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天

2005年3月5日,越南,谅山,奇穷河南,通往河内的公路上,一辆大巴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急停在路边。车身上花花绿绿的广告和中越两国文字表明了它的乘客是中国赴越旅游团。陪随着司机、导游及乘客诧异的目光,那位刚才忽然间大声叫停的头发已略显花白的中年男子走下了车,两眼有点茫然地紧盯着路边的一块路碑,没过几秒,像是确定了什么,他紧走几步的来到近前,嘴里嘟囔着“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这是一块普通的石质路碑,高不足半米,厚不过三十厘米,伤痕累累地斜插在地上。
   路碑面上厚厚的灰尘下露出几个淡红色的数字,207。



第一天 一

1979年2月17日凌晨,中国,广西,凭祥,友谊关,中越边境线。
淡淡的月光铺撒在一片崇山峻岭上,为这宁静的夜色平添了几分祥和。忽然,空中冉冉升起三发红色信号弹,紧跟着隆隆的炮声如惊雷般响起,一颗颗拖着红光的炮弹如流星般急驰而去,顺着光迹看过去,远处升起了一团团的烈焰,像是火山爆发般,把夜空染成了一片暗红色,随着排山倒海的轰鸣,大地不停地颤抖,群山也开始摇晃,刚才还是朗朗睛空片刻即被一堆堆狰狞的乌云所覆盖。举世瞩目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开始了。

步兵5X军1XX师4XX团二营六连进攻预备阵地,二排五班战士李梁正脸色煞白的看着那宛如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几分钟前那种临战时的激动、兴奋及被指导员鼓动起来保家卫国、立功受奖的欲望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

十九岁的李梁是高中毕业后参军的,在那个年代,可以算是连队里的知识份子了,平常闲暇时也常帮别人写写家书,凭着一点小聪明编几首精忠报国把枪扛之类的打油诗,“连长才是个初中生,还没老子文化高呢。”他曾这样洋洋自得的想。可军队里不是靠那套混饭吃的,下连以后各种高强度的训练常常让他这个城市兵觉得痛不欲生,让他苦苦坚持下去的是初恋情人的一句话:“我要嫁给一个英雄。”为了这句话,他放弃了母亲四处托人给他要到的招工指标,也不顾政治嗅觉敏感的父亲对战争的预期和警告,在恋人款款深情的眼波中,晕乎乎地戴着大红花来到了部队。

他也曾觊觎过连队文书那个相对松闲的差事,有传闻说文书今年就要去考学上军校,并且连长也把李梁这个唯一的高中生新兵列入了下任文书的候选名单,然而一纸战备命令让这一切都成了空。李梁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比往常又加强了几倍的训练。武装越野、刺杀对抗、土工作业、单兵爆破、班组进攻、排连进攻、雷区破障、射击训练,甚至是连级装备各种火器的简单操作,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痛关节发木皮肤紧绷几近虚脱,可晚上还不敢睡熟,因为连长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吹紧急集合哨,如果没有按时集合的话,那下半夜也不用睡了,到操场上跑到天亮再接着下一天的训练……连长把这称之为“提高警觉性训练”。

不过这些高强度的训练也让拥有“特殊动力”的李梁除了体能这个天生弱项以外,其它对体能要求不高的科目都取得了良好以上的成绩,并且体能也在随着日子的过去慢慢加强,总算熬到有一天连长在早操结束后宣布休息一天晚上会餐时,李梁有种从地狱突然跳进天堂的感觉。可班长王荣华却摇头晃脑神神秘秘的告诉他要打战了。王荣华,二十四岁,五班班长,山东人,农村兵,近五年的老兵了,因为文化程度不高,提干已经是肯定没指望了,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退伍前把党入了,回去后可以竞争一下村支书的位置,常以兄长自居,仗着部队里老乡多,四处打听卖弄小道消息。

坐上闷罐车不知日夜的摇了几十个钟头来到前线后,亚热带的独特风光着实让李梁开始时兴奋不已,可接踵而来的针对战区环境的山地作战训练却让李梁又从天堂跌回了地狱。不说别的,单是那山林武装越野,想起来就让李梁有吐血的冲动。

李梁抱着半自动,缩成一团,把自己紧紧的贴在战壕上。战前听连长说过,我方炮击开始后,敌人的大炮很快就可能报复还击,目标大约就是我军炮兵阵地和步兵前出攻击阵地,在冲锋前不想死的话就尽量缩小目标趴在战壕里。李梁的耳朵里尽是上空那炮弹飞过时撕心裂肺的尖啸声和落到对面敌人阵地上发出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觉得那天上的炮弹随时都有可能是敌人打过来的,落到自己的头上,把自己炸成战前教育时看到的那些血淋淋的照片里的殘肢断臂,他的全身都在跟着地面传来的震动开始发抖,喉咙由于急促的呼吸变得十分干糙,胃也由于过度的紧张开始扭动痉挛,他大张着嘴干呕了一阵,虽然没吐出什么,可眼睛却被刺激得不由自主的流了泪,这时他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背,并且大声在自己的耳边喊“别害怕!”这是班里吴强的声音。

吴强,十八岁,五班战士,步枪手,湖北人,农村兵,和李梁同年兵。大嗓门,头脑简单,身材魁梧,力大体健,生性胆大,连里唯一回回不拉的报靶员,当然,这也导致他的枪法奇臭无比,勉强在合格边缘徘徊,不过其它那些对体能要求较高的科目到是颇多优秀。特别是那近八十米的立姿投弹,给他赢得了“二炮”的绰号,由于自己文化较低基本上来到部队上才脱盲,所以家书一向都找李梁帮忙,而且李梁也当仁不让地作起了吴强的半个文化教员,平常两人关系也算较好的那种,李梁武装越野的枪,土工作业的坑,十有八九都着落在吴强身上。

李梁点点头,费力的转过身去感激的看了一眼吴强,却看到吴强那也是煞白的脸上表情从关切忽的变成惊愕,“你他XX的居然吓哭了?!”这时我军的炮火已经开始延伸,隆隆声比刚才要小了很多,吴强的这声喊别说五班,整个二排都差不多听到了。附近纷纷有人抬头向这边张望,即刻便传来班排长趴下注意隐蔽的喝骂。李梁的脸一下子红了,一把揪住吴强的衣领大声说:“我没有!我这是呛的!”“闭嘴!”伴随着班长王荣华刻意压低的声音是他的脚和李梁屁股的亲密接触。李梁趴在地上,一边揉了揉被踢得生疼的屁股一边恨恨地看着吴强,吴强抓了抓头,冲着李梁裂嘴一乐。李梁愤愤的张开嘴还想说什么,就听旁边有人小声说:“快看!五连打响了!”

五连在六连的左侧,正对着它的目标,敌人的312高地,而六连的任务是在五连发起攻击后,从右侧绕过312高地,前插攻占312高地后相距仅五百多米的383高地,拦住312高地上敌人的退路和为下一步行动取得支撑点。四连则是在312高地左侧牵制,相机策应。

李梁爬起来伸出头看去,前面两挺重机枪在不停的喷吐着火舌,,后面配属到营里的85加农炮连和团里的100迫编成的炮群以及营里的八二迫、五连的六零迫开始为五连进行护送射击,火光中闪现出一个个人影端着枪弯着腰,做出各种战术动作,紧跟着火线前进,不时射出一串曳光弹,为炮火指引目标。这时,旁边的人拍拍李梁的肩膀“检查装备,嘿嘿”。那是周大雷,十九岁,步枪手,河南人,农村兵,两年兵,平时最喜欢拿人打趣,开玩笑,连里的活宝,他那河南梆子腔唱的自编天津快板堪称一绝,曾让满脸寒冰外号包黑子的连长包长春哈哈大笑。包长春,二十九岁,山东人,性格耿直,不苟言笑,认真负责,能力较强,爱面子,为人极为护短,容不得连里弟兄在外人面前受半点委屈,这也是他在六连说一不二的部份原因,不论在上下级面前都永远摆一张臭脸,参军十多年了,按说早该提副营,就因为那副臭脾气还在原地踏步。

李梁没有理会周大雷那声嘿嘿的暗藏寓意,使劲拍了拍吴强的肩膀“检查装备!”

拉开枪机,顶上了李梁在这场战争中的第一发子弹。子弹袋,手榴弹袋,防毒面具、雨衣、挎包,水壶绑腿钢底胶鞋,背包里的雨衣、毯子、吊床,衣服,压缩饼干罐头他之前就已经检查过无数遍了。轻轻地拍了拍左胸的口袋,那里边有她的照片和写了一半的遗书,再摸了摸挎包,那里有她一封封情意绵绵的来信。心里悄悄的念到“等着我!”

“上!”班长王荣华看到连长的示意后,跳出了战壕,平端着冲锋枪,微弓着背,带着尖刀五班战战兢兢,跌跌撞撞的向前冲去。

哑巴了半天的敌军火炮终于开始结结巴巴的发言了,稀稀拉拉的炮弹有几发落在了刚刚离开的阵地上,弹片噼噼啪啪的打在石头和树木上,泥土、碎石、草屑,木渣飞溅起来。李梁回头看了一眼,眼皮一阵跳动,一阵气浪隐隐压来,他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几乎和王荣华齐头并进了,王荣华看了李梁一眼,没有说话,默默的把自己的速度又提高了一些。李梁没有发觉,念头里只是想着紧跟着班长。这样的事情又接连发生了几次,于是,行列变成了李梁和王荣华在最前飞奔,后面是五班的其他战士和靠前指挥的副连长,再后面是四班六班、三排、一排、机炮排,炊事班,在敌人的火力范围内,拉开架势,以急行军的姿态,大模大样的向383高地扑去。

被炮火准备覆盖过的前进路线上,已经不存在有什么危险的悬念了,需要担心的,是天上飞过的鬼知道是向哪儿打的敌方炮弹和312、383高地上敌人的拦阻射击。奇怪的是,除去炮击不算,战斗打响了十来分钟了,312、383高地似乎不存在般,一枪未放。而根据战前侦察的情况显示,312高地上驻有敌人的两个加强排,383高地上驻有敌人的一个加强排和连部。难道是侦察有误?还是敌人在临战前悄悄的撒了?又或是这沉默背后隐藏着什么陷阱?

李梁一面在高速奔跑中闪避着被炮弹犁得满地都是的坑,一面努力尝试想从炮弹的飞行轨迹和声音去判断弹着点。至于敌军为什么没有动静,他实在没有心思去想也轮不到他想,他现在最想搞清楚的就是如何判断那该死的弹着点,连里没有一个人有实战经验,代代相传的叽吱嘘咻声判定法实在让人满头雾水不得要领,况且再真实的演习也不可能让士兵到着弹区去练习避弹。至于找隐蔽卧倒趴弹坑,前面的班长都没动作,他更不可能也不好意思再背上胆小的名份去做了。可惜却幸运的是除了刚才那几发炮弹,附近就再也没掉下来更多。李梁抬起头回望一眼,敌人的炮弹拖着乱七八糟的轨迹,向我军后方飞去,也许,是去攻击我军的炮兵阵地的吧。

副连长张德贤感到有些不对劲。张德贤,二十三岁,四川人,军校学员,战前为了加强一线部队基层指挥力量调派到六连来的,原副连长半年前因公负伤,职位一直空缺。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到团里的学员大都担任代理排长副排长,只有他被直接任命为副连长。来到连队近半个月,大部份战士还认不全,仅混了个脸熟。开始时张嘴巴顿闭口拿破伦的引经据典常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时间一长大伙见了他不是低头就是绕路,原因无它,高强度的训练搞得人身心疲惫,哪还有心情听他讲洋鬼子的辉煌史。

“为什么敌人还没有射击?”张德贤心里琢磨“敌人没有发现我们吗?不可能,从六连出发地到383高地距离不过1.5公里,炮击开始后只要敌人留下观察员,火光早把我们暴露了,敌人会这么大意吗?也不可能,我军在战线上砺兵秣马那么长时间,敌人又不是瞎子看不到还会不提高警觉吗?还是敌人有什么阴谋?设了埋伏?难道第一次领兵上战场就要碰上我的滑铁沪吗?”张德贤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停止前进!”他低喝一声发出命令。这个命令三分钟前无疑是正确,但是现在,张德贤并没有注意到,六连的大部已经绕过了312高地的右侧,直接暴露在312高地和383高地间近五百米宽七八百米长的中间地带,这片开阔地除了零乱的有几个小土包外,还稀稀拉拉的长着几十棵矮松树及东一堆西一堆的灌木丛,脚下是齐踝高的野草,对着383高地坡势相对较缓的方向,出于敌人可能布雷的考虑,炮兵炸了一条近四米宽满是弹坑的路,六连的大部现在都趴在这条前进道路上,由于使用的不是大口径火炮,弹坑仅有几十厘米深,从383高地向下射击的话,这里根本找不到任何有效的隐蔽物。行进的队伍随着张德贤的命令马上停了下来,李梁和王荣华几乎同时卧倒在地上,不约而同地打开保险瞄准前方微微抬起头张望了一阵,没有发现什么,又回过头疑惑的向张德贤看去。

张德贤也正在观察383高地的情况,李梁和王荣光的目光让他感觉有点不自在,他低下头“敌人究竟想干什么呢?”这时包长春已经从后面赶了上来“什么情况?”“没发现什么情况。”张德贤的声音有点踌躇,“但是383没有动静,他们没有还击。”包长春忽的睁大眼睛看了张德贤一眼,张开嘴顿了一下跟着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抬起头左右上下看了看383高地。回过头贴近张德贤压低声音问他“战前的命令是怎么说的?”张德贤立刻条件反射似的回答“在五连发起攻击后,从右侧绕过312高地,前插攻占383米高地,尽量隐蔽前行,如果偷袭不成立刻转为强、强、强攻!务必在凌晨一点三十分前点领383高地!”“继续前进!”“是!”

