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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原创】不定期连载——宪章运动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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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不定期连载——宪章运动小史


  • 文章提交者:月之暗面 加贴在 世界历史 铁血论坛 http://bbs.tiexue.net/bbs74-0-1.html
  • 写在前面的简短的话


    如果有人问,在19世纪的英国政治历史中发生了哪些值得关注的事件,我必须要经过考虑后才能做出答复。但,如果将问题换为——什么是19世纪英国政治历史中最为引入关注的事件,则我可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宪章运动。关于这场运动的影响,即使放在世界政治历史之中,也不会轻易地落入人类记忆的接缝。做为一场运动,最终能够引起被其所反对的特权阶层及其同盟者们的强烈反对,甚至不惜动用司法、武力来加以镇压的情况来看,则足以说明运动本身对19世纪英国政治所构成的强烈冲击和影响。

    必须承认的是,这场运动与以往发生于欧洲大陆上的历次运动有所不同的是,整个运动是以讨论的形式在进行着,而非以诉诸暴力为目标,虽然最终还是遗憾的发生了暴力事件,但一种在司法框架之内提出修改政体的新型运动方式,却终于代替了过去的兵戎相见,而走上了世界政治历史的大舞台。在30年代这场运动开始后不久,世界在40年代初进入全面萧条期。因此在事实上,被武力所镇压的运动终究以另外一种更为温和,却更具力量的形式在衍进着社会的发展趋势。而这一切后来的影响,是当时的运动成员及其对立面均使料不及的。

    所以,在了解整个宪章运动的始末之余,尤当了解的是:那些热衷于政治斗争的人们是怎样在有意或无意间改变了世界的走向,在遵循社会发展规律的同时又是怎样创造了迥异于以往的新规律,这是必须从世界政治历史的大范畴内加以注意和研究的。诚然,要继续深入讨论这样一个近似庞然大物的话题,又绝非一篇文章可以做到的。这,也是本文的局限性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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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肌热血身,触亦如未觉, 敢问指路君,安知心无寂?
2006-4-11 20:10:38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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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发端

    诞生于1838年5月8日的《人民宪章》,其宗旨在于对政治的完美性和纯洁性提出了重要的诉求,具体归结于六项针对当时英国下议院选举程序的改革措施:

    1.扩大男子选举权至21岁;

    2.使用无记名投票方式,确保选举人不会受到来自外界的各种威胁利诱;

    3.建立“年度选举制度”,督促议员们在任期内提高效率;

    4.废除对参选人的财产资格审核,废除必须征集100个乃至更多选民签名的参选资格审核;

    5.主张议员薪俸化(500镑/年),避免草根出身的议员们为生计之忧受到来自富裕阶层的金钱控制;

    6.设置人口等分的选区,使寡头们以把持选区的手段无所施其技。

    六项主张的目的,对下院议员的构成情况进行了严格的规范,从理论上排除了选举之中的不平等现象,为草根阶级在政治领域开拓了一片堪称宽广的天地,同时对富裕阶级造成了不可小觑地冲击。然而,包裹这个严厉核心思想的外壳却是宪章的温和措词,进而奠定了运动以温和的性质展开的基调。虽然在整个运动中也时有尖锐抨击的情况发生,但富裕阶层占据主导地位的上议院却近乎奇迹般的被忽略掉了。同时,皇权也被人们所原谅,哪怕激进如普莱斯·弗朗西斯那样的人物,也在皇权是否还有存在意义的问题上表现出讳莫如深的态度。由此可见,宪章派内的共和派们是如何缺乏信心和行动。另外,妇女选举权也被忽视了。从1832年的《改革方案》后,这一在当时遭到否定的诉求就再未曾出现于任何口头和笔端。这是一种典型的为措词而限制主张的行为,宪章派们未能达到他们的初衷,即“每个人都普遍享有政治权力”。因此,反对派们抓住宪章之中的诸多不完整性和退缩的态度对宪章派大加讽刺,把他们形容为“缺乏理智”且“感情用事”的“荒唐而危险”的人群。

    然而,宪章派们真的忘记了那些无法享受自由的人群了吗?事实上,在宪章派们的构想之中,谋求改革的成功后,新的议会将重新关注这一切。《宪章》的起草者们坚信,只要在下议院里取得多数地位,就可以建树“正确性”的,充满“强大道德力量”的政治成效,从而对宪法施加重要的影响。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种设想有着过多的一相情愿的乐观成分,完全忽略了大众因1832年事件所产生的对上院乃至国王的不满情绪。宪章派们忘记了当年9月伯明翰的失业者们的呼声;也忘记了翌年4月全国工联(1831年成立)发出过同样的呼声;更忘记了1个月后,兰开夏郡纺织工们的集会和1835年利兹人的集会。在当时,整个英格兰的激进呼声此起彼伏,人们竖起了神圣的民主旗帜,向上院和国王发出挑战,一度迫使国王不得不批准《新济贫法》(1834年)来加以缓和。可是,这种热潮并未被伦敦的工匠阶层所注意。他们在提出《宪章》的时候保持着单枪匹马的姿态,和各地的风潮保持着相当的距离,甚至在某种时候表现出针锋相对的姿态。

    威廉·洛维特和伦敦激进派代表普莱斯·弗朗西斯为了《宪章》最终文本的确定吵得天翻地覆;议会内,爱尔兰派的领袖丹尼尔·奥康内尔在为岛民们“申命”的同时,却无视于工会的宣言——后来他成了亚当·斯密的信徒,新济贫法的拥趸。从这些互相敌对又不得不偶尔合作的人们手中诞生的《宪章》,其最终依然能够得到全国草根们的欢迎,这与伦敦派和伯明翰联盟之间的结合是分不开的。于是,一场旨在要求得到男子普选权的请愿活动在全国范围内被开展了起来。

    伯明翰的政治联盟从根本上说,是在银行家托马斯·阿特伍德的理论上建立起来的经济改革派。在与伦敦的宪章派联手之前,他们的诉求仅限于对货币供需问题的置疑。他们要求国王的政府增加市场货币的投放,为普通民众的购买力负责。无疑,这是属于中产阶级的主张,直到《宪章》被广泛接受后,才被暂时束之高阁。随后,利兹人、兰开夏人和约克郡人也加入进来,一个松散的联盟在1838年4月的大会上形成了。我们应该记住的是,这次大会召开于利兹郊区的亨斯利特莫尔,该联盟史称“大北方联盟”。

