5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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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出击

      江北作战的目的是为了呼应华北派遣军发起的中原会战,第11军将借助此战牵制警备地区正北面的李宗仁指挥的国府军第5战区50个师、约40万人,并给予一定的打击。5月5日起,各部按序行动,独立混成第18旅团(堤少将)7日从当阳向沮水河进发,10日进至观音寺攻击中国军队;第39师团(村上启作中将)8日未明进攻荆北正面的中国军队并推进至武安堰一线;第4师团(北野中将)5日从应城出发,向平壤镇、安陆北方佯动;第3师团(丰岛中将)进攻随县方面的中国军队。

      大作命第×号

      第232连队命令 5月6日16点 子陵铺

      一、敌情同既报;

      二、师团5月8日拂晓开始攻击前进,捕捉歼灭荆北正面之敌第59军;

      三、连队5月8日零点出动,沿子陵铺、襄阳道首先向盐地庙进击,同时向陈家岗、李家当、董家集、安家集一带佯动,歼灭遭遇之敌,10日天黑前占领并确保武安堰;

      四、第1大队前锋在南桥铺集结,主力向前方4公里的盐地庙前进,消灭当面之敌,8日晚必须进至陈家岗东方高地;

      五、第3大队、连队部、通讯队等为本队,8日15点前进至陈家岗;

      六、第2大队殿后,与本队保持500米距离,8日16点前必须占领陈家岗西方的无名村庄(湖边);9日7点转为连队的别动队,配属一个独立山炮中队,将李家当西方山中之敌向对家集、南漳方向驱逐,10日晚前攻击南漳南侧高地大保塞之敌并占领其瞭望台据点;

      七、武安堰攻击部队(第1、3大队)9日以后的攻击部署根据实际情况另行指派;

      八、5月11日以后的行动另行发令;

      九、本次作战代号“江北作战”;

      十、本职8日零点后位于本队先头位置。

      连队长 大泽大佐

      本命令口头传达后书面颁布

      “集合!”暴雨雷鸣伴随着不祥的号令,这次出动说不定会战死战场呢。在昏暗的烛光下整装完毕,各队在屋外整列,逐级报告。随着加藤中尉一声“前进!”号令,第7中队150人在漆黑的大雨中开拔,视线只及前后的战友,行军队伍像爪子一样伸向子陵铺的平野,我们的脚底下却像牛车爬坡一般艰难。

      我是随先遣队离开沙市的(5月1日我已第一批升为了一等兵),所以雨衣、帐篷、背包都留在了中队驻地,其它先遣队员的物品都由战友帮忙装上了卡车,而我的却被同班的浅井二等兵忘记了。每个人都披着雨衣、套着携带帐篷,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也没有。我向佐竹二等兵借了帐篷当背包用,并在老兵新田甚助的提醒下拿了个席子遮在头上,在统一着装的队列里,我的样子显得很古怪,像是混进队伍的毛贼,好在黑暗遮盖了这些。没走出去多远,席子便严重漏起雨来,顶在头上十分沉重,最后不得不丢掉。

      虽然这几天熟悉了子陵铺附近的道路,但黑暗和全副武装依然令行动很费劲,好不容易才来到连队部前的军用公路。脚步声、马嘶声在雨中显得异常杂沓,只是天太黑,无法看清全队出动的情形。到了指定时刻,各中队向大队长报告“集合完毕”,随后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向大泽连队长汇报。

      沛然大雨中,连队长的模样看得不是很真切,我的心中在出击之际却生出了难以形容的思绪。

      2018/2/7 8:4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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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很好,支持楼主

      2018/2/6 12:2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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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临时营地

      大队的临时营地设在连队部西侧高地的松林里,比我们早到一步的各队都在忙着搭建营舍,费那么大劲只为住一宿吃一顿饭。

      大楠树下的空地上,连队副官在接受工作汇报,等中队长们汇报完才轮到我们,因为我们行军辛苦,所以由第1小队长高原中尉安排我们先行入营休息。

      在类似伐木工人小屋的营房匆匆渡过了一夜,和沙市的营房相比,住在这种茅屋里简直就像是逃跑中的毛贼。这座山丘俯瞰着子陵铺,覆盖着松林,有点故乡山里的感觉,令我突然有些伤感。

      因为是作战出动,各队的与被服、粮秣、经理、武器、医务相关的杂品、事务用品都留在了沙市,只携带了最低限度的生活用品,搬运物品由部队的后勤担当,后勤除了每天搬运食品和柴火外,还要负责领取补给、设置桶形洗澡房、修补营房等工作,此外,服装的缝补也是他们的重要事务,为了修补高帮皮鞋,还向连队申请了缝补班支援。

      忙忙碌碌了好几天,5月4日,鸟海大队长带着大队的新兵去向连队长大泽寅一大佐报到并向第232连队军旗宣誓。

      连队部在子陵铺中心位置,庭院中有一棵的大楠树,感觉有千年历史,算是子陵铺的标志物了。树下有一个水泥砌造的水池,真是个不错的休息场所,北侧是新建的和式连队长宿舍。不一会,大泽大佐带着副官站上了检阅台。和眼神锐利、面目率真的鸟海少佐相比,大泽大佐一张黑脸,五官端正,看上去不容易被打动,50多岁年纪,敬礼时的动作也很缓慢。

      大佐讲话之后,连队旗手(少尉)在前后护旗兵的护卫下站到台上,我们随着口令向军旗行双手持枪礼,连队长以下军官行拔刀礼。今年是第232连队组建的第二年,旗帜看起来非常鲜艳,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连队旗,倒也没有产生那种要死在这面旗帜下的特别感觉,反而胡思乱想起来:日清、日俄战争时,连队旗会不会暴露队部位置呢?苦战之际一定起到了鼓舞士气的效果吧?特殊场合也许比较适合当遮布用吧?