“继续前进!”张德贤向前一挥手,发出命令,有点尴尬的别过头去,没有理会身边战士望向他那略显异样的眼神“我这是怎么了?我害怕了吗?就算是战死了,至少我也能成为一个烈士!可我现在、、、、、、”张德贤甩了甩头,努力忘掉这些想法,站起来跟上队伍,把自己的位置又稍稍靠前了一点。

李梁和王荣华对望了一眼,关上了保险,迅速的站起来,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向383高地接近,两三百米的距离预计不超过五分钟就能到达,383高地在李梁眼中变得越来越清晰,隐约中白天看到的383高地现在已经面目全非,预定的攻击路线和敌人的阵地上满是弹坑,四处都燃烧着奄奄一息的余火,硝烟弥漫了整个山头上空。

“二排居中,三排靠左,一排靠右,占领冲击出发阵地!机炮排立即展开火力构置阵地!全连做好战斗准备!”当李梁和王荣华距离383高地接近一百米的时候,包长春的命令速度传到了二排,二排长段祥也很快发出了他的命令“五班居中,六班靠左,四班靠右,目标正前方山脚线!”段祥,二十二岁,广东人,性格开朗,为人豁达,但说话尖刻。

看到班长王荣华卧倒爬在山脚一个小土包李梁也迅速把自己摔在地上,其它人也随后纷纷在到达自己的位置后乒乒砰砰的卧到在地,不到三分钟,地面复又安静下来。李梁解下左胳膊上用于夜间战场识别的白毛巾,脱下帽子,擦了擦满头的大汗,用右手和牙齿又把它绑上去,心里忽然泛起一种活靶子的感觉,他探过身子,把这个想法悄悄告诉了王荣华,王荣华笑了笑“我宁愿被敌人打死,也不愿倒在自己人的枪口下。”李梁眨眨眼睛,觉得王荣华的话颇有道理。

“准备战斗!”各班排长看到战士们已就位,一面下命令一面向连长报告。包长春正拿着望远镜在观察383高地上的情况,旁边指导员张铁突然捅捅他“看!312拿下来了!”张铁,二十六岁,河南人,作思想工作一流,连里的好好先生,人称六连的半个妈。包长春回过头向312高地看去,火光闪动中,312高地上红旗挥舞,镜头里有人在雀跃,有人在打扫战场,有人在匆忙的把重武器架设到对着383高地的方向,也有人在向毫无动静的383高地张望,其中就包括同样举着望远镜的五连长。包长春似乎看到了五连长脸上得意的笑容。“按计划五连占领312后我这边还没打响,就得等五连把重机枪和迫击炮架好后才能动手,我六连真的需要他五连帮忙才能拿下383吗?”包长春看了看表,做出了决定。

“通信员!通知各排排长,五分钟后,1点零3分发起冲击!……等等!回来!”383高地的异常情况包长春并非没有看到,他当然也不会视而不见,相反,他的心里一直在嘀咕。“刚才的命令撤消,各排原地待命,通知二排长,先派一个组上去看看情况,发现敌人不要接触,立即撒回来!再通知机炮排随时准备火力支援!重复一遍……去吧!”

“李梁组,跟我来!其他人原地警戒。”接到命令的王荣华卸下背包,曲腰站起身,又不放心的回头跟副班长刘勇嘱咐了一句“看清楚了,别乱开枪。”刘勇重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注意安全!”刘勇,五班副班长,二十岁,湖南人,性格稳重,沉默寡言,不喜张扬。

王荣华向前跃进了十几米,找了个小土包卧倒趴在了右侧,探枪出去瞄了几眼,回头等李梁、周大雷和宋成上来。宋成,十九岁,五班战士,爆破手,河南人,憨厚老实,居说老家条件不好,平时非常节约。李梁冲上去,在王荣华旁边半蹲下来背靠土包,双手持枪斜指天空,转背伸出头去瞟了瞟,又缩回来对后面趴着的周大雷和宋成做了个注意警戒的手势,凑到王荣华身边问:“班长,怎么样?”“我打头,间歇跃进,你们一字队形,间隔五米,注意隐蔽,小心余雷,受到攻击立即交替掩护撤退。”“班长,不如先火力侦察一下吧?”“少废话!行动!”



第一天 二

四个人组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形稳稳的向山顶跃进,每走上十多米,王荣华就会找隐蔽物趴下停留观察几秒种,很快,几分钟过去后他们离山顶的距离只有一百米左右,已经接近敌人的第一道防御工事,虽然期间几个人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尽量压低身形,但却始终没有遭到敌人的拦阻射击。

敌人阵地的正面本来就已经扫清了射界,再经过炮火准备覆盖过后,除了弹坑已找不到其它的隐蔽物了,王荣华左闪右蹿忽得跳进一个比较大的弹坑,紧跟着李梁、周大雷、宋成也跳了进去,几个人喘着粗气使劲的对眼,李梁直起身子探头出去瞟了两眼又缩回来,敌人的堑壕被炸得像一串弯曲的糖葫芦,隐蔽部,支撑点就像一砣砣烧焦了化得差不多就剩个底的红糖,上面还横七竖八的摆着几根长短不一黑漆漆漂着火苗的木头,火光下隐约看到一些类似人形的物体“班长,这算什么鸡巴意思?”王荣华转了转眼睛“难道XXXX的被炸光了?”李梁几个闻言脸上明显一阵放松,“不太可能吧?”众人皆一脸的疑色,“上去看看再说,李梁!你跟着我,你们两个原地掩护。”

周大雷和宋成爬到王荣华左右的坑边上,抻出半个枪身,猛的撑起前胸,仅露出半个头,左右瞄了几眼“上!”王荣华左手一撑,跳了出去,就势抱枪滚进到第一道堑壕前,李梁也学他的样子跟了过去,两人趴着对望了一眼,李梁突然站起来举着枪瞄向堑壕里边,与此同时,王荣华向前一滚跳了下去,马上站起来举起枪,左右看了一下,鬼影都没一个,到是王荣华扑腾起来一阵浮土,搞得他灰头土脸,他抹了一把脸,汗水和着泥马上就给他来了一个上好的面部伪装,王荣华感觉到李梁望向他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目光,“老子本来就黑!”抬手做了一个搜索前进的手势,又回过头不服气的加了一句,“就你XXXX的白!”话音刚落,“哒哒哒!”上方响起枪声,几发子弹呼啸而至,擦着李梁飞过去打在地上溅起几团泥沙,李梁的腿马上就软了,“啊”的叫了声就一个跄踉躺倒在地。


王荣华飞快地伸出手去一把把他拉进堑壕,在他身上四处摸索着“打着哪儿了?打着哪儿了?”“嗯…..”李梁哼了一声,“没打着!”“没打着你XXXX的叫什么!”“我…..”李梁话还没说完“哒哒哒!”上面的枪又响了,子弹打在李梁王荣华身后的堑壕边缘上,一发打在石头上的跳弹擦着王荣华的脸钻进了泥土里,王荣华急了,“周大雷!宋成!你们XXXX的还击啊!”说着把枪举过头顶超出堑壕朝着上面胡乱打了几个长点射,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弹匣里压着几发曳光弹,而且弹着点离自己只有十几米,“没发现位置!”周大雷喊了一声,李梁回过神来了“你XXXX的不会扔手榴弹啊?!”这时就听下面六连阵地那里打开锅了。


刚听到枪响时大家并没有反应过来,因为那有可能是李梁他们打的,而且只响了一次,并没有听到还击的枪声,也没有子弹向他们飞过来,搞不清楚位置和情况,同时连长也没有下命令,到第二次枪响的时候,大家都紧张起来了,等看到王荣华的曳光弹,不约而同的一起开火了,不到十秒钟,几千发子弹和三四发迫击炮弹落到了王荣华的弹着点上。李梁和王荣华抱着枪缩着头蹲在战壕底,向上瞪着眼睛看着头顶上如瓢泼大雨般飞过的子弹,心里拜托了十数遍迫击炮手千万别打偏了,“打得真准啊!”李梁说,其实根本就是在安慰他自己,“现在还撤个球啊,我可不想死在自己人手上”王荣华看了李梁一眼,又大声叫道“宋成!周大雷!你们两个没事吧!?”“没事!”两人同时回答,“趴着别动!注意隐蔽!”

王荣华从身上摸出几发曳光弹,卸下弹匣压上,装上弹匣举起枪对着天空一扣扳机,一串红绿光冲天而起,六连阵地上的枪声慢慢稀疏下来,只有迫击炮和重机枪还在不停开火,只是拉开了距离,弹着点离他们有近三十米了,那是在掩护他们撤退,王荣华一翻身,攀到了战壕边上“走!”“班长!”李梁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好像只有一个敌人!”王荣华没回话,只是伏下身子停了一下,又转过来滚进堑壕,看了看李梁,“你确定?”李梁眨了眨眼睛说:“我听到枪声好像就是从一个地方传来的,嗯,是冲锋枪。”

看到王荣华向天空打的那串曳光弹,包长春再也忍不住了,“司号员!准备吹冲锋号!通信员,通知各排准备冲击!”从机炮排阵地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二排的阵地上,来到二排长段祥面前,还没站稳抬起手枪朝天就是一下“冲击------前进!”

听到山下传来的冲锋号声和战士们“冲啊!”的吼声,王荣华又问了李梁一遍:“真的就一个人?”李梁踌躇了一下“班长,我也没看到,不过,听枪声的位置估计应该就一个人。”王荣华自言自语的盘算了一下“妈的,要是就一个敌人我还撤回去不知道便宜谁了呢。”他直起身子抬起头向敌人阵地看了看,回头大喊“宋成!周大雷!过来!小心点!”周大雷、宋成闻言连忙爬出弹坑,匍匐前进,将到堑壕的时候,一个滚进一前一后的掉了下来,李梁和王荣华伸手扶了他俩一把,周大雷喘了口粗气问道:“班长,怎么了?”王荣华看了李梁一眼回答:“上面就一个敌人,全连上来不够分的,就咱们五班吃了吧!李梁和我从右边,你和宋成从左边,间隔二十米,看我手势口令向刚才敌人枪响的地方”说到这停了一下,看了看正翻白眼的周大雷,“就是以我的位置向前六十米偏右三米第三道堑壕疑似敌人火力支撑点的地方!看我的手势口令向刚才敌人枪响的地方冲击!交替掩护前进,准备好手榴弹!注意投弹提醒!看清楚了!别他妈瞎扔!”“知道了!”周大雷撇撇嘴小声说道“真啰嗦”

王荣华瞪了周大雷一眼,拿出罩着红布的手电筒,靠在面对山下的壕壁上,单手举着手电筒对着山下按了几下,嘴里也不闲着,“我也是为你们好!别到时候敌没杀一个,倒把自己人给报销了………”很快,迫击炮就停止了射击,重机枪也沿伸了相当的距离,几乎是在向着山尖射击。“行动!”王荣华回身沿着堑壕向右运动。

李梁跟在王荣华的后面,曲身枪口高过王荣华又不露出堑壕迈着小碎步一路摸索前进,拐过一道弯的时候李梁探出头去向下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敌人压制的战士们正怒吼着向上狂奔,几乎不做什么战术动作,最前面的刘勇和其他五班战士已经接近了一百五十米等高线左右的位置,“注意脚下!”王荣华提醒道。李梁还没转过头去就脚下一绊哎的一声差点扑到在地,王荣华回过头来一看,马上伸出枪托把李梁差点戳到他的枪刺挡开,“你小子发什么呆!”李梁手扶着壕壁重新站稳,回头看了看刚才绊他的东西,那是一只手,从泥土里伸出的一只血肉模糊略微变形的手,李梁觉得一阵头皮发麻,顺着那只手向前看去,地面凹下去近一米宽长长的一条,很明显,那是我军大口径炮弹在附近爆炸而被震塌的敌军防炮洞,里面不知道还埋了多少敌人。

