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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无题一

2006年5月1日,这日子很容易记,因为是国际劳动节。这天早上,我背起行囊,来到新会汽车总站,随着外出度假的游客登上了一辆开往深圳龙岗的长途大巴。

我不是出来旅游,而是为生计奔波。就在前几天,我被跟随多年的老板炒了鱿鱼,炒鱿的理由很简单,老板说他在出事时我不维护他的利益,其实我是被误会的,解释无用,只得卷铺盖走人。一家之主失去了眼前这份工作,我这一家大小的生活就会无着落。我正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何去何从?此刻的心情糟糕透了。

</div><div>一个月前,有一天在出差途中我偶遇了昔日同窗“肥子兴”。这位肥子兴是我小学时的同学,自从跨出乡间小学那道门槛走出社会,我们一别就是二十年,直到近日我们才在出差途中不期而遇。

肥子兴早前在电话中跟我聊天,说他如今在深圳开了一间“再生料抽粒厂”,生意嘛!哈哈!总算是马马虎虎。最后他还有意无意地问了我一句:你如今发展得怎么样?如果你对塑胶行业有兴趣的话,不妨过来我这边瞧一瞧,或者我们还能找到共同兴趣点,一起发财也说不定呢!这话当时我并不太在意,听过之后也就算了。

我现在失业,正走投无路,想起肥子兴早前那句话,似有某种暗示,难道他那里会有什么谋生机会?如果是这样,我真的要过去瞧一瞧了,我心里想。我像看到了一线生机,更像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手一样,马上电话联系他,说我想到深圳去拜访他。他听后大声说好!并叫我快点过去。所以,我今天就有了这趟前往深圳之行。

记得小学五年级时,肥子兴坐我前排位置,他喜欢画画,不管老师在讲台上面上什么课,他都同样在下面专心画画。我被他的图画吸引,也伸长脖子过去看他画画,老师上课到底讲些什么,我也同样不知道。这位仁兄喜欢画的东西有点另类,花鸟鱼虫山水景物他不画,就喜欢画人物。他画的人物是谁?就是关羽和张飞。问他为什么只喜欢关老爷和张飞?他说这两位好汉是贴“门神公”用的,画得好的话到春节的时候可以拿去街市换钱……小小年纪就显露出他的商业天赋和对金钱的崇拜了。肥子兴无师自通,在他铅笔的涂鸦下,画像中的关、张两门神果然有鼻子有眼睛。后来他初中辍学,凭着一股对画画的兴趣就进到县城举办的一间油画培训班里继续深造,想将来能成为一位油画家。可是,后来不知为什么?他却放弃了当画家的梦想,兜兜转转,多年过去,现在跑到深圳开起再生料抽粒厂来了。

巴士在高速高路上疾驰,窗外景物闪闪而过,我一颗悬着的心一路飘忽不定,我不清楚此次过来深圳找肥子兴能否对自己有帮助?会不会白跑一趟?

几个小时过去之后,大巴已经徐徐驶进了龙岗汽车站。我随着人群走出车站,来到大街上。今天是假期,街市上人潮如水熙来攘往。我第一次来到这块陌生的地方,我有点无所适从,这趟行程的终点站到了,我不知自己人生的下一个驿站在哪里?

此刻正值中午时分,热辣辣的太阳烤得地面发烫,我一身汗水,心急地站在马路边,直到过来接站的肥子兴的身影在我眼前出现。

这时,只见肥子兴身上穿着一件白中泛黄的短袖圆领汗衫,下身是一条蓝中泛白的及膝短裤,脚上沓拉着一双塑料拖鞋敲打着路面,身后扬起了一阵尘土。肥子兴理了一个短发,光着圆溜溜的脑袋,胖墩墩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见到我时,快步上前,老远就朝我伸出了一只胖乎乎的手,嘴上一连串地叫着:“老同学你好呀,欢迎呀,欢迎!”

老同学相见,分外热情,我们两只充满热情的手终于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这时,我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为了表示隆重,肥子兴特约了他的胞弟“炮郁”开着一辆“的士头”从几十公里外的松岗镇赶过来接我。这炮郁我不陌生,小时候跟他打过架。一路上,他们弟兄俩开始不停在吹水。炮郁一边用手开车,一边用手指着窗外不远处的建筑群转过头来对我说:“你看到没有?那些工程全是我搞的……”旁边的肥子兴听后,怕他吹水多了会露馅,在我面前太难堪,所以不停地转头过去想用神眼制止他。但是,擅长吹牛的炮郁根本停不下来,也不将肥子兴的眼神当作一回事。他继续滔滔不绝地对我说:“目前深圳有一个二十个亿直属中央的工程项目,我正想开始运作……”听到这里,肥子兴再也听不下去了,觉得他这兄弟吹水不看对象,在我这位老同学面前,怎可以如此胡吹乱侃呢?你的脸皮厚我却嫌丢人呀!于是,肥子兴出言提醒他一句:“你知道二十个亿是个什么概念吗?”至此,炮郁可能觉得这牛皮也吹得太大了,才急忙将话打住,把话题岔开。