    单是,正如这个联盟的松散性质一样,其内部的矛盾并未消解,反而在经过思想的碰撞后被再度扩大了。伦敦派们,尤其是玛丽勒本恩激进协会内的伦敦派们开始抱怨起《宪章》制定人和辉格党内改革派过从甚密。在伦敦派的眼中,这些辉格党人是1832年事件的叛徒,是给大家抹黑的马尔萨斯的同情者。必须注意的是,凡是在这个松散联盟内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物,都是各地运动之中的领头人,都在一定范围和一定阶级内树立了自己的权威,而地域和阶级的差别促使各位代言人在认识到必须寻求共同点以组成强大的目标来实现全国范围的政治改革,却又难免为鸡毛蒜皮的地区、党派利益争吵不休。于是,一个将由来已久的个人好恶、地区之间的嫉妒和偏见、党派之间不可思议的摩擦煮成一锅大杂烩的松散组织就象行将散架的老爷车般蹒跚齐步了。

    同一时期的稍早(1837年11月),奥康纳在利兹创办的《北极星报》已经有意识地开始借评论工厂改革和《新济贫法》的谬误来宣传近似于《宪章》的思想,因此学者之中也有一部分人提出,将“宪章运动”的起源时间前推至《北极星报》创刊的年代。这份在北方各郡畅销的报纸一枝独秀的情况一直维持到1838年后,各种宪章派报纸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时候,依旧是北方地区最为宏亮的声音。另一方面,伦敦的演讲家们也在利用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在鼓动大众的热情,事务家和作家们则为前者输送炮弹。伦敦派应该感谢这些出类拔萃的人物就出现在他们的中间,例如木匠出身的威廉·洛维特和来自金斯敦的亨利·文森特这一对身材相貌有着巨大反差的搭挡。亨利无疑依靠他那美男子的外形和富于激情的便给言词打动了大众的心,威廉的文字通过亨利那铿锵顿错的声调被扩大出去,直到中部地区的考文垂、诺丁汉等地。

    诚然,在这样一种热闹非凡的状态下,任何人都难免被吸引并焕发出热情,怀着对现实的各种各样不满情绪的组织和普通人,都毫无例外得参与到一场改革的酝酿过程之中。其直接产物就是1839年2月召开的工业阶级总代表大会。虽然在前一年的年底,英国官方宣布加强对类似集会的管制,但在各种潜在矛盾所形成的新的洪流面前,禁令的苍白与单薄的本质就暴露无遗了。在这其间的演讲行动已经具备了煽动的性质,夜晚的火炬集会明显带有准暴力的色彩。也就是在这样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下,一场由各路人马出席的大会已是箭在弦上了。

    参加大会的代表是在秋、夏两季的群众大会上被推举出来的。同时,各地的宪章派们都在积极征收活动经费,大会的组织机构和财务保障工作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当然,人们吸取了引发1819年大屠杀的彼得卢集会的教训,一切行动都是在躲开了官方监视的情况下半公开的进行着。

    1839年2月4日,各界代表陆续出现在伦敦的街头,虽然他们的行动因为军警的严厉而变得鬼鬼祟祟,但一个有尊严的会议还是如期召开了。63位代表各个行业、各种组织和宗教性质的与会人中,多有家财万贯的企业主和工商业人士,甚至还有国教的教士和一位上帝一位论者,因此不难理解这次会议是由中产阶级居于主导地位,并颇具宗教色彩。这与松散联盟的大杂烩本质又是不谋而合。

    显然,伯明翰人在大会上取得了核心地位,商人和制造业者完全压倒了被称为“中间阶级”的工人,但是工人之中也不乏如德累斯顿纺织工人理查德·马斯登。因为唯恐被发现而遭到雇主解雇,后者只有很少的人敢于出现在大会上,但参与签名者却超过了50万。

    在激进的工商业者们的影响下,会议的主题很快就偏移了,出现了许多唇枪舌剑的辩论。这其中围绕着是否需要公开向当局递交一份请愿书的问题则是最为敏感的核心问题。工商业人士担心请愿书会遭到下议院的否决,因此提出限制组织请愿活动的要求并在表决中以36票反对,6票赞成而被否决,最终形成了对政府采取“进一步措施宣言”,迫使政府妥协让步的决议。

    同年5月,这个宣言的草稿被公诸于众, 其中“穷人终将战胜他们的压迫者”的名言被流传至今。其中,又提出了在和平手段无法取得成效的前提下,不排除使用武力的原则。所谓武力,不仅仅是指流血斗争,也包括抽离银行资金、全国总罢工、拒绝购买政府课税的商品等等经济措施。最后,形成这些文件的地方已经从伦敦转移到了伯明翰,因为那里是“群众的城市”,在得到广泛支持的同时还有军事武器制造中心来做为后盾。“暴力斗争”首次被摆上了桌面。最后,会议宣布休会到7月1日。这期间的一切行动都将由在假日举行的圣灵降临周的各个群众大会去决定。

    这个包含暴力色彩的决议所导致的直接后果是,一部分坚持单纯请愿的人宣布退出;接着,伯明翰人也打起了退堂鼓。中产阶级不想通过暴力来刺激当局,更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因此他们必须在大会内让位于纯粹的工人。于是,大会不可避免的需要增补候选出一些代表,这些新代表完全来自纯而又纯的草根阶级。手艺人在占据主导地位后,整个大会的基调也就不可避免地转向暴力层面。他们以法国大革命中的雅各宾派为偶像,一言一行无不极尽模仿之能事,大肆鼓吹武装起义。有人甚至穿戴起那时的服装,把自己扮演成杀人如麻的马拉。