“别看了,跟上!”王荣华几乎是用吼在和李梁说话,李梁转过头去,跌跌撞撞的跟在王荣华后面继续前进,没过几秒钟,王荣华停了下来,爬出堑壕直起半个身子前后看了看,“宋成他们也到了”说着转过身抬起左臂向山下用力的挥动示意着,缩回手接着又拉了李梁一把,“快点!等会儿连汤都喝不着了。”

“冲击------前进!”王荣华边喊边向前猛的挥了一下右手,甩开脚丫子和李梁一前一后向前冲去,在他俩的斜对面,宋成和周大雷也在飞快的向着目标跃进。

四个人就像是一把钳子的钳嘴一样,迅速的向着刚才打枪的地方咬去,很快就越过了第二道堑壕,离那个支撑点只有十来米的距离了,“投弹!”那边周大雷一声大喊,李梁和王荣华赶紧卧倒在地上,过了两秒钟,轰的一声炸响,李梁晃了晃头爬起来问了王荣华一个过时的问题,“班长,咱们干嘛不走交通壕?”王荣华头都不回的答道:“你很想看那些稀奇古怪的死尸吗?”后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依稀听到刘勇的呼喊“班长!李梁!你们没事吧!?”王荣华就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马一样,忽的一闪就跳进了敌人的工事,大喊了一声:“诺松空热!(缴枪不杀)”举着枪四处瞄了一下,指着一个方向,呆住了,李梁也向王荣华跑去,翻身一跳落进了工事再一个前滚出枪指向王荣华瞄准的方向,嘴里还念叨着“班长,你的越语真棒,嘿嘿”话说完他也呆住了。

这里并不是火力支撑点,而是一个比较大呈长方形近二十平方米的隐蔽部,在隐蔽部差不多正中的位置,是一个深凹下去近一米略红泛白的炸点,沿着炸点四周呈放射状躺倒了近二十具形态各异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一些已经变形且不完整的武器电台电话机头盔弹药箱桌椅纸片之类的残骸,在李梁王荣华前四五米处,唯一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正四肢摊开斜躺在朝向李梁他们进攻方向的工事边缘沙袋堆成的墙上,全身血肉模糊,左腿齐膝以下已被炸飞,身上破碎的军服被血浸出一种紫黑色,左腹有一个长长的被弹片划开的伤口,两边翻开的蜡黄色脂肪下露出森白色的肋骨,看起来已经受伤很久了,伤口基本上没有血液流出,左腿断口处流出一些深黄色的体液,混合了半干的黑血和泥土,形成一种奇怪的黏稠物质,他的右手捏着一支平放在地上的冲锋枪的握把,颤抖着似乎努力想把枪举起来向李梁他们射击,嘴唇不停的磕碰着流出一些血沫,透着惨白的黑瘦的脸上一双布满红丝的金鱼眼灰暗的死盯着李梁和王荣华,有进气没出气的微弱呼吸着。

昏暗的光线下,整个隐蔽部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气氛。这时周大雷、宋成也跳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情况他们也愣了一下,周大雷吸了吸鼻子“我扔的手榴弹这么厉害!”谁也没有理他。“班长”李梁顿了一下,“他活不了了。”“嗯”王荣华哼了一声,突然,那个垂死的越军忽的睁大了眼睛,抬起头张大嘴腹部下陷深吸了一口气,抖动的右手不停的晃动着把冲锋枪抬高了两寸,“砰砰!”王荣华和李梁同时开枪了,一发子弹正中那人的眉心,穿过他的头部,带出一堆红白相间的组织,瞬间涂抺在他身后的沙袋墙上,另一发子弹钻进他的左胸,同时,那人的头猛的向后一挺,手里的冲锋枪也掉落在地上,全身僵直,死了。
李梁走过去用枪刺轻轻地捅了捅他,回头看了看脸色慢慢变白的王荣华,王荣华回望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第一次杀人对他俩的心理冲击同样巨大,虽然那是敌人,而且是将死的敌人,但对于第一次上战场的他们,无论做怎样的心理准备也是不够的。“班长………”李梁小声说,“闭嘴!大雷,看看同志们上来没有。”王荣华转过头去看着周大雷说道。

“班长!”刘勇出现在堑壕上面,很快,冲上来的战士把这里围成了一个圈,连长包长春分开人群走了进来,拍了拍王荣华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们四个几眼“没事吧?”“没事,报告连长,我们共击毙敌军一名,缴获冲锋枪一支!无人负伤!”王荣华正色立正,包长春点点头,走了一圈四处看了看,横七竖八躺着的敌人尸体几乎个个都是军官,看领章最高的一个是上尉,可能是连长,还有几个中尉少尉上士,被李梁王荣华打死的是一个中尉。

“同志们别围在这里,赶紧打扫战场,注意安全!”跟在包长春身后的指导员张铁挥了挥手。张铁又四处看了看,叫过副连长张德贤,“连长,你看。”“我估计”张德贤看了包长春一眼,“我估计这里是敌人的连指挥所,当时敌人在开连务会,炮弹碰巧正好穿过了隐蔽部的上层,把他们的连排干部全部,嗯,大部击毙,失去指挥的敌人士兵在我军炮火下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避措施,以至被我军炮火大量,很可能是全部杀伤,失去了抵抗能力,我想五连的情况很可能跟这里相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军进攻时几乎没有遭到敌人反击的原因。”包长春面无表情的看着张德贤,点点头,“只能是这个原因啦,报话员!”包长春看了看表,“向营部报告,我连于二月十七日凌晨一点二十一分攻占383高地,目前正在打扫战场,稍后报告战果,请指示。”张铁笑了笑,转过身走到王荣华李梁几个面前,“你们几个辛苦啦,休息一下吧。”“没事儿没事儿”第一个回话的又是周大雷,“为人民服务呗。”王荣华伸手拍了周大雷的头一下,“走吧!”

吴强挤了过来,用手捅了捅李梁,关切的看着他问道:“咋样?李梁。”李梁没有说话,挤出个笑容看着他摇了摇头,抱着枪走开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吴强刚想跟过去,就听到刘勇喊他打扫战场,他有点不放心的看了李梁一眼,李梁向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他才转身向刘勇跑去。

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火药和血腥混合的刺鼻味道,看着周围走来走去打扫战场的人影,偶尔传出“这还有一个重伤的!”或是“好家伙,看我缴获了什么!”这样的喊声,李梁轻轻的叹了口气,“这就是战争吗?”他心想,“还真是残酷啊。”

就这样,李梁在这场战争中经历的第一次战斗,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天边渐渐放出了一丝白光,李梁还坐在那里发呆。其间也有人想来看看他怎么了,但都被张铁悄悄的拦住了,“让他自己去慢慢想通吧!”这是张铁的原话。六连整晚都在383高地就地防御,附近已经陆续冲上去了两拨兄弟部队,枪炮声一直在轰鸣着,流弹炮弹满天飞,战场一夜未眠。“他们没有我们这样的好运气吧?”李梁想。

望着山下时不时往回抬的担架队,他似乎看到了担架里战友脸上痛苦的表情,几个钟头前那血腥的一幕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放下枪闭上眼睛低下头举起双手捂在脸上使劲揉了揉眼睛,复又抬起头向远方看了看,长出了一口气,伸手在地上寻摸了一截殘存的草根,叼在嘴上,双手抱住后脑向后靠去躺倒在地上,眼睛呆呆的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心里泛起为了那种简单的原因就跑到这战火纷飞,随时都有可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的地方理由严重不足的想法。“我到这里来就只是为了她吗?”李梁不太肯定的摇了摇头,“那是为什么呢?嗯,不过,我好像是一名军人啊。”李梁摸着身上的军装不禁哑然失笑,“一名军人,一名解放军战士,上战场还需要理由吗?我是来履行我的职责,来保卫我的国家,来保卫我的人民啊。”想到这里,战前动员会上听到看到的那些无知的背叛,血泪的控诉,愤怒的呐喊,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一幕幕地浮现在李梁的脑海里。

“指导员!”李梁冲着不远处匆忙走过的张铁大喊,“为了保卫祖国!对吗?”张铁回过头站住身形看了李梁一眼,脸上表情有点惊讶,旋即变成欣慰,他微笑着大声回答李梁:“对!为了保卫祖国!”

(关于为何而战,请原谅我没有办法写得更深入。)

吴强和周大雷的身影晃动着向李梁走来,王荣华从他们的身后闪了出来,“通了?”“当然了!”李梁高兴的回答,“难道你还以为我会当逃兵吗?”“哈哈………”四个人抱做一团。“嘀………”传来了开饭的哨声,李梁他们刚起身,刘勇、宋成、朱晓佳、杨卫东、吴光几个已经两手或拿着几串大馒头,或端着两碗菜肉粥笑嘻嘻的走过来。朱晓佳,五班战士,十九岁,轻机枪手,安徽人。杨卫东,五班战士,十八岁,轻机枪副射手,河南人。吴光,五班战士,十七岁,爆破手,江苏人。 刚吃罢饭,几个人正在抽烟,阵地上又热闹起来了,后勤送来了补给弹药,一同来的,还有团无后座力炮连的两个班,他们带来了两门八二无,除了他们还来了三名背着步谈机的报务员,分别配备到三个步兵排上以及一名做为向导的越南华侨。“要动真格的了。”旁边走过的副排长李建国低声自言自语。李建国,二十二岁,二排副排长,广西人,好胜心强

很快,排长副排长们回来了,也带来了新的任务:穿插攻占班列。

队伍很快就集合好了,经过简短的敌情通报与动员后,整个二营以六连为前导开始向距离近六公里的班列急速开进。如果说二营的队形就像一只鹰的话,那么,做为尖刀六连尖刀二排尖刀五班尖刀组组长李梁来说,他的位置就处在那只鹰的喙尖。

“我老婆孩子还在班列,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的。”那位自称老郑的华侨向导拍着胸脯向李梁这样说,看他的神情,似乎每碰上一位解放军战士,他都会这样去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她们……….”李梁有点替他担心,“没关系!虽然我岳父也是华侨,可我丈母娘是京族,我老婆也算半个越南人吧,不会有事的。”李梁低头看了看表,那是父亲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时针指向七点四十五分“我们能在十点三十分前到达班列吗?”老郑凑过头来看了看李梁腕上的表,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回答:“我们差不多走了三分之一的路了,越过前面的山坳,再沿着半山腰向西南方向走差不多三四公里就到了。还有三个来钟头,应该能赶到。”

走在那条二三十厘米宽山民踩出的小路上,逐渐接近了宽约三十米长约二十米两边落差近四十米的山坳口,李梁拉住老郑放慢脚步回头看了十多米后的王荣华一眼,王荣华会意的点了点头,“刘勇组!占领山坳左面制高点!李梁组!占领山坳右面制高点!快快快!老郑,你过来我旁边。朱晓佳,杨卫东,做好射击准备!”说完他带着老郑向身后近五十米远的排主力及副连长张德贤走去。

王荣华向张德贤孙祥李建国简短的汇报了情况后那边刘勇李梁都已经占据了两边制高点正向这边挥手示意没发现情况。五班的机枪手正扛着枪向李梁那边的制高点移动,张德贤举起望远镜随便看了看,又通过步谈机跟包长春交换了一下意见,“快速通过!”说着一挥手站起身来,带着二排向山坳口冲去,很快他们就进入了山坳口那块宽平的坡地,张德贤一边快速的奔跑着,一边看了看附近的地型,这里的草长得很高,有些几乎齐腰高,原本应该长着很多树的,这点从附近乱七八糟躺倒的树干就可以得到证明,地面上留下了很多二十至四十厘米高不等的树桩,“莫名其妙!”张德贤暗道,他向左面看了一眼,地上似乎有一个弹坑,弹坑?

张德贤飞快跑到弹坑的旁边,半蹲下看了看,从这个弹坑边缘翻开的尚算新鲜的泥土看来它应该出现超过两天了,上面有雨水冲刷的痕迹,而昨天今天并没有下雨,并且在十七日前我军从未向越方发射过一枪一弹,“那这就是越南人自己打了了?”张德贤想,“他们炸这里干嘛?莫非是流弹吗?”张德贤捻了捻手里的泥土,站起身来,前面王荣华和六班长王刚已经接近了山坳的出口,那里鹤立鸡群般长着两棵间隔近十米高约五米的松树,树干被修剪得只剩顶上的几丛树枝,中间的树干上有点什么红色的东西,张德贤飞快的跑过去,移动中看清了那应该是用红漆接连涂抺的间隔约二十厘米环绕树干的圈,就在这时,对面距离约三四百米的山上“啪啪啪!”传来三声枪响,子弹没什么准头,在离他们头顶很高的半空中飞过了,张德贤猛的卧倒在地,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他曾学过的一个战例,他一个翻身又站起来大声喊着:“这里是敌人的炮火标定区!快快快!再快点!冲过去!不要管对面的敌人!先抓紧通过山坳!快快快!做好防炮击准备!报话员!”