炮郁虽然是在吹水,但他说的话并非完全是假。他的确是在搞建筑,但却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工程建筑,更没有什么中央直属二十亿的大项目,而是承包一些城中村的民宅建筑,建筑是个热门行业呀,这炮郁应该混得不错吧。

车子在深惠路上慢吞吞地爬走着,这是惠州至深圳的主干线,堵车是一件正常的事。不知过了多久,过了坑梓镇,炮郁将方向盘往左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段泥土路,肥子兴指着路旁没人高的草丛说,因为这里地理位置特殊,早些年治安很差,抢劫的事情经常发生,弄到人们出门要提心吊胆。我听了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突兀,自己是来闯深圳的,怎么好像闯进了土匪窝一样,好在他事先说明这是早年间的事,所以我才安心了一点。很快,来到了一道铁门前,车子停了下来。肥子兴率先下车,一面过来为我打开车门,一面对我说:“到了,咱们进去坐吧!”终于来到他的“年丰抽粒厂”了。

这是一间民房,独门独院,围墙边长有一棵高大的龙眼树。肥子兴将它租来用作厂房,民房已经很破旧,四面墙壁剥落,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鼻而来。

进到会客室,只见一条大黄狗正眯缝着双眼蜷缩在一张旧布沙发上。肥子兴扬下手朝大黄狗大喝一声:“四眼起来,出到外面去。”被唤作“四眼”的大黄狗迫于主人的压力,不得不从沙发上爬起身给主人和客人腾出位置来。四眼从沙发上窜到地下,伸了一下懒腰,然后朝门外走去。它在经过我身边时,还回过头来瞪了我这个陌生客人一眼,眼神显得相当不友好。

肥子兴伸手拍了两下刚才大黄狗躺过的旧布沙发,然后对我说:“请坐请坐!”这时候屋子里突然间呼啦啦地围满了一班人,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他们脸上全都洋溢着笑容。肥子兴一一为我作了介绍,三个小弟除开“炮郁”之外,还有两个分别叫亚明和“哈鬼初”,肥子兴的老婆叫“残鸡娟”(残鸡的意思是指泼辣),看上来有点麻利的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婶子,就是炮郁的妻子。加上婶子的小孩一共四个孩子,一旁闹喳喳的。原来全是肥子兴的一家人,兄弟叔侄,婶嫂妯娌齐聚一堂。

客厅墙壁斑驳,地板潮湿,天花板上布满了蜘蛛网,上面几只硕大的蜘蛛与人和谐共处,正悠闲且安静地躺在蜘蛛网上。一壶冒着热气略带甜味的“台湾人参茶”已经泡好,并端上了茶几。于是,面对我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大家围坐在一起斟茶递水谈天说地,无拘无束畅所欲言。我们在回首过去,但更多的还是向往和憧憬着未来。我和肥子兴境况大致相同,都是人到中年,一事无成。此时此刻,我们俩都禁不住发出几声唏嘘的叹息声……

晚上,肥子兴夫妻俩为我张罗好了床铺被帐,他们要让我产生了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看到他们夫妇为我忙碌的身影,我内心涌动着一阵无言感激。他们或许将我当作贵客,可我知道自己是个难民。人只有在困难的时候得到别人的帮助,才能更深体会到人间的真情呀!正所谓雪中送炭要比锦上添花更可贵。因为遇到了老同的热情接待,所以这一晚我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过来,我踱到大门外院子中,残鸡娟正在厨房里为小孩返学张罗着早餐,见到我远远地露出笑容打了声招呼。我呼吸几下早晨的空气,发觉这里的空气并不新鲜,空气中全是一股浓浓的塑胶味。院子围墙边的那棵龙眼树下,四眼正被主人用铁链子栓着,见到了我,它摇摆了几下尾巴,态度比昨天友善了很多。

这里是一条村庄,村子很古朴,数座砖瓦房隐现在高大树木的绿荫下。这里周围附近全是工业区,园区内盖满了厂房。相信不用多久,这条古老的村庄将不复存在,会被现代文明吞并,成为工业园区的一部分。

