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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60年代平民的日常生活杂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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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平民的日常生活杂记(之一)

60年代我生活在一个矿工的家庭(所在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向山区)。说到日常生活,,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下面我就来从第一件“柴”说起吧!

那时人们烧火做饭大都用柴草,每家都砌有一个锅灶。锅灶是用砖块或土坯加泥巴垒砌而成的,表面抹上石灰,(后来也有抹水泥的,当时习惯叫“洋灰”),并且砌有一根高高的烟囱伸出屋外。锅灶上一般放两个生铁锅,一个大,一个小,大的烧饭,小的烧菜。还有少数人家的锅灶上有三个锅,这第三个锅的形状不同于烧饭,炒菜的锅,它是一个口比较小,但比较深,像一个细长的小水桶。安放在两个敞口锅之间靠近烟囱的地方,主要是利用烧饭时的余热烧水用的,里面的水可以用来洗碗,洗脸。不用单独烧开水,也可以节约一点柴。

那时,柴草是每个家庭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生活物资。街上有卖柴草的,根据柴草的种类和质量不同,价格也有差别,大多卖2—3元一担(100斤),如果要买的话,卖柴人会帮你送到家。

如果按照一个家庭5口人平均计算,一个月要烧大约400斤柴草,总共约需10元钱左右。这个开销对于一般人家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因为那时一般工人每月只有40—50元工资收入,平均都要养活4—7口人,所以,大多数人家的小孩(8—15岁)就要承担起解决家庭烧柴的任务,做到尽量不买柴,以减轻家庭的负担。也有人买柴烧,多是没小孩或小孩小。

60年代初期几年,矿山上人口还比较少,住家附近有一些荒地,旁边的群山大多是荒山。这些地方都长着一些灌木丛和各种野草等植物。孩子们放学回来或休息天,特别是放暑假和寒假时,都会尽量想办法去砍柴,割草,帮助家庭解决烧柴问题。

秋天是砍柴的黄金季节,这时节各种杂草和灌木都长老了,开始发黄,所含水分也比较少,同样体积的柴草要比夏天轻多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每次多砍一点背回家。在这个季节要尽可能多砍一些柴草,不但要保证眼前的烧火需要,并且还要储存一些起来,以备来年春天春雨绵绵时烧饭用。

我们收割最多的是一种长在上山的红茅草,它是一簇簇生长的,一割就是一大把,而且这种草有细细的枝干,比较耐烧,其次是长在山坡边缘的白茅草(草的根茎有甜味,挨饿的那几年经常嚼它)。这种草常成片生长,所以短时间就可以割到很多,但它不耐烧。除此之外,凡是能燃烧的植物都是我们收割的对象。砍柴的时候,我都是想多砍一些,可是等到往回走的时候,背上约30—40斤重的草,越走越感到草变重了,因为只有十来岁,加上肚子也饿了,并且离家还有一段路,总是要歇几次才能回到家。

冬天的时候,外面的柴草比较少,,我就会去砍一种叫“金刚刺”的灌木,。这种灌木秋天柴多时,人们都不愿意砍它,因它的叶子上长着长长的刺,砍得时候要格外小心,即使如此,依然还会被它刺破手指而流血。

冬天虽然柴草没有秋天多,但也有一些好处。这时所有的杂草都干枯了,好多树叶也落下来了,我有时会拿着自己做的耙子去耙草。虽然街上有一种竹子做的耙子卖,但那种耙子比较贵,而且不耐用。我们大多都是用8号铁丝自己动手做耙子。用耙子耙那些低矮的枯草和树叶非常好用,一会功夫就可以耙到不少枯草和树叶,这时的草都是干的,比较轻,可以多耙一些背回家。

这样的日子虽然很平淡,但我出去耙草时多是叫上几个差不多大小的伙伴,这样在中途休息时,可以说说话,有时我们坐在山坡上也会“畅想未来”,设想着长大干什么,我那时就想长大当工人,并且想当钳工,认为钳工有技术。