      在山中临时兵营的五天很不方便,非常忙碌,一日三餐都要端着饭盒跑到连队部的指定炊事场做饭。我们还要为中队领取物品、保养枪支、除草、洗涤被服,洗涤场在山下一百多米处的池塘,这些杂活则都由后勤和新兵担任,虽然我刚参加过先遣队,但也不能免除,而老兵们则理所当然地房间里休息。

      出发前一天(7日)任务最是繁重,要准备作战携带的弹药、粮秣(米、干粮、牛肉罐头、咸鱼、佐料)、镇痛药、蚊香、袜子,还有特别配给的酒、汽水、香烟、糖果、信纸信封、铅笔、肥皂、兜裆布等。卡车开到了离兵营最近的田里,方便我们搬运东西,就这样也有约一公里的距离,分到每个中队的物品再按指挥班、小队(三个)区分,这些物品基本上由新兵搬运,二年兵则帮我们把帐篷扎好,搬运还是新兵的活。等物品装运得差不多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这之后还要分配机枪子弹、掷弹筒、步枪手每人240发子弹、两颗手榴弹。其它随身物品包括白米三升、干粮两袋、牛肉罐头两听、佐料、火柴、蜡烛。分配完特别配给品后,晚饭已经很迟了,吃完饭还得准备好第二天饭和水。这些也都是新兵的任务。

      最后是整理军装。所有准备工作完毕已是十点多了,出发前也不能好好休息了。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的星星都消失了,突然下起雨来,而且越来越大,我们整队下山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2018/2/6 9: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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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江北作战(1941年5月)

      6.先遣队

      在军队里、在战场上“明天”总是个未知数,接受完横山少尉的严格训练,我们先是担任警备和实战勤务工作,刚在有“小汉口”之称的沙市体验到自由外出的滋味,第7中队便接到了向子陵铺派出先遣队的任务,我被选为了15名先遣队员之一。

      据说师团最近将发动进攻作战,鸟海大队为此将从沙市撤出,回归连队的战斗序列。刚参加完扫荡就要转进,似乎出乎大队长和中队长的意料,刚到战场的我们更缺乏这种嗅觉。先遣队的命令明白无误地表明撤离、转进、作战即将开始了。我们又得走回十里铺,重复那段令人生畏的路程,而且还要往更北方行进。骄阳下的行军本就辛苦,而经荆门到子陵铺约90公里行程和沙洋镇到沙市的距离差不多,真是一段地狱般的路程。

      对于加入到老兵们的行列中,我并担心和他们的相处,更多的疑惑,我的身体不算好,又是新兵,放在渔民、土工、木工等劳动者出身的士兵中,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也没人可问,只能当成上天要磨炼自己吧,如果不能熬过这次行军,后面的正式作战里我可能就要落伍了,三年服役期限恐怕没撑完我就得病死或死于事故了。

      我和同伴折本、小林三个新兵跟着素未谋面的老兵们出发了。

      第二大队命令 4月28日十六点

      一、大队近期将撤离现驻地归建于子陵铺的原连队,参加进攻作战;

      二、各队速完成转进准备及与桐野大队的交接,不得遗漏;

      三、第7中队挑选一支15人的先遣队,由下士官率领,30日上午八点出发,在十里铺、五里铺、掇刀石安排设营事宜,5月3日傍晚前到子陵铺连队部报到。

      四、各队交接方法、出发时间等细节另行发令;

      五、出发前,大队长在沙市。

      本命令由各队长口头向部下集中传达

      加藤中队长叮嘱先遣队路上尤其是晚间要注意警戒。在沙市至子陵铺间,日军只在荆州、龙会桥、麻石桥、十里铺、老街、建阳驿、五里铺、团林铺、掇刀石、荆门十个地点设有警备队,平均间隔约10公里,周围都有中国军队的存在。后来曾出过一次事故,师团参谋长一行的车辆在靠近龙会桥的地方遭到袭击,损失了刚从沙市踏上视察旅程的参谋长,当时的护送兵力为一个小队,而且还是乘车(译注:应指1944年7月27日毙命于荆州的第39师团参谋长左治直影大佐)。与之相比,一个分队的先遣队只有一挺轻机枪和十二支步枪,不仅缺乏威胁,反而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中国军队很愿意籍此向日军和中国民众宣传其实力,如果他们提前得到情报,定会组织进攻,即便是遭遇战,他们也不太会回避,中国军队善于评估局势,绝不会尝试无把握的攻击,而当拥有十倍以上的压倒性优势兵力时也绝不会错失机会。实际上,小股徒步部队和车辆遇袭而被全歼或车辆被烧毁的例子并不少见。

      鉴于这种情况,日军加强了情报收集,捕捉敌人移动状况并寻机展开主动攻击,因此新四军、土匪十分忌惮日军和警备队,转移都改在夜间进行,白天也都尽量避免在军用公路附近活动,所以日军依然会安排小股的部队行动。

      先遣队的行军比想象中要轻松。因为是轻装,身上只有挎包、水壶和步枪,感觉有些像家庭出游,精神上也很放松,不像在大部队的长蛇阵里那么有压力,经常会放慢脚步甚至停下来休息,完全没有赶路的紧迫感。

      第一天的宿营地十里铺有第7中队的岗哨,宿营不用操心,吃饭也有炊事班供应。我们只要安排给大队打前站的任务即可,运送机枪、步炮、弹药的马队比我们晚一天到,经过与警备队联系,马队的宿营地安排在村落的一角,实际上只能算是露营。大队主力的营地安排在靠近警备队的民家,所以我们先遣队其实没做多少事。子陵铺之后还有上百公里的作战行军,当然应该保障士兵的休养,所以我们这组先遣队根本没有必要,白白浪费90公里的体力,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日军在执行任务时的“死板”。

      第二天的设营地是五里铺,那里由辎重部队担任警戒。因为从属于不同系统,我们只能在警备队指定的村子里宿营并自己做饭。在占领地我们不能随便征用物资,锅和柴都得向中国人“借”,味噌、酱油、盐等调味品也是自带的,鸡和猪是不能碰的,地里的蔬菜倒是可以摘,村民们也不敢阻止,看起来挺可怜的。

      第三天到了掇刀石,至此已经走了约40多公里,炎热的天气背着枪支,不再感到“轻松”了。四周一片荒凉,灰蒙蒙的白色砂石路直直地伸向远方,连个小溪流和小池塘都看不见,疲惫感陡然加剧。

      从五里铺出发不久,北方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一座高塔,那是荆门山顶的古塔,随着行进,紫色的山岭和白塔的全貌渐渐展现,感觉快要接近荆门了,但据老兵们说,脚下这条路是到不了山上的。从荆门向北便是去往襄阳的大路,三国时代的诸葛孔明和关羽是不是就是走这条路往返于襄阳和江陵呢?不过这条军用公路是国民政府修建的新路,恐怕连几十年历史都没有吧。

      战国时代沙市和荆门不过是山野渔村,江陵、当阳、宜城、襄阳等古城也都临水,交通多依靠水路,能通车驾的大路也只有一条,连结着襄阳、宜城、掇刀石和当阳。从江陵经掇刀石往荆门方向是没有道路的,证据之一就是刘备从襄阳逃往江陵走的是掇刀石至当阳道,张飞在沮漳河上的长板桥喝退曹兵恐怕也是为刘备乘船下江陵争取时间吧。村庄之间虽有小路,但最多只能走走骡子罢了。