                           第一天 四

(班列是什么鬼地方?天呐!伤脑筋啊,“孩子……”天空中传来了神的声音,“发挥你的想像力吧~~~”)

李梁正躺在山梁上恶毒的咒骂着那还是清晨就显得火辣辣的晒得裸露在外的皮肤刺疼的太阳。枪声响起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中埋伏了!”他急忙翻身半蹲起来举起枪对着大至枪响的地方盲目且飞快的打光了弹仓里的子弹,自己的枪声使他并没有听到张德贤的提醒。他一边从胸前摸出弹桥一边左右看了看,周大雷和宋成正在对着天知道有没有的目标猛扣扳机,朱晓佳一边抱怨射击位置太别扭一边趴在草丛里从草的缝隙里胡乱地向外打着长点射,杨卫东正扛着铲子走来走去寻找合适的机枪阵地。

很明显,他们跟李梁一样,都在盲目的还击着。李梁压完了子弹站了起来,冲着侧面山梁上的正在压子弹的刘勇吼了一声:“五班副!”刘勇转过来头,李梁指了指对面山头,抬起下额望着刘勇,刘勇冲李梁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李梁点头表示明白,刘勇的意思是枪声的确是从对面的山头传来的,敌人的具体位置却没有发现。李梁茫然的看了看对面的山头,距离有三四百米,和脚下的山不一样的是,那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树,他们的子弹打过去只是隐约看到打掉了一些树叶和树枝,敌人如果没有再做大的动作的话根本不可能凭目视发现。这时,天空中传来了“咻~~~”的细微的长音,李梁抬起头,阳光下一个泛着淡淡白光的亮点急速的向着这边掉落,李梁愣了一下,“隐蔽!敌人炮击!”周围的人也开始慌乱的叫喊起来,李梁转过身想要提醒下面的人,却看到炮弹顺着他的目光就在他面前掉进山凹,轰然炸响。

听到张德贤的报告,包长春觉得有点头皮发麻,虽然他是伴随机炮排前进现在的位置还处在几道弯后面的一片树林里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但他并没有怀疑张德贤的判断,可路才走了一半就闯进了炮击区,这是他没有想到的,相反他做了允分准备的雷区和阻击阵地却没有碰到。包长春的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希望能在敌人开始炮击前冲过去,他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拿起步谈机的话筒问道:“通过情况怎么样?”“二排………”就在这时耳机里和前面同时传来了炮弹的爆炸声。

张德贤站在山凹的出口那两颗树下大声的催促着士兵们加速前进,已经冲过去了二排的两个班,二排长孙祥带着向导老郑上前边认路去了,里边一排长牛永贵正带着一班在狂奔已经接近了山凹的中间位置,二班三班紧跟其后,由于牛永贵在步谈机里听到了前面的情况并抱有和包长春相同的想法,在他的催促下,一排几乎是呈密集队形在狭小的山凹里向前冲。张德贤想要制止山梁上那乱七八糟毫无实际意义并且明显暴露我军方位的射击,但他内心却隐隐的希望敌人会根据暴露的火力误以为我军的兵力不超过一个班威胁不大而放弃炮击,踌躇间李梁的喊声却让他的希望破灭了。

“散开!卧倒!隐蔽!”他拼命的向一排长牛永贵喊,牛永贵看着他却没停下脚步而且还大声喊着“快!冲过去!”一排的士兵用行动向他们的排长表现了绝对的服从,张德贤有点绝望的转过身去抓起步谈机的话筒,刚把耳机凑到耳边就听到包长春的问话,他只回答了两个字炮弹就落地爆炸了,紧跟着一块拇指大的弹片飞快的在他眼前闪过,张德贤跟着转过头去,呆呆地看着那块弹片越飞越远越远越慢,很快就掉下去看不到了,他轻轻的出了一口长气,回过神来,这是试射!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再在这里呆下去就完了,得刚快撤离。顾不得察看伤亡他急忙报告“202,202,敌人开始炮击了,二排过去了两个班,一排……”张德贤回过头看去,“排长!排长!”一班长胡杰捏着只剩皮肉相连的左胳膊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喊着,一排长牛永贵鲜血淋淋的躺在地上,全身被弹片打得像漏勺一样,炮弹就在他面前爆炸,牛永贵魁梧的身体挡住了那个方向大部份的弹片,全身大面积的破创口使得他在被爆炸的冲击波抛起又落地的几秒钟间就喷撒出了足以致命的血液,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胸前弹匣袋里的弹匣似乎并没有给他提供额外的保护。

在牛永贵和胡杰的附近,或坐或躺着四五名受伤不太严重的士兵在小声哼哼,后面趴倒在地的士兵们还没有从第一次近距离目睹同伴阵亡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被甩得有些掉队的报务员所幸无恙,正扭头向副排长王得光看去。“卫生员!”张德贤的喊声大得有些走音。

“他XX的!”包长春一拳捶在树上,一发试射的炮弹就让他失去了一名排长,重伤一名班长,半个班失去了战斗力,这还不算担架队上来之前后送遗体、伤员所需要派出的人员。战斗还没开始,甚至可以说还没发现敌人的踪迹,就发生这样的伤亡对他的信心,对整个连队的士气乃至战斗力而言都同样是一种打击。“202,202,是曲射炮!”张德贤显然从李梁的呼喊和比划中得到了炮弹来袭方向和弹道特征的信息,“从对面山后打过来的!附近肯定有观察哨!”“废话!”包长春心里骂了一句,“让一排撤离!你随二排马上前出到合适位置隐蔽待命!向导呢?”“在前面,一排已经撤回去了,向导说,又来了,炮击!隐蔽!”包长春的心又提起来了,耳机里马上传来了连续的爆炸声和粗重的喘气声。

终于穿过了那片树林,前面豁然开然,包长春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山凹里腾起大片青烟,爆炸声中士兵们有些慌乱的在往回跑。“一排,一排!王得光吗?,你XXXX的慌什么!马上收拢部队组成战线,在反斜面隐蔽待命!”包长春一把摔下话筒,往前跑了两步,冲着身后大喊:“担架队呢?”“指导员已经在前边了。”三排长刘华回答。包长春顺着刘华的手指看去,张铁正带着担架队员有点手忙脚乱地把伤员和烈士从战士们背上往担架移。“连长,连长,营长找你。”包长春刚拿过耳机就听到营长彭定国急促的呼叫声:“202,202,我是204,前面什么情况?”包长春微一皱眉,心里暗叹一声,接过了话筒。

李梁目瞪口呆的看着牛永贵被炸得飞起来又落下去,爆炸的闪光让他眼中的人影看起来的有点恍惚,几块嘘声而过的弹片并没有引起他的任何反应,绿色的人影伴搅动着浓浓的血雾在空中翻腾,随即又重重的摔到地上,在这个过程中似乎牛永贵连一个主动的动作都没有做过,更没有发出那怕仅仅只是一声哼。硝烟很快散去,他那睁得煞圆的眼睛呆呆无神的看着天空,生命的光华似乎在那一刹那间就被夺去了。

在张德贤的呼喊声中,卫生员迅速的来到牛永贵身前蹲下查看,其他人也回过神来靠拢上前七手八脚的帮助伤员处理伤口,很快,卫生员直起身来看着傍边的副排长王得光摇了摇头,又跑到一班长胡杰身边掏出了止血带。王得光神情激动的一把揪起牛永贵的领口,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李梁李梁。”有人推了推李梁的后背,李梁回过头,“班长叫咱们呐!”吴光向前指了指,山坡下传来了王荣华的喊声:“五班!五班!发什么呆!马上下来跟上队伍!”从那近七十度的陡坡往下滚的过程中,李梁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这就是战争!战争本身只对生死做出评判,而不是胜负。”


第一天 五

几十个人中只有李梁看清了来袭炮弹的方向和弹道,这让他得到了张德贤一个赞许的眼神,看着张德贤又回转身去冲着步谈机大喊,李梁眨了眨眼,跟着王荣华迅速向队伍的头前跑去。“王荣华!带上老郑去看看前面的情况!要保证他的绝对安全!”二排长孙祥大声的命令着,“其他人散开!拉大间隔,动作快一些,前进中注意隐蔽!”张德贤拍了拍老郑的肩膀,嘴里说着什么向李梁他们这边指了指,老郑则回了他一个颇有成就感的笑容,转身匆忙的向李梁他们跑来。

“老郑,前面有开阔地吗?”

转过山坳后这边的山坡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树林,林中一条斜坡上弯弯曲曲的小路,王荣华在前面神色紧张的死盯着地面曲身疾跑,李梁直着腰跟在他后面,高举着枪四处瞄着,头也不回的问了身后离他几米远被周大雷和宋成夹在中间的向导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应该没有,从现在一直到班列都是这样的树林,只是有的密有的稀罢了。”老郑略一思索回答道。“班长”李梁迟疑了一下说道,“什么?”王荣华的声音有点沙哑。“那得小心地雷和敌人阻击了。”“嗯。”王荣华哼了一声,就在这时后面又传来了越来越大的嘘声,“卧倒!”李梁第一个大喊,不到两秒钟,几乎整个二排的人都卧倒在地上了,有的紧抱着头贴近地面,有的双手握住枪翻过身子仰面朝天看着被树枝划分得有些破碎的天空,还有的掏出铲子捏在手里趴在地上头不停的转动着四处看似乎在找地方想挖散兵坑。

“张开嘴!胸腹不要紧贴地面!”
二排长孙祥大声的提醒着,话音未落,山坳那边就传来了比刚才那颗炮弹的爆炸声猛烈得多的巨响,紧跟着像是放大串的鞭炮一样,虽然单个的爆炸声要小很多了,但却密集得一刻不停,似乎每秒钟都有两发以上的炮弹爆炸,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着,隆隆的冲击着人的耳膜,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烦。而此刻的李梁心里却有一点不以为然,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向前急爬了几下,拉了拉王荣华的脚,“班长!”王荣华有点莫名其妙的回转过头,“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分辨远近弹啦!”“滚蛋!”王荣华愕然,随即气极反笑,抻脚踢了李梁一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李梁一脸严肃看着他:“真的!不过只是第一发,妈的,后面的鬼知道落哪儿!”

(很明显,电影里那种在敌火压制封锁时侧耳一听就知道往哪儿躲的天才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出现的,到处都是爆炸声,听个鬼啊!什么?可以用看?你们家的炮弹爆炸不会冒烟啊?)

“202!202!”张德贤紧紧的趴在地上,一手抱着头一手拿着话筒贴近嘴边大声喊着:“向导,向导说!从你们的侧面就是山坳的右上方近百米的山棱线也可以通过!注意!注意!近百米,再过去就是悬崖!只是山坡比较陡!山顶上没有植被掩护!通过比较困难!”刚和营长通完话的包长春有些憋气,“知道了!注意隐蔽!”他狠狠的盯着前面炸得分不出点来的山坳,“XXXX的至少动用了一个一百迫击炮连!”包长春瞪眼啐了一口,又低下头看了看那用塑料布包着的只标明了公路、河流、村庄城镇和高度超过200米的山峰,就连等高线都很粗糙,并且临时手工标注了一些根据向导所说的要点却明显找不到眼前详细地形的一比五万军用地图,战斗的进展速度出乎预料,战前侦察尚未深入到这里,或者说,敌情通报并没有跟上战斗的进展。包长春使劲握了一下拳头敲在地图上转过头看了报务员一眼:“叫营部。”

张德贤紧握着话筒焦急的等待着,敌人居然向那块狭小的地域倾泻了如此多的炮弹虽然让他有些吃惊,却并没有让他分更多的心神在上面,应该说,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一个战地指挥员的角色,他目前更关心的,是后续部队的跟进及二排的前进还是待命,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是否能在指定时间到达指定位置的问题,更关系到他所带的这个排的生死问题,很明显,对面山上那双恶毒的眼睛不可能看不到二排的前进方向,而一个步兵排的徒步山地前进速度对于熟悉地形的敌人来说是很容易估算的,并且根据敌人的火力密度,要想覆盖一个排简直就是不废吹灰之力。“五分钟了”张德贤度日如年地看着手表,每声爆炸都像是重锤在击打着他的心脏,他再也忍不住了,“我必须对他们负责!”看着周围散布着的士兵张德贤
心想,他摸索着掏出了小喇叭(没有谁会误会小喇叭这个词吧?有的话我马上改!)。

“二排二排!”耳机里很合时宜的传来了包长春的声音。“二排吗?隐蔽穿插已无必要,立即强行穿插!命令二排立即前进,摸清前方情况,必要时允许火力侦察!一切以按时到达为原则!我们将从山坳东侧翻越,命你暂时担任炮火引导员,引导炮兵压制敌方火力,掩护我军前进!”“炮火引导?”张德贤闻言心里打了个激灵,“妈的,这玩意儿我可不太熟。更何况我手头什么器材都没有,就一个望远镜再加一张不大靠得住的地图。怎么战前他XX的也不派个炮兵观察组过来!”“听到没有?听到请回答!”包长春的声音明显有点不耐烦。“听到听到!坚决执行命令!”张德贤叫过身后的二排副李建国,向他转达了任务,李建国迅速起身向二排长孙祥跑去,张德贤低头稍作思索随即带着报务员开始四处寻找合适的观察位置。配属二排的步谈机并不能直接跟后方炮指联系,必须先将座标报到连里,再由连里转达。

碰了一鼻子灰的李梁并没有变得丧气,而是饶有趣味的继续他的“研究”。“班长。”李梁又向前挪了挪,一脸坏笑,“你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到哪儿去了?”王荣华看了看眼珠乱转的李梁,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随他去吧,也许这小子真能发现点什么也说不定,王荣华心想,只要他别真的去“试验”就行。“班长。”李梁有点欲言又止,“说!”王荣华有点没好气地瞅了李梁一眼。“班长,其实我也想明白了,大不了就是那么一下子,反正……”“闭嘴!”王荣华这次没有回头。

李建国跟孙祥一阵交头接耳后,起身向尖兵组跑来,孙祥也跟着站起冲其他两个班长比划着手势。很快,二排收缩了队形,以战斗小组为单位,拉开了间隔,一溜小跑又小心翼翼地开始摸索前进。李建国跟在李梁组后面不停的催促着,时不时地看看天空,看得出他很是担心敌人的延伸射击。

张德贤刚刚带着报务员艰难的爬上半山腰找了个便于观察的地方蹲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包长春的呼叫就到了,张德贤向报务员摆摆手,让他和包长春通话,自己则举起望远镜向对面山上望去,很快脸上就露出了焦急和失望的表情。“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他XX的观察哨在哪里!要是配属了炮兵观察员何需这么麻烦!直接算算覆盖敌人炮兵阵地不完了嘛!覆盖?对了!”

