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都市报 20051118 悦读周刊http://www.yzdsb.com.cn/20051118/ca553236.htm

 

文事:传统写作和网络写作谁比谁更远?

 

 

(2005-11-18 09:44:08)

 

1112下午,由北京铁血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主办,新浪网读书频道、北京修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和凤凰网协办的铁血文学论坛作家交流座谈会在北京翠宫饭店隆重召开,作家北村、文化批评家朱大可、导演王超、诗人宋琳以及网络作家慕容雪村、张轶、卫悲回、卜晓龙作为嘉宾出席了会议。会议就传统写作与网络写作,谁能走得更长久?展开了激烈的讨论。纵观讨论,发现两者谁更长久简直就是一个伪命题,让人深思的却是,写作到底该走向何方。

朱大可,当代著名文化批评家,学者,小说及随笔作家。其著述有《燃烧的迷津》和《聒噪的时代》等。以新锐的思想和独特的话语方式见长,在中国文化界负有盛名,被认为是中国最优秀的批评家之一。

北村,早期与马原、苏童、余华、格非等人同属中国“先锋写作”的主将。之后成功突围,不再将创作局限于语言游戏和肉体痛苦,而是深入人物的内心和灵魂,探究人生在世界中的终极价值,生存困境和精神超越。作品《周渔的火车》曾被改编成同名电影。

慕容雪村,创作完成的《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和《天堂向左,深圳向右》等网络小说,曾在网络中造成了巨大的轰动。

网络写作终结于传统写作?

北村:首先我们在这里先厘清一个概念,今天我们在这里讨论的话题,与言论自由无关。网络写作带来的言论开放性的成果我举双手赞成并欢呼,但这个不是网络写作的范畴,这是第一个区别,第二个把它进行工具性区别,即与写作介质无关,写作就它这个词的意思来说,在外文中,有写的意思,还有写作的意思,我这里谈的显然是写作的意思,写作,是指使之构成一部作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从来没有不经过选择的,这个选择是指,心灵的,艺术的,甚至是技术的。

但我看到的呢,大部分的网络写作是流水账,这流水账中间许多感觉性的东西,而且好多作品啊,是谈不上什么文学性的。这种比较低端的写作,大部分的写作有其存在的必要性,但是我们今天要谈的是它的生命力,生命力才指向永远。而且我现在看了许多网络小说,基本上他们的作品在网络上传播以后,终结在哪里呢?终结在传统写作的模式里面,就是出版书了。坚持网络创作的,就是坚持在网络上写作这么一个基本姿态,最终还是要终结在传统写作模式里面。

目前的网络写作仅仅是日常情绪不加节制的一种表达,这不能称之为作品,不能称之为写作。

真正的写作是自由地表达

慕容雪村: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小说的死亡是指日可见的。我要说的意思就是文学肯定是要死亡的,我们要谈的问题就是谁能撑得更长久一些。

我发表一个断言,在未来一百年内如果中国汉语言文学会出大文豪的话,那么他必然是从网络上走出来的,我现在发表这个断言,留待后人来验证。

网络写手今天或者是良莠不齐,有很多不好的东西,但是假以时日呢?我可以举个例子,宋朝的赵匡胤,他死之前在宗庙前立一块碑,原话我没有准备也记不太清楚,大意应该是子孙后代若有诛杀士大夫者,死后不得入太庙。所以有宋一代,学术气氛文学氛围非常浓厚,那是中国历史上文化成果最为灿烂辉煌的一个时代。这个东西说明自由是多么好的东西。

北村:把网络写作当成心灵和言论的自由表达,这一类的网络写作者我非常赞同,但是我最怕的是那样的写手,他们随心所欲地运用网络写作的那种方式,而且没有艺术的准备,非常粗糙的,因为点击率很高,然后他就觉得我要超越传统文学。这是一种幻想。两者区别在哪里呢?区别在于传统文学仍然保持写作的时候是处于孤独的、个人的状态。这对于文学是非常重要的,交流始终是心灵与精神层面的交流,任何交流都不可能高于这个层面。