      日中战争时期也还是这种道路状况,各县城都只有一条能通汽车的公路,去往村镇的只有走骡马的小路。日本的郡县制度起源于中国,不过“县”的概念却不同,中国的“县”只有日本的“郡”的一半面积,村镇数量也不多,这里的村镇又多临近河流湖泊,所以也没有必要建设车道。

      最后的宿营地掇刀石是襄阳至当阳的要冲,这一带被也称为南郡、荆州,两千年来,这唯一的一条古道留下了众多的史迹。传说当年关羽与魏国大军在此决战,身中箭矢、大刀折断的关羽操起石柱奋战,石柱应手而变大刀,掇刀石也因此得名。关羽之后败走当阳,被曹操斩首,所以当阳还留有关羽塚和关帝庙。(译注:日本人爱读三国演义,不过作者的这些描述不知来源于何处,恐怕这些故事在日本都经过了“改编”。)

      在掇刀石已经要仰望荆门山顶的古塔了,西北方则是荆山山脉的群峰,给人以湖北平原到此为止的感觉。这里驻扎有师团的炮兵连队,从团林铺过来路上的警备队与平常不同,构筑了大型碉堡,野炮的炮口水平着指向西面,似乎是在防备敌人的偷袭。

      宿营地被安排在机场东面的村落,这里也是野炮大队队部所在地。在村庄宿营已经轻车熟路了,且到子陵铺只剩下了半天路程,所以我们悠闲地躺在茅草上打盹、揉揉脚上的水泡,连值夜任务都不必安排了。走了三天,和老兵们也熟悉了,我还和佐藤上等兵到驻地小卖部里吃了点25钱一罐的红豆罐头。

      荆门东方荆门山与西面山脉之间形成一道峡谷,清流涓涓,灌木丛生,老松吐翠,一派优雅的南国风情。荆门可能是战国以后设立的,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县城,早就听说唐代的文人墨客常往来于此,其山清水秀堪比日本的京都,精致十分优美,连松本伍长也特地安排在此小休。

      小溪中间露出了碎石河床,温润的清水却意外地难喝。躺在岸边的灌木丛下休息时,我们大队的车队在尘土飞扬中追了上来,第7中队的战友们还朝我们挥手。转眼间,50多辆卡车便开了过去,我们走了四天的路程,汽车只需花三个小时。

      追赶卡车的路程虽然只有几公里,但我的脚步和呼吸变得很沉重,感觉到子陵铺的上坡路有无尽的距离,再也没有心思欣赏山间点缀着伽蓝和古刹的“南国风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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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2/5 8:3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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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2/4 11:3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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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长湖剿匪

      沙市东面15公里的鼓湖向东北联通着长湖,这两个湖周围数十公里的广阔地域名义上虽是日军的占领地,但因为没有警备队配置,实际上属于真空地带。因此这里存在着一股以郑家良为首的、名为义胜队的土匪团伙,另外荆州西北万城、马山一带则有赵益芝团伙盘踞。

      日军自1940年12月进驻沙市以来,对这些土匪进行过两次扫荡,但他们熟悉地理,拥有完美的情报网,且行动迅速,所以扫荡并未取得效果。

      第三次扫荡的目标是围剿郑家良团伙,第7中队派出了第2小队参与了行动,我从属的横山少尉第3小队则留守营区。这段时间已从老兵那里听闻近期中队将有战斗任务,我也有点想以扫荡任务作为取得实战经验的开始,因此我为未能参战还感到有些遗憾。

      这次扫荡,采取了第231连队桐野大队沿鼓湖向西、第232连队鸟海大队、梶浦连队主力、搜索连队埋伏在关迫口一带的夹击战法。

      4月25日晚上十点,桐野大队从沙市出发前往东面12公里的前进基地岭河口,埋伏部队也在深夜从沙市出发前往预定地点。26日凌晨两点,桐野大队离开岭河口北上,沿陟屹桥、观音当、朱家场直逼郑家良的根据地,正午前后抵达了朱家场。队伍休整吃饭之际,侦察兵报告郑部就在前方树林中的村落集结,桐野大队立即转入了进攻。

      这股土匪约有200人,此时也在吃饭。由于日军、国府军、新四军都是敌人,所以土匪们对入侵的嗅觉异常灵敏,近乎动物的本能了。桐野大队先头接近到一千米距离时便被哨兵发现,土匪们立即烟湖岸向西逃窜,甩开了日军。

      埋伏在关迫口的日军主力带来了两辆轻型坦克,已经用餐完毕,只是还没有接到桐野大队的无线电联络,倒是森连队副官发现了奔逃的郑部,望远镜中,以鼓湖为背景的草地上,点点蓝色向西跑来,身上背着枪,显然不是“良民”。就在坦克和92式重机枪等待土匪进入射程之间,土匪们也察觉到了前方的埋伏,掉头往回跑了。此时距离约三千米,尚在射程之外,好在桐野大队正从东面推进,土匪们已在口袋之中。

      不过郑部也颇有心得,钻进了鼓湖的芦苇荡,他们划着事先隐匿的渔船逃向湖中,因为这一带是个湖岔,水深不过脖颈,所以没能上船的土匪便涉水逃窜。

      当桐野大队的机枪中队追到湖边时,渔船已划出了五六百米的距离,两挺重机枪分别瞄准渔船和涉水逃窜的土匪开火,很快土匪们便消失在了湖水中。桐野大队的新兵被命令下湖打扫战场,新兵们只穿着兜裆布跳入水中确认战果、收集武器。

      这次扫荡的战果为:遗弃尸体160具、捷克式机枪两挺、步枪40支,日军的损失为零。此战虽未能消灭郑部主力,但却向土匪们表明了日军在沙市的存在,而且对新兵们也是一种很好的锻炼,让他们熟悉占领地内土匪的实际情况、周边的地理和位置关系。之所以发动这次扫荡,恐怕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训练新兵吧。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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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2/3 10:4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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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沙市

      沙市的正式地名为湖北省江陵县沙市,又名沙东、荆沙,位于扬子江北岸,东距汉口约200公里,基本处于中国的中心和长江的中段,人口约五万。沙市附近江面宽度约两三公里,东面的长湖和鼓湖灌溉了其东南方的沃野,自古便是鱼米之乡。根据日清战争后的下关条约,沙市于明治29年(1896年)开埠,因此码头边林立着海关、仓库、领事馆等与贸易相关的建筑,日本人居住地在靠下游的岸边。

      这一带自唐宋以来就很繁华,最热闹的是长发贼占据南京的时候,四川的下行船只为避免战火波及,到此不再向东,这里一下子便成了百货集散地。此外,附近还有孙叔敖墓、望江楼等名胜。

