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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原创]秋之获与冬之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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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军衔:陆军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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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秋之获与冬之洁

长岗的秋,最美丽,美在自然山水里。秋日长岗,天高云淡,蓝天飞鹰,空气清新而愜意。秋雨午后,小草含露,野花点点,在山坡上,阳光下,像被打翻了调色板,把大片大片的鹅黄墨绿泼向田野,间或有彩树色叶的橙与红。长岗山的沙质地里,在秋天给了勤劳的战士们一个最滿意的回馈。副业地里,地瓜、萝卜、花生、玉米大丰收,班班都在收获喜悦与意外,其中尤以地瓜为甚,堆如山包,有个班收获了一个重达十三斤的大地瓜,小战士抱着它到连部去报喜,笑得嘴都合不拢。这只瓜成了那年的"瓜王"。团部新闻干事赶来拍照、采访,班长面对镜头,害羞地说不出话来。那些年,战士们种出的地瓜甜、面、粉、糯,成为一绝。再后来,长岗山的地瓜竟成了舟山的品牌,叫做“长岗白番茹”。曾经的五连老兵,还专程到舟山去买来吃,就是要回忆当年的味道呀!

长岗的秋,最美丽,美在战士的心灵里。一年一度评“五好”,多少战士获红旗。连队为五好战士开表彰会,戴红花,拍照片,战士们把进步的喜讯告诉千里之外的父母兄弟,也告诉故乡的"小芳"和邻居,每个字里都满载着甜蜜。未评上的战士也不甘落后,会继续努力。一个炊事班的战士,虽未评上“五好战士”,但他毫不气馁,表现积极,在第二年连队实弹打靶时,主动承担观察任务,并率先发现靶机,报出了准确的搜索方位,贡献突出,可惜这一年却因“9?13”事件而取消了五好评比,为此他遗憾了一辈子。不过,这也是收获,是战士们永远追求上进的收获,可以享用终生。有的战士表现突出,获得提干,穿上了有4个口袋的衣服。指导员及时与他们谈话,告诉他们,干部比战士多了两个口袋,就是要多一袋责任、多一袋使命。新干部牢记嘱托,以连为家,处处身先士卒。有一天晚上熄灯后,新任排长(蒋勇)刚刚躺下,怱听那边有人惊呼,他来不及细想,第一个穿窗而出,来到隔壁房间,只见暗夜中有个人影立在战士床前,他立即扑上去按住,大家努力把那人扑倒,点灯一看,是个陌生大汉。战士说这人摸进来要抽压在枕下的枪。这还了得,是个大案。连夜突审,但那人就是闭口不言。第二天上级来人带走调查,后来说是个有精神疾患的人。事后回想,这个新排长蒋勇根本就没有想过那人是否带凶器,自己是否有危险。那个年月,当干部不是为了多吃多占,一心想的就是要先干多干,军营风气很纯洁。

长岗的秋,最美丽,美在蓝天考卷里!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练兵十月,靶场一刻!对高射炮兵来说,和平年代的实弹打靶就是对连队战斗力的终极检验。那一年拉练打靶,先是越野拉练,途中突遇天下急雨,道路一下子变得湿滑泥泞起来。车队拉炮经过一个山坡时,因坡陡弯急,山路湿滑,车过去了,拉的炮过不去。时间就是命令,两个战士跳下车,拿出炮绳,拴在前后车上,一车拉,一车牵,战士在火炮的前面紧打炮盘方向杆,小心翼翼。因为一个大意就可能酿成炮翻车毁的大事故。他们反复多次,一点一点移动转弯,终于安全通过。这时雨水和着汗水,早已把他俩浑身浇透了。后来,到了靶场,天气晴好,全连立即进入阵地,放炮调整。连长根据空情通报下达命令:

“4号方向,全连搜索!”

刷,火炮、仪器全部指向4号方向,阵地进入临战状态,人人心中千钧重担。战士屏息凝望,细心搜索,阵地静谧,连喘气、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到了。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捕到!”犹如静天炸雷。连长一看,那炮指向8号方向,没敢多想,兵不厌诈,连忙下令:

“8号方向,全力搜索!”