这地方处于深圳和惠州的交界处,往前一步是深圳坑梓,退后一步是惠阳秋长,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早出晚归就在深惠两地穿梭着。这里实际上属于惠州,并非深圳,如今这里开始成了一方繁华热土。

天道酬勤,肥子兴也是一个习惯早起的人,他见到了我站在院子边张望,“嗨”了一声就朝我走了过来。厂里有一排用铁皮铁架搭建起来的简易低矮工棚,里面堆满了烂胶纸,几位上了年纪的外省籍阿姨正在晨光中挑拣着那些烂胶纸。车间里有台黑黝黝的抽粒机静静地横摆在角落里,这也是厂里唯一的一件大型生产设备。因为是用电错峰期,厂里夜晚生产白天停机,开机工人就两个,除亚明外还有一个工人是外来大叔。

肥子兴开始带我参观他的抽粒厂,并介绍他厂里目前的生产和经营状况,他弯腰拾起脚下一块烂胶纸,晃了两下说:“我今生已经认定了再生料这个行业。”听他这话,好像抽粒行业商机无限,干这行业就会前途无量似的。肥子兴又对我说:“老同呀!你别看这厂子破破烂烂的不成个样子,每个月纯收入不低于两万元啊!”跟着他的话锋一转,说道:“其实呀,我的兴趣不是做厂,而是在做贸易那一块!”他口中的所谓贸易,其实就是炒料,低价买入再生料再高价卖出去,赚其中的差价,说白了就是料贩子。他说做料贩子的确很容易赚钱,如果我不信的话,他可以证明给我看。不用他多说,我也能明白,肥子兴就是想引起我对再生料的兴趣,人只要对某些东西产生了兴趣才会去追求。

其实他目前经营状况并不像他口中说的那么乐观,他如今厂里生意已经入不敷出了,他今次就是想我过来能够帮助他一下,或者出些钱跟他一起合伙做生意,这样可以帮他度过难关。而我恰恰也是这样想的,我今次过来,就是想跟他寻求合作的呀!我也希望他能帮我一把,让我解决生活困境。我们都在想利用对方,所以我情愿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傍晚,肥子兴说我初来乍到要带我出去散下心,在厂里除了一杯低挡茶水实在没啥待客之道,什么东西最能体现人生精彩的就该第一时间拿出来,以免让人产生被怠慢之嫌。于是,肥子兴领我来到潭水,我发觉这地方真的不错,霓虹灯火光怪陆离,服务业招牌通街林立。肥子兴说每逢周未,港商台商就会关掉手机停止业务过来这里放松身心尽情享受。肥子兴熟头熟路领着我钻进一条横街来到一间沐足房,叫来了两位手劲很猛的洗脚妹为我们捏脚底板,他这算是尽了一下地主之谊了。

过了两天,肥子兴就有了买卖,我全程目击他完成整个交易过程,上午出门贩卖了五吨再生料,仅半天时间,三、四千元利润就落到了他的口袋中。肥子兴从包包里掏出刚赚到手的一沓人民币往我眼前扬了扬,然后说:“怎么样老同学?有点意思吧?现金交易耶!你还等什么?不如咱们一起来赚钱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开始心动了。

我还犹疑什么?心动不如行动吧!我下定了决心,第二天,就从邮政储蓄取出六万块钱,小心亦亦地将钱连同我的体温一起交到肥子兴的手上。肥子兴唤来残鸡娟,叫她把钱拿去放好。当我见到残鸡娟笑咪咪地拿起钱转身扭着屁股朝楼上走去时,我忍不住对肥子兴说:“老同呀,你千万要小心呀,这是我的全副身家了,你不要弄掉了,就算买卖不赚钱,你也得给我保住这本钱呀!”肥子兴听后哈哈大笑一声说:“什么话?只保住本钱,你的起点要求也太低了吧!放心吧老同学,请你相信我,我保证会让你赚到大钱的……”肥子兴一边说,一边拍着胸口,这是他的招牌动作。我还未等他将话说完,就在心中暗暗祷告:但愿如此!

新墟镇有间规模很大的填充料厂,老板很爽快,只要我们找到合适的货源给他送过去,就货款两清,现金交易,绝不拖泥带水。不到一个月时间,连续跟对方做了几单买卖,我和肥子兴分别就赚了一万块钱,这相当于我打工时半年的薪水呀。我心中暗想:也许我今次来深圳算是来对了。原来人生是可以有惊喜的!

