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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原创]悲摧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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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悲摧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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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婶躺在炕上,脸色苍白而腊黄,深陷下去的眼睛紧闭着又象两潭泉溪一样,往外汨汨涌着泪水,干瘪的嘴唇嚅动着、气息起伏不匀地说:“……俺死不下呀、贵贱合不上眼啊,俺建超还没有订婚娶媳妇哩,俺白白来人世走一遭哇……到了阴曹地府遇见了俺超他爹,我大张嘴给老头子说啥呢?嗯?就是阎王爷、大鬼小鬼把我扔进油锅里榨也不亏我啊……呜呜,我没本事啊,把我建超一个人撇在阳间人世上,谁给他缝缝补补?谁给他端热送凉?……呜呜呜,俺要是能看见俺建朝媳妇一眼,俺死也心甘情愿……俺建超媳妇在哪里呢?老天爷、老天奶……平时我可没少给您老烧香磕头呀,您们咋就恁狠心、咋就不帮帮俺那可怜的娃呢?……”

五婶那穷得叮当响的屋子里站满了人,全都是村里的好心人。大家神情肃穆脸上写满了哀伤,感情脆弱的女人们脸上甚至挂满了泪水,不停地或用衣襟或用衣袖揩擦着,象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众人心里。五婶丈夫去世早,儿子建超无姐无妹、无兄无弟,一年前,二十三岁的建超刚刚进城打了一年工,偏偏五婶又患上了半身不遂的疾病,建超只好留在家里照顾娘了,家里比来就不富裕,给五婶治病还要花钱,五婶又行动不便,说媳妇也就非常困难了。五婶总是一边流泪一边煽自己的脸大骂道:我咋不死哩?阎王爷你眼瞎了?让我活着拖累我娃建超呀?……而今,五婶积疾病重,真的不行了,她又割舍不断这份母子亲情,这一别,可是永久之别啊……

五婶又絮絮叨叨了一会儿,就昏迷了过去……

看样子,五婶在阳间的日子不多了,也就是一两天的阳寿,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要出事。有人嘀咕着,五婶的棺木准备好了没有?五婶的寿衣寿帽准备好了没有?请哪里的阴阳先生?五婶的墓穴准备掘在哪里?请不请唢呐班、请几班?……这一大摊的事情都要尽快准备落实啊。众人的目光就开始在屋里巡睃五婶的儿子建超,有人甚至用压抑着的声音吆喝,院里院外地寻找着,这些多如牛毛又一件不能缺少的繁杂事情、都要和五婶的儿子建超商量着办呀……找遍了,也没有看见五婶的儿子建超,有人说大清早看见建超穿着新呱呱过年的衣服搭乘上了进城的班车,会不会去县城里游玩闲逛去了?现在日头都快落坡了,肯定回不来了。众人又忿忿不平地骂开了,这娃子,良心叫狼吃了,你娘从血包包里生下你,三十多岁守寡,一尺五寸把你养大成人,眼下你娘都快咽气了,他妈的你溜哒个欢实,连个人毛也看不见……还有人建议,等建超那龟孙子回来,非得用柳木棍子抽他一顿不可,让他在他娘坟前跪上十天半个月,不孝顺的东西,必须得收拾、狠狠地收拾……

众人正忿忿不平地谴责着、怒骂着,院子门口一亮,五婶的儿子建超就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细碎的汗珠,更令众人惊诧不己的是,建超身旁还厮跟着一个年青漂亮、皮肤嫩白、穿着时髦的大姑娘,姑娘用水葱般的玉手紧紧攀扯着建超的胳膊,丰满坚挺的乳房挤压着建超的臂膀,长长的睫毛上沾挂着泪水、明亮的眸子晶莹闪烁,脸上的神色肃穆而哀伤,步子因凄婉显得有些凌乱,人前走过,一股十分好闻的香味儿令人陶醉、心神迷乱……这分明是一种亲密无间的情侣关系嘛,农村叫处对象。这狗日的建超,日能着哩,包得又那么严实,啥时找的对象啊?又这么好看象山丹丹花儿一样,比村长的儿媳妇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口渴遇到了甘泉。这家伙真有本事,好好好,这一下,五婶那颗悬挂在半山腰的心,就放进肚子里了……众人对五婶的儿子建超心里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