      沙市北面六公里就是荆州城(江陵),再向北经荆门便可进入河南,向南渡过扬子江可通往湖南、贵州和云南,溯江而上七公里,便是联通洞庭湖的太平运河,由于交通便利,许多物产在此集散,商业由此繁盛起来。春秋时期湖北一带被称为荆州,荆州城曾是楚国国都,据说现在周长十余公里的城墙是由蜀汉名将关羽修筑的,是中国五大古城墙之一。城内的名刹承天寺被誉为荆南第一禅林,美轮美奂、庭院宽广,还残存有元代遗迹。

      诗人李白有一首关于江陵的著名诗篇: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从四川奉节县白帝城到江陵约1200华里,虽然轻舟顺急流而下再快也不可能在一两天内抵达,但唐诗一流的表现令江陵闻名遐迩。

      沙市最早可能只是江陵县的一个小村子,唐宋以后才发展起来,其东方郊外耸立的古色苍然的魔王庙(望江楼)古塔据说有千年历史,看到它就不会将此地视为寒村了。

      沙市此时设有第39师团的步兵团司令部(两角业作少将)、第231连队部(梶浦银次郎大佐)和我们第2大队(鸟海宗雄少佐)的大队部。第2大队脱离了子陵铺的第232连队建制,直辖于步兵团。

      我们抵达东郊中山公园边上沙市女子初级中学的操场,向中队长加藤觉郎中尉报到,随后第5、6、7、8中队、机枪中队、步炮中队的新兵向鸟海大队长报到,申请加入战斗序列。从此我们便与加藤中尉、鸟海少佐“生死与共”了。

      队长的为人对下级士兵的影响极大。在国内训练时期的第5中队长高田中尉比较自大,不太和下级打交道,也不知道怎么当上中队长的,红脸膛、身材短小的他也不擅于言辞,不是一个合格的军官。教育队教官堀内少尉是个白净高个的美男子,和高田对照鲜明,两人都是候补干部,堀内是个有人情味、值得信赖的人。

      加藤中尉是特志出身的中队长,“特志”即特别志愿军官,从士兵升到曹长后,参加少尉候补考试,再经过一年的预科士官学校课程便成为了军官。这些人多半是贫苦出身,为人都比较正派。

      想要成为军官,除了陆军士官学校外,还有中学毕业学历者经干部候补考试和六个月的预科士官学校课程制度以及特志制度。陆军士官学校都是尖子人才,更多的人来自干部候补生,对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人来说,特志制度是他们唯一的途径,能从那么多下士官中脱颖而出,虽然教养一般,但一定是精干的。

      加藤中队长虽不像其他青年军官那样潇洒,也没有那种经久战场的干练,但他谦虚的一面至少给了我一个合格队长的印象。

      鸟海大队长是陆军士官学校出身,看起来却并不风雅,倒是有点像村野夫子,40岁上下年纪,他是从预备役征召而来,汇集着军队和地方的气质,和中队长一样,给人以好感。

      下午三点的操场酷热难当,报到手续在烈日下进行了约半个小时,对刚走完20公里行军路的我们来说,确实有些疲劳。终于两角少将骑马驾临,可以接受检阅了。

      我当时患有贫血症,在酷热下站了那么长时间,非常担心会昏倒,大队长致辞的时候,我头晕目眩,感觉快站不住了。

      此前我的干部候补生第一次考试的成绩非常不错,因此根据堀内教官的意见,从轻机枪班(5班)调到了步枪班(2班),但高强度训练令我十分疲惫,再也没有精力晚上到图书馆学习。另外,成为士兵后,思想也要接受改造,二十年的思考问题方式也被否定了,个人的人权和自由也被抹煞,必须融入一个藐视人类生命的杀人破坏集团,我对此十分抵触,也不想昧着良心当一名军官,所以也就不以为意了。

      当时每个中队80人中有十一、二人报考干部候补生,整个连队(1000人)大约有130人左右,很少有人不愿意向上爬的。本来太平洋战争尚未发端,不需要大量军官,但昭和16年(1941年)春,随着日美开战的预期,开始大幅从前一年的新兵中挑选干部候补生,一个连队大约能通过80人,合格率超过50%。

      第二次考试我交了白卷,自然没有通过,而且还被列入了有反对思想的怀疑对象,彻头彻尾地坐上了冷板凳。通过干部候补生考试的人不出两年就能升为军官,不合格的人就最多只能做个上等兵了,不仅没有再往上的可能,还会被戴上“时常批评部队和干部”的帽子,我就是其中之一。

      第7中队部设在沙市,十里铺和麻石桥各分驻了一个小队。营房借用的街北不远处的一所小学校舍,是一幢钥匙形状的两层木结构房子,走道很窄,教室也只有能容纳二三十个儿童的大小,士兵们住楼下的五间,楼上是干部和办公室,另有一间类似礼堂的屋子变成了伙房,因为在这里只待了半个月,没有其它印象了,能想起来的事情有:在中山路看过“天鹅湖”;在中山公园附近的广场接受过横山少尉的实战训练;第一次站岗时听到华人街方向传来的胡琴声,处在异乡战地,心里生出了复杂的感慨;伙食比住在兵站时好,能吃到雪白的米饭……

      过了后面华人街便是扬子江,隔着两公里的江面,据说能够看到对岸中国军队的换岗情形,而且偶尔还有子弹射来,不过,在这里我没看见过那边的中国哨兵。

      2018/2/3 10:3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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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呢?去哪里看啊?

      2018/2/2 21: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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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游还是打仗?

      2018/2/2 18:4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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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开赴前线

      在汉口度过的两天闲暇令人愉悦。

      对即将开赴前线的士兵来说,如同盂兰盆节和正月放在了一起,我们也很享受这意想不到的欢乐时光。刚刚出国,钱不是问题,到了前线即使不战死,也没有多少自由,而且前线也没有像汉口这样的大城市了,因此这两天是最自由的,许多人将钱花在了和姑娘们打情骂俏上。

      “汉口好玩么?”、“你的那位真漂亮啊。”、“想要个姑娘么?”、“不尝尝姑娘的滋味就战死的话多划不来啊!”、“你个下流胚!”、“你个色鬼!”卖春女多少懂点日语,都是二十岁不到的年龄,有些看起来还是不谙世事的淳朴女孩。当我们在卡车前排队准备开赴前线的时候,还在谈论着姑娘们的话题。

      4月11日,从汉口运到沙洋镇的兵员有第231连队、第232连队的两千人,都是一路从宇品经扬子江到汉口的广岛和福山的新兵。一天运送两千人在当时已是极限,一辆三吨卡车可乘载3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70辆卡车的大车队延绵近四公里,大陆特有的黄沙弥漫的光景着实壮观。抵达最初的休息地点孝感,我们都像团子一样裹上了一层砂粉。第7中队的位置在第50辆左右,完全包裹在沙尘的“隧道”中,脸上、口袋里落满了沙子,眼睛都没法睁开,使得第一次在大陆上的旅程中错过了周围的风景。