    这样一种激进的姿态是极举煽惑力的。尤其在北方和中部地区,许多人摩拳擦掌,准备来一场1789年式的革命。而根据威廉的说法,这是在受到威胁之后的必然表现。就这样,对暴力的渴望逐渐占据了宪章派的主导地位,而春季国会休会导致递交请愿书的日期被延后,工人们的情绪也就变得愈发躁动起来。最为激进的是兰开夏和约克郡西区的工人们,他们从1839年初开始已经在制造并分发武器,许多纺织工人被武装了起来。加之代表大会上,不断有代表宣传官方已经准备动手镇压支持《宪章》者,许多关于警察、侦探乃至军队在频繁调动的消息纷至沓来,即使是头脑最为冷静的人,也难以分辨其中的真伪。于是,宪章派的核心人物开始在和平与暴力之间左右摇摆,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鉴于没有一个声音能够安慰混乱的人心,在圣灵降临周到来的时候,这种骚动愈演愈烈,各地声讨政府的集会此起彼伏,使宪章派们无法再坚持最初的非暴力主张了。他们一方面恐惧地注意到局面的失控。一方面又不得不考虑到自身的安危而默许这种事情。因为他们十分清楚,无论是否要发动一场武装暴动,他们召开大会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官方的禁令,而官方迟早会因此来向他们情算。除非他们能够在情算到来之前掌握足够的权力,不如控制下院。

    事实上,军队确实在调动,但面对动辄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集会,他们显得一筹莫展。这样的情况又使宪章派萌发了一丝侥幸之心。认为可以凭借众人的力量来保护自己,保护宪章。然而,事态发展到1839年7月的时候,伯明翰的集会被官方的军队所取缔。60名警察奉市长的命令冲入会场,与聚会者发生了武力冲突,一些警察受伤,聚会者也有数人被捕。这一受到当地商人鼓动的镇压行为在4日引发了大规模动乱,官方动用了军队,逮捕了4名大会代表。同时,伯明翰地区其他的几次集会也遭到了取缔,更多的人被捕。在高压威胁下,工人们怒不可遏,纵火焚烧了沿街店铺。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各地的宪章派和他们的拥护者也站出来捍卫自己的集会权力,一系列连锁反应式的冲突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宪章派都在头脑发热。就在最早发生冲突的伯明翰地区,托马斯·阿特伍德找到了托德莫登的工厂改革派领袖约翰·菲尔登,联合对议会下院展开游说活动。在他们的努力下,下院终于展开了对请愿书的审核工作。可是,工作的进展是缓慢的,态度是敷掩的。即使有128万人的签名的文件被呈递上去后,却杳无音信。直到7月12日,议会突然举行了一次表决,结果是以235票对46票的巨大悬殊否决了宪章。这样,最后一道和平请愿的门缝也被关死了,大会的代表们只得再次讨论采取“进一步措施”的可能。那么,一场武装暴力行动真的无可避免了吗?


  •  
2006-4-11 20:11:3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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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风云


    威胁存在于暴力,暴力催生出新的威胁。在整个1838年7月的上旬和中旬的全部时间内,动荡的局势有增无减。大会代表们照旧犹豫不决于是否启动“神圣月”计划,从而展开全国范围内的暴力请愿。

    他们的头脑中充满了这样那样的顾虑,这些顾虑使得他们裹足不前。他们的顾虑在于眼前这种不确定性的对暴力的狂热追求究竟可以维持多久,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神圣月”行动最终所导致的必然是一场暴力革命的发生。对于这样一种极端性的行为,代表们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所以,他们否决了激进派的立刻展开行动的动议,宣布将最终期限推迟到8月12日。

    但是,代表们很快就从这个立场上再度退却了。原因是,经济衰退的幽灵已飘过了海峡,将灰色的影子投射在每个英国人的头顶。现在,即使是最为激进的宪章派也不得不承认,此时发动起义的结果只能是两败具伤,那些充满斗争欲望的人们在面临生存威胁的时候,所谓的自心中焕发出来的战斗热情究竟还能存留几分呢?

    这种心里没底的担心在过去的半个月中煎熬着大多数人的心。代表们终于做出了无奈的选择——“神圣月”计划最终被降格为短暂的三天集会和象征性的罢工。

    这个软弱的决定最终所导致的直接悲剧是——那些在工业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心希望重演“攻陷巴士底”的人们大声抱怨着自己“被出卖了”。然而,即使这些人已经准备了大量的武器,却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有足够的战斗力来应付可能与军队发生的冲突。

    事实上,对峙的双方都很紧张,议会同样担心军队的能力,军官们则切切私语,生怕遭到失败后会危及自身的安全。这就象一些渺小而有危险的火星,在势成干柴的环境中一旦燃烧起来,谁也无法预见最终的结果。

    如果当时的大会代表们能够看到对方内心的惶恐,那么他们肯定会为自己这些不光彩的软弱和因之造成的妥协而羞愧万分。但在遭到全体宪章派和怒气冲冲的人们的谴责后,他们只能以灰溜溜的解散来结束自己的使命。9月6日,大会彻底解体。对此,爱泼斯坦说,那些彻底失望的地区的人们燃起了更深的仇恨。

    大会代表们垮台后,他们的个人命运也就再不会受到任何人的保证。许多人被先后逮捕,直到“神圣月”其间,监狱内充斥着倒霉的宪章派们。在失去了软弱无能的领导后,各个工业区开始自行其是,谁也不再提出联合,盲目的暴力顷向依旧存在。被经济危机所扫荡的人们日趋暴躁不安起来。因此,汤普森说,在所有看不见未来的地方,武器成为唯一使人感到安慰的东西。

    时至1839年夏秋两季,形势的混乱已至无以复加的境地,政府当局有理由相信一项旨在推翻自身统制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因此,搜捕愈严,人心愈乱,宪章派的各个组织也相应地转入地下状态来躲避迫害。这时,暴力反抗被再次提交到领袖们的议事日程上来,以约翰·泰勒和绰号“胖彼得”的布西表现的最为积极。而后,在11月3日夜至4日凌晨,南威尔士的煤矿和钢铁工人们在布商约翰·弗罗斯特等人的带领下向纽波特进发,他们的目的试图控制该城的一切。当他们的队伍出现在西门旅馆前的时候,遭到了闻讯而来的政府军的拦阻,双方发生了冲突,军队开枪打死了22个造反者,并趋散了人群。弗罗斯特等3名首领被逮捕并判处死刑,罪名是叛国。然而,必须认识到,在南威尔士等独立矿区内,人们的反抗意识已经觉醒,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能平息下去。因此,在审训其他被捕者的时候,法官们采取了从轻的态度,这次事件的性质也仅仅被定义为一次莽撞的暴乱而非不可饶恕的大规模动乱。