亚明和开机师傅汗流夹背地在乌烟瘴气的机房里开足马力进行抽粒,看这势头,肥子兴似乎真的要将早前失去的努力补回来。

过来深圳差不多有两个月了,这天早上,手机响起,我接到了一个熟悉的问候电话,对方是在江门搞小建筑包工头的同学“长牙忠”。他问我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人影见不到电话也没一个!我说我到了深圳。长牙忠略显奇怪地说:“深圳?你一声不吭跑去深圳干嘛?你跟谁在一起?”一连串的发问,我只好逐一给他回答了。我说我在深圳收破烂,他说我讲废话。我说我跟肥子兴在一起,他问那个肥子兴?还有那个肥子兴,不就是那个画“门神公”的肥子兴呗。良久,长牙忠才“哦”了一声,好像才刚刚从回忆中醒了过来。

我和肥子兴,还有长牙忠,三个都是小学同学,是同一间乡村小学走出来的。念完初中后,各人就走各人的路,也不知谁去念牛津谁去上剑桥。如今说起“画门神公的肥子兴”,长牙忠当然记得。毕竟二十年没见面了,要唤醒他沉睡的记忆,当然得几秒钟。二十分钟的热线过后,长牙忠向我抛低一句话:“有困难的话,你就吭句声”。他的意思是如果我做生意没本钱,他可以帮我一把。这怎么好意思?虽然是多年哥们,但提出借钱我还是开不了这个口,我担心到时朋友都没有得做。长牙忠的豪爽在朋友圈内是岀了名的,不过也有人骂他,骂他的人的理由是要开口问要钱长牙忠才给钱而且给的数量也不多,这就是他招人讨厌的地方。从前我没问他要过钱,他也没给过我钱花,他今次主动提出并坚持不懈地说要借钱给我做生意,这份豪爽却大大地超越了从前。

一周过后,长牙忠的热线电话又打了过来,最后还是那句话,兄弟一场他今次要帮定我了,好像这钱不借给我他会吃不香睡不好似的。盛情难却,恭敬不如从命。于是,我将这事跟肥子兴商量,我先问他可否记得当年的长牙忠?他说记得只是多年未见,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见肥子兴还念及当年情,我就竹筒倒豆子,一古脑将长牙忠想借钱给我做生意的事跟他说了,并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既然我们缺钱,他又肯借钱给我们,大家不是外人,都是同学加兄弟的情谊,这钱也不好意思让长牙忠白借,这样好不好?咱们有钱的出钱,无钱的出力,年丰抽粒厂今后赚到的咱们就三份开,你觉得怎么样?”肥子兴听后想都不想,一连串大声叫好。这叫做众人举柴火焰高嘛!

肥子兴捉襟见肘,想办法拉我过来合伙,就是想我能帮得上他一点儿忙。如今拨出萝卜带出泥,还出现了一个长牙忠说愿意出资过来,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出现如此大的转机,肥子兴喜出望外,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

同样是在龙岗汽车站,我们三个小学同学相逢在一起,把手言欢。跟两个月前相比,我今天的心情好多了,当天我过来时心中一路忐忑不安满怀惆怅。如今可以说在成功路上迈出了一小步,我心中踏实希望满途。回到厂里会客室,我们把茶夜话,难免又是一番感慨万千,依稀话当年。

准确地说,长牙忠今次过来深圳是实地考察,他要弄清楚我们的底细,到底我和肥子兴在搞些什么?当他见到我们的确有间破抽粒厂在,才确认我不是说假话。回去江门之后,第二天一笔二十七万元的汇款就到了我的帐号,后来又追加到八十万。就这样,我们之间的真诚在此一刻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不用太多的犹豫和顾虑,彼此的信赖满满的。

惊喜还在继续,长牙忠的小工程也进展顺利,他换了一辆新东风日产轩日,淘汰了原来那辆上海华普,将它开过来深圳,说是给我和肥子兴作业务专用车。虽然这辆旧华普在工地颠簸到身骨子快要散架,全车什么都响就是喇叭不响,但总算是辆私家车,是我和肥子目前最想拥有的东西。早前跑业务出门得靠挤公交,我们的时间大半都是花在车上和路上,我们心中正盘算着如何弄辆属于自己的车回来方便出门,如今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年丰抽粒厂自肥子兴开办至今已有两年多,因为没资金周转经营状况一直以来都是入不敷出、半死不活。他只有釆取拆东墙补西墙的方法艰难度日,如今有了长牙忠这笔钱过来,像一谭死水注入了活溪流,很快就扭转了局面,肥子兴开始渐露角头,并来了个华丽大转身。

从此,一辆挂着江门牌照的上海华普在深圳、惠州、东莞的公路沿线、城乡街头不停地奔跑穿梭。我开车载着肥子兴早出晚归,找货源、找客户、谈业务、吹牛皮,整天忙了个不亦乐乎。肥子兴坐在副驾驶位上,将双脚掌搁上仪表台,神情很享受。早前出行挤公交那种苦境,如今一去不复返了。而我们这时心中很清楚,为家庭为事业必须努力,老牛自知夕阳晚,不需扬鞭自奋蹄呀!

