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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就是这样挥舞大刀的。”在常州市区一处房子里,出生于1925年的八路军抗战老兵用拐杖比划着。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这首体现中国军民同仇敌忾、奋勇杀敌决心的歌曲,曾鼓舞着无数热血青年走上抗日战场,董江天就是其中一个。

从小立下报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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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3月18日,董江天出生在山东省寿光市的一个农村。他家算是中农吧。他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妹妹。作为家中独子,父母对他寄予厚望,从小送他去私塾念书。他读过四书五经。董江天聪慧好学,成绩出类拔萃,在私塾念了一年多的书,读完了《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虽然他对有些深奥的文言文不全理解,但为他以后的工作学习打下了基础。

私塾老先生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课堂上经常给他们讲“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讲太平天国起义的故事。

鸦片战争后,中国开始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西方列强强迫中国政府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清政府为了支付高达2800万元的战争赔款,增加税收,中国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广大农民饥寒交迫,纷纷揭竿而起。

太平天国革命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农民革命,前后坚持了14年,势力扩展到17省,打击了清王朝的封建统治和外国的侵略,促进了封建社会的崩溃,阻止了中国殖民化的进程,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光彩的一页。

老先生还给学生讲邓世昌的故事。邓世昌在中日甲午战争的黄海海战中,任致远舰管带。海战中,致远舰受伤,弹药用尽,邓世昌指挥致远舰向日方的旗舰吉野撞去。不幸被日方鱼雷击中沉没。邓世昌决心与战舰同存亡,落水后拒绝救援,壮烈殉国。

这些故事让年幼的董江天深受教育,他暗暗发誓,将来也要为国家浴血沙场,哪怕战死也在所不惜。

抗战爆发,书没法念了,只能回家种地。

报信救下兵工厂

董老说:“我们村有三大姓:董、宋、邢,共1000多户。村里有一条东西大街,街两边是商铺。赶集时,周围小村子的老百姓从村北、村东、村西进村买东西,非常热闹。紧靠村子南边是荒田和大山,村子南边没有路。一般外人不到村子南边,就是本村的人,没有事也不会往村子南边跑。

“村子最南边有一大户人家,是我们村最有钱的。抗战期间,这户人家到外地躲避战火,一大片房子空了下来。八路军见这里隐蔽,就将兵工厂设在这里。厂里有100多名八路军官兵。

“由于兵工厂的位置偏僻,群众基础好,好长时间都没有被鬼子、汉奸发现。”

董老介绍说,他家就在兵工厂的附近,他和兵工厂的官兵很熟。那兵工厂主要造手榴弹和土枪。兵工厂里有几个大炉子,先把铁熔化,然后把铁水倒入一个模子里,冷却后就是一个手榴弹的铁外壳。然后装火药,安木柄,接引线,……那时,兵工厂的技术差,造出的手榴弹爆炸后有时只炸成两半,杀伤效果也不大。那土枪,打一枪,要用铁条捅一下,才能重新装子弹打第二枪。当时,山东境内的兵工厂不多,虽然兵工厂生产出来的武器差,但这些手榴弹、土枪还是供不应求。

兵工厂是八路军的重要机关,也是鬼子重点打击的对象。

一天上午,董江天在田里干活。邻村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子问他:“你们村有八路军的兵工厂吗?”董江天说:“没有。”那人没有再说什么,就走了。

下午,董江天发现那人又在村里向别人打听兵工厂的事。董江天一想,不好!这人肯定是汉奸。他赶紧找到兵工厂的厂长,把情况告诉厂长。厂长立即派人去抓那人。那人闻讯后逃脱了。厂长当机立断:连夜搬家。董江天一家也跟着离开了村子。

