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守卫者[合集][原创]

(1)
        夜色已经很深的时候我再一次觉察到了胃的底部在隐
隐作痛,靠在一只沙袋上对着上帝难以捉摸的面孔喘气,但我
还是觉得喘气也将耗尽我最后的力量,没有人会有理由认为我
现在比一只老鹰爪子中的老鼠更为快乐,想到这我不禁觉得背
脊也有尖锐的疼痛感,仿佛被那只可恶的爪子刺进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国会大厦,而且一进来就在这方圆
十余米的地方呆了三天三夜。从目前看来,整个三层楼我的官
衔最大。对国会大厦三楼具有最高官衔的的人的这个概念,我
感到从来未曾有过的心满意足,这个概念教我体验到了前所未
有的权力感和责任感,尽管事实上我不过是一名党卫军的三级
小队长,在加入党卫军之前也仅仅是一名普通的教师。但是现
在,我可以朝着大厅里的青色大理石墙壁肆无忌惮的开枪解闷,
分辨“砰砰”响的声音有什么不同,没有人会对此有什么异议。
        从这个角落里我轻易地控制着面前的三个方向,就连
一个白痴也会知道如果想从三楼上到四楼,就必须使用手榴弹,
机关枪或者火焰喷射器什么的作用在我和我这个狭小的空间身
上,问题才能获得解决。这在某种意义上再度给了我一种书写
历史的奇异兴奋。
        事实上我当过教师的经历决定了我是一个非常有理智
的人。虽然很疲惫但是我不畏惧也不冲动,我也不象别人在这
种时候要凄凉的唱唱儿歌或者赌咒发誓。我思考着下一辈子中
我将作为一名众人崇拜的足球明星而非冥思苦想的哲学家,将
在那些春季和秋季联赛里万人瞩目,并为所有喜爱我的人们签
名。
        虽然来生的事好像已经尽在掌握,目前我还是只能喘
着气望着窗外绚丽的火焰,它们的样子很美,一束束朝着各个
方向呼啸而去更或者一片片惊艳地闪亮,对此我的头脑象法国
沼泽地里的淤泥一样无动于衷。我只想用客观审美的眼光而不
是带着个人的色彩来体验眼前的这些景象。尽管那些闪亮的位
置也许是我从前常去的名为我思故我在的啤酒馆,或者根本就
是我唯一的叔叔的房子。现在甚至连那些轰然作响的声音也被
我的耳朵所过滤,我两眼里只关心那些裙子一样的火焰优美地
展开后又此起彼伏地收拢,消隐在遥远的夜色中。
        渐渐地我还是有些困,下了决心无论如何要睡上一觉。
睡之前我照例检查一下上衣口袋,看看面包块和香皂是否一切
安然无恙。面包块是去年离家时候母亲做的早餐的一小部分,
香皂则和我风雨飘摇的爱情有关,它们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东
西,也许实际根本就是我的生命。说起生命这个词汇,本来就
是这么玄乎,我从未在哪里得到过一个对它的令我信服的解释,
我只好根据我的人生经验进行随意的滥用。总之这香皂和面包
块对别人也许一无是处,可在我来说它们的重要性超过了现在
这种情况下我手里的MP38冲锋枪,再加上地上的全部子弹。
        我得稍稍向疑惑的读者解释一下紧贴在我胸口香皂的
来历。我没有洁癖,我获得过骑士十字勋章,这是一名战士最
光荣的荣誉之一,在党卫军突击师里获此殊荣的人屈指可数,
我要说明的是假如我有洁癖的话就毫无可能获得这样的奖励,
因为我们必须在沼泽在森林在山洞甚至粪坑等所有的地方作战。
我的香皂仅仅是与我的爱人有关,她的无可挑剔的身体也许有
溶化在这香皂中。