    诚然,对弗罗斯特等人的严厉判决已经触怒了当地人,可是更多的人们所感到的是一种沮丧的情绪。他们看到了严厉的事实是,军队的力量是自己所无法匹敌的,之前散布的军队不会主动开枪的幻想随之而破灭。基于这样的认知,暴力的顷向被压制了,只有一部分人还决心要为弗罗斯特等人报仇,但这只是无关宏旨的小规模暴乱,既缺乏感染力,又没有号召性,因此在1840年1月之后就被彻底敉平。当政府的密探们回忆那一段时间的时候,都会惊叹于暴力派们居然如此疏忽大意,以至于使他们来去从容,全然不必担心会被发现。这些头脑简单的人们甚至可以在啤酒馆里贪杯的时候去商量怎样炸毁政府的一处建筑,往往一次行动还未付诸实施,就已经闹的满城风雨,象个儿童游戏般轻率而无序。就这样,1839年的混乱从体面的请愿开始,逐渐沦为可耻的暴力,使得宪章派大为丢脸。

    正如多萝西·汤普森所指出的那样,仅仅将1839年围绕宪章所发生的一系列剧情敷衍成一篇文章的话,也将构成一本大部头的专著。而我所要做到的就是必须将其限制在一定的篇幅之内,就只能省略掉一些枝节性的东西。诚然,这些所谓的枝节其实也有其各自的精彩,但相对于那些从满怀报复到悲观失望的主题,则又显得无足轻重。群众从空前绝后的拥戴到彻底鄙夷抛弃理智的代表们,之间所跨越的心理层面也是非常令人关注的地方。恰如爱泼斯坦所指出的那样,1840年的到来预示着整个宪章运动的分水岭的到来。“宪章运动再也不会使如此众多的人相信工人阶级政治力量所能达成的政治目标已近在咫尺,他们也不会感到群众会心甘情愿地去冒风险,作一次最后的斗争,以推翻腐朽的政府、经济制度和社会压迫”。

    这是相当致命的打击,从各个层面上所表现出来的是人们趋于冷静甚至冷漠的态度。支持宪章者在痛定思痛后,重新走回到和平请愿的道路上。他们以上书女王的方式为弗罗斯特等人请命,取得了卓有成效的结果。1840年2月初,赦令下达,死刑被减为终身流放。这种缓和的迹象表明,官方态度固然迫于舆论压力而有所松动,而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宪章派们归于理智后所表现出来的温和在某种程度上又赢得一定的信任。虽然这种信任是极其脆弱的,并时常遭到破坏,但宪章运动毕竟再次出现了新的转机。

    同年的夏天,各地的宪章派们重新组织起来。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聚集,较之1838年的盲目,目的性更强,组织更加严密,对人员选择更加审慎,甚至有些接近于官僚机构的某种特征。通过这套全面支配体制,尤其是去年的重大挫折中获得的经验,使之在驾驭群众热情方面显得轻松自如,有条不紊。现在,再不会有乱糟糟的一哄而上,一切行动都在理智的范围内进行着。各种富于效率的组织很快就再次团结起来,围绕着一个带有官僚机构色彩的领导核心而行动。

    7月的时候,拥有22条章程和十级成员结构的宪章协会在曼彻斯特成立了。它以传统却又行之有效的金字塔式的管理方式,在各个区、镇、郡内选举出负责人并逐次产生全国委员会的成员。从就职的第一天起,他们把今后运动的基调限制在“合法的手段”与“冷静的行动”,完全摒弃了过去的激进行动。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同意这样的原则,蜚短流长势所难免。曾经把一切搞得一团糟的激进派们再次站出来指责协会在走工会模式的老路,甚至类比于卫斯理公会和教区。虽然不能说这样的指责是完全在捕风捉影,学者爱泼斯坦和亨普顿就同样提出:“教徒的聚会,每周的募捐,唱赞美诗,野营布道会,爱席等活动形式都被宪章派人士利用起来。”但,艾琳·约则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她认为不能因为某种表象就可以将二者混为一谈,借用教会的管理经验并不能等同于其本身已经具备了教会的性质。事实证明,这种看法是合情合理的。换言之,利用宗教活动来掩护尚处于非法状态下的一些集会,也是一种颇为聪明的避免冲突的手段。在当时,宪章派们并不是唯一借鉴者,与之同期内的欧文主义、友好协会和行业工会在发展阶段中,也在采取类似的策略。这也是自18世纪末期以来长期处于“非法性”压制下所产生的不安全感而导致的自我保护方式。同样,据此理由,许多著名的宪章派人士都没有对全国宪章协会采取积极的回应,使得这个组织在组建之初发展得十分缓慢。但是,在渡过了最初的怀疑与矛盾之后,它还是在群众的普遍支持下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从1841年2月到当年年底,其下属的地方性协会从80个迅速扩张到282个,规模增长了三倍以上,会员也从6月份正式登记的5000人扩大到20000人左右。同时,他们还征集到了200万个签名,要求彻底赦免流放中的弗罗斯特。到1842年秋季,地方性协会的数字又增长了近一倍,全盛期的会员人数超过7万人。

    协会的主要活动地区是兰开夏郡、北汉普顿和利兹的纺织工业区、设菲尔德、西米德兰兹的工业区、纽卡斯尔的煤矿区、南威尔士谷地以及英格兰西南诸郡的制鞋中心。当然,接下来的最终目标还是挺进伦敦。从英国的过往之中,我们也应该了解,任何一次导致国家发生变革的事件,如果不能在伦敦取得胜利,则通常无法取得满意的结局。那么,协会在伦敦的组织发展情况又是怎样的呢?现在所知的唯一证据就是那8000张被发放下去的会员卡。当然,这个数字即使以保守而言,都是相当不准确的。即使整个协会也无法代表宪章运动的新阶段。正如前文所述的那样,以威廉·洛维特和约翰·科林斯为首的宪章派元老们依旧冷眼旁观甚至藐视奥康纳派的行动。所以,这个宪章协会并不能代表整个宪章派,或许只能说他们是一个奥康纳派的宪章组织而已。但,这样的分裂和不完整并非致命的,全国宪章协会在那一段时间内依然不失为宪章运动之中以秩序结构而著称的核心骨干组织。他们所代表的“民主的、反主流文化的”思想还是足以将其自身送上“第一个工人阶级政党”的重要历史地位之上。在评价这一时期的各种非主流政治组织的时候,它至少应该取得象“谷物法联盟”那样的研究地位。无论它自身同样不可避免地存在有这样或那样的缺陷,无论当时还是后世怎样对其加以诟病,它都是英国政治史乃至世界政治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创举,必须加以足够的重视和理解。