(在弹道分析雷达发明以前,通过弹着点弹道计算敌军火炮阵地位置是一件非常头痛的事,基本上靠瞎蒙,准确度相当低,很大程度上要靠大面积覆盖及炮兵侦察员前出敌后侦察来解决问题。当年据说搞到了两台英国的火炮侦测雷达,还被越南特工队干掉了一台。)


被李建国有点反常的催促逼得根本就无暇顾及周围敌情只是见路便走只求速度其实纯粹就是在玩命的李梁忽然感觉后面的炮声密度小了很多,他的脚步稍微的停顿了一下,紧跟在他后面的李建国没留神一下子就撞在了李梁身上,李建国紧张了半天的情绪马上就爆发了,倒过冲锋枪就想给被他撞倒在地的李梁一枪托,就在这时被身后的周大雷猛撞了一下,向前踉跄了几步才扶住了一棵树,周大雷先一把拉起李梁才对李建国喘着粗气说:“对不住对不住,李排副,俺没看见,你突然站住我还以为发现敌人了呢。”“你!”李建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这时王荣华说话了:“副排长!你看!”他的手遥遥指着后面。

敌人的炮弹明显地非常稀疏了,每分钟只是落下了三两发,而且弹着点散布得有些漫无目的意思,摆明了一副东打一发,西打一发,打不着你也要恶心你的样子,没过几分钟,干脆就停了下来。刚刚报完座标的张德贤有点意外的看着硝烟弥漫的山坳,很快回过神来又抓起送话器,“202!202!敌人炮击已停止,赶紧通过!赶紧通过!”“知道了!”包长春有些忿忿的回答,“我又不是在土鲁番!”

“走吧。”张德贤略带惊喜地站起身来,这时头顶上突然飞过了一阵炮弹,散落在对面的山上,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爆炸声,紧跟着阵阵白烟迅速笼罩了整座山,那是炮兵按他的要求打的烟幕弹,不管敌人在那里安排了多少观察哨,现在都不可能再发挥作用了。“你快去跟上二排,我回头接应。”张德贤向报务员挥了挥手。没想到还没等他爬上山脊,急不可耐的包长春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眼前,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疾跑过来的包长春刚见面就劈头对他说:“如果我们不能按时赶到班列,就等着挨毙吧!”话音刚落,只听一堆炮弹呼啸着砸向了那个山坳里,以比刚才更猛烈的火力把那里变成了真正的死亡地带。包长春和张德贤两人见状面面相觑,张德贤不由为敌人的老练和毒辣感到吃惊,而包长春则在暗自庆幸自己明智地没有选择那里作为行进路线。两人同时从对方的目光中都感觉到了对接下来的战斗之残酷性的担忧,敌人并不简单!
第一天 六


班列!离开敌人的炮击区后,被我军多点快速突破防线搞得颇有些措手不及的敌人似乎正在忙于集中兵力收缩防御固守要点,再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照这支已经暴露了的穿插部队,在熟悉地形并且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的向导带领下,专捡人迹罕至,地形隐蔽崎岖的路线,巧妙却艰难地绕过了敌人可能设伏的地带,经过一路提心吊胆却有惊无险的急行军,就在时针即将指向十点三十分时,班列终于映入眼帘。

李梁趴在山坡上张大嘴发出一阵粗重的牛喘,黑里泛红的脸上挂满了汗渍,泥浆,草汁,五颜六色如烟熏过的半熟苹果般。军装一路上早已经挂得残破不堪,身上被树枝,草叶,石块刮破、割破、蹭破的伤口更是不用说了,所幸的是装备并没有丢失。

王荣华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踢了李梁一脚:“起来!”然后一边抬拉李梁的腿一边对周围喘着粗气说:“都别躺着,起来做惯性运动!”李梁瞅了王荣华一眼,心里此时正在挨个骂着娘:“那XXXX的司务长居然把砍山刀忘在了出发阵地,那XXXX的排长临走也不问一声,这XXXX的王荣华竟然也没想起来,一路上就靠那XXXX的向导一把破柴刀……”

张德贤半蹲在山坡上,举起望远镜透过半人多高的茅草看向下面千多米开外的班列。班列四面环山,形如盆地,面积约四平方公里,蜿蜒的三号公路穿过山间丘陵向南方延伸过去,在这片丘陵中的一块地势较平坦的地方,十几间屋子紧挨着三号公路的小村寨就是班列。占领了班列,自此以北三号公路一线的敌残兵游勇就失去了抵抗的意义和退路,同时我军也取得了南下的支撑点和物资中转站,可以沿着三号公路进击探某,围堵同登守敌。反过来对敌人来说,重要性也是不言而逾的,守住了班列,既保住了反击的出发点,也阻止了我军对同登的合围。不过,班列周围无险可依,是个易攻难守的地方,说是丘陵,不过是些最高不超过五米的小土包罢了,其它的,便是大片大片的水田。根据战前侦察,敌人在班列放了一个排的正规军和约等于两个排的地方公安守备部队,(我始终没搞清楚越军正规军、地方军、公安部队的区别,因为据我所知,公安部队似乎并不是我们的人民警察的概念,越南的警察有单独的编制。那公安部队是什么?我们的武警吗?地方军呢?我们的边防部队?那正规军呢?我们的野战军?嗨,不管了!反正除了正规军其他的战斗力不高就是了:)合计近一个连的兵力。相对于班列这个人口尚不过百的小村寨来说,也算是重兵把守了。

敌人显然知道我军来了,一些越军士兵在军官的驱赶下有些混乱地四处奔跑着进入阵地,其中还有部分手持武器却身着便装的人,几间不知道为什么被烧毁的房屋正在冒着乌黑的余烟。两辆卡车慌里慌张地向南开去,几个平民打扮的人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赶着,不停地挥舞着双手嘴里还叫喊着什么。村边公路向北的一端被挖得到处是坑,公路两边的水田里的水稻及田边的草木都被拔除了,以扫清射界,公路上几个敌军士兵正在埋设地雷,显然,他们的工作接近尾声了,公路两边的区域是不可能不埋雷的,在他们的后面,就是环型防御阵地。依据火力配置判断,敌人的主要防御方向显然是北面。

如果没有几小时前的那次炮击的话,北面就是我军的主要进攻方向,然而,目睹了死亡的残酷威胁的向导出于某种原因私自带着六连改变了原定路线,穿林钻山,却无巧不巧地出现在班列的西面,敌人主要防御方向的侧后方。这不由得让张德贤感到有些喜出望外,“连长,你看!”

刚刚结束了跟营指通话的包长春走了过来,边走边说:“五连七连也到了。”张德贤明显地在压抑着兴奋:“这样的地形,只要来一次炮火覆盖,就凭我们六连一个冲锋准能拿下来!”包长春阴沉着脸放下望远镜:“没有炮火支援。”“什么?”“上级指示,在一切可能有平民存在的地方,不允许使用后方炮火支援。”“那子弹打偏了都还有可能……”“行了!”“可是你也看到了,平民很可能已经撤离了!”“行了!还有,命令我们原地隐蔽,不准暴露,做好临战准备。”

“指导员……”向导老郑神色有些慌张,“能不能借我看看,那里好像是我家那边。”张铁闻言立即把望远镜递给了老郑,不太熟悉望远镜使用的老郑过了半晌突然脸色大变,有点手足无措地把望远镜扔回给了张铁:“是我家,是我家,那里就是我家,我家被烧着了,我老婆孩子,都在那。”说着猛地转过身向山下跑去,张铁一把没拉住,低喝了声:“拦住他!”可眨眼间老郑已经跑过了处在最前的李梁的位置,李梁有些诧异地看着老郑又回头看了张铁一眼,站起身准备把老郑追回来,张铁见状连忙说道:“别管他了,趴下注意隐蔽!”

很快敌人就发现了在田间疯狂地奔跑的老郑的身影,几个越军指指点点的看了一会儿,没过几秒钟,他们就开枪了,空中飞舞的子弹没有让老郑减慢奔跑的速度,他一边跑一边喊叫着什么,没有做任何躲避动作,突然,他的身上溅出了几朵血花,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水田里,跟着向前翻滚了几下,不动了,他身下浑浊的泥水很快就被染成了暗红色。

三个越军士兵走了过来,用枪捅了捅老郑的尸体,四处张望着,又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会儿,旋即散开鬼鬼祟祟地向六阵的潜伏阵地摸来,走了一阵,突然趴下向这边砰砰砰地打起枪来。

子弹穿过草丛,打碎的草叶飞散开来,王荣华神色镇定地透过茅草间的缝隙看着前面,转过头对紧绷着脸在瞄准的李梁说:“没事儿,他们没发现我们。”“为什么?”“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们,第一件事应该是隐蔽,你看他们,直接就趴在开阔地上开枪了。”李梁的脸色转眼间就缓和了过来,低下头全身松弛紧贴着地面,长出了一口气:“他XX的!”随即又撑起前身:“老郑!”王荣华咬着牙回答道:“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那三个越军士兵打了一阵枪,没发现这边有动静,慢慢的都站起身来,大声交谈了几句后,又向着六连这边走过来。这下王荣华也紧张起来了,掏出了一颗手榴弹,拧开盖放在手边。就在这时,五连阵地上两挺重机枪突然打响了,虽然射击的重点是敌人的阵地,但还是有几发子弹似乎有意无意般打到了那三个越军士兵附近,一个领头模样的见状吼了一声,一溜烟全者躲躲闪闪的跑回去了。敌人阵地上像炸了锅一样,各种火器噼噼啪啪地冲着五连阵地就干上了,敌人的迫击炮开始射击后,五连的重机枪很快就停止了射击,这下敌人到打出兴奋感觉来了,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枪声才慢慢停了下来,几个光着上身的越军士兵跳出了堑壕,挥舞着手里的枪又唱又跳又比划,不时还瞎打几发。

“穷叫唤什么?待会让你们都他XX的永远闭嘴!”李梁一把扯下一撮草来。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其间敌人向五连阵地发起了几次除了留下几具尸体外毫无建树的小规模试探性进攻后,干脆龟缩进工事里再也不出来了,只是时不时的打一阵枪给自己壮壮胆。

中午的太阳格外的让人感到头晕目眩,李梁摘下帽子擦了擦满头的大汗,湿热的草丛里散发出来的那股浓烈的气味让他感觉呼吸有点困难。时近中午,出于隐蔽的需要,炊事班并没有埋锅造饭,连长也没有发出可以吃干粮的命令,李梁只好不停的喝水,可是越喝越饿,而且大半壶水下去后,还是感觉渴得厉害,李梁只好拔了颗苦涩的草根在嘴里嚼着,不敢再喝了,虽说王荣华到排里领受任务去了,可天知道来的是不是继续潜伏的命令,还是忍一忍吧。

数了半天的蚂蚁的李梁倍感无聊,只好转过头去跟周大雷挤眼弄眼的打发时间,这时草丛里传来悉悉梭梭的声,李梁转头一看,是王荣华回来了,王荣华爬到李梁旁边停下,撑起上身抬起头四处看了看五班战士,一脸严肃的说:“准备战斗!”