春天是砍柴的淡季,这时砍不到什么柴,因为草刚发牙,还没长出来。我发现小树林里树上有一些枯枝,就在一根细长的竹竿头上绑上铁钩子,去钩枯树枝,,但数量有限,只是偶一为之。

夏天时杂草虽然很旺盛,但由于还未老,水分很大,几十斤草背回来累人不说,晒干后只有一点点。但这时由于家中存的柴早已烧完,所以也要出去砍柴。夏天的太阳很毒,我都是早一点出门,,到了地方不管好歹先割一捆,然后将它们放在太阳底下晒,再跑到树荫下和别的小孩一起玩石子,下一种叫“五子棋”的棋。这种棋不用花钱买,两个人每人五个小石子,在地下横竖各画五道线,就可以下了。玩一会,

如果看到人家的烟囱冒烟了,就知道快吃中午饭了,敢紧把晒得半干

草背回家,这时草比刚割下来时轻多了。

那时候,我最喜欢在家里做饭时执掌烧火的任务。点着火,将草塞进灶膛,看着火在燃烧,心中会有一种莫明的兴奋。由于烧的柴草不同,它们的也火力会不同,一般来说,山茅草是最好烧的,它起火快,火力也猛,金刚刺也不错,它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青的也可以烧着,像松树一样,比较差的是稻草,它不光火力不猛,而且草灰也多,每烧一顿饭就要清一次灰,最差的是青草,虽然已晒干过,但在梅雨季节它会“返潮”,不但不起火,烟还特别多,每次烧饭都会把眼睛熏的流眼泪。

用柴草烧饭会在铁锅底下结一层锅灰,(中药里的“百草霜”指的就是它)所以,当锅灰结到一定的厚度,就必须把它铲下来,否则会影响热的传递,从而浪废柴草。

到了1964年,矿山选矿厂开始扩建,增加了不少职工和家属,住家附近的大片荒地也被占用了,同时荒山也被种上了松树,其它稍大一点的荒地也被种上了成排的枫杨树。这样一来,孩子们可以砍柴的地方就大大减少了。只有零星荒地和路边有一些杂草和灌木可以收割,明显满足不了人们对烧柴的需求。

为了获取烧饭必须的燃料,人们只得到离家较远的一处原先是1958年大办钢铁的遗址上(62年下马废弃了),去捡当年遗留的煤炭回来烧。一开始地面上能捡到煤炭,后来由于捡的人太多了地面上就捡不到了,但地面下还有不少煤,人们便开始挖土里的煤。刚开始人不多,大约有几十人,后来人们看到能从地下挖到不少煤,于是一哄而上,纷纷拿着工具来挖煤,当时的场景就像电影“地道战”里人们挖地道一样,场面极其壮观,最多时可能有数百人。有的人家父子齐上阵,还有的人家夫妻同出动,大挖快挖,生怕挖慢了被别人挖走了,真可谓是挖地三尺啊!

我那时只有十一,二岁,体力不强,但也不甘落后,那一段时间天天都去挖煤(挖煤持续了大约几个月),一共也挖了有一,两千斤煤,有的人家挖了好几吨煤,够烧好几年的了。

这里的煤被挖完后,人们又去寻找其它的门路来解决烧的问题。我家住的离铁路比较近,我就经常跑到铁路上去捡火车清炉时炉灰中残存的煤渣。往往是一帮小孩看到有火车在清炉,就等在那里,火车清完炉一开走,人们便一拥而上,纷纷抢着从煤灰中寻找未燃烧干净的煤渣。由于是刚清完炉出来的,炉灰温度还很高,很烫手,但人们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担心慢了抢不到。

后来,我们发现来拉矿的火车车皮里有一些残存的煤渣,便爬上火车皮里搜集煤渣。(火车在这里只停留几分钟)等到火车快开了再赶快下来。有时因车皮里煤渣较多而人又比较贪心,等火车开的时候人才慌忙下来,有一次,一个小孩下来时不慎摔倒了,一只手被火车轧掉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敢到火车上去弄煤了。