        她那蓝色的眼睛蓝得叫我体内所有得器官都要互相碰
撞,更别提起那一头金色的长发。我在读书时就无可救药地爱
上了身为犹太人的她。然而一九四零年她举家被迁往东部的集
中营,这使我不顾一切要与她结婚生子或退而其次至少温存一
夜的愿望和努力全都化为泡影。
        据说她们会被做成一种名牌香皂,我自然不信这类无
稽之谈。即便如此我为了克制日夜膨胀的情感,只好在一个春
天的清晨买了东部生产的这种香皂。香皂很香,天长日久终于
在我和她之间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效用,我对香皂的情感再
没有什么顾忌,再没有什么能从外部阻止我的情感。
        摸着胸口的香皂我满足地合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均
匀。靠中间的几个窗口旁几名黑漆漆的阻击手也象我这般如僵
尸一动不动,他们也许也是怀抱着自己的香皂安然入睡。
        这一觉睡得是如此漫长,我象一只乌鸦在黑夜里孤独
飞行。没有任何光线,我无法分清黑夜与我的区别,多次错以
为是黑夜在穿越我的身体。在这刻骨铭心的飞行中,我的一生
包括所有的情感与思考乃至种种经历有如经过了不可思议的降
格展现在我一息尚存的知觉中,我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她雪白的
脖颈,听清了母亲在我离开时候嘟囔的话语,不仅如此,在这
短暂的过程中我知道自己还弄明白了在弗莱堡大学海德格尔教
授所说起的存在与时间。这样充实的夜晚居然降临到我这样碌
碌无为的人身上,虽然可以说是某种必然,但一样令我感到讶
异。
2)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了清晨的曙光,同昨天一样
浸泡在漫无边际的火药味道与烟雾里。我无法证明自己是否是
真的在这一段时间中睡着还是陷入到了可悲的冥想中,令人感
到欣慰的是我的神经不再象昨天那样的死气沉沉,它指引我想
起了那光滑美丽的身子并表现出欲望,我一样无法证明是否在
这样一种类似审判日来临之前的时刻人们总会如此,至少我还
记得在诺曼底或者阿登森林时我大致是这样的。
        去过诺曼底吗?那样迷人的蓝色海滩,在阴沉的天气
里刮着叫人几乎要脱胎换骨的大风,褐色制服心事重重的士兵
驻守在沿着整个海岸线的防御工事里,每个人的身体都异常坚
硬,他们一边机械地啃着田地里偷来的富有营养的胡萝卜,一
边等待着强大未知风暴的来临,好最后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所在的部队党卫军帝国师当时离着海岸还比较远,
也许我当时还在巴黎,直到今天我仍然对我没有仔细欣赏巴黎
的夜景追悔莫及,我几乎没在巴黎注意过有姿色的女子,这可
能是因为我自四三年入伍以来还没参加过像样的战斗而从里到
外都冒着傻气的缘故,我的人生真他妈失败,幸好还有一块香
皂安慰着我。
        后来我也好歹算是见过世面了,但对发生在六月六日
里的战斗我还是只能作一些谨慎的猜想。据说盟军动用了五千
艘军舰,这个数字能轻易解释我们的钢铁壁垒如豆腐脆弱的原
因。我竭尽了所有的想象来形成五千艘军舰如从地狱般向渺小
的人的精神压迫过来的景象,我以此来增强我自身的勇气,想
想诺曼底的那些化为气体蒸发掉的朋友,眼前这些算什么呢?
