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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丹巴嘉绒藏区,当地人会告诉你,“嘉绒”即“女王的河谷”,这里古时是东女国,国王是个丹巴美女。历史上神秘消亡的东女国故都遗址就在丹巴中路乡。

尘封不住的女国遗风

前年秋天,我深入横断山脉雅砻江走婚大峡谷采风,在发现古老神秘的母系氏族“走婚部落”的同时,也发现了许多女国文化遗风。比如,在雅砻江流域和大渡河流域迄今仍流行多种走婚习俗:爬房子、钻帐篷、顶毪衫、抢手帕婚姻形式除对偶婚外,还存在一妻多夫、一夫多妻、母系单系家庭,另外,从妇居的家庭也很普遍。这些婚姻形式和家庭组成,无不是以女性为中心。

这些地域至今还保存了众多的女国时期古碉建筑。特别引人注目的是,这一带的女人多是美人胚子,她们喜欢盘发髻,着长裙,衣饰古典华美,气质优雅端庄,充满古韵意味,一如从历史中款款走来。

这些女国文化的遗风古韵,隐然暗示着史籍中记载的东女国。在雅砻江流域和大渡河流域,迄今保留的女性崇拜文化与东女国有何渊源?抑或是一脉相承?历史上神秘消失的东女国故都在哪里?曾经艳压群臣地位显赫的女王居所而今安在?

这一连串的追问,让我感到莫名的兴奋和惊奇,也深感沉淀在横断山脉高原中人文历史的厚重。于是,这两年间,我行走在雅砻江流域和大渡河流域的山山水水间,流连在古风扑面的村村寨寨中,想走近那个神秘的古国,撩开女人天下的那张神秘面纱。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女儿国”的传闻。《西游记》第54回曾描写过一个大名鼎鼎的“西梁女国”。翻开玄奘亲撰的《大唐西域记》卷四,

发现他记录一个“大雪山中”的“东女国”(也叫“苏伐剌拿瞿呾罗国”),玄奘称此国“世以女为王,因以女称国”。史籍记载,在南北朝至唐,青藏高原上有两个以女性为中心的女权国家,西部的称西女国,东部的称东女国。

《旧唐书》记载:“东女国,西羌之别种……俗以女为王。东与茂州、党项接,东南与雅州接,界隔罗女蛮及白狼夷。其境东西九日行,南北二十日行,有大小八十余城,其王所居名康延川,中有弱水南流,用牛皮为船以渡……”

据藏学专家任新建所著《西域黄金》中观点,茂州即今四川茂县、汶川一带,雅州即今四川雅安,白狼夷即今四川理塘一带,罗女蛮则是今四川西昌一带。以当时马道行程计算,东女国中心应在丹巴一带。

记载中,在东女国,国王与官吏皆女子,国内的男人,不能从政,仅任征战与种田之役。因女子少而贵,且位高权重,故为多夫制,女王则侍男者众。当时东女国4万余户,散布在山谷间八十余座聚邑中,所居之处均筑“重屋”,即碉房;民众住六层以下,唯女王居九层。可见,东女国擅建高碉且建筑水平高超,女王则高高在上。东女国还有女子服饰尚青及男子赭面之俗。即以青(黑)色为美。

或许由于当时东女国没有自己的文字,这段历史的记录少而零散,到唐天宝元年后已无记述。

女性掌权、女性崇拜、多夫制、无固定性伴的走婚、尚青、居碉楼等等的东女国文化元素,在雅砻江流域和大渡河流域影响至今。今丹巴女子服饰传承了东女国“尚青”服饰,丹巴境内现存古碉楼343座,丹巴民居碉房楼顶的“煨桑”塔是女性生殖崇拜的象征。这种种的东女国文化遗存,是否说明东女国故都就在丹巴?丹巴古碉群是否就是故都遗址?


当我走进丹巴采风,寻觅东女国的流风遗韵,历史的涛声与眼前的现实交织成斑斓的梦境,铺天而来。

在梭坡乡莫洛村村支书长命家的露台,长命指着屋前的三座古碉楼介绍说,这三座均是寨碉,用作防御战事,及寨族活动之场所。除寨碉外,还有家碉。传说五角以上的碉楼均为女人所设计。

长命支书说,过去梭坡乡习俗是家中女人为大。孩子跟母系家庭。男子晚上“顶毪衫”到女子家过夜,夜聚晨离。“顶毪衫”是当地走婚习俗,即是一到晚上,几个男子相约,头顶一件毪衫(披风)遮脸,到女子聚集的碉房对歌求爱,直唱到三更半夜,女子们唱累了,倒睡在锅庄旁。这时,男子进屋找到自己心仪的女子,若是女子也心仪该男子,就会让位允许男子躺在自己身边谈情说爱,情到浓时,男子则可带走女子,到女子屋内过夜,行夫妻之实,天亮男子必须回自己母亲家。长命的老婆就是“顶毪衫”结识而成的。