附近工业区有很多从事塑胶行业的厂家,其中有一家吹中空产品的塑胶厂,生产规模很大,是当地一家龙头企业。它像一块肥肉,做塑料生意的人都对它虎视眈眈,肥子兴对这家厂一早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很想跟它做买卖,只是缺乏资金、缺少勇气,所以才没有去跟对方谈业务,只好一直在旁边望洋兴叹见钱化水无能为力。今时已经不同往日,有了长牙忠合伙这笔本钱,年丰抽粒厂如虎添翼,肥子兴也不再畏首畏尾,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得想办法去开发这座金矿了。可是,目前有个老大难问题,就是一位揭阳老客户成了这间厂的供货商,我们不知怎样去跟他争夺这块肥肉?

傍晚,在会客室里,我和肥子兴坐在旧布沙发上,冲了一壶略带甜味的“台湾人参茶”,就以上问题在思考着对策。面对着茶水冒出的袅袅热雾,肥子兴眨着眼睛在想问题。他有两个动作,就是在作出保证时拍胸脯,在陷入沉思时眨眼睛。今晚看他眼睛在密集眨个不停,就知道他的脑袋在急剧思索着。

良久过后,肥子兴抬起头来说不能让揭阳佬一个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揾食,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从中分一杯羹。我问他想到了什么对策?他说叫兄弟亚明和“哈鬼初”,操上家伙在路上守候,瞅准机会对揭阳佬进行伏击,我们等他送货过来时大伙一窝蜂上前狠狠地凑他,凑到他将生意拱手相让给我们为止,他说目前实无上策,唯有出此下策。

我说这位同学这事万万不可,我们是守法经营者,怎可使用黑道手段去欺行霸市?这可是违法的事,违法的事情更非我辈之所为。何况舞刀弄棍的,还不是我们的强项,刀头舔血的事我从来不敢去做。做生意讲求公平竟争,千万别胡来。

肥子兴想尽了除黑道手段之外的几乎所有伎俩,包括对厂里采购主管仓管等有关人员进行应酬、请客、送礼、回扣等等,最后经过再三思量,决定使用压低价钱来个恶性竞争的手法,结果我们成功地争得了生意。因为商人皆无利而不往,厂老板见我们大让利,转而跟我们做交易,我们成了他的独家供货商。光这一项,我们每天固定就有了四、五千元的收入,这个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个相当可观的收益了。再加上其它厂的生意收入,我们实实在开始尝到了甜头。这样一来,我们炒料就要有足够的货源供给,因此周围附近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抽粒厂家都成了我们光顾釆购的对象,只要货源合格全被我们抢购一空。

一时间,肥子兴名声大振,一提起他做再生料的人简直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人们不知从哪里杀出这么一匹黑马来,惊愕之余更多的是自愧不如。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肥子兴为了加大宣传效果,四出造势,逢人就吹,肆意抬高自己的名气,以对着窗口吹喇叭的方式,力图使自己的名声在外。用他的话说,这就是一种商业策划,是一种营销手段,只要弄到自己出名,赚钱才容易。这时的年丰抽粒厂货如轮转、车水马龙,人们慕名而至、纷至沓来,凡是仓库有积压货想急于脱手等钱周转的抽粒厂家,都来求助肥子兴出手帮忙,年丰厂的门槛都快要被客人踩平了。

坑梓工业区旁边,有家吹中空的塑料厂,老板是台湾人,大伙叫他庄哥。因为庄哥年纪不轻,看样子都超出了古稀,所以我和肥子兴背后叫他老庄头。经同行介绍我们认识了老庄头,并且很快跟他发展成为生意伙伴。听说这老庄头孤身一人过来大陆,家属都在台湾。他在坑梓租了一间三层有待拆迁的危房做厂房车间,房子的门窗摇摇欲坠,一阵风吹来就会发出一阵“吱呀”声。跟我们年丰抽粒厂相比毫无二致,其陈破程度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庄头厂里就一台老式吹塑机,生产的产品都是怪怪的,全是鬼佬万圣节用的东西,塑料南瓜、骷髅头之类。凭他这间厂的规模,用料也是有限,一个月也是十万八万的生意额。老庄头的付款方式也与众不同,每次月结一批货款从不一次付清,他分几次给你,每拿一次钱就要应酬他一次,其实很简单无非吃饭唱K而已,用他的话说,这叫既可做生意又能增感情。反正这钱也是从他身上赚过来的,跟他花光玩光也无所谓。