第一天 七

 
改了两个名字,张德贤-----------赵明东,朱晓佳-------朱广权。不为什么,我觉着特别扭。嘿嘿,见谅见谅啊。
多谢大家的支持,很惭愧我实在写得很慢,没办法,能力不足啊。请各位多提宝贵意见!

战斗终于打响了,按照计划,五连将首先发起佯攻,而后六连在掩护下悄然接敌至百米距离时全营同时发起冲击,敌人的主要防御方向在北面,在侧后方的布置是根本挡不住一个连队的冲击的,假设就算敌人发现了我军的作战意图,并且有充足的时间来调配兵力的话,那么五连及作为预备队的七连则将立即转为主攻,而六连则负责吸引敌人火力的任务,或者,抓住半渡而击的机会,两方面同时发起强攻。换句话说,这将是一次两面都是佯攻但同时两面都是主攻的进攻战斗,而且我军在两个方向上都兵力占优。也可以这样认为,除非越军立即撤退,否则的话,他们的命运从六连打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


兵力不足及易攻难守的地形,且没有在周围山上设立警戒阵地,是敌人的致命弱点,虽然班列四面平坦,无险可依,但越军也只能选择一个重点防御方向来构建纵深防线,而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的全方位防御,因为如果越军要全方位防御的话,他的兵力仅够设立一条环形防线,没有纵深,这样算下来的话每个士兵平均要负责四到五米的防御正面,这样的防御阵地,在越军熟知的对手------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全力冲击下,恐怕比篱笆墙强不了多少。所以,敌人干脆就连环形工事都没有修,后方只是修筑了一条十几二十米长的堑壕及一个简易重机枪掩体。


很快李梁和王荣华就冲到了老郑的尸体面前,李梁刚刚稍微减慢了一点速度看了老郑一眼耳边就传来王荣华不容置疑的吼声:“跟上!”李梁固执的又看了一眼老郑半举在空中紧握着的拳头,心中暗道:“放心!”

“还记得那几个敌人的来回路线吗?”王荣华边跑边大声吼道,战场上枪炮声轰鸣着,周围战士们喘着粗气啼啼嗒嗒地踩在水田中及身上装备碰撞发出的声音响成一片,他想小声都不行,“记得!”李梁也大声地回答,“照着走!”“是!”李梁虎躯一震,浑身散发出一阵王者之气…..哎呀,不好意思跑题了,最近起点书评区泡多了:)


保持隐蔽和快速前进,对于步兵来说是很矛盾的,特别在这样的地形下,除了玩命的向前跑以缩短被敌人反现后的反应时间外,几乎没有其它的有效办法。刚开始李梁还尽量按照记忆里那几个敌人的撤退路线低姿前进,没过一会儿,他也懒得理会了,在高速奔跑中要一面抬头看对面敌人的反映,一面要注意脚下路面情况,是根本不可能同时兼顾的事情,更何况他的奔跑速度在连里还远排不到前十,作为尖兵组长,要是在战时还被别人超前了,那种辛酸苦涩的滋味,恐怕不是一般的难受的。“早知道刚才就把路线看好,XXXX的王荣华也不早说,不管了!就算踩到了也算是给同志们提个醒吧!”于是李梁干脆挺直腰丢开了大步向前冲,视线中前半部子弹横飞,烟尘弥漫,炮弹时不时炸响,后半部风平浪静、死气沉沉的班列越来越近,几个爬出掩体抬着头向北面战场张望的越军士兵的面部也越来越清晰,掩体里一挺孤单的重机枪静静地伸出乌黑的枪口,沉默地看着飞快接近中的中国士兵。


李梁侧过头看了王荣华一眼,只见他早已自觉不自觉地挺直腰抬着头端着枪向着冲了,“看什么!”王荣华小喝了一声,李梁一咧嘴回过头来,就在他回头的时候,眼角似乎看到了水田里有什么东西,再次转头一看,一面沾染了些泥浆的白色小三角旗悄悄的耷拉在不起眼的田角边,记忆马上就提醒了他这意味着什么,他的眼睛立即就瞪圆了,“雷区!”李梁大吼一声,随即卧倒,就在此时,旁边不远处轰声炸响。


炮班班长朱贤紧张地捏着炮弹架在炮口上,汗水顺着他的手指滴滴嗒嗒的掉落在地上,站在他旁边的包长春面无表情地一手举着望远镜,另一只手高抬着,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长时间了,五班的前进速度让他很满意,很快五班就将抵达百米冲击发起线了,敌人还尚未发觉,跟在五班后面呈扇形分布的队伍也在各班班长的催促下加快的速度,要不了一分钟,六连就可以发起冲击了,就在这时,有战士触雷了,看着望远镜里裹着火光烟尘泥水在空中翻腾的战士的身影,包长春的脸抽搐了一下,毫不迟疑的向下用力挥手,他的“打”字尚未出口,朱贤的炮弹已经出膛了,两秒钟后,准确地落在李梁前面的机枪掩体上。


“跟我来!”王荣华大喊一声站起来向前射出一串子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前跑去,趴在这里就是等死,他并不想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打!”李梁也吼了一声,砰砰砰打完了弹仓里的子弹,又掏出一排子弹,一边压子弹一边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左摇右晃地跟在王荣华后面。朱广权和杨卫东也就近趴在田埂上架起机枪冲着敌人阵地开火了。


冲锋号吹响了,骤然间战场上响起一片喊杀声,伴随着士兵们向前迅猛冲击的,是地雷的不断炸响,不过短短的几十秒种,十几名战士就躺在了血泊中。在赵明东的呼喝下,其余的大部分战士都卧倒趴在了地上,冲到敌军阵地跟前,只有王荣华的五班,而且还被刚刚进入阵地的敌人压制在一道田埂下。战斗的进程并不如预想般顺利。


越军士兵绝大部份装备的是冲锋枪,在百米距离内,如果一直扣住扳机不放的话,虽说准头差点儿,可火力压制的效果跟我军的班用机枪也差不了多少。对比一下班组及单兵武器,以九人制步兵班为例,我军是两支冲锋枪,一支班用机枪,五支半自动,而敌军是七支冲锋枪,一支班用机枪,在这种短兵相接的战斗中我军在火力上是明显吃亏的。这跟六十年代初中印边境战争中的情况刚好相反。现代战争是拼钢铁的战争,以节约子弹和精度射击来提高持久战斗力已经被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美国火网面前吃了大苦头的日本人证明是行不通的。可惜时间都过去了三十多年,我们的军工人员还是视而不见。更何况越军是以守待攻,他可以坐在弹药堆上一直打到所有的枪管都熔化为止,而我们却不行,只要第一轮火力没有压制住,接下来的往往就是连番苦战。


包长春激动得有点管不住嘴了:“XXXX妈的赵明东!往前冲啊!你趴在那等死啊!”他一把抓起一支冲锋枪,向前疾冲了两步,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悻悻地走了回来,一边指挥着迫击炮重机枪压制敌军火力,一边抓过步话机通话器。
张铁带着担架队跟在队伍的后方,雷区里巨大的伤亡让他感觉揪心般的疼痛,十几个几分钟前还生龙活虎的战士现在却在血泊中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而现实的威胁却让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慢慢靠上去救治,几个伤势较重大量失血的战士已经全身抽搐着进入了弥留状态,眼看是
不行了。


八二无炮班班长徐新元把炮位摆在了一道半米多高的土坎后面,然而他们却发现五六百米开外的敌军阵人上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目标,重机枪掩体刚才已经被炸掉,剩下近一个班的敌人都缩在堑壕里,根本就不露头,只是把枪举过头顶向外扫射,不同的位置间或有一个敌人猛的探出头来看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向他的同伴通报我军的位置,这些老兵油子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子弹都打得八九不离十,时不时的还扔出来几颗手雷,而且还不时地更换位置,迫击炮弹如果不是直接掉进堑壕里的话,基本上就是无效的。就是这种近乎盲射的战术,挡住了大部身陷雷区无法发起正常有效进攻的六连,给敌军调配兵力赢得了时间,十来个敌军士兵出现在村口,压低了身形向他们的阵地猛跑,徐新元一看,就打他们了!

两发八二无炮弹呼啸着向那几个敌人飞去,几乎就在同时,分组由各排长控制的火箭筒手也发射了,十来发四零火箭弹紧追而去,打在那几个敌人身侧的土墙上,一时间村口爆炸声此起彼伏,烟尘弥漫。炮弹从堑壕上低空掠过时,堑壕里敌人的射击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王荣华猛地抬手示意,片刻后站起身来,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吼叫,平端着枪扫了一个长点射,飞快地向前冲去,其实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平时的训练让士兵们用战斗的本能在指挥着自己的身体去如何行动,李梁等人也随后迅速跟了上去,吴强左手拎着枪,右手掏出一颗手榴弹,在大腿上蹭掉盖,抖出环来用牙咬住一拉向前疾跑了两步嘿一声猛地扔了出去,他自己也随之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手榴弹在空中画着抛物线飞快地准确掉落在堑壕里,爆炸过后一个浑身是血的敌军士兵晕乎乎地爬出了堑壕,摇摇晃晃地向后走去,随即便被一阵乱枪打倒在地。李梁嘿嘿一乐,冲着吴强吼了一句:“哟,超水平发挥啊?”

第一天 八


一个敌人从堑壕的一边探出头来,刚才还被他们死死压制住的中国士兵现在已经冲到了近前,他立即怪叫着又飞快的缩了回去,几发子弹马上噼噼啪啪地打在他刚才出现的位置上。几颗手雷冒着白烟从堑壕里扔了出来,暂时阻拦住了正在冲击的我军士兵,硝烟过后,剩下的敌人已经从堑壕的两头偷偷地溜了,王荣华带着五班跳进了堑壕,又分成两组各自向堑壕两边搜索过去,他自己则带着刚刚跟上来的机枪组朱广权、杨卫东二人向村内逃窜的敌人一阵狂扫。过了一会儿,逐渐脱离雷区的其他战士都跟了上来,沿着堑壕分布扩展形成一个半圆的包围圈,等待着五连、七连发起冲击后给村内敌人最后的致命一击。

五连、七连的火力一直都很猛烈,死死地拖住了村前的敌人,几拨回援的小股敌军大都刚刚爬出了堑壕就被撩倒在地,村尾这头剩下的十来个敌兵龟缩进几间民房里,依托着几道矮墙和门窗在继续的抵抗,厚度只有十多厘米的松软的土墙(在我国南方如广西、云南农村也有常见,用干稻草和湿泥混合砸成土块,再堆砌成墙。)根本就挡不住步枪子弹的侵彻,再加上我军几名火箭筒手异常活跃的射击,这几间民房很快就被炸得七零八落,敌人的反抗渐渐地稀疏了下来,几个敌兵的身影在燃烧着余火的残垣断壁间晃动着,不断向外投掷着手雷,给位处前沿的五班带来了相当大的麻烦,“二炮”吴强自从刚才超水平发挥后,便大失水准,不是见高不见远,就是准头太差离目标相去甚远,给周大雷一阵挖苦得满脸通红,好在并不急于发起进攻,消灭眼前的这几个敌人也不是特别迫切的需要,只要用火力将其压制住不让他们有机会观察到外面的情况就不会有太大的危胁。

一发六零迫击炮弹异常准确的落在了八二无炮阵地上,炮班班长徐新元和两个炮手应声倒地,一架八二无被掀起来甩在了一旁。紧跟着又有几发炮弹连续落在机炮排阵地附近,炸点都具有相当的威胁,似乎是在试射。包长春眉头紧皱,一把抓过了电台话筒。

“注意敌人的观察哨!”命令迅速在前沿传递着。李梁抬起头四处环顾,村中一颗高大的攀枝花树很明显地突出在他的视野中,紧盯了一会儿,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就在他要转移视线的时候,树冠的一块稍稍地晃动了一下,李梁抬高枪口冲那里打了两枪,树枝立刻很不自然地猛列晃动了几下,“在攀枝花树上!”子弹马上如泼水般向那颗攀枝花树射去,刹时间枝叶横飞,一个瘦小的身影裹在鲜红的花叶中翻滚着掉落了下去。与此同时,树下草丛里也蹿出一个人影飞快地向前跑去,李梁站起来追打了几枪,没有射中,人影晃动着跑回了敌人的阵地。

经过长时间的炮火反复覆盖开路,五连、七连终于开始发起冲击了,战斗的号角在战场上空回荡着,包长春兴奋地抓起冲锋枪跳出了掩体,在六连的进攻方向上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他来指挥压制的敌方火力了,胜利在即的体验让他忍不住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战斗打响以来多年从军的经验在他内心深处引发的一丝本能上的莫名担忧此刻也被甩在了一旁。然而,在下一刻,这种担忧变成了现实:整个二营,没有一个人想到过探某方向可能的敌方援军,更没有对此采取任何预防措施!

