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守卫者II[原创]

2)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了清晨的曙光,同昨天一样浸泡在漫无边际的火药味
道与烟雾里。我无法证明自己是否是真的在这一段时间中睡着还是陷入到了可悲的冥想
中,令人感到欣慰的是我的神经不再象昨天那样的死气沉沉,它指引我想起了那光滑美
丽的身子并表现出欲望,我一样无法证明是否在这样一种类似审判日来临之前的时刻人
们总会如此,至少我还记得在诺曼底或者阿登森林时我大致是这样的。
        去过诺曼底吗?那样迷人的蓝色海滩,在阴沉的天气里刮着叫人几乎要脱胎换
骨的大风,褐色制服心事重重的士兵驻守在沿着整个海岸线的防御工事里,每个人的身
体都异常坚硬,他们一边机械地啃着田地里偷来的富有营养的胡萝卜,一边等待着强大
未知风暴的来临,好最后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所在的部队党卫军帝国师当时离着海岸还比较远,也许我当时还在巴黎,直
到今天我仍然对我没有仔细欣赏巴黎的夜景追悔莫及,我几乎没在巴黎注意过有姿色的
女子,这可能是因为我自四三年入伍以来还没参加过像样的战斗而从里到外都冒着傻气
的缘故,我的人生真他妈失败,幸好还有一块香皂安慰着我。
        后来我也好歹算是见过世面了,但对发生在六月六日里的战斗我还是只能作一
些谨慎的猜想。据说盟军动用了五千艘军舰,这个数字能轻易解释我们的钢铁壁垒如豆
腐脆弱的原因。我竭尽了所有的想象来形成五千艘军舰如从地狱般向渺小的人的精神压
迫过来的景象,我以此来增强我自身的勇气,想想诺曼底的那些化为气体蒸发掉的朋友,
眼前这些算什么呢?我除了对他们曾吃过的胡萝卜的味道有真实的把握外,其它的印象
全是纸上谈兵,有如人类探讨猴子们长着尾巴的感觉是否舒服一样道理。
        当天的盟军是听着贝多芬第五交响乐腾云驾雾地穿越了海峡,我们伟大的贝多
芬也给了敌人无与伦比的力量与信心。就连我加入军队与贝多芬也有着难以割舍的关系,
我无法压抑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后在柏林大街小巷没完没了的听到这音乐时的情绪,贝多
芬在一百多年前就注定要更改我的命运,我没法不认命。
        不过总算运气还不错,一来二去的居然加入到赫赫有名的党卫军帝国师,时时
得以乘坐坦克行驶在法国的田野中,四处有吃不完的胡萝卜。短短的几个月我浪漫主义
和理想主义的爱好惊人地膨胀并不断被慷慨满足,我每天祈祷战争最好如此相持从而能
这般终老一生,我能象一只优美的蝴蝶在陌生的土地上飘来飘去,远离远在祖国的东方
不知所踪的女人对我无休无止毫无来由肝肠寸断的折磨。
        我的祈祷最终被时光无情的时光掴了几个耳光,D 日在凡夫俗子们毫无提防的
情况下风暴般来临,使得无数象我般心怀侥幸的人欲哭无泪傻了眼。我们坚强的师担任
了艰巨的狙击任务,在我沮丧还未褪去之前我又惊奇地发现我的数学能力居然能在战争
中派上大用场,这一发现终于稳固了我加入军队以来时时对正确性的怀疑。
        战争是这样的,战争未到来之前给人的有如是你要对所倾心的女子示爱的那种
惶恐,而到来时给你的也正如那种同样的从激动到无所谓的心理过程,稍有区别的大概
就是前者更为艰辛并时时会带给你死亡之类的强烈刺激。在一九四四年我总是尝试把爱
情和战争进行类比,减轻我熟悉的朋友们一个个在面前莫名其妙地消失带来的可怖压力。
        这场战役使我彻底完成了从一名数学教师到一名战士角色的真正转化。我习惯
了别人被突如其来的弹片一分为二,被类似于我们88毫米炮的武器射中而变得无影无踪,
我望着被烧焦的同伴无法陷入应有的悲痛。每一天不同型的鲜血溅在脸上,越积越深,
结成了痂。在无休无止的阻击过程中我自己渐渐与战争本身融为一体,以至于一度隐隐
地将战争与黑夜混为一谈。在战斗间歇面对星空,我对自己的这种变质无比痛恨。
        事实上在夏季的每一天,蚊虫给我带来的伤害要超过敌人许多,我们每一天不
仅要且战且退还要浑身上下奇痒难忍。战斗中没有什么比退却更能伤害战士们的自尊心,
但我们仍然只能退却。退却中我们的疲惫加剧,人员成倍地减少,坦克和摩托车因为燃
料缺乏丢了一路。我毕生的机遇,就在这样的情景下到来了。
        完全是凭着数学上推论的经验,我找到了敌人对我们发起进攻的独特规律,师
长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逐步采用了我的一些反击策略并发现屡试奏效,这令我在
很短的时间里脱颖而出成为部队的英雄。英雄,这命名比被十名法兰西美女簇拥着还要
令人心醉并致命,我被这名称欲仙欲死地架着度过了夏季和秋季难忘的战斗岁月,身旁
的面孔不断更换,许多生龙活虎的年轻人名字还没被记住就同这季节一样消失了。
        接下来理所当然的冬季,我们的撤退形势终于有了一点小小变化。人们都说冬
季是不适宜进攻适宜反攻的季节,我们于是开始在阿登森林反击敌人,阿登森林的雪带
给反击的人们一种梦幻感觉,平白添加了悲壮的味道,每当血迹落在地面上就显得分外
醒目。我这时带领着一支突击小分队向前夜以继日的作突击侦察,身旁时时有獐子野猪
等动物从飞身掠过去,它们并不十分害怕,但我们只能强吞下口水悄悄地过客般把这些
可爱的食物拱手让给别的动物。
        不知为何阿登森林里会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乌鸦,乌鸦屎比我所经历的所有战斗
中的子弹都要密集,我们当中每个人几乎要每天中弹。而这些我所诅咒的乌鸦居然成了
帮助我获得骑士十字勋章的伙伴,有一天它从天上降下的物质中被我灵敏的鼻子嗅出一
股美军压缩饼干的味道,于是我们有了充分的准备抓住了一名出营地打野味的美军上尉,
从而获悉在我军面前屯聚着七八个缺油少吃的盟军装甲师。
        阿登森林充斥有一种离奇的神秘味道,我不知道我们为何在反击初期势如破竹
而后又被打得落花流水,我坚信敌我双方数十万人都被笼罩在另一个空间的巫术中,战
争的进程显得糊里糊涂,敌人时而不堪一击时而又坚不可摧,听说统帅部把后来的失利
归于后勤原因,我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在黑色的森林里我象一个孩童,我从未象那段时间里那样思念过父亲,想起孩
提时代他给我带来的勇气。在刚进入森林中时我被一只奇特的狼咬住了大腿,当时我竟
然忘乎所以地叫起了父亲,那只狼咬了一口后诡秘地消失了,而我的伤口愈合得很快,
在整个枪林弹雨的攻击中再也没受过什么伤,跟着我的小伙子们死了一大半。他们现在
零零落落孤独地躺在黑森林的各个角落里,再也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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