      孝感是座位于汉口西北60公里、京汉线上的县城,一条清澈的小溪流向城外的村庄,我们在此洗去了脸上的沙尘,但还是弄得眼睛又红又疼。

      孝感在湖北省内算是一座普通县城,只有一条大路,城外有一条军用公路。因为靠近汉口,又有铁路通过,所以能够看到卖汽水、卖日本森永奶糖的商店,一瓶汽水要30钱,而森永奶糖要50钱,比日本贵5倍。军用公路边不少民居的白墙上刷着森下仁丹的广告,想不到日本商品和商人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在孝感吃过午饭,车队继续向西,到沙洋镇140公里的路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白色的军用公路一直向前延伸。出发后车辆的间隔显著拉大,沾染的沙尘减轻了不少。

      下一站是30公里外的应城,我们不知道这里地处湖北省的沃野,只看到南面是湖泊和绿野,北面则是起伏的山丘,山丘间分布着山林和零散的村落,这里也能看到桃杏的春色,为广漠而单调的景观点缀上了颜色。军用公路两边没有人家,只有细细的日军电话线杆,像孝感、应城这样的县城街上也没有电灯,除了县政府一带,沿途散落的民家和村庄周围看不到像学校、邮局、村公所的房子,也没有工厂,倒是有些类似日本寺院和看护林的白色寺庙或立在山丘上、或建在远离村庄的地方。在卡车上,湖北平原看不到什么变化。

      “那个山丘上是岗哨么?”自汉口以来第一次亲眼看到友军的哨兵,新兵们兴奋地指指点点着,像发现了什么稀罕之物。左手边约500米的山丘上,看似军营的房子上飘着太阳旗,山丘下有一个约两三百户的村庄。早就听说过日军的占领地只有点和线的程度,不过现在才觉得日军的配备太过稀疏了。

      当时,我们这些新兵是不可能知道日军的配置状况的,只知道这一线是大阪第4师团(淀)的警戒地区,师团部就设在应城。这里也称襄东地区,是1938年10月作为汉口作战的一环被第13师团占领的。

      从应城开始,道路是近五米高的土路,笔直地伸向西方,开出约10公里,经过了早先望见的皂市哨所,周围的风景也变成了丘陵地带,北面连绵的群山使得附近的河流增多,大的桥梁都被国府军破坏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日本式的木桥,并且设置了小的岗哨,警戒相当严密。

      雁门口的石桥非常可惜,石桥架在峡谷上,有数个十几米高的桥拱,长约70米,相当雄伟,但是桥中央被完全破坏了,如果在日本的话,这种石门桥肯定会是一处名胜。

      为了阻止日军的进攻,如此壮美的大石桥被无情地破坏到了无法修复的程度,对中国来说是无法挽回的损失。道路也因此只能先铺到谷底,再架木桥通过。

      下午三点左右,我们的车队抵达了沙洋镇东岸的罗汉寺。

      罗汉寺在汉水东岸。日本大分县的奥耶马溪也有一个罗汉寺,据说是从中国传来的,不知是否和这里有什么联系,不过芦苇丛生的泽地中只有一个寒村,并未见到古刹或庙宇。旧口、安陆等古城位于上游,罗汉寺可能在北方山里吧。

      隔着一公里宽的汉水,对岸就是沙洋镇。汉水又称襄河、汉江,其东面的应城、安陆一带称襄东,西面的荆门、当阳、江陵一带称襄西,日军在1938年10月发起汉口作战占领了襄东地区,襄西地区则是1940年6月发起的宜昌作战所占领的,距离现在还不到一年。

      宜昌作战中,第13师团和汉水支队于6月5日分别从罗汉寺北方和下游20公里的多宝湾强渡汉水。第39师团和第3师团则分别从北方180公里的王家集及其上游8公里的王家砦出发,于5月31日渡河,拿下襄阳后,两师团协同向宜昌方向进攻。第39师团清除了国府军第33集团军展开在汉水西岸的据点,占领了宜城,随后击破朱家埠、荆门、当阳的国府军防线,到达了距离宜昌4公里的土门垭,此时,左翼第13师团已进抵扬子江边的云池附近,相距一天行程,右翼第3师团则在当阳北方30公里的远安附近,相距两天行程。第39师团奉命停止于鸦鹊岭附近,田中静一中将的第13师团则于翌日(6月11日)占领了宜昌。第39师团4月24日从黄陂出发,5月4日在滚山开始攻击行动,整个作战周期长达一个半月。

      我们在草地上休整,排队等候前往沙洋镇的渡船。沙洋镇北面有丘陵屏障,是一处理想的港湾,以前应该是很繁华的,山丘上、岸崖边可以望见毁坏的古刹和楼房,街道在宜昌作战中被战火摧毁,茅草屋的残垣中又长出了新的荒草。

      下午四点左右我们渡过汉水,立即投入了设营和炊事之中,炊事对野战部队来说是不可缺失的基本作业,对我们来说则是第一次经历。宿地以中队为单位划分完毕后,末广上等兵将我们分成两组,分别前往兵站和野战仓库领取草褥和柴米副食。这段时期,作战行动中每周供应两次香烟和甜食,每月还可领一次信纸、毛巾、兜裆布等日用品,此外还可以分到汽水、酒和啤酒。虽然在行动中显得有些累赘,但对部队来说是重要的犒劳,物品领来后按分队再区分,然后开始做饭。

      当时襄西地区的第13师团、第39师团、独立混成第18旅团、军辎重连队等部队都要经过沙洋镇,前后共有五万多人要宿营,因此街区全部被部队占据,几十户房子成了宿舍,只是宿舍非常拥挤,既没有灯,也没有炊具。

      在一般中国村庄宿营时,都能使用人家的锅灶,但沙洋镇只有遮挡雨露的宿舍,我们第一次体验了用柴火、饭盒做饭,所以显得手忙脚乱。镇边有条小溪,取水比较方便,用饭盒做饭虽不是特别麻烦,但刚吃完晚饭又得准备明天的早中饭了。按末广上等兵的指示,水壶里必须是开水,所以我卸掉水壶的背带,直接在火上烧水,感觉有点对不起新水壶。炊事结束后还要保养被沙尘沾染的武器。