“连长!”机炮排长唐齐伟的声音里明显地透着惊慌,包长春顺着他的手臂指向看去,南边一二百米开外大约一个排的越军正猫着腰呈进攻队列飞快地向六连机炮排阵地扑来,他们的目的很明显,用最快的速度先把六连机炮排干掉,再利用抢夺过去的我军武器对前面的六连主力进行火力杀伤及压制,掩护驻守班列的越军残部撤退。在目前情况下,这本来是对这股小规模援军来说的最佳选择,然而,他们却过早地暴露了形迹,在这种丘陵地形,两百米的距离最理想的状态下也要不少于一分钟的时间才能跑完,可就算是机炮排全体转换射击方向,却只需要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剩下的三十秒足够我军发扬火力把他们钉在原地再慢慢地调前沿部队回来包饺子。就是这关键的三十秒,让这支援军功亏一匮,于是,就在我军第一挺重机枪开始向他们咆哮的时候,这支小部队的指挥官很明智地一枪未放就选择带队转身撒腿便跑!

狭小的村庄里是无法一下子投入一个整连的进攻部队的,并且刚刚擦完一把冷汗的包长春已经命令三排向南面运动。于是二排便当仁不让地负起了第一波攻击任务,由五班主攻,六班助攻,四班则配合一排三班与一班、二班分别从两侧包抄。(两翼迂回,中间突破,共军战术传家宝!)“准备好手榴弹,投两轮,先把那几只耗子解决掉,第二轮瞅着射击死角扔。”王荣华四下交代着,“预备,投弹!”十来颗冒着白烟的手榴弹飞了出去,吴强一人便甩了三颗。“预备,投弹!”又是十来颗手榴弹飞了出去,吴强又是一人甩了三颗。趴在地上等爆炸的空档,周大雷还不忘踢了吴强一脚:“你个财家老娘们儿!”

“上!”王荣华猫着腰一溜小跑冲了上去,李梁等人紧随其后,后面的六班则不停地向各处可能藏人的地方射击着,王荣华一直冲到一面残缺的矮墙前才停了下来,和李梁交互着探出身去四处观察了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情况,矮墙后面那堆曾是房屋的废墟里卷曲着几具血肉模糊的越军尸体。王荣华抬手左右一挥,李梁组和刘勇组分别从废墟的两面摸了进去。

李梁、周大雷、宋成三人交替掩护着前进,两组人很快就将十多间简陋的民房搜索了近半,村头正在忙乱着穷于应付五连、七连攻击的却对后方的情况毫无察觉或者说来不及察觉的敌人已经清晰可见,但是大家都没有急于开枪射击,而是静待后面的六班跟上来,王荣华带着朱广权和杨卫东正在往一间尚算完好射角开阔的瓦房顶上爬,只要布置了机枪压顶,五班就算是在村里基本站稳脚根了。

“这里应该就是老郑的家了吧。”李梁心想,房子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几根架子,屋子里躺倒的几具烧得焦黑的尸体还保持着生前被捆绑住的姿势,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被一根枪刺活活钉死在了房子前面的地上,身边的泥土上显示了他临死前挣扎的痕迹。“可恶!”李梁伸手过去想要拔出枪刺,“别动!”宋成小声制止了李梁,李梁回头看去,宋成的眼睛同样瞪得通红,“等会儿让指导员看看!”李梁默默地点点头,拍了拍周大雷起身向前摸去。

“呯!”一发子弹擦着李梁的耳根飞过,枪响之处听来不远,三人立刻各自翻滚倒地,李梁揉了揉灼热刺痛的皮肤,晃了晃头说:“没事。”随即出枪搜索,“哪里?”三人异口同声问道,原来谁也没看清刚才的子弹是从哪儿打来的。李梁冲宋成、周大雷点了点头,正要站起来吸引火力,就听吴强在附近吼了一声:“投弹!”紧跟着左近刚才大约来弹方向的一间民房内轰然炸响。“你们注意前敌情况!”说着李梁冲过去一脚踢开半掩的房门。

这间屋子应该是敌人的临时包扎所,不过自从五连、七连发起攻击后敌人就没有机会再后送伤员了,屋子里只躺着四、五个仅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包扎的重伤员,手榴弹爆炸后扬起的烟尘使得他们在剧烈地咳嗽着。一个卫生员打扮的敌兵尸体捏着一只手枪躺倒在门旁边,看起来他似乎想要把手榴弹捡起再扔出来,但却失败了,左手的手掌及大半前肘被炸飞了,前胸布满了蜂窝状的伤口,下颌看起来有点残缺不全。李梁和刚冲进来的吴强对望了一眼,没有说话。一个头上缠满了纱布只露出五官的敌伤员挣扎着半跪起来,四处摸索着好象在寻找武器,吴强跳过去一枪托把他砸倒在地,李梁也冲上去用枪刺逼住其余几个蠢蠢欲动的敌伤员,嘴里大声喊着:“嘎姆 龙!”(不要动!)就在这时,屋外枪声大作,隐约传来周大雷和刘勇的叫喊声。

“你看住他们!”李梁转身跑出屋外,迎面二排长孙祥一脸兴奋地冲了上来,“快打!看我干什么!”

发现被四面夹击的敌人一下子就崩溃了。四面八方射来的强大火力带来的绝望,以及用各种南腔北调叫喊着语气略显怪异的“孬(普)松 空姆衣(格)!”(缴枪不杀!)和“宗 堆 宽 宏 都 奔!”(我们优待俘虏!)等等诸如此类叫声所带来的一丝生存的希望夺去了在五连、七连面前付出了巨大伤亡代价尚在苦苦坚持的大部份越军士兵残存的抵抗意志,一些越军士兵双手高举着枪趴在地上放弃了抵抗,几个越军军官咒骂着四处踢打拽拉着这些趴在地上的士兵,当他们开始枪杀那些不愿再作无谓抵抗的士兵的时候,我军机枪手立刻就向这些不识时务的人发泄了自己的不满。

当我军火力密度慢慢降下来的时候,大约十来名敌人在一名军官的带领下跳出掩体,向村内冲来,飞快地打完了弹仓里的子弹后,他们没有再装弹,只是挺着打开枪刺的步枪,不停地吼叫着向我军发起了绝望地,最后一次自杀式冲锋。村内我军的两挺机枪毫不犹豫地收割着这些人的生命,一阵手榴弹爆炸过后,这些敌人走完了他们人生的最后旅程。

(作为一个东方人,我继承了视降为辱的光荣传统^_^,所以,不论敌我,我觉得都应当给勇敢者应有的尊重。)

李梁没有跟随大家去打扫战场,他走到了那颗攀枝花树下,那个越军的观察哨就伏趴在树前的地上,后背上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暗红色的血已经呈半凝固状态。瘦弱矮小的身形看起来只有十来岁。“还是个孩子啊。”李梁长吁了一口气,他忘了自己也仅仅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孩子,刚刚经历了半天的战争就让他在生与死面前变得出奇地冷静。

“李梁,李梁,李梁!”周大雷气喘嘘嘘地跑了过来,一手扶着李梁的肩一手擦了擦汗说道:“快去看,坦克来了!”




关于第七节吴强同志单手能否投弹问题的解释:我军士兵通常在战前就会将手榴弹的防潮纸捅破撕开再盖上盖(防御作战时就基本上不盖盖了。)以便于在战时节约时间减少环节迅速投弹,所以,单手投弹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副连长李德立带队的由军坦克团七连一排四辆坦克组成的装甲分队是负责支援二营进攻探某一带任务的,不过他目前得到的任务却只是进抵班列待命,而不是立即接受二营的指挥配合作战。看着面红耳赤的二营长朱云杉,他也只能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啪!”朱云杉将一张电文纸拍在坦克侧板上,“命令我在17点前向探某方向展开攻击!”朱云杉看了看表,“只有不到两个小时了!就算立即出发也未必来得及!更何况还有这堆烂摊子!”他伸手对着战场上空虚抓了一把,又靠前凑了一步,“难道上级派你们来就是用坦克来看守俘虏的吗?!”“你跟我吼有什么用!没有命令我只能在这里待命!”李德立也有点愠火,看了旁边的二营教导员吴国方一眼。

“班长呢?”李梁远远地看着那四辆坦克,“好象跟宋成去处理老郑的遗体了。”周大雷挠了挠头。“哦?你怎么不早说!”李梁转身跑开了。“我还不是打算带你来先在坦克上占个好位子啊,哎,你等等我…..”

“指导员怎么说?”李梁看着宋成问道,“指导员找来了营里的张干事,拍了些照片,又了解了些情况,还把那根枪刺带走了。”“嗯。”

“立正,敬礼!”王荣华大声地喊到,四人齐向屋后新起的五座坟头敬上军礼。

刘勇、吴光、朱广权和杨卫东四人身上都挂着几枝枪,拎着一些子弹袋武装带什么的战利品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王荣华也眯笑着看着他们,四处望了望问道:“吴强呢?”刘勇看了李梁一眼,李梁摇了摇头,“怎么,李梁你还不知道吧?”刘勇四下挤眉弄眼,“你跟吴强抓了个大官呢,听说好象是个什么上尉副连长,吴强押着上营部敌工干事那里去了,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吧?”“真的?”李梁乐了,“上尉副连长算什么狗屁大官啊,赶明儿我把黎笋抓来给你瞧瞧!”“你就吹吧!”王荣华伸手敲了李梁的头一下,另一手向李梁的挎包摸去,“说你是猴你就顺杆爬啊?立了大功了是吧,你那几包中华也该拿出来给大伙尝尝了是吧,老王我惦记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有,把你这身破烂赶紧着换换,别堕了咱解放军的威风,哎,你们别抢啊……”

“叫炊事班赶紧开饭。”包长春匆匆走进临时连指挥所。“打扫战场要抓紧,战利品能清点就清点,来不及就算了,重要是俘虏,一定要保证全部押送转交。还有,”包长春抬手看着表沉吟了一下,“弹药靠后方补充是等不了了,在缴获的当中挑合用的补充吧,人员也暂时补充不了了,就在连内给伤亡较大的班调配一下吧,伤员和烈士遗体马上安排送营包扎所,五分钟内开饭,二十分钟内做好出发准备!”“是!”赵明东和张铁齐声回答,包长春一扭头:“通信员!叫各排排长!”

“吴强、吴光。”“到。”“炸药都准备好了吗?”王荣华把一根没点燃的中华烟顶在鼻孔前干吸了一口,斜眼瞟了瞟李梁的挎包,李梁见状立刻把手捂在挎包上,低头盯着路面只管紧走,嘴里小声嘟囔着:“就这最后一包了啊……”王荣华嘿嘿一乐对吴强、吴光说道:“嗯,XXXX的地雷真是厉害,就指望你们开路了,爆破筒更好,可惜太少了,导爆索那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啊,你们是没见过,可惜这次没配发,对了,你们两个去找些竹竿、木棍,做几根直列装药包吧,李梁,你过来,我跟你说啊,这做人呐……”

通迅员小马急跑了几步,把一张电文纸递给包长春,包长春两眼匆匆扫过,抬头对赵明东说:“敌情通报,根据俘虏交待,探某一带敌驻军大约为一个连左右,跟战前侦察基本无误。估计应该也不算太难打吧。”赵明东点头道:“是啊,你看他们哪有点正规军的样子,纯粹就是一帮游击队嘛,也就靠地雷撑撑场面,打阵地战差远了。”“也不能轻敌啊,你去看看指导员跟上来没有,让他多准备些担架,还有,你让各班把爆破器材都集中一下,给突击排使用,不能再吃地雷的亏了,这次我在前面带队吧。”

探某,位于重镇同登外围,在普通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它的位置(我在google earth上找了半年都没找到!),只不过是山峦重叠中几十户人家的一个小村庄罢了。然而它在军事上的意义却远非如此,穿插其间的几条公路使之成为连接谅山、太原、高平、同登几处战略要地的交通枢纽,一旦我军拿下探某,同登、高平一线战事便再无悬念,敌人要考虑的,恐怕就是谅山该怎么守的问题了。

紧赶慢赶,待二营赶到探某前沿,还是到了晚霞将尽时分,就着落日的余辉,道路两旁的敌423、430高地露出了它们狰狞的面容。公路是从两个高地中间通过的,公路上摆放着一些三角形水泥墩(防坦克障碍物),一个敌军官带着大约一个班的士兵在水泥墩的后面架设高桩铁丝网,他自己则不时地拿着一架望远镜向我军方向猛看。突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向身后打了一声嘘哨,一干人便扔下即将完成的铁丝网转身跑进树林草丛中三蹿两蹿就失去了踪影。

“敌人知道我们来了。”包长春放下了望远镜。“废话。”赵明东心想,“敌人十几个小时前就知道我们来了。”清了清嗓子,赵明东把刚刚画好的地形防御图铺在地上,“连长你看,敌423、430高地……”说话间同登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猛烈密集的炮声,天空中映出了一片淡淡的红色。“那边也打得紧啊,连长你看,敌423、430高地分别位于公路的两侧,紧密地扼守住了这条通往探某的要道,根据敌人的兵力部署判断,敌人对我军的穿插是有准备的。”“嗯。”包长春略微显得有点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赵明东没有抬头继续指点着说道:“这两个高地后面的敌情我们暂时还无法断定,单从我连主攻的423高地看,敌人在防御上下了很大功夫,423高地前后陡坡,两面峭壁,敌人从山顶向下沿着两侧陡坡修建了一条倒U字型的工事防御带,即兼顾了两侧我军可能的穿插迂回,又可以对我军的正面进攻方向发挥最大的火力压制。位于正前方倒U字内三点一线的三个永备工事位置安排得非常巧妙,我军直射火力很难在敌火压制下实施有效的精确射击。而且,山顶有两个很可疑的隐蔽物,根据我对越军作战习惯的判断,很有可能是高射机枪平射火力点,但是,敌人也有疏漏,他们没有把射界扫清,423高地正面大量的植被可以给我军进攻部队提供相当程度的掩护,当然,可以想象,敌人肯定在这一带埋设了大量的地雷。所以,我的建议是:压制、排雷、进攻。不过,”赵明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包长春道:“根据敌人的火力配备、工事部署看,423高地上的敌人很可能不止一个排,结合430高地的情况推测,两处的敌人就有接近一个连的兵力,跟敌情通报基本吻合,但是,高地后面的情况我们并不了解,敌人是否把大部兵力都布置在了这里?还是说,探某一带敌军其实并不止一个连?”