    现在,我们不妨先暂时放下对全国宪章协会的研究,转而来看看与之同一时期的其他宪章派组织的情况。他们的规模和组织形式与前者相比显然是相形见绌的,但不能就此认定他们的无足轻重。相反,经过缓慢的发展阶段后,其中以威廉·洛维特领导的“全国人民道德、社会与政治改良促进协会”,亨利·文森特组织的“戒酒宪章运动”和阿瑟·奥尼尔创建的“伯明翰宪章教会”为首的“三驾马车”因为继承了之前的宪章运动特色,在中产阶级之中得到了广泛的支持。但是,在争夺会员这一方面,他们和全国宪章协会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他们所共同举行的联合大会也受到了后者的支持者们的冲击。奥康纳本人在他所创办的《北极星报》上也推波助澜,大肆加以口诛笔伐,斥之为宪章运动的分裂者,还动员所有宪章派对其加以抵制和批驳。面对这种公开声讨,威廉·洛维特等人立刻反唇相讥,指出奥康纳和他的党徒们只要走出伯明翰的地盘就变得无足轻重。这一指控虽非有力的回击,但确是一个事实。双方在苏格兰各地展开了各种各样的辩论,苏格兰虽然没有发生辩论,但两方面的支持者同样发生了剑拔弩张的对峙。除了文森特的绝对戒酒主义被奥康纳们接受之外,其他的都无一例外地受到了抵制和讨伐。这种旷日持久的辩论和对峙随着洛维特身体的每况愈下而渐渐转向对奥康纳派有利的地位。而洛维特本人也对过去所坚持的一些理论产生了某种动摇。于是,笔仗的交战双方从洛维特VS奥康纳转变为约翰·科林斯VS奥康纳。在科林斯所发表的名为《宪章运动:人民的新组织》一文中,奥康纳们的形象完全是以狂信者姿态而出场,充满的偏执和狂热,斗争的手段受到束缚而变得软弱无能。

    这样一种宣传在那些经历过1839年夏秋两季的残酷场面的人们心中产生了共鸣,对全国协会形成的沉重的打击。科林斯指斥奥康纳们过于依赖于教育的力量,而从不考虑以实际手段来改善工人们的政治地位。随后,洛维特也抱病写出了另外一篇名为《与政治和社会改革派们谈一谈》的文章来推波助澜。这一系列的反击令奥康纳怒不可遏,终于造成了宪章派内部的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裂。






  •  
2006-4-11 20:11:52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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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整合


    事实上,经过一系列论战之后,宪章派们的分裂已经不可避免。做为亲身经历者的甘米奇在他的《宪章运动史》一书中对此进行了十分详尽的叙述。虽然这位出身于北安普顿的马车修配厂学徒做为奥康纳派的坚决拥护者,其叙述显然充满了对科林斯等人的不满与蔑视,但却从另外一个侧面显示了这次论战对宪章派所造成的巨大影响。

    虽然不能就此认定奥康纳派的愤怒是必须得到尊重的一种正义,但这种愤怒出现在与伦敦工人协会发生冲突之后,又变得情有可原起来。一切的事实表明,这次冲突的背后显然有洛维特的影子在闪动。因为奥康纳的愤怒,使得洛维特在兰开夏郡和约克郡本来已经非常脆弱的名声再次一落千丈。在那里,他被视为叛徒受到猛烈的抨击,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1849年全国宪章协会垮台为止。

    由于双方两败具伤的冲突,“新运动”的效果受到了相当的冲击,甚至可以说是一事无成。如果说双方还有什么一致的看法,也仅仅停留在戒酒、教会和教育改革等等次要层面。同时,奥康纳们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有很多,尤其是对组织过于庞大所产生的忧虑。历次失败的教训告诉他们,一个缺乏控制的臃肿的群体只能造成无谓的内耗,中产阶级也会凭借其各方面的优越性而试图有所作为,即使是小小的干预也会给整个运动造成相当不利的影响。此后,全国普选联合会所发生的事情证明,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

    最早提出这个动议的是来自伯明翰贵格会的约瑟夫•斯特奇。这个曾经在伯明翰联盟、反奴隶制运动和反对政府控制警察运动的积极分子在1841年的下半年将自己的矛头对准了全国反谷物法联合会。这个组织在此时已经变得相当软弱,以至于有大量的成员对其失望,转而寻求新的理想。

    约瑟夫非常聪明的选择自己的同盟者,并很快与不信国教的新教徒爱德华•迈阿尔取得联系并达成一致。他们将自身的行动解释为在国会内为民众寻求“全面、公正和自由的代表”。由于口号选择得当和爱德华的积极活动,许多信奉新教的中产阶级开始向他们靠近并迅速结成一个新的组织。但是,基于凡事有利必有弊的原则,他们在北方工业区没有得到任何可以自豪的回应,反而因为中产阶级和工人代表汇集一堂而演出了较为尴尬的一幕。尤其是洛维特和他的拥护者更是在讨论宪章的会议上表现出毫不让步的顽固姿态,使得会谈完全陷入僵局。使得原本在工人运动外表所覆盖的文雅色彩荡然无存。

    整个会议在一片争吵声中从4月份一直拖延到秋天。双方的主要分歧点在于,中产阶级们想抛弃宪章,因为在他们眼中,这其中充满了危险的盲动和武装起义的苗头,而他们自身却没有抛弃财产投入危险的勇气和决心。他们试图通过自己所施加的影响力对宪章进行改良,却势必与洛维特们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可以想象,洛维特当时的心情是何其恶劣,态度又是怎样的激烈。毕竟,当自己曾经为之战斗过、为其胜利和失败而欢庆或沮丧的事业遭到无情否定,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的。他既不愿接受改良,更不可能放弃六条主张,即我们在本文开头看到的那些宪章的中心主题。