      作为兵站基地,沙洋镇驻扎有辎重、工兵、医院等部队,还设立了齐全的娱乐设施,只是对我们这些过路的新兵来说是无缘享受的,我们在尘埃中徒步出发了。

      第一天行军从沙洋镇到后港约30公里。无需末广上等兵明说,虽然在战斗中这个距离算是强行军,但如果第一天就掉队的话会很丢人,而且以后的野战生活也没法应付了。

      步兵的战斗中有90%是在行军,为了取得战斗的胜利,首先就必须跨越距离,这也意味着明天以后的行军将成为能否适应长期战场生活的试金石。做好了明日的出发准备和早中饭,我们便裹上毯子在草褥床上睡下。

      吃完昨天准备的早饭、交还草褥、打扫过后,队伍站列,毯子包裹着贴身衣物、日用品、口粮,扎好后背在身上,饭盒装入挎包,水壶斜背肩上,刺刀挂在腰带上,38式步枪扛在肩上,一看就是新兵摸样。“从现在起,要当心中国军队的袭击,路上要加强警戒!”面对我们这样的新兵队伍,不仅是国府军,就算是新四军、土匪也会开枪吓唬吓唬吧。

      两千人的队伍被对半分成沙市组和荆门组两队,我所在的沙市组将沿宜昌公路向西行进。

      从沙洋镇出发约一个小时,部队经过高桥,北高南低的坡面中,可以看见掩映在树林里的小村庄,桃李杏开着红色白色的花朵,如同绘画一般恬静,堪称桃源之境。

      花海的那头传来了嘹亮的军号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这是我们在国内四个月间听惯的福山连队的早餐号声。继续前进,在距离公路一公里的地方,树林前出现了几户变成兵营的民居,有一支队伍朝我们走来。他们和我们一样,同属第232连队,但不是第2大队的。

      第232连队的第1、3大队是师团的预备队,和荆门附近的第231连队第1大队一同从沙洋镇向北沿掇刀石荆门道行进。我们第2大队归沙市的步兵团直辖,与那里的第231连队第2、3大队一起沿汉宜公路向西行动。

      高桥过后的地势呈大波状起伏,南北走向的稜线间隔约两千米,白色的大道从谷底爬上稜线,又从稜线下到下一个谷底,千人行军纵队像黑蚂蚁一样在大地中穿行,当我们爬上稜线,先头还在谷底,正在挑战下一个山丘。一直到午饭休息时分我们都在不断起起落落,丘陵上、斜面上、谷底里尘土飞扬的旷野中没有树荫的地方一滴水都看不到,中国真大啊!

      天气变得炎热起来,四月的日本才是阳春时节,而白天的华中比日本的初夏还热。我们都期望下一道稜线的后面会有池塘或绿荫,还不习惯大陆炎热的我们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挣扎稜线上,却发现又一道大坡横在眼前。虽然每隔一个小时会休息十五分钟,但我们如同三明治一样夹在头上的太阳和路面的蒸腾之间,根本缓不过来。

      道路边上废弃着毁坏的房屋,淹没在荒草中犹如鬼屋,从荒废程度看不像是宜昌作战造成的,这片荒凉如沙漠的土地确实不适合居住。在到达第二个休息地点前,水壶就已空了,因为是新兵们的第一次行军,军防疫班特地给了一台给水车,午饭的时候可以补充一下。只是在这么炎热的环境下,喝下去的水很快便化为了汗水然后蒸发掉了。

      下午的行军各队都出现了一两名掉队者,我们依旧向蚂蚁一样移动着,追逐稜线的行军一点变化都没有,每个人都气喘如牛,我也咬紧牙关拼命的走着。因为不是在战斗中,所以掉队者会有卡车来收容,不用担心被国府军俘虏。但刚开始便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后续的战场生活能熬得下去么?我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下午三点,队伍达到后港的宿营地,不久在小丘的西面望见了泛着白光的湖面,虽然到湖边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但心里却踏实了下来。那个叫“长湖”的湖位于后港南面,东西长40公里、南北宽20公里,是个淡水湖。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沙市位于后港西南,所以行程会从长湖西北绕过,要走40公里。长湖在沙市连通便河、在荆州连接荆州河,最后注入汉水。

      唐朝诗人李白据说年青时曾在安陆寓居多年,自然也曾周游过江陵(荆州)一带,他到江陵一定是走的长湖至汉水的水路吧。当时,相比陆路拓展的艰难,水路的便利对地域开发有着重大的影响,这一点东洋和西洋都相同,特别是中国大陆,水利水运的发达程度成为了发展文化经济的决定因素。扬子江北部的三角洲地带有无数大小湖泊,都通过汉水及其支流与扬子江联通,从沙市上游七公里对岸的太平口向南延伸150公里的太平运河是连结洞庭湖和扬子江的最短距离。

      我在湖北省生活的五年中,接触过的主要县城都在水边,如扬子江边的宜昌、宜都、荆州、沙市、汉口、汉水边的襄阳、宜城、安陆、旧口、汉川、潜江、仙桃镇、汉阳,此外黄陂和孝感分别在武湖和西湖南边两三公里的地方,都有小河流经湖泊与汉水相通。涓水从德安、云梦城南流过,直接注入汉水,应城和天门则有富水和悬河直通刀?湖再流向汉水。京山也有河流接通刀?湖,当阳的城东有沮漳河直通扬子江,即便是处在大山里的荆门,其东面20公里的塘口也是汉水河的重要港口。后港虽地处荒凉,但因为靠近长湖,依靠渔港散发出了活力,也成了物资的集散地。

      后港的兵站在东南面湖中的小岛上。由于有部队通过,后港这里也有非部队人经营的慰安所,当我们在湖边淘米洗饭盒的时候能够看见三三两两散步的姑娘,不过新兵们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的。

      第二天天气也很炎热,不过行军路程只有20公里,我们也有所习惯了,所以并不感到累。宿舍安排在十里铺与麻石桥之间的中国村庄,院子里铺上从杂物间借来的稻草,就这么睡在上面。据说在长湖周边有土匪的窝点,为防止侵扰,营地在值班人员外增加了两名夜哨。宿营和在后港大同小异,不过这里可以使用民家的大锅,可以不要吃饭盒饭了。副食是携带的牛肉罐头,虽然在占领区不能强征鸡和猪,蔬菜和柴火还是可以随便拿的,一千人的队伍对这一带的农家来说一定是场灾难。到了傍晚,居然有不少人家响起了鞭炮声,我们住的地方也加入了噼里啪啦的行列。

      据末广上等兵介绍,放鞭炮是为了表示欢迎。这一带常有新四军和土匪来借宿,村民只能放鞭炮表示顺从,以此换取自身的安全。自己的土地被外国军队入侵,自己国家的军队却提供不了保护,民众只能靠这种“智慧”来赢得生存了。