真正的写作自由是说真话,不是利用网络便利进行无意义的个人性的聒噪,而是有人类普遍境遇的真实的声音。

写作无关网络与纸介

朱大可:辩论网络写作与传统写作谁能走得更长远,我们要来共同扮演预言家的角色,预测文学自身的命运,而这里面也暗含着预言我们自身的写作命运。传统文学也好,网络文学也好,对这些概念要加一个逻辑的界定。传统文学,在本质上我认为就是“精英写作”,其中精英文学中更出色的,通常称之为“经典文学”。但网络写作的基本立场是“点击率”,追求广阔的读者量,在空间的广度上拥有优势,所以它是一种“空间的文学”。传统写作的基本立场是“原创率”,也就是追求文学的质量,而这是它占有时间和获得生命力的秘密,因此它是一种“时间的文学”。

网络写作究竟给文学本身提供了多少新的元素?它推进了文学自身的发展吗?基本上没有,除非你使用了传统文学的创作手段。并不是说你在网络上,你使用网络进行写作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写作了。

北村:我有一个设想,以后会有一张很薄的可以卷起来的电脑,这种材料上的区别只是工具性的,可能会去除或更换,但是文学不可能去掉,有人存在就有人的精神活动,这个精神活动的轨迹就定义为文学。

现在网络写作的成功者基本上是由用网络上产生的名气重新置换在传统媒体中的话语权,出版方可以从网络中寻找些东西作为纸媒体出版物而成功打造畅销书,网络成了一种便利的炒作平台,而不是一种写作立场。实际传统文学中的弊病,它所遗留下来的问题,网络写作都有。

朱大可:无论网络写作还是传统写作,有一个共同的文学标准在里面。那么这个共同标准究竟是什么呢?首先是有必须有技术。写作是个专业的活儿,你必须拥有专业水准,拥有高超的抒情和叙事技巧,才能使作品获得时间的长度,这是它的“最低纲领”,文学还有一个“最高纲领”,那就是心灵的力量,信念的力量。我在二十年前写过一篇叫《空心的文学》,我同意北村的话,是有限的同意,我解释一下,当代文学的死亡,是指它的空心化,也就是文学的灵魂被抽走了之后的状态。我二十年前就预言了这点,现在已经得到了应验。它正在大步衰退下去。不仅中国,整个世界文学都进入了大衰退时期,它正在期待一次革命。

全民写作

慕容雪村:传统文学群体自诩为精英,必然会出现问题,一个问题是小圈子化,要求文学对道德负责,要求所有的写作者在道德上要高大全。其实小说只要给人以力量,让人感觉到美,无论邪恶的美还是残酷的美都是美,文学为道德负责任是危险的事。

还有就是语言、修辞和想象力问题。现在中国的小说家,有相当一部分不会写对白。我曾在同一个作家四部不同的小说中看到过同一个情节,这说明了这位小说家想象力之贫乏。而网络文学在语言、修辞手法方面,特别是在想象力方面,极大地丰富了汉语语言文化。

朱大可:我们不否认网络写作这一方面给文学带来了生机。好像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全世界90%的互联网文学是中国人写出来的。中国民族传统的最大特点之一,就是喜欢全民性的题写运动,从长城的砖头,一直题写到了互联网上。这样的题写有一个很积极的意义,因为它是心灵治疗的特殊疗法。中国人发明了这么个伟大的疗法,我们应该为此大声鼓掌。人们换了一种方式来宣泄自我的压抑。这每一次题写,都是对生命的压抑、苦闷的一次治疗。我认为它就是中国人的第五大发明。

但另一方面,那种泡沫化的语言对现代汉语产生了巨大的腐蚀。雪村你小说中的语言完全没有接纳80-90年代的文学成果,完全忽略了先锋小说家所创造的文学成就。你又重新回到了文学写作的那个最原始的状态。对此我觉得非常痛惜。

我很在乎网络写作的前途。如果网络写作最终能获得传统写作的某种特质,也就是说,开始重视话语的语感,故事的提炼,人物的构造,重视那些经过文学几千年来所熔铸的那些精华元素,毫无疑问,网络写作一定会大有前途。但是,如果网络写作只是满足于目前的现状,那么,这种文学就只能以死亡告终。

本报记者:集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