两人匆匆来到五婶的病榻前边,那个漂亮姑娘就撇开了建超的胳膊扑过去脸上的泪扑嗽嗽直落,用手紧紧握住五婶那枯瘦的手腕轻轻摇,哽咽着说:“妈,妈,您老醒醒呀,您儿媳妇不孝来晚啦,我和建超对不住您啊,本来想我们俩结婚时给您一个意外惊喜的,没有想到您病的这么重、这么急,都怨俺不懂事儿,妈您醒醒吧,您就是打儿媳骂儿媳,儿媳都愿意、儿媳都高兴……

听了漂亮姑娘的话,屋里的女人们全都流泪了,甚至低声啜泣了起来,男人们眼圈也红了、擦着鼻子唏嘘不己。五婶双眼紧闭、气若游丝、动也不动,大家多么希望五婶“唰啦”一下睁开眼睛,此情此景,绝对是一剂神丹妙药,五婶的病情一定会大有好转……那漂亮姑娘继续用感人肺腑、拨人心弦的声音说着:“妈,妈,您老人家醒醒吧,看您儿媳妇一眼吧,您不看儿媳妇,是对您儿媳妇不满意吗?是在生您儿媳妇的气吗?您的病一定会好的,等您病好了,儿媳妇我给您梳头洗脚,给您做好吃好喝,给您老捶背按摩,过上个一年两年,儿媳我、我再给您生个胖孙子,您老在家带孙子,我和建超去田里干农活,咱和和美美过日子”…… 五婶屋里的男人、女人全都哭了,五婶有福啊、狗日的建超有福啊,五婶你赶快醒醒吧、醒醒吧…… ……五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个漂亮姑娘竟然把自己嫩白的脸贴在了五婶的脸颊上,喜极而泣,樱红色的嘴唇嚅动着,颤声地说:“妈,您就是我的亲妈,您终于原谅儿媳妇的不孝了,妈,您别哭,我就是您未过门的儿媳妇啊,不应该一直隐瞒您,我叫玲玲,是您儿子建超初中同学,在学校俺就谈……妈您口渴不,我给您老喂水吧?……”

五婶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双眼也发亮起来,说话也硬朗了起来,甚至在漂亮姑娘的帮助下,半躺在被垛子上,幽怨而喜悦地瞪了儿子建超一眼,问:“超儿,这是真得吗?”……建超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五婶恨恨骂了建超一句,语气中饱含着惊喜和激动,说“……你这个崽娃子,把你妈隐瞒得好苦啊,我还以为我这辈子见不到我儿媳妇了呢,好、好、好,这下我给你爹总算有个交待了,我的病好多了……”旁边的玲玲忙掏出自己的绣花手帕擦五婶脸上的泪,擦得极其认真、极其仔细,还甜甜地笑着说:“妈,您老别怨建超,是我让建超保守秘密的,要骂您骂儿媳妇我吧……”五婶欢喜地抓过玲玲的手,轻轻摩娑着,老泪纵横地说“闺女呀,妈咋能舍得骂你呢,看得出,你是个好闺女……”五婶说着,又伏下身子用手在枕头下边摸呀摸,摸出一个布包来,一层又一层地打开,竟然是一叠钞票……旁边的建超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刚要开口说话,忍了忍又闭嘴了。五婶哆索着手把钞票塞给玲玲,嚅动嘴唇说:“闺女啊,你头一次上门,按照咱当地规矩,这见面礼婆婆得给,这五百块钱你拿着……”玲玲推搡着不要,说:“妈,我可不能花您老人家的钱,这钱无论如何我不能收……”五婶执意要给,说:“拿着,妈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令五婶和村里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漂亮姑娘当天晚上竟然脱光了衣服,钻进了建超的被窝。从那一间屋里传出木板床“吱呀吱呀”十分有节奏感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个女人娇羞的呻吟:“哎哟,你弄痛我了”“看看,见血了,人家可是头一次嘛”“你不会轻一点?,跟老虎狼似地,往后日子长着呢,让隔壁咱妈听见了多不好意思……”年轻小俩口的缠绵私语,听得五婶心里又欢喜、又激动、脸皮直发烧,象吃了一百颗定心丸似地。这一带村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未婚男女同了床,女的破了身子,女的就会死心塌地和男的过一辈日子的,这夫妻关系,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五婶心说: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开放啊,哪象我那个时候,跟做贼似地……不过,俺喜欢……五婶似乎看见自己抱上了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孙子还在五婶怀里撒了一泡尿,高兴地五婶咯咯咯直笑……五婶对建超爹说:“他爹呀,你孙子撒了我一身尿,童尿是金银,象是聚宝盆……”建超爹说:“让我好好看看咱孙子,嗯,这鼻子这眼,太象我了,根本不象你……”五婶不服气地说:“孙子长得这么俊气、象戏里的白面书生一样,瞧你那猪不啃南瓜、丑八怪样子,哪点象你?孙子象我”“象我”“象我”……两人争执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想着、想着……五婶幸福安详地睡着了,脸上挂着十分惬意而醉心的笑容、凝固的笑容,几只老鼠爬上了五婶的脸,蹦跳着、撕咬着,五婶浑然不知……