我除了对他们曾吃过的胡萝卜的味道有真实的把握外,其它的
印象全是纸上谈兵,有如人类探讨猴子们长着尾巴的感觉是否
舒服一样道理。
        当天的盟军是听着贝多芬第五交响乐腾云驾雾地穿越
了海峡,我们伟大的贝多芬也给了敌人无与伦比的力量与信心。
就连我加入军队与贝多芬也有着难以割舍的关系,我无法压抑
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后在柏林大街小巷没完没了的听到这音乐时
的情绪,贝多芬在一百多年前就注定要更改我的命运,我没法
不认命。
        不过总算运气还不错,一来二去的居然加入到赫赫有
名的党卫军帝国师,时时得以乘坐坦克行驶在法国的田野中,
四处有吃不完的胡萝卜。短短的几个月我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
的爱好惊人地膨胀并不断被慷慨满足,我每天祈祷战争最好如
此相持从而能这般终老一生,我能象一只优美的蝴蝶在陌生的
土地上飘来飘去,远离远在祖国的东方不知所踪的女人对我无
休无止毫无来由肝肠寸断的折磨。
        我的祈祷最终被时光无情的时光掴了几个耳光,D 日
在凡夫俗子们毫无提防的情况下风暴般来临,使得无数象我般
心怀侥幸的人欲哭无泪傻了眼。我们坚强的师担任了艰巨的狙
击任务,在我沮丧还未褪去之前我又惊奇地发现我的数学能力
居然能在战争中派上大用场,这一发现终于稳固了我加入军队
以来时时对正确性的怀疑。
        战争是这样的,战争未到来之前给人的有如是你要对
所倾心的女子示爱的那种惶恐,而到来时给你的也正如那种同
样的从激动到无所谓的心理过程,稍有区别的大概就是前者更
为艰辛并时时会带给你死亡之类的强烈刺激。在一九四四年我
总是尝试把爱情和战争进行类比,减轻我熟悉的朋友们一个个
在面前莫名其妙地消失带来的可怖压力。
        这场战役使我彻底完成了从一名数学教师到一名战士
角色的真正转化。我习惯了别人被突如其来的弹片一分为二,
被类似于我们88毫米炮的武器射中而变得无影无踪,我望着被
烧焦的同伴无法陷入应有的悲痛。每一天不同型的鲜血溅在脸
上,越积越深,结成了痂。在无休无止的阻击过程中我自己渐
渐与战争本身融为一体,以至于一度隐隐地将战争与黑夜混为
一谈。在战斗间歇面对星空,我对自己的这种变质无比痛恨。
        事实上在夏季的每一天,蚊虫给我带来的伤害要超过
敌人许多,我们每一天不仅要且战且退还要浑身上下奇痒难忍。
战斗中没有什么比退却更能伤害战士们的自尊心,但我们仍然
只能退却。退却中我们的疲惫加剧,人员成倍地减少,坦克和
摩托车因为燃料缺乏丢了一路。我毕生的机遇,就在这样的情
景下到来了。
        完全是凭着数学上推论的经验,我找到了敌人对我们
发起进攻的独特规律,师长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逐步采
用了我的一些反击策略并发现屡试奏效,这令我在很短的时间
里脱颖而出成为部队的英雄。英雄,这命名比被十名法兰西美
女簇拥着还要令人心醉并致命,我被这名称欲仙欲死地架着度
过了夏季和秋季难忘的战斗岁月,身旁的面孔不断更换,许多
生龙活虎的年轻人名字还没被记住就同这季节一样消失了。
        接下来理所当然的冬季,我们的撤退形势终于有了一
点小小变化。人们都说冬季是不适宜进攻适宜反攻的季节,我
们于是开始在阿登森林反击敌人,阿登森林的雪带给反击的人
们一种梦幻感觉,平白添加了悲壮的味道,每当血迹落在地面
上就显得分外醒目。我这时带领着一支突击小分队向前夜以继
的作突击侦察,身旁时时有獐子野猪等动物从飞身掠过去,它
们并不十分害怕,但我们只能强吞下口水悄悄地过客般把这些
可爱的食物拱手让给别的动物。
        不知为何阿登森林里会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乌鸦,乌鸦
屎比我所经历的所有战斗中的子弹都要密集,我们当中每个人
几乎要每天中弹。而这些我所诅咒的乌鸦居然成了帮助我获得
骑士十字勋章的伙伴,有一天它从天上降下的物质中被我灵敏