刷,全连火炮又转向8号方向。测高机班从高倍瞄准镜里捕到目标,大声报告:

“那是老鹰!”

连长气得差点骂娘,全连立即又返回4号方向。高炮打靶,早一秒捕到靶机就多一份胜利信心。经过刚才一折腾,时间更加紧急,大家心急如焚。恰在此时,测高机班己捕到靶机,马上测数据、报诸元,一通忙活,正好赶趟。新战士第一次参加实弹打靶,紧张得动作有点乱,班长悄悄地鼓励着他们,使他们平静下来,规范动作。随着靶机进入高炮有效射程区域,连长果断下令:

“预备---放!”

炮班战士们迅速推弹入膛,猛拉握把,步伐隨之挪动,稳、准、狠一气呵成。轰、轰、轰! 群炮齐射,吼声震天,蓝天上开出了朵朵弹花,一截靶标被击中,袅袅飘落。弹炸靶落,这正是高射炮兵实弹打靶的最高境界! 全连欢呼,阵地沸腾。十月苦练,一朝圆满,光荣标兵,不辱使命! 打靶归来,宰鸡杀猪,包饺加菜,总结板报,处处欢笑,全连犹如过狂欢节。

长岗的秋,最美丽,美在沉甸甸的喜悦里。金秋落木潇潇下,荷塘藕鲜鱼肥时。多少年后,五连老兵开创了一个“长岗山”微信群。在群里,有当年的指导员、排长,也有当年的班长和战士。岁月流年,往事如烟,但大家至今仍津津乐道、引以为豪的依然是那次炮响靶落的胜利与骄傲!

有的家属很不解,说,那很难吗?值得那么惦念吗?呵呵,她们不懂,这份喜悦,只有当年当过高炮兵的人才能体会,那真是骆驼穿针的功夫,水滴石穿的本领,是要记一辈子的; 当然,如有下辈子的话,我们还记!

冬之洁

冬天踩着秋的脚步,悄悄地降临长岗山。长岗的冬天似乎来的特别早,一夜朔风吹,雨水变雪花。晨起窗棂结霜,哈气成雾,裹着军大衣也缩手缩脚的。走出屋外一看,呀,好景致,日暮苍山远,天青长岗白,漫山银装素裹,草木隐踪,炮衣上还掛着小冰棱,摘一根含入口中,冰凉中似乎还带有一丝甘甜。

冬日的长岗,食物匮乏,天天白菜、土豆、地瓜饭,榨菜、咸鱼算改善。油水少,战士们食量更大,热耗多,饿得也更快了。有个聪明的战士发明了烧土包法烤地瓜,先筑一个土包,用火烧热,然后把地瓜放入,土包口封住,把地瓜焖熟,外面还看不见烟。这样偷烤地瓜,权作解馋。有个班更夸张,把猫耳洞与炮位掩体挖通,大雪封山,在猫耳洞里烤地瓜,可以一次放一筐。哪知烟气直往掩体室跑,全班要戴防毒面具进出,闹了大笑话。还有个战士心思细密,看到鸟儿缺食,自制个捕鸟罩子,放几粒米在雪地里,一捕一个准,然后用泥裹着鸟雀,在火里烤熟,自制“叫花鸟”,小肉打牙祭。晚上再看长岗山哟,吹灯窗复明,月照山林雪,薄衾裹不住,壮士有热血!