收钱的日子又到了,肥子兴问我老庄头还欠咱多少钱?我翻下帐本说十万九千七。电话跟老庄头预约之后,我们下午四点开车来到他的厂里。老庄头在厂里养了几条恶犬,除大门边有两三条外,二楼走廊也用铁链子栓着一条。见到我们陌生人过来,这畜牲就呲牙咧嘴露出一副凶相,不停地扑腾,将条狗链子抖得“哗啦”作响,我还真担心这道栓狗链子质量不过关,害怕被这狗东西挣断。

房间里挤满了五、六个中年男人,他们嘴上刁着香烟,手上握着扑克,正围着茶几“斗地主”。我只认识老庄头和他一个姓史的马仔,其余几个我不认识。老庄头嘴中嚼着生槟榔,一股暗红色的汁液在他嘴角里闪现。用眼角扫了一下我和肥子兴,头也不抬地说了声坐吧,然后继续甩出手中的扑克牌。

房间里烟雾缭绕,一股浓烈的烟味呛人泪下。肥子兴凑近老庄头看他打牌,我则在打量起老庄头这间屋子。屋子墙壁挂着几幅纸质发黄发暗的花草字画,柜子台桌地板上横七竖八地摆满了一堆东西,有瓷制观音弥勒佛、玉雕的动物,铜制关公等等,总之琳琅满目、林林总总、古色古香,什么东西都有。难道这老庄头是个古董贩子?但想想又觉得不对,如果这些东西是古董的话,他怎可轻易示人,而且还随地乱摆乱放?真猜不透这老家伙。

过了很久,只见这伙人将手中的扑克牌往茶几上一摔,才宣告“斗地主”结束。老庄头站起身来,走到一张桌子前抽开抽屉从里面两沓钱,然后对我们说:“这里是两万块,你们先拿着,剩下来的我再给你们想办法。”接着老庄头又往下说:“你们今晚有空吗?”肥子兴连连点头说:“有有,庄哥有啥事情尽管吩咐吧。”老庄头说:“有的话大伙今晚出潭水找点节目去吧。”肥子兴忙不迭地说:“好的、好的。”约定完毕之后,我们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晚上九点,大伙陆陆续续出现在潭水一间娱乐场所的门外,大家一面打招呼一面在等老庄头过来。今晚除了他之外,我和肥子兴当属关键人物,因为等会消费买单是我们,知情的都少不了跟我们多唠叨几句。很快,老庄头的车子驶进了停车场,大伙们上前簇拥着他向大厅里面走去。很显然,老庄头是这里的常客,无论他迈步走到那个角落,里面的人都在跟他打招呼,一声声“庄哥”叫个不停。

进到房间,老庄头端起酒杯对大家说了一声:“兄弟们不用客气今晚尽情开心吧。”说完之后就不见了踪影,不知他到那里找那位老相好去了。于是,大伙们在房间里展开了各种热身活动,振耳欲聋的音响声浪中,场面接下来逐渐失控,昏暗中光影里大伙开始搂着小姐摇骰盅喝啤酒,狂歌乱舞,鬼嚎狼哭……直到深夜两点散场,吃完霄夜,大家才醉驾而归。

正当我们一伙在娱乐场声色犬马,肥子兴乐不思蜀时,他的后院却起火了。残鸡娟见他深夜未归,知道他一定是在外面寻欢作乐去了。偏偏肥子兴不想受到她的干扰,事先就将手机关掉了。残鸡娟见联系不上肥子兴,弄不清楚他在外面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于是又急又怒,紧张到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家哭天抹泪。亚明担心嫂子出事,只得守在旁边寸步不敢离开。直到我们回来之后,亚明才松了一口气,他对大哥肥子兴说:“这事我交给你了。”

肥子兴冷冷地问残鸡娟:“你这算什么意思?”残鸡娟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肥子兴说:“我倒要问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肥子兴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这头家懂吗?猪!”残鸡娟绝不相让地说:“如果要出去外面应酬才能做成生意,我宁愿饿死也不要你去做这生意。”妇人之见,她相信自己有决心坚持住这条底线?见到残鸡娟今晚这副模样,肥子兴也露出了一种窘态。他连忙对我说:“休息去,咱们天亮还有事情要办,别管她这傻婆,我宁愿在外面醉死也不跟她一起饿死。”