的鼻子嗅出一股美军压缩饼干的味道,于是我们有了充分的准
备抓住了一名出营地打野味的美军上尉,从而获悉在我军面前
屯聚着七八个缺油少吃的盟军装甲师。
        阿登森林充斥有一种离奇的神秘味道,我不知道我们
为何在反击初期势如破竹而后又被打得落花流水,我坚信敌我
双方数十万人都被笼罩在另一个空间的巫术中,战争的进程显
得糊里糊涂,敌人时而不堪一击时而又坚不可摧,听说统帅部
把后来的失利归于后勤原因,我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在黑色的森林里我象一个孩童,我从未象那段时间里
那样思念过父亲,想起孩提时代他给我带来的勇气。在刚进入
森林中时我被一只奇特的狼咬住了大腿,当时我竟然忘乎所以
地叫起了父亲,那只狼咬了一口后诡秘地消失了,而我的伤口
愈合得很快,在整个枪林弹雨的攻击中再也没受过什么伤,跟
着我的小伙子们死了一大半。他们现在零零落落孤独地躺在黑
森林的各个角落里,再也不发一言。
(3)
        我带着乌鸦和狼的感受仓皇撤退,从比利时直到莱茵
河,再一直到柏林。统帅部肯定了我的战功而继一二级十字勋
章后再度授予我骑士十字勋章,至此不管战争成败与否我的人
生理想已经实现别无所求。散了架的帝国师被重新组织起来又
去对付吃紧的东部,而我被留下训练一些十三四岁的少年教他
们如何保卫祖国,因为我曾经是一名教师。   
        孩子们的脸庞稚嫩又憔悴,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无法
将手榴弹扔出安全的位置,但从他们的瞳孔里总是冒出期盼的
令人心碎的光芒,我看着他们看着我颈中勋章的神色时时觉得
我似乎仍然行走在黑色的森林中。此刻,就在这世界瞩目的国
会大厦,他们中的三个也是我从前的学生就在我身后的楼梯顶
端,在几个简单的沙袋后缩成一团,也许因为我在他们的前方
可以稍稍增加一些力量,我抱着祈求的心情这样想。
        “砰”,我的心脏忽然象被什么亲吻了一下,中断了
对往事的刻苦回忆与思考。我看见阻击手们已经在冷静地找寻
目标,我竖起了耳朵听,果然从外面的街道传来非豹式也非虎
式陌生坦克的声音。咳了一下嗽,我欣喜地发现胃居然不再阴
疼,谢天谢地。不过这样一来,敌人密集的枪炮声如水进了油
锅般密集暴响,我的耳朵转而开始疼痛。
        我检查一下枪支,看了看子弹,还好,一切正常,数
百发子弹也足够了,我的学生在我身后,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
失望,这次才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战斗。
        “砰”,又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这回是我的阻击手
兄弟中弹了,血照例溅出来几乎有一米多远,子弹居然是从脖
颈打进去的,这很不走运,虽然死定了但要受许多痛苦。他旁
边的另一个俯下身抱起他的头喊了起来,我没听懂是什么,只
看见血从喉头从嘴中汩汩地冒出。隔了半分多钟,抱着他那人
半跪着在枪膛里又上了一颗子弹,而后用枪抵着伤者的眉心,
我注意到他抠扳机的食指痛不欲生。接下来地上的人不知怎么
居然发出了声音,很清晰,我听明白了是“元首万岁”。接着,
又是“砰”的一声,声音介乎于前面所提及的两声“砰”,血
则几乎要溅到我眼前来。
        对我来说,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喊出“元首万岁”这种
废话,我为我的祖国而战而非为他个人,这么想才能使我对自
己的理性感到满意。如果上帝或者哪位神仙规定我一定要在这
种时候说一句话,我想我宁可说我的爱人万岁,她是否犹太人
并不重要,在这可怜的最后关头我对此事想得再明白不过,再
明白不过。
        正想着,在一楼已经是乱了套,凭着我敏锐的耳朵和
思维判断,大致有一二百号人在楼下打开了。七八名我这一楼
的阻击手们不再寻找街道上的目标,也换了支MP38找了个觉得