…… ……

办完了五婶的丧事,玲玲要走了。穿着一身白孝服的建超从箱子底拿出来三千块钱,建超从银行信用社贷了五千,给娘办理丧事花了两千元。建超想了想,便从中抽出了五百块钱,剩余的递给了也穿着一身白孝服的玲玲,说:“给,这是咱当初说好了的,这几天辛苦你了……”玲玲数了数又怪怪地乜了建超一眼,杏目怒睁、火冒三丈地说:“为啥少给我五百?”建超说:“当初不是说每天一千块钱吗?三天三千,我娘给过你五百了……”玲玲“呸”地朝建超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漂亮俊秀的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刷”地一把夺过建超手里的钞票,破口大骂:“呸,呸呸,操你八辈先人,没想到你他妈的这么抠门儿,那五百块是你那老不死妈给我的小费……”建超也生气了,说:“什么小费大费的,那不是钱吗?你们当小姐的也算是在做生意,也应该守信用、讲城信啊……”

玲玲立刻花容失色、怒不可遏,“呼呼啦啦”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孝服脱了摔在地上、还用脚去踩,边踩边恶狠狠地骂:“你真是个傻逼、大大地傻逼,难怪娶不下老婆,我看你就是打光棍的命、活该当一辈子穷鬼。小费是小费、工钱是工钱两码事,搅缠什么搅缠?老娘白天给你那该死的娘披麻带孝、晚上陪你上床睡觉让你美,还抱着你那个比猪还要脏的老娘亲她那张臭嘴,又哭、又跪、又磕头、又作揖、跟装孙子似地恶心死了、晦气死了、倒了八辈子霉了,就是我亲爸、亲妈我也从来没有这样过,老娘我亏不亏?老娘我冤不冤?还说我不诚信,先问问你他妈得诚信吗?……”建超被羞辱得满脸通红、眼含生泪,说:“我怎么不诚信了?钱全都给你了,我哪一点不诚信了?你别血口喷人好不好?”玲玲狠狠一跺脚,大骂道:“你诚信你妈那个逼,明明自己是光棍一条,却去美发厅找小姐,哭着、喊着、花着大价钱去哄骗你妈,说你有老婆,你老婆在哪里?喊出来让咱噍噍,你就是这样讲诚信吗?你平时就是这样哄你老娘的吗?传出去别人不笑死你,你才是个真正的大骗子,呸,呸呸……”

说完,玲玲一摔头发,陡然转身刮风一般冲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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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2/23 11:4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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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 雨声滴破荷声
      给原创送赞!
      谢谢您的支持!

      2017/8/14 16:2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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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14 14:3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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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原创]悲摧的孝心

      编辑、版主辛苦了,谢谢你们!

      2017/3/1 8:4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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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 海山云树
      行为虽荒唐,孝心却可赞!
      感谢好友的鼎力支持!

      2017/2/24 20:4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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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 23团
      母爱如山,母在何时都挂念着儿的事,但生活中总有无耐事,儿在无耐中也算让母安心的去了,人生中多有无耐事,佳作欣赏,
      精准地道出了帖子所要表现的主题,谢好友!

      2017/2/24 20:4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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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南沙岂让别疆封
      刻出了一幅人间百态图,穷苦人家百事哀。
      感谢战友鼓励支持!

      2017/2/24 20:4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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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为虽荒唐,孝心却可赞!

      2017/2/23 21: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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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爱如山,母在何时都挂念着儿的事,但生活中总有无耐事,儿在无耐中也算让母安心的去了,人生中多有无耐事,佳作欣赏,

      2017/2/23 19: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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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出了一幅人间百态图,穷苦人家百事哀。

      2017/2/23 18: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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