因为肥子兴在外面泡妞的事,残鸡娟就跟他不知闹了多少回,前不久他们两公婆就就发生了一次。在菜市场里有个卖烧鸭的妹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肥子兴跟她好上了。于是两人打得火热经常晚间约会、出街、霄夜,每次吃剩下来的东西肥子兴就将它打包回来给残鸡娟做霄夜。起初残鸡娟不明就里,以为肥子兴痛爱她给她买霄夜,心里那个幸福感满满的,那些剩饭菜也吃得津津有味。肥子兴见她被蒙在鼓里,站在旁边一面看着残鸡娟吃东西,一面在心中偷笑。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不用多久,肥子兴泡烧鸭妹的事就慢慢传到了残鸡娟的耳朵里。当她得知自己吃的霄夜是老公泡妞时吃剩下来饭菜,恨不得将吃进肚里的隔夜饭都吐光出来。

又是一个感觉良好的晚上,肥子兴跟烧鸭妹约会过后吃完霄夜,又将饭菜打包起来准备拿回去给残鸡娟享受,这样好呀!既不浪费又讨老婆欢心,肥子兴一边嘴上啍着曲调一边迈步往回家走。回来推开大门,见到残鸡娟正站在门后,肥子兴一扬手中的饭盒对着她说:“过来吃霄夜吧老婆!”残鸡娟压住心里头一把怒火默默地接过饭盒,口中说:“吃你个死人头,你跟烧鸭妹做的好事,别以为老娘不知道,告诉你这事我要跟你没完……”话音未落,她举起了饭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朝肥子兴身上砸了过来。肥子兴料不到她突然发难,措手不及间被残汤剩饭溅了一身。

肥子兴知道这事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没料到这么快事情就败露了。自己跟烧鸭妹正在兴头上,如今被家中这头母老虎发觉,知道以后没有机会再跟烧鸭妹在一起了,如今见残鸡娟吵闹不休,也不由得心生怒气。他操起门后一把铁锹,恶狠狠地朝老婆面前砸将下来。残鸡娟一下子也被肥子兴这一举动惊呆了,难道这衰公被烧鸭妹的骚味熏迷了心窍?竟敢对老娘动铁锹,万一被他砸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呀!

残鸡娟平日再泼辣如今见到肥子兴手中的铁锹也不敢再闹了,她蹲在地上嘤嘤地哭泣,嘴里对着肥子兴说:“早知你这没良心的今天这样对我,当初我就……”肥子兴不提当初还可,一提当初他的肠子都悔青了。只听肥子兴说:“当初怎么啦?当初要不是我猴急着去追你,后来我就跟寨村阿琴结婚了,人家阿琴姑娘又温柔又漂亮,可不像你,阿琴她哥还应承过我,如果我跟他妹结婚,他就送我一间针织厂……”

这时,残鸡娟彻底崩溃,烧鸭妹的事情还没解决,这时又蹦出了一个当年阿琴姑娘,不知这衰公还有多少陈年旧事和见不得人的事瞒着自己?

新墟填充料厂有位年轻的女业务推销员叫杨燕,老家是湖南湘西,杨燕姑娘虽然不算漂亮,但嘴角边两个小酒窝笑起来还是挺迷人的。我们送货进厂的次数多了,肥子兴自然就跟她熟络互动起来,渐渐地双方发展成为一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杨燕按销售业绩拿提成,她知道肥子兴在圈子内人气旺门路多交际广,想请他帮忙介绍几个客户给自己,希望能够推销多些产品多拿点提成。肥子兴见杨燕求助自已,这分明是美女对自己的肯定嘛!于是将胸脯拍得“啪啪”响,这是他的招牌动作。肥子兴向杨燕作出保证,说这事包在他的身上,还说杨燕这事找他算是找对人了。

接下来每次出门,车上就多了一个杨燕,肥子兴跟她约好,反正车也空出位置,要捎上她一起去谈业务。举手之劳,能帮得别人就帮,大家是同行,何况对方还是一位妙龄少女,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唯一不正常的是,每次杨燕坐到车后排座,肥子兴再也不坐副驾驶位,也挤上后排座,坐到了杨燕的身边。不过,这也属于正常事,可以理解,无需大惊小怪。