第二天,日军包围了村子,发现兵工厂已搬走了,一怒之下,烧了整个村子,杀了村里所有的老百姓。

董江天立了大功,兵工厂的厂长一个劲的夸他聪明、机灵,动员他参加八路军。董江天一口答应了下来。那一年,董江天16岁。

1941年6月,董江天光荣地成为一名八路军战士。被编入山东省的八路军渤海军区新编一团三营一连,军区首长是杨国夫和赵济州。

苦练杀敌真本领

那时的训练科目,有刺杀、劈大刀、打靶、过独木桥、爬墙头、穿火焰、架梯攻城、扔手榴弹等。一开始董江天年纪小,成绩总是不上不下。他至今还记得,扔手榴弹时,在一定距离的地上画上目标,扔得远了近了都不行,必须击中目标才行。

大刀的刀背很厚,刀尖斜斜的,刀柄较长,上面绑着布,刀柄的尾端有一个圆环。圆环上系一块红布。刀身沉重,力气大、武功好的老战士。可以单手舞刀。

练习大刀时,用麦草或纸扎成假人,或直接把蓑衣套在杆子上。为了模仿敌人在动,战士两两配合,一个蹲下将假人不停晃动,另一个不时劈刀,以锻炼眼力和出刀速度。大刀有两种用法,一是砍,要砍后颈处头发末梢位置,二是捅,要照着心口捅。

董江天的教官是一个武林高手,厚重的大刀在他手中变得轻飘飘的,挥舞起来猎猎作响。

董江天有文化,懂礼貌。教官很喜欢他,教了他几手“反败为胜”的绝招。

17岁走上战场

半年训练后,董江天所在的部队正式上了战场。因为装备与日军相比显得太差,新兵每人只能发一把大刀、两颗手榴弹,几个人合用一支土枪。因为董江天入伍前立过功,才专门配发了一支土枪。

八路军贯彻游击战的方针,鬼子人多就边打边撤;鬼子人少,只有十几、二十个人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3个对1个,用大刀砍、捅,让日军的机枪、迫击炮、掷弹筒等武器发挥不了作用。

董老说:“现在有些抗战剧把鬼子讲得太弱小,其实他们武器先进,单兵作战能力很强,一对一我们是吃亏的。正是因为我们的这种战略,所以鬼子最怕的就是中国军队的大刀。”

抗战期间,董江天身经百战,在卫国战场上一次次出生入死。他参加过三官庙、韩桥、鲁南等战役。

董老记得,三官庙战役打了三天三夜。八路军武器不好,白天打不过,从阵地上撤下来,夜里组织敢死队和日军白刃战,又把阵地夺回来。董江天积极报名参加敢死队。部队首长见他岁数小,把他安排到预备队,对他说:“等敢死队的队员们减员,你再上。”

三官庙是一个用土墙围起来的大村子,八路军1300多人驻扎在村里,1000多鬼子和伪军向我们发起进攻。战斗从一开始就进行得十分激烈。一天要攻防四五个来回。白天被鬼子攻进了阵地,晚上就组织敢死队去冲锋,再把阵地夺回来。

敢死队的伤亡非常大,董江天跟在敢死队后面冲锋。晚上,他们把白布缠在肩膀上作为记号,直扑鬼子的阵地,上去就是一顿大刀。

那一战,他们战果辉煌:杀了60多个鬼子和100多个伪军。董江天亲眼看到鬼子死到临头时的绝望表情。

第四天,鬼子不进攻了,调来了飞机轰炸,轰炸了不到1个小时,一架飞机降落,把一个日军军官的尸体抬上去。随后鬼子就撤了,再也不敢来了。后来董江天听说,这次战役中,他们打死了鬼子的一名指挥官,大佐还是少将什么的。

难忘猴镇白刃战

猴镇是当时寿光下面的一个小镇,有一条街,两边是店。1942年前后,董江天所在的营驻扎在镇里。一天上午他们得到情报,说有不到200人的日伪军要经过猴镇。于是,部队首长们开始布置,一连二连三连和特务连共500多人,分布在镇的四边埋伏。

上午9点多,50多个鬼子和100多个伪军进了镇。趁他们还在走的时候,我们四面合围“关门打狗”,一场激烈的巷战下来,鬼子被打得哇哇乱叫。八路军这边子弹不多,每个战士只有几颗子弹,子弹一打完立即拔出大刀冲了上去。