    现在,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对斯特奇的支持过于轻率,以至于毫无意义地为自己再次树立了新敌手。因为他看到,当自己与中产阶级们唇枪舌剑的时候,宪章派的其余各路人马或鼠持两端(比如奥康纳和他的《北极星报》),或混水摸鱼(其中以盟友科林斯为最)。之所以形成这样的局面,与斯特奇在夏季选举中成为诺丁汉郡议员候选人的情况是密不可分的。事实是,在经历了一系列挫折后,宪章派们对自身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因此十分渴望在议会内取得一定的发言权,而斯特奇的当选显然符合这一诉求,受到拥戴也在情理之中。诚然,我们也应当记住他的合作者——不信国教的新教徒爱德华•迈阿尔所付出的努力也同样功不可没。为民众寻求“全面、公正和自由的代表”这一由他们共同提出的口号,使得他们在中产阶级之中获得了为数众多的支持者。但是,在相对务实的北方工业区内,无动于衷的情绪依然大行其道,但是若苛求斯特奇和迈阿尔能够超越他们的前辈,这似乎又显得不近人情了。

    现在,由于中产阶级的普遍投入,运动成员的构成也发生了堪称可敬的改观。由此,也使洛维特等人再次萌生了新的热情。从1842年2月到4月之间,他以奇迹般的速度穿梭于各个集会之间,奔走疾呼,慷慨陈词,渴望消弭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之间的种种分歧。可惜的是,他本人及其盟友却并未做出明显的让步,甚至在某些时候还表现得相当专横。他们不接受斯特奇提出的全民普选的界定,其直接结果导致了4月会议的徒劳无功。另一方面,斯特奇和他的中产阶级支持者们也对措词强硬的宪章表现出深刻的排斥。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对政府的功讦,是有害的,更是危险的。同样,他们也不支持通过武力暴动的手段来达到目的。双方互不让步,以至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斯特奇和他的中产阶级盟友们所反对的激进色彩正是包括洛维特在内的那些人曾经为之做出过不懈奋斗,亦曾为之挫折而忧,为之胜利而喜的过往,自然不可能单凭三言两语就让他们放弃。

    夹在两者之间的奥康纳和他的《北极星报》则态度暧昧,犹疑观望。一方面,他们为普选联盟与自由贸易和反谷物法联盟之间过的从甚密而忧心忡忡,另一方面又投鼠忌器,缩手缩脚。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折中的办法——派人渗透进去。因为他们认为这样做比直接反对更加稳妥。

    更为有趣的是,斯特奇的盟友之中还有原属支持暴力行动的一些宪章派。之所以如此,盖因其当年曾经属于夏季国会补选中开放且激进的诺丁汉选区的议员候选人。自1842年秋天的罢工和因之引发的逮捕风潮过后,宪章派们并未受到很大的损失,因此有能力在短期内获得重组,并于年底的时候召开了各界人士盼望已久的全国普选联合大会。在此前稍早的时候,奥康纳等人以全国宪章协会的名义参加了与会代表选举,并顺利通过,因此在会议上占据了相当的优势。他们通力合作,坚决抵制了普选联合会方面提出的以《权力法案》第96条来取代宪章的动议。这次,也是不多的几次,奥康纳与洛维特携起手来,共同抵制来自中产阶级的改弦更张,坚持维护宪章在整个运动之中的主导地位。然而,这并不能说明双方的固有立场都产生了一定的变化。事实上,奥康纳对全民普选联合会依旧保持着审慎的态度。当此次斗争结束之后,他们立刻分道扬镳,刚刚握在一起的手立刻就缩了回去。在整个动荡不安的1842年的后半年,奥康纳始终致力于对商店店主们的动员与拉拢,希望他们能够站在宪章的周围。但是,他的努力最终归于失败。其原因是他的口不择言,他忘记了这些谨小慎微的人与那些粗鲁冲动的工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他的言论之中煽动的成分越多,对方就会退缩得更远。意识到他所谓的社会政治是多么的危险后,中产阶级之中的激进主流派开始对他敬而远之,而更加靠近联合会一方。这样的结局,无疑令奥康纳大为沮丧,甚至在《北极星报》上发表评论的时候也显得絮絮叨叨。在这期间,他的无所作为相对于奇斯特的高歌猛进、洛维特的稳步前进而言,形成了相当大的反差,也让伯明翰的支持者们感觉到自己的领袖受到了忽视,因之对其他派别的疏理感也愈发强烈起来。

    在剔除这些不和谐的音符之后,必须肯定联合会崛起的意义是较为积极的,它改善了宪章派内部的浮躁情绪,使之变得更加稳定和务实。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也是宪章派在1841年大选之中获得一定成功后所导致的必然结果。通过此次合法的、守序的政治参与,使宪章派们在公众之中的形象大为改观。过去,普通市民们一旦提及宪章派,就会将他们和那些“不剃胡须,不重仪表”的粗俗矿工等同起来,甚至视其为杀人放火的暴徒,因此在此前的一系列冲突动乱之中,宪章派们完全得不到任何同情。同时,宪章派们也意识到由于内部缺乏协调所造成的混乱对自身事业的巨大危害,做出了合理的调整:支持宪章的选民们按照事先得到的指示,将自己的选票投给那些被认为是激进的候选人,“他们把是否支持民主改革看成是试金石,看得比是否反对《新济贫法》更重”(约翰•K•沃尔顿语)。在宪章派力量相对薄弱的地方,他们就转而支持托利党。在辉格党相对占优的地区,宪章派们也会联合其他势力加以阻挠、干扰。虽然这无异于党同伐异,但从结果而言,却是行之有效的。不可否认,宪章派在经历了多次失败后,从挫折中得到了教训,重新调整了策略和目标。正如J•T•沃德所言,“这不是当年工厂改革和反对《新济贫法》运动中奥康纳的宪章派和托利党激进派亲和的继续”,爱泼斯坦也同样指出,“就宪章所关注的问题而言,这种联合带有迷惑性,反对辉格党是因为对该党的所作所为反感,希望以此对该党起到破坏性的作用,以造成某个空缺,让某个比较激进、同情宪章派的党来填补。”由此,将其上升于政治谋略的色彩,亦足以证明宪章派们在政治上的成熟与进步。但是,并非所以的宪章派人士都能认识到这些,以宪章派元老布朗特尔•奥布莱恩为代表的保守人士即有所置疑。在他们看来,无论是托利党还是辉格党,都是不可信任的。如果一定要做到非此即彼的话,那么最为正确的选择就是袖手旁观。这个声音在宪章派内并不强烈,多数人还是接受了指令,将托利党视为盟友,敌视破坏辉格党。因此,当时的人们普遍认为,宪章派的活动在一定程度上是造成辉格党失利的主要因素之一。但,托利党并未因此与宪章派结盟,双方依然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经过以上的一系列从斗争到和解到再斗争、再和解,一种思维模式——即盟友与临时盟友是可以存在并有所帮助——从此被建立了起来,那么斯特奇及其盟友在宪章派内外寻找合适人选的行为来源也就不言自明了。然后,1848年的风暴就在这一时刻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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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1 20: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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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爆发