还凑合的地方,其中两个还面无人色地抽起烟来,惹得我一个
劲地吞所剩无几的唾液。脑袋中反反复复勾勒些漂亮大腿来转
移注意力。
        但我终于可能是由于经验的缘故没形象地想起什么,
反而是紧凑的呼吸将昨夜早已忘却的景象卷带了出来。我大概
曾经沿着一个漆黑的走廊走了很久,窗外的剧院里是父亲抱着
童年可爱的我在观看皮斯卡托的共产党戏剧,走进了第二扇门
之后我毫没来由地捡起地上的一条蛇擦了擦皮鞋,转身踩着了
爱人托在地上的裙裾。她用从前那种如水的眼光又看着我,我
知道其中有种责备的意思,并且注意到她的肩上有一只白色的
鸟。我的心快要碎了,摸着她的金色长发闻到熟悉的香皂味道,
我说这么久你去了哪里啊,但她总是用洁白的鼻子在我粗糙的
脸上来回摩擦,我觉得手上有些凉意,低头一看,原来是她身
上一枚样式我从未见过的胸针在往外渗出鲜血,正当我充满疑
惑地想问她的时候,母亲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微笑着向我示意
什么也不要说。
        最后终于是什么也没说,我很庆幸。
        这时候敌人上了二楼,地板地动山摇的感觉很强烈,
我想大概还会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二楼有我几个在军队里认识
的朋友,他们是那种真正的男人,我与他们曾在一起至少有喝
过七八次的酒,昨天中午我们握手并拥抱互相祝福晚安。
        从声音效果判断就比我想象中还要打得剧烈。敌人的
英勇与我们旗鼓相当,他们是苏联红军。对红军、帝国、装甲
师这样的词汇,我从来带着一种病态的喜欢,这和数学半点关
系也沾不上,我想这些事就算再多一些时间这一辈子恐怕也是
不可能弄明白的。我对苏联红军并无太大的恶感,他们年青有
如我们,生活也并非富裕。但我对何以红军会越打越多始终心
存疑惑,我们曾在基辅在各个方向和各类名叫斯克和格勒的地
方将他们合围歼灭然而结果适得其反,我们身经百战的士兵不
断要应付越来越多的红军战士、坦克、火炮和飞机,没有什么
再比这更能令战士们这般悲哀。
        二楼激烈的动荡完成以后,世界变得寂静下来,这段
时间长得有些离谱。虽然也有些别的声音,但对我们已经不起
作用。我的五个手指没头没脑地乱摸着枪身,这时又再次下了
决心要尽可能地坚持,为了我那三个顽皮的学生,他们中的一
个被我体罚过不知多少次。
        这时从漫漫的安静中静静地从楼梯口探出谁的头颅来,
尚未看清就又是“砰”的一声,随即人就从楼梯上骨碌滚了下去,
我正犹豫着是否该将面包块赶快吃下肚,几颗手榴弹就轰然在楼
梯口爆炸了,一架钢琴和两名与我朝夕相处了三天的同伴一起在
大厅里裂开,我的眼前烟雾升腾,我的身体空无一物,浓雾里不
知道有多少人拥了上来,我与剩下的一些兄弟漫无目的地向前方
扫射,为了名为祖国的事穿透毫无相干的人们的胸膛,而我也终
于觉察到胜利是因某种邪恶离我们远去。
        许久以后,我忽然想到我的香皂还完好无损,它必定会
被谁取走,我后悔莫及,血正从我身体的各个部位汩汩流出,我
多么盼望那些爱情避开这杂乱的多少年从头再来。
        但一切均已无可挽回,楼上的少年们也继续跟随着我。
(4)
其实时间并非想象中那么来临的快。
        我赶紧把我的面包块毫不犹豫吃下去,再找了几个质量
好的手榴弹绑在身上,最后一刻我将远离任何人,与我的香皂同
归于尽。
        当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我匍匐在地上,隐蔽得好好的,我
的嘴唇有些颤抖着滑过冰冷的枪身,我简单地说不管你在哪里我
当然永远爱你。
        这时从漫漫的安静中从楼梯口探出了不知谁的头颅。
        这一次我有所准备。
                                (OVER)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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