顷刻间,双方人群在镇上的一处广场上绞成一团。双方都红了眼,刚照面,八路军这边就倒下了几个,这伙日军凶猛、强悍。一个连长大吼一声,带几个武功好的战士冲到前面,一下子砍翻了几个鬼子,稳住了阵脚。一时间,吼声、骂声、刀、枪相击的铿锵声响成一片。地面上很快被血染红了,踩在脚下滑滑的。

那天太阳很好,刺刀、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与董江天对阵的一个日本兵是一个老兵,拼刺技术很好。他一开始就没有把年轻的董江天放在眼里,但几次突刺,都被董江天躲开,躲闪中,董江天几次出手,大刀把那鬼子的军装划开了几个口子。那鬼子不敢大意,出招开始谨慎了。几个回合后,董江天感到有点难招架了。那日本兵又一个突刺过来,董江天照例一闪,想不到,踩到一滩血上,脚下一滑,“扑通”倒地。那日本兵大喜,大步上前,举刀就刺。电光火石之间,董江天突然想起教官教的绝招,他一个翻身,日军刺刀刺空。董江天顺势一把抓住鬼子枪杆,反手一刀把那鬼子的头砍下。董江天万万没想到,自己出手如此干净利落,竟然一击成功。

砍死那鬼子后,董江天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手挥大刀向人多的地方杀去。两个日军围了上来,董江天左挡右砍,闪展腾挪,越战越勇,又砍死了一个。另一个日本兵想跑,远处一个战友开了枪……

白刃战进行了二十几分钟。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血淋淋的尸体。这次战斗,只有几个日本兵逃了出去,八路军伤亡也很大。

董江天在这次战斗中亲手砍死了两个鬼子。战斗结束,董江天受到部队首长的表扬。

战斗结束后,他们把所有能用的武器装备全拿走了。等鬼子援军开车过来,镇里的居民全跑光了,就只剩下了一座空镇,和一地的尸体。鬼子把尸体装上车,想报复却找不到人,一怒之下,把全镇烧成了一片废墟。

光荣进黄埔军校

董江天因作战勇敢,在猴镇战斗中砍死了两个鬼子,上过私塾,有文化基础,1943年被部队首长推荐到黄埔军校19期步兵科学习。学校在安徽阜阳乡下。在军校经过1年半的严格训练后,分到山东渤海八路军整编三营二连任司务长。

1945年,部队驻扎在山东广饶。当年8月9日,毛主席发出对日最后一战的号召。当时鬼子每隔10多里路就建有一个炮楼。他们就把炮楼围起来喊话,要日本鬼子缴枪。那时鬼子已经自知末日将近,大多举手投降。上级有命令要优待俘虏,不许打骂、不许拿他们身上的任何财物。有一次,董江天他们押着俘虏从碉堡里出来时,附近的老百姓听说了,拎着锄头、钉钯过来就要打,被他们给拦住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董江天17日才从上级那里知道的。当时大家全都欢呼跳跃起来。按照每人两斤猪肉的份额庆祝,当晚他们都吃到了大块肉。

想起父母全是泪

现在董江天和老伴徐秀英一起,生活过得非常惬意。每天准时6点起床,出去散步、锻炼,还到公园里看下象棋,在家里练练书法、看看报纸。

因为患有高血压和冠心病,曾有医生建议董江天去医院休养,但他觉得天天在医院里闷着不舒服,不自由,坚决不肯去。

老伴对他的评价是,能吃能睡,爱看报纸。

董江天告诉记者,他感到最对不起的是自己的父母,因为他去当兵,母亲思念他,眼睛都哭瞎了。此后他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再没能回家。1960年和1967年父母亲相继去世,他向上级请假,都因为工作太忙未获批准。没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直到2007年,他才回到老家,替父母立了墓碑。

这次采访,他对着父母的在天之灵喃喃地说:“儿子为抗战胜利,尽了自己的力量。但忠孝不能两全……”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滚下成串的泪珠……

顾少俊 舒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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