    在一直论述政治权谋的时候,我们不应忽视与之同步进行的一些激动人心的事件——即第三次请愿和与之相继的全国性大暴乱。这是带有强烈暴力色彩的全国性动乱,发生于史称“革命年”的1848年与其说是与巴黎人的遥相呼应,不如说是因1847年的大饥荒所引发的巧合性事件。这次,爱尔兰人显然充当了点燃导火索的急先锋,为厄内斯特·琼斯和G·W·M·雷诺兹等后起之秀的扶摇直上搭建了一座新平台。这些新锐人士充满了活力和欲望,头脑之中的激进意识较之他们那行如今渐趋务实的前辈们凸现出锋芒毕露的意味。其实,他们此刻所走的路正是在步前辈们的后尘,只是他们自己非但不肯承认,反而据此作为否定前辈,显示自我的重要道具。然则,不得不说他们的活动能力确乎有着令前辈们望尘莫及之处——500万人在递交女王政府的请愿书上签名——这足以令历次情愿的规模在其面前暗然失色,泰晤士河南岸的肯宁顿公地的盛大集会的规模也使得自宪章派们踏入伦敦后的一系列集会都难免相形见绌。

    饥饿,是对人类基本生存权的挑战,任何人都无法对其采取漠然置之的态度。当触及人类本能底线的威胁出现后,那么内心之中的矛头也势必指向当政者——毕竟人类在对自然力量奈何不得的时候,总要为内心的不满之火寻求另外一条发泄的出路。这,或许也是当政者的某种义务。在饥荒中首当其冲的爱尔兰人完全遵循着这样一条道路向前冲击着。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爱尔兰人中要求废除与联合王国的联合法案的促进者们在此次自发性抗议行为之中有意识得进行了各种引导,但以他们与宪章派之间的密切关系来影响整个抗议活动最终汇入请愿浪潮的结局来看,则完全不必特意去进行索隐。

    两股力量的合流对当政者而言,是相当危险的迹象,加之进入1848年2月后,从海峡对岸大陆上传来的革命爆发的消息,终于改变了当局一向以来所采取的静观其变的从容态度,转而走向强制性镇压的极端。在大陆革命方兴未艾的思潮影响下,宪章派和爱尔兰人几乎以为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终于临头了,他们开始磨拳擦掌,兴高采烈的积极准备着前所未有的武装革命行动。诸如制造枪械、子弹乃至一些质地粗糙的重武器。这种大张旗鼓的骚动显然无法瞒过苏格兰场密探的灵敏嗅觉,更瞒不过报刊记者们跃跃欲试的笔端。就在他们满心期盼着一场“光荣革命”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料到这种思想一旦见诸报端则被转化为图谋不轨的危险行动,而一些醉心于充当暂时领袖的人物由于自身缺乏政治常识,只能夸夸其谈地进行社会主义说教,其空泛而不切实际的论调完全可以用“惹人讨厌”来形容。在普通市民和中产阶级看来,这些人充其量不过是些被未经检验的舶来理论冲昏头脑的匹夫,在狂热的摇撼老宪法的同时,却根本无法提出一个合理的并足以取代旧秩序的新思想。拙劣的演说除了让本来一无所有的流浪汉产生某种幻想之外,谁也不敢相信他们有能力在革命之中保护无辜者的财产和人身安全。没有任何一个理智的人会相信这些暴乱头子们能给自己的生活带来怎样美好的前景。这样,失去民意基础的革命,最终沦落为暴徒的骚动,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但是,这些将鲁莽和勇敢完全混淆的革命者显然对这种悄然变化的民意一无所知。他们还沉醉在自己为自己勾画出来的美丽前景之中而无法自拔。他们甚至看不见当局的军警势力也同样在磨刀霍霍,尤其当巴黎发生革命的消息越过海峡传来的时候,伦敦、格拉斯哥等地的半武装人士们立刻与之遥相呼应,举行了规模甚大的骚动性集会和示威游行。然而,他们确忽视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1835年的《城市法案》和1839年的《组建乡村警察机构法案》。这两个极具针对性的法案配合1833年的《爱尔兰高压统治法案》,形成了一柄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正处于剑刃之下的人们则连抬头看一看的想法都不曾在头脑之中出现过。他们认为法国的经验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时间与环境的不同。也就是说,他们在教条思想的怂恿下,正在盲目地冲向一个预先设好的陷阱之中。更为可悲的是,宪章派中的理智派们曾经不止一次对两个法案的危险性作出了预测,甚至直斥其为“不可一世的富人暴政”,但这些声音显然被淹没在1848年的狂热声浪之中。但反过来说,《爱尔兰高压统治法案》的出台也从侧面促进了宪章运动的发展,因为人们看到,这样一个充满了极端色彩的法案如果换个名字被施用于联合王国的其他领地上,则基本上可以确认其属于行政权的滥用行为。因此,可以说,无论是政府一方还是宪章派一方,都在斗争之中各自犯了错误,只是政府方的错误完全可以通过强大的国家机器来弥补,而宪章派们则无任何弥补的方法。