在中路乡,笔者住进了丹巴县文化馆馆长桑丹家——一座有700多年历史的古碉楼。桑丹馆长介绍说,在唐代,吐蕃人和唐人就把居住在墨尔多神山周围的部族称为“嘉莫查瓦绒”,“嘉莫”是指女王,“查瓦绒”是指河谷,合起来意即为女王的河谷。后人将嘉莫查“瓦绒”简称为“嘉绒”。而发源于丹巴的大渡河,当地话叫“嘉莫欧曲”,意为女王的汗水和泪水汇成的河流,即女王之河。嘉绒藏族自古至今都信奉墨尔多神山,“墨”在藏语中一般指女性,也就是说,墨尔多是女神山,是女权崇拜的象征。

中路乡每年五月,全寨人在古寨碉下,为年满17岁的女孩子举行盛大隆重的成人礼,全寨男女老幼会前来祝贺、献上哈达,然后载歌载舞同庆。而男孩子就没有这种礼遇了。

桑丹馆长继续说,丹巴女子服饰无论多么华丽,其主色调一定是黑色的,保留了宫廷古韵。丹巴“锅庄”舞曲调为拉拉调,带有浓重的宫廷音乐韵味。即使是婚恋,也保留了古老的“顶毪衫”、“爬房子”、“抢头帕”走婚习俗。巴底乡至今还有“爬房子”的婚俗,即男子晚上徒手爬墙翻进相好的女子房内约会。在布科村,男子看上女子,就抢夺女子头帕示爱。现在很多家庭是大女儿当家,男子则要嫁进女家,财产由女儿继承,家中由母亲掌权。

桑丹馆长带我参观中路乡发掘的旧石器遗址和石棺葬群。他说,这些遗址说明在5000年前就有人类活动。中路乡现存古碉楼193座,三面临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前有墨尔多神山护佑,后有梭坡乡土地储备,山上泉水长流不息,山下有大、小金川汇合成大渡河南流。中路乡无论在地理位置,还是战争防御条件,都是古时冷兵器时代应对频繁战乱的绝好建都之址。这一切,都与史料记载的东女国女王居所相吻合,东女国故都在丹巴中路乡应无疑。

桑丹馆长还告诉笔者,听祖辈老人说,中路乡过去有温泉,传说东女国女王爱泡热水塘,泡澡时有众男侍奉。女王还爱吃唯有中路乡出产的高山香梨,并将梨花放进温泉香熏,女王因此天姿国色,国内女子皆仿效,东女国美女如云。民间流传东女国因美色招致亡国。

丹巴宣传部卫林部长则对笔者有另外一番陈述。在公元七世纪时,吐蕃王朝拓疆扩土,直逼唐朝疆域,东女国应是此时被吐蕃吞并。只是当时吐蕃无暇顾及东女国,实实仍由女王代管另外,吐蕃征服东女国时,女王曾投靠唐朝,唐皇划地归女王,但条件是由女王之子为王。吐蕃知晓后,将女国收归吐蕃,女王携旧部仓促逃往金川谷地隐居。女国可能就此消亡。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民俗学专家万建忠教授介绍,与唐朝的子嗣制相比,东女国是完全不同的王位传承制度,她们不想放弃自身的文化传统,接受男权社会的控制,逃亡隐居,失去居所,文化逐渐遗落。

因此,在道孚、雅江两县结合部、鲜水河大峡谷沿岸的扎坝和位于西藏东部的昌都,也还保留着女国特征,都是典型的女性中心社会。这些地方,女性不仅掌握着家庭的大权,而且也是家庭劳动的主要劳动力。

然而,东女国是女性国家而不是母系氏族社会,母系氏族社会是早期原始社会,但东女国却是独特的世界上少有的由女人全面管理的国家。因此东女国是一种文化,其内涵和当今社会中的女性主义有些相似。

万建忠教授说,母系氏族是人类在生产力还不发达的时候所必经的一个社会阶段,随着人类生产力的发展,母系社会逐渐被父系社会所取代。但是,如今在一些生产力不很发达的地区,因为与外界交流几乎隔绝,这种母系社会有可能得以保存。如泸沽湖摩梭人和丹巴“美人谷”这样的部落具有鲜明的母系文化特征,只属于“母系制家庭的遗留”。另外一种深层的社会心理因素,保持母系氏族制度,表明了对祖先的一种认同,人类始祖是从女性开始的。

从藏史《贤者喜宴》《西藏王臣记》《敦煌本吐蕃历史文书》可以查找到吐蕃以前子从母姓的历史记述,在西藏,喜马拉雅山诸峰全是女神,遍布藏区的大地之神(即十二丹玛)也是女神。

曾一首藏族民歌向春季女神发出了这样的请求:“春季的庄稼女神啊/请赐给我们土水风火吧/我这藏红花呀/正要扎下根啦”。当人们拜倒在女神足下的时候,也许已经隐约透露出藏民族对其史前母系时代的集体追忆,更容易让人在想象中去浮现逝去不见踪影的“东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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