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历史的经济分析 (一) 和亲政策

长时间以来,我很想把一些经济学的方法用到历史上

去。在这里,我们只能做定性分析 ,因为历史上的

一些具体数据没法考察,所以会出现不是很严谨的地

方。
 

先说,历史上的和亲政策,以汉朝初期为例。这里我

引用柏杨的在中国人史纲的一段描述:


自从匈奴汗国崛起,中国以后两千年间的外患,就差

不多固定的来自北方。跟 日尔曼蛮族锲而不舍侵略

罗马帝国一样,南方的富庶对那些寒冷荒凉地带的游

牧民族,是一个难以抗拒的诱惑。西汉王朝开国皇帝

刘邦不能忍受这种侵略,于本世纪(前二)的第一年

(前二○○),乘着刚刚击败项羽、统一中国的余

威,亲自率领大军向匈奴进攻。两个新兴的力量遇在

一起,而中国军队大败,刘邦在白登(山西大同东)

被团团围住,几乎被俘,后来还是用一种不名誉的方

法,才突围逃出。 
  

就在此时,一位政治家娄敬向刘邦建议和亲政策,主

张把中国公主嫁给单于,他说:“中国正十分疲惫,

不能跟匈奴汗国作战。冒顿单于是一个弑父凶手,除

了武力,什么都不认识。唯一降服他的办法是把中国

公主嫁给他,嫁妆一定要丰富,他既然用不着抢掠就

可得到这么多金银财宝,而又成为中国的女婿,女婿

自不能跟岳父作对。将来公主生的儿子,继任单于,

于是中国的外甥外孙,中国是他的舅父外祖父,外甥

外孙更不能跟舅父外祖父作对。”刘邦大喜,立刻下

令他的独生女儿鲁元公主离婚远嫁,虽然被刘邦的妻

子吕雉哭闹不休的阻挠,不能成行,但刘邦仍选了一

位皇族的女儿(可惜,我们不知道这位中国历史上第

一位和亲的少女的名字,跟她和亲后的下落),封为

公主,送到匈奴汗国,当然少不了足使匈奴动心的嫁

妆。 
  

——和亲政策自此成为中国对付野蛮民族的重大法

宝,除了纪元十世纪和十四世纪宋、明两个王朝之

外,都不断使用这个法宝。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是,凡使用和亲政策的时代,都是中国强大的时代。

凡拒绝和亲政策的时代,都是中国衰弱的时代。这应

该是自卑心理在作怪。



在这里,娄敬算了一笔很精明的帐,因为建国不久,

经过秦末农民起义和楚汉相争,人口剧减,身心疲

惫,帝国财政上也无力支付战争的高额经费,这时候

再要逞强打战无非再经历白登之围一样的耻辱,而且

劳民伤财,很可能引起再次的农民起义。一句话,打
战则用高成本换低效益。如果这种境况下,皇帝能放

下面子,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单于冒顿同志,给以匈奴

打战才能换来的财宝,那么一方面匈奴可以不牺牲马

匹战士,不损弓折箭的情况下得到同样的报酬,他们

这帮野蛮人何乐不为呢?这很符合经济当

中的一个原则,那就是用最低的成本取得同样的利

润。另一方面,汉帝国仅仅是送出一个公主,这公主

可以是任何一个宫女,经过特殊的礼仪职业培训,能

花多少钱呢?用这么小的代价换来几十年的和平和安

定,用来发展自己的生产,积蓄力量,加强军备。这
很符合经济学的另一个很普通的原则,以最小的代价

换取最大的利润。正如柏杨所说,历史上中国强盛的

年代往往是和亲政策盛行的年代。其实,当中国强盛

的时候也正是外国送自己的公主到中国频率很高的年

代。娄敬如果还活着,给他十个诺贝尔和平奖还嫌

少。不过,历史上也因此出现了一些故事,如王召

君,文成公主等。


在这里,汉帝国和匈奴签署了一个合同,通过这个合

同,汉帝国和匈奴双方都达到了一个比原来更优的状

态,经济学上称帕累托效率。


和亲政策不是一直能管用的。一则匈奴这样的游牧民

族生活在北边的草原和大漠,很贪婪南方的富庶,你

给我一个公主和嫁妆,我暂时跟你相安无事,过几年

再把军队开到长城边上,你明白了,再拿一个真公主

来,匈奴贪婪的本性使得长城以内的农耕民族头疼

不已,住在离匈奴经常骚扰的河套地区的不远的皇帝

更是心惊胆战。为此,一旦帝国内部团结,民富国

强,具备良将的时候,匈奴迁移汗庭的时候也就来

了。



经过文景之治和七国之乱,汉帝国已经具备了对匈奴

开战的条件。历史有时候很值得回味,虽然汉武帝将

匈奴收拾了,但到他晚年,因为常年的战争,文帝景

帝留下的充实国库也变空了,为了填补空缺,政府必

须将一些国家命脉经济垄断管理。这种与民争利的

做法又使得民间经济渐渐衰退。


和匈奴交战,往往就是即使赢了也万分疲惫,财政资

源枯竭,政府向民间收取重税,使得官逼民反。拿秦

国统一中国后反击匈奴为例。大将蒙恬将三十万军队

开拔到北方长城边境,一方面加固和修理长城,为了

保证粮食供应和军队输送,同时需要一天南北相通

的大道,这些都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这些代价换取的是,只要匈奴进行进攻,就要在攻城

的时候消耗很大的兵力为代价,反过来便是秦帝国获

得的利益,显然这个利益要比修筑长城和筑路,屯兵

所用的费用来的大,因为也只有在保障帝国安全,保

障生产的情况下才能天长地久的统治。


但是,何以秦帝国如昙花一现那么短暂呢?工程实在

太多,而且对待百姓刑法过严,老百姓只能造反。


经济原因并不是朝代轮替的唯一原因,却往往是很重

要的原因。它不仅反应在宫殿,长城,运河等宏伟工

程上,也处处反应在官僚制度的不合理上(以后再详

细论述)。汉初的和亲政策之所以成功,还在乎刘邦

能脸皮厚点,所以做了笔比较合适的买卖,秦帝国之
所以灭亡,很大程度上他以法治国的理念走到了窘境

和大举劳民伤财的工程,阿房宫就是典型一例。用现

代经济学的说法就是,公共支出比重太大,而且一旦

透支都是通过税收来弥补,而不是具国债,这样就很

大程度上溢出了百姓的消费,大家饿着肚子来给皇

帝造取乐的场所,不反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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