“李梁。”周大雷捅了捅李梁的后背,“几点了?”

“八点一刻,干嘛?”

“都趴了快俩儿点了,怎么还不打啊?”

“我哪知道,你问班长去。”

“班长去连部半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装个球啊,怎么,想你的娟了?”

“想你的头啊,我在想怎么把你活着带下来呢,我可是战斗组长,你的生命就是我的责任……”

“别跟我这装大尾巴狼啊,就你那九品还加八品的十七品芝麻绿豆小组长,要不是我嫌小,哪有你的份儿啊。哎,你说,这次还是咱班打头阵吗?”

“废话,不是咱班打头阵把爆破器材都集中过来干什么,对了,宋成,你来帮我看看这根拉火管,我觉着怪别扭的。”

“你是不是导火索切口没弄平啊。我到是不是怕打头阵,可XXXX的地雷想起来就发怵,我到不是怕死啊,可敌人的面儿还没见着就倒下了也太不划算了。”

“放心,你要是踩到宝了我一定多杀几个敌人到时候划拉了算你一个你也就够本儿了。”

“滚蛋!哎,副班长,你笑什么?”

“吵吵啥!吵吵啥!”是王荣华回来了。


   关于第九节直列装药包的解释:装药捆包一般分为集团装药和直列装药两种:集团装药的形状近似立方体(就跟电影里董存瑞炸碉堡那种差不多啦,通常不加注明所说的炸药包指的就是这种。)直列装药通常为1至3米,长度约为高度或宽度的三倍以上,外形类似爆破筒,附带捆绑木棍、木板、木条用以支撑固形。主要用于破障扫雷。在实战中,我军战士曾创造性地发明了用雨衣包裹子弹壳捆在直列装药包外面投向敌群打击敌人的使用方法,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 刚才交待了尖刀班的任务,时间紧迫,就让他们先回去准备了,那么现在我再把各排具体任务布置一下,二排长回去后要跟五班长重点通报一下。”隐蔽部里微弱的灯光下包长春的目光盯着刚刚侦察了高地侧翼迂回路线回来的赵明东,看着赵明东皱着眉头冲他摇了摇头,包长春心头一紧,随之释然:“过了河的卒子有进无退,就来一次刺刀见红的正面阵地进攻战吧,让我们看看这些号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士兵们究竟有几斤几两!”
跟王荣华一起回来的,还有二排副排长李建国,经历了班列一战的李建国显得有些踌躇满志,他一手攥着一捆白色小三角旗,另一手很快用树枝在地上构画出了423高地的草图,借着树丛枝叶间透过的斑驳的亮光,向围坐一圈的士兵们开始了讲解:“同志们,这次还是咱们排主攻!首先,连长要求我们先期前出战场勘察进攻路线,排长还在连指挥所开会领受详细进攻任务,这次侦察任务由我带队,要求做到不惊动、不接触、不还击,一句话,就是不能暴露目标,不要求捕俘,重点查明我排进攻路线敌人雷区及火力大概布置情况即可,人员不用太多,我,五班长,再挑一名战士就行了。”说完李建国把头转向王荣华,王荣华小声清了清嗓子半蹲起来向前挪了几步,使自己正对着423高地,抬手比划道:“我班的进攻方向是高地西侧,在干掉敌靠右的碉堡后,冲进敌阵地堑壕内,据点支撑,掩护排主力跟进,一举攻占敌阵消灭敌人。这次勘察,目的就是要查明我班进攻路线上敌雷区及火力分布。李梁!”“到!”“马上准备一下,着夜间标识,步枪、子弹带、水壶不要带了,尽量轻装,带上枪刺就行,吴强!把你缴获私藏的那只手枪先交给李梁使用。明白了吗?”王荣华手里掂着一支刚领来的手枪斜着眼睛盯着吴强道。“明白了!”李梁看了一眼地上那幅似乎有点多余的草图,有点纳闷地抬起头来看了李建国一眼。吴强半张着嘴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小声说道:“班长你咋知道的咧?”李建国沉着脸看了看吴强扭头道:“其他同志原地警戒,随时准备火力支援,但是,为了不暴露目标,即便我们跟敌人接火,只要我们没有发出信号,你们也不能开火。这一点,刘勇,你来负责。”“是!只有我们五班进行火力支援吗?”“是的,就算不得不暴露目标,也要尽量把它减轻在最小范围内。三排是从东面上的,那边的路难走多了,估计过一会儿也该动作了吧。”
    又一发拖着白烟的照明弹从敌人阵地上升起,在夜空中闪耀着惨白的亮光向山下缓缓漂动。同登方向传来的隆隆枪炮声入夜后就一直没有停过。
  “几颗了?”浑身插满树枝的王荣华趴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用枪刺向前戳探着。
“    忘了,天刚擦黑就开始打,百十来颗总有了吧?”旁边的李梁顺口回答道,一边把一面警示旗轻轻插入泥土中。
   “   我问你排了几颗雷了!”
   “也忘了,一二十颗总有了吧?这雷区密度也太高了,咱俩都个把钟头了才前进了二十多米,咱还真不是干这个的料啊,不知道三排那边情况怎么样?”
  “几点了?”王荣华有些丧气地问道。
  “九点二十。”身后传来李建国很不耐烦的声音。
  “没多少时间了,先回去报告吧?”王荣华回头跟李建国小声商量道。
     李建国恨恨地盯着手里那张没标多少东西的草图,无奈地点了点头。
    赵明东听完李建国和王荣华汇报的情况后,点了点头小声道:“跟三排那边的情况差不多啊。”跟着低下头拿起纸笔飞快地计算着不说话了。包长春皱着眉头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地图,在考虑着是不是要先火力侦察一下。“还有一个情况。”王荣华说道:“在我们接触的一段看来,敌人埋设的地雷中绊发雷居多,是否可以考虑以非爆破方式……”“对!”李建国抢道:“可以用树枝竹筒结合钩索排除,我这就去准备,王荣华、李梁跟我来!”
    包长春看着李建国等人匆匆离开,微微摇了摇头,问道:“怎么样?”“嗯。”赵明东沉吟了一会儿道:“敌人雷场估计长度在一百到一百五十米之间。我连爆破手携带器材都是加强配置,每人除五公斤炸药外,还携带了一根爆破筒。不过即便是这样,八十公斤炸药加十八根爆破筒也无法保证足够开辟一条最短一百米最少宽八米的通道。并且在这样的山地丛林地区,标准装药的破爆效果肯定要大打折扣。如果减少装药缩小通道宽度要求的话,当然可以相应提高通道长度,但是这样,也仅仅是勉强够用而已,并且可能给后续兵力投入方面带来影响。而且,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保证一个进攻方向的爆破需求,三排那边只能彻底的佯攻了。营属八二迫和我们的六零迫必须要首先保证对敌火力压制,基本上不可能提供随进弹幕支援。而我连也要考虑到后续作战的需要,不可能也不应当把所有爆破器材都使用在雷场上。不过,423高地敌阵布置有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一旦我军对敌两侧任意一边阵地给予重大压力、杀伤并突破时,敌人无法迅速做出反应调整反击,只要破坏了敌人阵地防御的完整性和协调性,那么全面攻占423高地就只是时间问题了。”“是否可以要求营里先用八二迫对敌雷场作覆盖炮击?”沉默了半天的张铁插言道。“不太现实。”赵明东摇了摇头,“八二迫在中午的战斗中消耗了大量的弹药且没有得到后方补充,而在班列缴获的物资中并没有相应口径的炮弹。剩余的炮弹能否在对敌压制中坚持到我步兵与敌接触我估计都不一定。而且423、430肯定是一起打响,我们应该对营里所能提供的有限支援做好心理准备。我军这一阶段大都取得了不小的进展,但牵引式火炮的阵地随进转移并没有我们想象当中的快;虽然敌前沿炮兵在我首轮打击中被消灭了大半,但敌人的家底恐怕不止那么一点,这从上午我连受到敌连续炮击也可以侧面证明,看来我军要取得炮火的绝对发言权估计还得需要相当的时间。这两点恐怕就是一段时间来炮火支援只能保证主要进攻方向的需要而我们连续两次作战都没有得到后方炮火支援的原因了。还有,部队已经连续作战接近二十四个小时,对战斗力会有一定的影响,这方面……”“同志们斗志都很足啊!”张铁闻言道:“刚才我去转了一圈,各班排都在组织战前动员,还有大批战士递交了决心书、火线入党申请书,特别是中午伤亡最重的一排,都拧足了劲在准备为战友报仇。”“报告!”通迅员小马把两张电文纸递给包长春,“敌情通报和战场通报!”
    “怎么样?”看着包长春逐渐拧紧的眉头,张铁和赵明东也紧张起来。“班列的守敌根本没有一个连!”包长春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语病,一边把敌情通报递给赵明东一边补充道:“班列守敌只有一个加强班的正规军,其他的全是青年冲锋队临时换装的,带队的就是抓到的那个所谓副连长。”“这也解释了为何班列守敌为何战斗力和我们预期的大不一样”赵明东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个情况也很重要,在同登前沿边境一带被我军击溃的敌人已后撤至探某附近小规模集结,估计突破423、430后我们要面对的,恐怕就是这些残敌了。”   “不过同登战事目前进展不大。”包长春晃了晃手里的战场通报,随手交给张铁后说道:“同登守敌抵抗比较坚决,我军目前只突进至同登城镇外围,同登火车站现在还在敌人手中。我团一营正在沿四号公路向南拓展,虽未受到敌人大规模堵截,但沿途不断受到敌小般部队袭扰,前进速度大大降低,三营已进抵西北面的南永侧应友邻部队对同登合围,48X团从323高地突破后,在探垄一带遭到敌人的顽强阻截,虽然现在已经取得了较大进展,但是侦察发现,在探垄以西三公里处,发现了敌援军的踪迹。”“可以预料,敌人也必然会从探某方向展开反扑。”张铁的脸上满是凝重。“当进攻失去突然性的时候,比拼的就是战斗的意志和胜利的决心了。”包长春缓缓说道。“上报营指吧,我连进攻方案不变,把所有的爆破器材都用上去!一定要打开一条进攻路线,把这颗拦路的门牙敲掉!”
     “这次作战我班将重新划分为两个战斗组,从高地西侧发起进攻。”王荣华背靠着山坡轻出了一口气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思绪接着说道:“我和副班长各控制一组,我带火力组,副班长带爆破组,成员宋成、吴光、周大雷,爆破器材由随后跟进的四班、六班负责携行支援,首要任务为破障排雷,无论如何,也一定要从雷场中扫清一条进攻路线;火力组由我带队,成员李梁、吴强、朱广权、杨卫东,加强火箭筒班的两个战斗组,杨班长他们大家都认识,我就不多说废话了,任务为压制敌人火力,掩护爆破组扫除雷场,并且扫除进攻路线上敌火力点,首要任务是干掉半山腰上那三个碉堡,然后冲击至敌阵地西侧堑壕内,据点待排主力跟进。两组间将由副排长李建国同志负责统一协调指挥。”
   “还有,三排将在高地东侧同时发起佯攻。”李建国点了点头向前凑了凑道:“还有其它问题吗?好,同志们!有决心拿下423高地没有?”
“有!”
“有决心让祖国人民为我们感到自豪没有?”
“有!”
“那就勇敢地去战斗吧!”
一红一绿两发信号弹腾空而起,战斗打响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骤然响起,一阵呐喊声中,共和国的士兵们紧握喷吐着复仇火焰的武器,向着未知的命运,向着胜利的希望,向着军人的荣誉,冲杀而去。

第一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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