      4月14日,我们踏上最后一段路程。左手东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长湖,右手西面则是无垠的沃野,一片片树林中隐约露出黑色的屋顶、点缀着菜花、杏花和梨花。道路的路基渐渐堆高,似乎起到了防范长湖泛滥的大堤效果。

      队伍在麻石桥休息时,有一群士兵拎着水桶来找我们第七中队,原来是麻石桥的加藤队派人慰问自家的新兵。暑天的行军中这可是及时雨,在路堤边的树林下喝着冰凉的清水感觉如同日本的井水,我们美美地喝了个饱。

      行军途中,东京的帕普洛娃舞蹈团乘坐的卡车追过了我们,舞蹈团团长帕普洛娃是一位三十七、八岁的白俄美人,以跳芭蕾舞天鹅湖而闻名。我们到了沙市后也欣赏到了这位名演员的精彩演出。当时许多文艺界人士参加了慰问团前来慰问部队,一般只会到军部或师团部所在的城市,特别有名的人物基本上不会到前线来。因此,全是年轻女性的帕普洛娃慰问团给我们这些前线的士兵留下了深刻印象。她们在沙市、荆门、当阳、宜昌一带巡回慰问演出,后来帕普洛娃因病住进了汉口陆军医院并在那里死去,引起第11军全体官兵的同情。

      舞蹈团的十几位少女和我们一起休息,与我们分享明星照片、巧克力和水壶,这场景看起来有些奇异。少女们都来自东京,有着同龄人所不具备的干练之美,我不由地想起了学生时代在东京交往的A子。休息的时候,给水车也到了。给水车的水源取自附近的池塘,经消毒后供水,我们也不嫌弃,和舞蹈团的少女们一起又畅饮了一番。休息过后,我们告别了舞蹈团,先一步前往沙市。

      一座城门出现在前方,那是荆州城的北门。两千多年前这里以渔村为开端,逐渐发展成春秋时期楚国的国都,之后《三国志》和李白的诗篇更使这座古城闻名天下。孝感、应城等县城与荆州相比有着类似棒球和排球的大小差距,荆州城内的黑瓦房鳞次栉比,虽然和别的县城一样,城墙上杂草和青苔丛生、淡淡的污秽中露出处处破损,但规模却大得多,九米高城墙下的宽约50米的护城河笔直地伸向远方。

      从北门穿城而过,两旁的房屋见证着两千年的盛衰,残存石道的尽头树木葱郁,荒地中稀稀落落地绽放着菜花,树林后露出的建筑痕迹显示那里有规模宏阔的庙宇,西面不远处另有一处密集的居住区。经过四公里多的行军,我们在南门略事休整,南门附近矗立着许多参天大树,不知道是人工的还是天然的,它们与城墙壁上的老树相呼应着。

      出了南门很快就到沙市了,长湖泛着青光在东面展开,荆州河河水清澈透亮、水草摇曳,数只舢板荡漾其上,这种无法形容的风情只能用一句唐诗来描述了——城春草木深!

      跨过军用桥,告别了荆州河映衬着的雄伟城墙,我们默默地步进了沙市。

      (第一次发三节,后面节奏会慢一点了,存货不多)

      2018/2/2 1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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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扬子兵站

      上陆地点是扬子。

      扬子位于汉口东面六公里,港口附近是一个住家稀疏的寒村,战前似乎有个纺织工厂,几栋砖造的房屋立在战火的废墟中,成了日军的仓库,毁坏的房子经过维修变成了部队小卖部和平民经营的小饭店和杂货店。

      扬子港是汉口第11军的门户,第11军别名“吕集团”,当时统辖有七个师团,是陆军中最大的集团。因为吕集团管下的部队都要在这里中转,这里修建了可容纳数千人的兵站宿舍。我们将在扬子兵站住三天、在汉口兵站住两天,然后开赴前线。

      4月6日下午三点,我们踏上了迈向大陆的第一站——扬子。对比船上看到的桃花,兵站附近的大片油菜花地,让人更加切身体会到了春天的气息。

      在扬子,所属第7中队派来东谷伍长和末广上等兵接队,我们和构成第2大队的其它几个中队(第5、6、8中队、机枪中队、步炮中队)分别安置在兵站宿舍,卸下行囊,我们跟随末广在操场做了些放松操以消除旅途的疲劳,随后洗澡睡觉,一夜过后身体基本恢复了,第二天起,除了体操便是在江边跑步训练。

      这期间,终于看见了中国人的身影。扬子江支流边的山崖上有几间覆瓦的黄色土坯小屋,几个当地人穿着新的军服、军靴,仿似刚从日本调来的二等兵集团,看起来很是奇怪。有青年,有主妇,有老人,有的在端碗吃饭,有的在洗脸刷牙,也有人穿着长衫长裙,却还套着裤子,且都是蓝、黑、白色的素地粗布。

      住在兵站的三天里,下午可以自由外出,但距离非常近,不过是去港口的小卖部而已,仅第39师团的新兵数量有将近五千人,因此每一家店铺门口都挤满了一颗星的新兵。

      当时吕集团下有第3、第4、第6、第13、第34、第39、第40共七个师团,加上独立混成第18旅团及直属部队,四月中上旬进行兵员补充。我所在的第39师团是乙种师团,兵员14000人,而第3、第4、第6、第13师团是甲种师团,兵力达25500人,所以新兵的数量非常庞大,这些新兵源源不断的在扬子集结,几天后才能输送至驻地。

      不少日本商人从汉口赶来临时开店,仓库附近像赶集般热闹。毛巾、指甲钳、指南针、钢笔、笔记本等日用品堆积如山,最受欢迎的是彩绘明信片和摄影集。我也给东京的A子寄去了一本华中风景的相册、给祖母和父亲寄去了报平安的明信片。大福饼、羊羹等甜点、水果、赤豆罐头也深受喜爱,小卖部的年糕小豆粥吃的人也很多,只是粗瓷碗加上混入了当地的绿豆,味道淡了不少,不过还算别有风味,谁叫士兵们喜欢吃甜的东西呢。

      汉口是座美丽的城市,江岸林立着西式风格建筑,热闹的街道显得有些杂沓。这使我想起了三年前满州朝鲜旅行看到的奉天市街,奉天和汉口都是省会,人口也都在百万左右,但南北民族气质却不一样,汉口这里似乎更能感受到“热情”。从上海朔江而上近一千公里的内陆,竟然有不逊于奉天那样的近代都市,真令人吃惊,这也不禁让我想起了中国的古老历史。第一次见到的姑娘也很漂亮,城里姑娘的穿着多是蓝色的棉布,也有红、黑等颜色的花布,在广漠大地的衬托下,她们身影显得是那么的水灵。中国服装具有突出胸部和臀部美丽曲线的特长,别在胸口的手绢给姑娘增添了别样的魅力,开衩处露出来的雪白大腿更是让我们这些长期禁欲的日本兵怦然心动。