冬日的长岗,娱乐也匮乏。连队组织了宣传小分队,自排节目,到山下乡村去走访。所有的节目,都是战士自编、自导、自演,乐器只有二胡、笛子、口琴与锣鼓,还有一面红旗,在雪地里猎猎招展。战士们都是青春十八,灰色军装粘绒帽,英姿勃发显精神。节目有对口词,朗朗上口快接对; 小快板,句句押韵有故事; 表演唱,又唱又跳很活泼; 小品剧,三五人演身边事。节目很朴素,军民都爱看。冬日枯燥而漫长,宣传队就是那一把欢欢的火,照亮了连队和乡村。乡村拥军方式多,战士们最欢迎的是洗衣姑娘。对口联防的红旗大队,经常在冬日农闲时节,派大姑娘、小媳妇到山上帮战士们洗衣洗被,看到战士们的那些“油渍”,羞涩的拥军妹子脸儿泛红,叽叽喳喳笑个不停。冬日晚上的“大宴”,是两周一次的电影,连队把最好的位置留给村民们坐,战士们围坐三面遮风挡寒。老支书握着指导员的手,感激的话儿说了一箩筐。电影放映中,那些熟悉的桥段,都是在军民的欢笑声中演过的:

“高,实在是高!”

初冬的冷风中,那些拥军妹子的淡淡皂香,就成了长岗山冬夜里愉快的记忆。

冬日长岗山的大戏,是在春节之前展开的。连队开展了一年一度的老兵退伍工作。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老兵退伍是连队生活剧的情感高潮。1500多个日日夜夜,1500多个“天天读、天天练”,1500多个砥砺前行、手足情深,1500多个相助、相携与相知,1500多个欢笑与悲伤啊,今天就要分别!此一别去,天各一方,何日再相逢? 悲如雪,愁似冰,战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离别时。每个班都在开欢送会,班长恋恋不舍地取下戴了1500个日夜的帽徽领章,泪水奔流。临别赠言句句真,只盼战友记心中。有的老兵为班里再挑三日水,担担清泉汇真情;有的老兵再为班里整炮箱,炮弹灿灿映吾心; 有的老兵再为连队煮顿饭,一粒米饭一片情;有的老兵再为战友做“球桶”,盼望打水忆故人.........战士们也互赠礼物,有战士赠老兵一副担子,助他挑着行李好下山;有战士赠老兵一支口琴,吹起口琴想长岗。所赠之物皆小件,件件礼物蕴深情。40多年后,有的战友还保存着老兵赠送的笔记本,那发暗的封面、发黄的纸芯,蕴藏着岁月的密码与情缘。

真正到了欢送老兵下山那一天,天色阴沉,暮云四合,山风如冰,寒气侵人。大家沿着山路,队伍仍然排成两列,锣鼓仍然喧天响起,只不过脸上全是悲慽之色,锣鼓全是零乱之音。及至老兵到得面前,强颜笑脸比哭还难看。不知是谁率先一声号啕,全场哭声一片,相拥不舍,唯有手相握,拳紧攥,肩乱拍,泪胡抹。无人觉得天冷,只是心愁澎湃!老兵们一步一回头,留队战士们步步紧相送,送至半山,还不愿散。此情此景,唯此一回!

冬日的雪,洁白无瑕。军营的情,就如那冬雪,洁白纯真,沾不得半点灰尘。那里没有功利,没有欺骗,没有钻营,没有攻讦,唯有官兵一致,团结一心,五湖四海,兄弟情深! 这就是老兵们心中的长岗山。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很快,长岗山又将进入一个新的四季,长岗故事也还会久久延续。

有一首歌唱到:

“回到拉萨,回到布达拉.......”

歌声辽远而忧伤,使每一个去过西藏的人,无论后来分别多久,走出多远,都禁不住回望那片洁净的蓝天。长岗山的四季犹如恋歌,犹如交响,犹如洪钟大吕,犹如铁马冰河,在长岗人心中永远迴响! 今天,无论他们分别多久,走出多远,也都会在那曲长岗交响之中,每每回望那山、那海、那人,那激情燃烧的岁月,在梦中笑醒呵!

一个从长岗山走出的排长,后来成了那个团的政委。在2015年的一天清晨,他在老友微信群里,满怀深情地写道:

“忆当年,风华正茂,心比天大。半生军旅喜与忧,一路高歌一树花。”

“莫休叹,日西斜,人易老,看烟霞。把酒东篱赏长岗,战友相聚忆桑麻,近古稀,鹄志不减,再出发!”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最好的迴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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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曹冲 宁宁 天下第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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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1/16 8:3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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