    因为一系列的矛盾激化,尤其是受到巴黎革命的刺激,联合王国政府在当年4月通过了《王权与安全法案》(通称“叛国重罪法案”)。在这个与暴力分子针锋相对的法令之中,任何形式的对联合王国君主的冒犯行为都将被控以叛国重罪,一般罪行也被提升到叛国行为的层面之上而将受到更加严厉的惩办。同时,还增加了煽动罪的条款,完全适用于任何对国王和宪法的攻击行为。加之通过1835与1839年两个法案而得到全面强化的警察系统的配合,宪章派们脖子上的隐形套索又被收紧了一个环扣。在暴力人士们陶醉在轰轰烈烈的运动假相之中的时候,联合王国内一切可以动用起来的组织机构都在迅速运转着。铁路和电报系统内,无数不利于宪章派的消息和命令都在默默传递着,包括那些受到政府控制的媒体也开始别有用心的刊登起丑化宪章运动的社评消息。在这个紧要关头上,王国政府的冷静甚至冷酷的态度无疑是有助于他们最终来掌控局面,“要秩序不要动乱”的口号被不断提及,“远征中国取得的荣誉”也被列入王权的善政,用于争取那行中产阶级的支持或中立。另外,实际上的紧急措施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军警们严密监视着每次大集会,女王本人也被护送到怀特岛行宫内得到严密的保护。现在,政府方面已经下定了与宪章派放手一搏的决心,只待火药桶被一个愚蠢或偶然的火种来点燃了。

    为了争取到更多的道义支持,政府方面开始不断挑拨早已头脑发热的暴动人士们。3月份的请愿书被要求代表乘马车前往威斯敏斯特递交。但是,在代表们抵达的时候,请愿书的内容受到了无礼的嘲笑并被严厉的拒绝。理由是,其中三分之二的签名是伪造的。在这乱哄哄的一天过后,王国警察们开始毫不留情地打击宪章派,经过一个月的大搜捕,各地的武装力量受到了空前的打击,许多宪章派的拥趸或锒铛入狱,或仓惶出逃。由于缺乏统一的指挥,各地的武装力量各自为政,其结果只能被统一的国家机器各个击破。而犹自争吵不绝的宪章派首脑们直到5月份,还没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应对措施。这是宪章派的先天不足,却在长期运动之中始终未能有所弥补。因此,在这恐怖的一个月中,他们显得无所作为,只能束手待毙。

    至5月底,巴黎革命失败的消息传来,宪章派更加乱作一团。依为后盾的外部力量突然间土崩瓦解,更令他们措手不及。结果是,就在他们的争吵之中,主要针对宪章派的夏季大搜捕开始了。至6月底,除了少数逃往国外的人之外,大多数宪章派首脑都被当局逮捕,并依据《王权与安全法案》受到了审判。这些审判的过程十分迅速,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当夏天接近末尾的时候,各地的示威和集会也在强力打击下渐渐消声匿迹,宪章运动在经过此番打击之后,终于不可逆转地走向了衰落。这种衰落不是如同前几次那样只是暂时的低潮,而是一个长久的衰变期。失去领袖后,内部开始四分五裂,之前那种脆弱的统一就此不复存在。当19世纪50年代来临的时候,这种内别充满错综复杂地争端的局面,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当然,在这一衰变阶段之中,还是有一些人凭借个人才能脱颖而出,但他们的力量只能使得自己有限地靠近权利机构,而不能从根本上挽救宪章运动的命运。那么,这之后的事情,也再没有更多可资纪念的东西存在,本文对于整个运动的主要过程的叙述也就此告一段落。在下一章之中,我们不妨回过头来,重新整理一下整个运动的脉络和内容,从而彻底搞清楚这一运动的实际性质。

    好,感谢阅读本章节,下一章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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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1 20:12:30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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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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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1 20: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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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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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1 20: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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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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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1 20:14:17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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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过,留帖

    这样的帖子我是写不出来

    偶来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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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1 21:43:35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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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来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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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1 22:21:11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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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引用跟着党走的发言:
    看过,留帖

    这样的帖子我是写不出来

    偶来学习的

     以下是引用huazhiqiao的发言:

    我也是来学习的。


    学习就免了吧。谢谢二位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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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2 0:14:27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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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引用跟着党走的发言:
    看过,留帖

    这样的帖子我是写不出来

    偶来学习的

    来学习……

  •  
2006-4-12 10:04:56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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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的很快哦。

    莫非因为太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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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2 18:43:20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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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沉的很快哦。

    莫非因为太枯燥?

    很多宝贵的资料,有价值的文章等等都是如此的,学术性一强往往没有多少人回,除了有浓厚兴趣或者这类方面的专业人士,一般能耐着性子看完的就不错了,看这样的作品不比看新闻,看看就过了,着实有很多要认真品味、思考的地方。应该建一个这方面的搜集库,把这类精品收藏,作为资料保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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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2 21:18:23
15
  • 发帖心情

     以下是引用拿破仑1813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月之暗面的发言:
    沉的很快哦。

    莫非因为太枯燥?

    很多宝贵的资料,有价值的文章等等都是如此的,学术性一强往往没有多少人回,除了有浓厚兴趣或者这类方面的专业人士,一般能耐着性子看完的就不错了,看这样的作品不比看新闻,看看就过了,着实有很多要认真品味、思考的地方。应该建一个这方面的搜集库,把这类精品收藏,作为资料保存起来!


    精品二字就谈不上了。

    不过是兴止所至的写点东西而已。

    好啦,不多说了,继续写作进度。

  •  
2006-4-12 23:25:19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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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点都忘记这里还有个坑了。不填不合适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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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5-28 23:51:21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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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引用跟着党走的发言:
    看过,留帖

    这样的帖子我是写不出来

    偶来学习的

    跟我一样哦!

  •  
2006-6-7 19:06:53
18
  • 发帖心情

    这么好的帖子是值得我们学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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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6-7 22:26:47
19
  • 发帖心情

    楼主辛苦了!!!!!

  •  
2006-6-9 17:25:38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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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能力真强,文章如行文流水,我辈佩服!我的邮箱wgp_987@126.com 有好文章请让在下线一饱眼服

  •  
2006-6-10 6:52:18
21
  • 发帖心情

    楼主能不能把你所参考的资料也写出来

    英国的宪章运动对英国现代政体有着深远的影响,我在这方面所知甚少,感谢楼主让我了解了这段历史,楼主若有空的话,研究下英国与美国政体的异同点。

    我觉的现代的政治制度,美国和英国都是起到典范作用,当然还有我国的。每个制度都有其优缺点,我们不能随便否定一种制度,要客观的看待。(末尾这段话说给那些崇尚西方制度的精英们)

  •  
2006-6-25 7: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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