之后,人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开始接受买煤,买柴来烧。那时买煤要凭煤票,根据各家人口的多少发放煤票,。我记得两口人的家庭每月供应90块蜂窝煤,3—4人供应110块,5人以上供应130块,每块大约一角三分钱。如果光烧煤,大多数人家都不够烧,仍然要配合烧一些柴草。为了省一点煤,有的人家就将蜂窝煤用钢锯条锯成两节,每次只加一节,后来煤厂也“与时俱进”,开始生产半块蜂窝煤,卖

的时后,两个半块算一块指标,但要多收一,两分钱加工费

在烧煤的那些日子里,每天天还不大亮,人们必须早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生火起炉子,家家户户门口烟雾缭绕,人们戏称“家家开火车”。

为了解决“烧”的问题,人们想尽了办法,有的人将木工房废弃的刨花和锯木屑弄回家烧,开始不要钱,后来也要花钱买了。还有人把矿山生产中产生的废弃胶皮(选矿厂运输皮带需经常更换),建设时残存的沥清,检修时使用过的废油布都拿回家烧锅做饭,这些东西烧的时候烟非常大,并且会从烟囱里冒出雪花状的絮片,如果落在人的身上或是别人晒的衣服上,就会粘住,不易去除,会弄脏人和衣服。经常有人为此而发生争吵。1967年武斗时期,煤炭有一段时间停止供应,“烧”的问题更难解决了。这时有人打起了树的主意,说树是我栽的,于是就将树砍倒用来烧饭,其他人看见后也照着干,一时间好多人都去砍树。这时我也将一颗两年前我栽的树砍回家烧锅了,虽然只有手腕粗。

为了这烧柴的问题,还发生过令人难以想像的事:有人曾经用旧棺材板来烧饭。

大约是68年秋天,矿山职工住房进行扩建,由于没有空地了,就将一处坟地用来盖房。这一片坟地大约有100多座坟,。矿上先发了通知,让坟主来迁坟,并给与一定的补助,同时还提供一个新的小棺材。

坟主们挖开坟墓将尸骨捡起来,用新棺材装好到别处重新安葬,原先的棺木就不要了。等到过了迁坟的截止日期,矿上派来了推土机对场地进行平整,那些被丢弃的棺木被工人们整理出来,总共有上万斤,堆在工地的最外面。一开始人们看到它还有些害怕,后来就习惯了。这些棺木堆在那里,任凭风吹日晒。过了几个月,就是春天烧柴紧缺的时候,有一天,一个人家中实在无柴可烧,便从那堆棺木中找了一些腐烂不厉害的拿回家烧饭,烧过以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又搬了一些回去。其他的人看见了,也纷纷效仿,不多一会,上万斤棺木就被人一抢而光。

缺柴烧的日子,就这样伴随着人们走过了好多年。直到1977年矿山建了液化气站,工人们才基本上摆脱了“柴”的困扰。

如今,当我坐在家里,看着燃气灶上冒出来的天然气那蓝蓝的火焰,常回想起60年代为“烧”而愁的日子,不禁感叹这几十年来的巨大变化!可有时也会生出一丝丝忧伤,因为,我再也看不到那烧饭时分千家万户烟囱里冒出来的袅袅炊烟了。

尘土

2014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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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9/13 14: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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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煤矿子弟,倒是从来没发愁过燃料的问题

      2017/9/13 16:2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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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不错,在我老家农村基本上是烧植物杆的,而城市就不行了,只能从燃料公司买木柴与煤,当时供应紧张,就算有本也要托关系才能买到,我妈在燃料公司当会计,我们学校教过我的老师基本上都让我拿本回家叫我妈给办。最后一次是1990年,当时我初中英语老师办了一个寒假班,让我妈给批的煤,就没收我的钱,当时一个寒假班一个人是20块。老师总共招了三十多人,一个假期挣的钱相当于半年工资还多

      2017/9/13 14:5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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