但是,残鸡娟可不这么认为,有一次她撞见了车上的杨燕,就觉得不对劲,因为她将这个世间的女人都视作情敌,无论是谁,只要是她不认识的女人出现在肥子兴身边,都会引起她的警觉。她反复质问肥子兴这杨燕是谁?肥子兴到底跟杨燕是什么关系?在逮谁咬谁的残鸡娟面前,肥子兴虽矢口否认,但也百口难辩。如果不是我为他分辩作证,肥子兴裤裆糊泥巴,不是屎也是屎,就算他跳下坑渠也洗不清。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经努力之下,肥子兴果然为杨燕介绍了一泣客户,并成功卖出了几吨填充料,虽然业绩不算大,但总算是肥子兴的人情。杨燕为了表示一下自己对肥子兴的谢意,中秋节回湖南老乡探亲,为肥子兴捎来了一份家乡特产,作为礼物送给肥子兴。这天,我们送货过去她厂里,杨燕将特色礼品拿到车里,说让肥子兴今晚回家尝尝她家乡的风味。我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礼物?让杨燕不辞劳苦山长水远从老家带到这边来。我侧头看了一下红色塑料袋中装着的礼物,原来是半截黄澄澄的猪大肠。我心想:这杨燕也真逗,要送礼这世间什么礼物没有!她为什么要送猪大肠?难道她家乡的猪大肠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晌午过后,残鸡娟进厨房弄晚饭,蓦然发现塑料袋中的半截猪大肠,就过来问肥子兴这东西那来的?肥子兴乜斜了她一眼说:“你问那么多干嘛?你拿过去弄好来吃就行了。”

残鸡娟见他不肯说,也不多问,来到门外,右手一扬,装着猪大肠的塑料袋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抛物线之后,朝着围墙边那棵龙眼树下落去。袋子不偏不倚,刚好落到树下铁链栓住的四眼的脚下。大黄狗见到天上掉下了猪大肠,一口就将它叼在了嘴中,咕咚了两下,猪大肠就进到了狗的肚子中去了。

残鸡娟别的智商如何我不清楚,但对于这件事她是很敏感的,像这种熏猪大肠,当地菜市场根本就不会有卖。见到早前杨燕跟随肥子兴在她眼皮底下进出多时,加上肥子兴又不肯承认,这东西的来路,她早就预料个八九不离十了。

可怜肥子兴本想晚餐时品尝一番湖南特色风味的,如今被四眼大快朵颐,唉!别说了,彻底辜负杨小姐的一番心意了。

秋长有间吹膜厂,规模不算很大,一块长方形的地块上,整整齐齐地建起了一座长方形的厂房。厂内空旷地还建了一个小鱼池和一座小假山,看得出老板是个很懂得生活情趣的人。

厂里很冷清,工人也没见多一个,办公室里也静悄悄的,只有一位年轻女人坐在办公桌前。那天,我第一次和肥子兴过来这间厂联系业务,车子驶到紧闭的大铁门前停下,门卫室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为我们打开了大铁门。肥子兴显然跟这名门卫相熟,见面后打招呼聊了个没完没了。我感到奇怪,谈业务跟一个门卫说那么多干嘛?办正经事要紧呀!肥子兴转过身之后,问我:“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我实在不知,只好摇摇头。肥子兴说他是这厂里的老板。我说不像呀!老板怎么可能呆在门卫室里为我们开门?肥子兴说这是真的。

这门卫真的是厂里的老板,说起他不禁让人感到满腹辛酸。他是香港人,早年过来大陆开厂,像千千万万港商一样,也没什么特别。后来他跟一名大陆湖南妹相识,两人开始发展关系。湘女多情呀!这老板坠入了爱情这张无形的网。后来,后来不知是女人特别强大,还是这男人特别弱势,总之,当上了老板娘的女人开始掌握了整间厂的所有业务和权力,男人渐渐失去了老板的身份和威风。之后,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女人凤居高处,老板成了一名门卫工。

肥子兴跟老板说准备过来推销些再生料,希望老板能多多关照。老板眼神有点落寞地说:“现在我还做不了主,你去找车间师傅商量一下吧。”这厂里的采购业务也由一名车间师傅担任,因为这师傅是老板娘的近亲。老板甚至还在恳请我们帮他想下翻身的办法,说他当门卫时间越久,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委屈点吧!当我们从厂里出来时,老板又过来将大门关闭,这时,西边的夕阳也在慢慢地往下坠落,光芒正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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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11/23 0:0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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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嵩山松
      描写了创业的不易,很有可读性,送赞。
      让前辈见笑了!男人情感嘛,本想写些欢场女子的东西出来给战友们作佐料调剂一下,却写写下改味了,叽歪了一大堆,不好意思!

      2015/11/24 21:12:33
      • 军衔:陆军少将
      • 军号:5980842
      • 工分:791777 / 排名: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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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描写了创业的不易,很有可读性,送赞。

      2015/11/24 20: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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