      2018/2/2 15:4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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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大陆派遣(1941年4月)

      1.运输船

      运输船快要接近江口了。

      进入黄色海域数小时后,天色渐黑,地平线犹如铅笔绘就一般出现在视线中。扬子江江口宽达100公里,中间夹着崇明岛,对于第一次见到的我们来说,根本无法区别海与江口的分界。

      一个貌似船员出身的士兵介绍说,运输船马上就要在吴淞海面下锚了,明天早上接上领航员后,朔江而上,从上海至汉口,近1000公里,要开六天。

      扬子江多浅滩和江心洲,运输船只在白天航行,速度也不足海上的一半。另外,日军只占领了沿岸的重要地点,因此警备线薄弱,为了防备国府军在岸边用迫击炮攻击,运输船只能在警备线顾及到地方停泊,所以,航行时间很不规律,有时一天只能走八小时,记忆中,太阳高照之际停过好几次船。

      我坐的这艘船大概是大正年间造的五六千吨级的老船,正好载着大正九年出生的我和其他近千名年轻人。1941年3月28日下午三点,船在欢呼声中离开宇品港,之后停靠佐贺县唐津港加煤,29日傍晚开始横穿东海,31日夜在吴淞投锚时,附近一带江面起了大雾。

      从宇品港出发的船队共有四艘船,载有广岛第231连队骨干、福山第232连队骨干、山口第233连队以及配属给广岛、福山连队的浜田部队和第39连队的炮兵、工兵、辎重兵、搜索队骨干。当时宇品港停满了黑色的运输船,船队的出港也分了先后,我们福山和广岛的两艘是结伴行动的。

      运输船上有专门负责押运的军官,引导下士官指挥各自的队伍。隔了30多年,已经不记得船和指挥员的名字了,只记得引导我们第7中队骨干60人的是驻地第5中队的藤尾军曹。第5中队的下士官向我们说明为什么是他们来引导:第5中队是补充队,将在战地补充至第232连队的第7中队,补充队一个大队由三个中队组成,战时再增加一个中队,加上机枪中队、步炮中队,共六个中队。

      指挥员的任务到上陆地点就结束了,与前来交接的所属中队代表汇合,将所率的初年兵清点移交,他的任务便圆满完成了,算是一趟没有生命危险的公费旅行吧,也许正因为如此,三十多岁的藤尾军曹,从福山驻地出发至扬子江上陆的十天里,始终像福神惠比寿一样带着笑脸。

      藤尾军曹带着汉口的愉悦记忆归队后应该就可以复员了,但是人的命运真是很难预测,当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他再次被征召,作为第5师团(广岛)第41连队(福山)的补充骨干。第5师团(鲤)是第25军的基干力量,大战初期参加了马来半岛登陆和新加坡攻略,第41连队后来从第5师团调出,成为了一个悲剧连队。在和第11连队并肩作战的马来前线,伤亡就已不小,而在转战的新几内亚战线更是全军覆没,重新组建后作为第30师团的主力又在菲律宾莱特岛与美军作战,45年7月全灭于坎基波特山,饿死于加罗林群岛的部队也多是福山的补充兵。1940年复员的一批人很不走运,他们被重新征召,配属给了第41连队,最后基本都战死了。

      相对而言,我们这批投向中国战线的现役新兵最后主要在满州和中国内地迎来终战,战死战伤者只有10%左右的程度,相当轻微,对初上战场的新兵来说,命运完全不同。也许是和我们几乎同龄的这艘老旧运输船眷顾新兵吧。

      4月1日晨,两艘老旧运输船从吴淞出发,以十公里的慢速在江上向西航进,江面宽度约25公里,望不到岸边,犹如湖面般一望千里的江上,星星点点地点缀着帆船,一种独特的中国风情扑面而来。

      船上炊事用的是扬子江水,所以米饭都有些发黄,也许是心理作用,饭里似乎还有一些浊水的味道。以饮食为开端,真切地感受到了踏入中国大陆的氛围。在一望无际的江上渡过了第一夜,天亮后,运输船向南京开去。常州、扬州、镇江等著名的城市就在沿途,上海至南京交通繁忙,中国的客货船混杂在帆船和舢板中间,近看那些帆船着实令人吃惊,修修补补的帆布污损不堪,而且不是一艘两艘,是全部,从中可以看出中国的贫困,在这个蒸汽船的时代却几乎看不到一艘机动船,除了帆船、舢板,就是岸上众多的纤夫。

      在南京停泊时,江上的景象变化不大。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一些城墙,沿岸则林立着日军专用仓库,月夜的江上没有听到期待中的倾诉旅愁的胡弓音,只有船侧波浪的轻微拍击声,寂静的夜晚也没有风吹的声响。那天夜里星空真的很美,黑色的地平线在运输船四周围成了一个圈,无数星星像从地平线喷出那样点缀在天上,大如钻石的星星闪闪发亮,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陆的星空,感觉似乎被星星压倒了。

      第三天的芜湖和第四天的安庆都是中国有名的胜地,这里的江面宽度收窄到了五六公里,在宽广的黄色浊水中航行,感觉不出什么变化。安庆是座古都,街市像一道河流优雅地从小小的高丘延伸到岸边,那种清爽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作为安庆标志的古塔显得格外高大,散发着犹如女性肌肤般的象牙光芒,充满着别样的风情。

      四月是扬子江的丰水期,拍岸的浊水侵蚀着岸边,不时有崩塌的痕迹,不像日本的河流,两岸没有一处人工筑堤的地方,古老的扬子江无休无止地侵蚀着大地,却又与它生生相息。

      总的来说,扬子江还是平缓的,起先湖沼常现,渐渐江岸山岳耸峙,不时出现峡谷,六天的航程中地形、景观逐渐变化,给无聊的士兵们带去了不少乐趣。靠近江边的村落与盛开的桃花相呼应,犹如一片粉色的烟云,无边无际,令我想起了《三国志》里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情景。

      去年12月1日,我进入福山西部的第60部队,为期四个月的高强度训练令人忘却了季节和时间,如今在通向战场的船上,岸上的桃花终于让我找回了春天的感觉。同船的士兵也都和我一样,多少有些修学旅行、游山玩水的心情,只是这份“解放感”时间很短,我们要去的是华中西部的最前线,将要面对国府军和新四军的频繁反击,随时可能战死。

      令人厌恶、恐惧的战场渐渐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了。

      2018/2/2 15:3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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