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烟——”你说。你那时还幼小得只会用单字来表达请求。“日照香炉生紫烟……”我轻轻念起那些对你来说是些美妙歌谣的诗句。仲夏的暑热里,你安静如一片叶子,睡在大树的枝干上。

我的心那时正成为一片浓荫,我想用一个女人的一生,为你撑起永远湛蓝的天空——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选择了我做你的妈妈,我选择了你做我的女儿呀,孩子。

假如这个世界果然渺小如一粒尘埃,我和你在那浩淼的星系里是如何相遇的呢?那么幼小的一个你,是否经历了辛苦的跋涉才找到了我呢?我们的相遇是不是奇妙如一部童话呢,我的孩子?

我不记得自己有过怎样的童年。我愿意从你开始,重温我曾经的童年。我愿意为你轻唱所有的摇篮曲,它们不分语言的种类,它们是世界上所有妈妈心里流淌的河流。在这条河流里,你枕着妈妈那双因你而格外柔软的手臂,度过一个个仲夏的夜晚和严冬的黄昏。

歌声之外,我用语调和文字两种方式教你同时认识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花。我用手指向那些绚烂或静谧开放的花朵,同时向你展示手里“花”的卡片。漂亮。美丽。我说。

笑容在你小小的脸上仿佛那些留在花朵上的晨露,你用小手抓住那朵“花”,细细地“读”着花的芬芳。Flower。你的心里记住了花的另一个发音。从此,你看见漂亮的东西就会微笑,然后清晰地表达说:花。

文字改变了你小小的世界。当你发出“烟”这个单字时,我没有一丝惊讶,“日照香炉生紫烟……”。在冥想中的瀑布飞流下,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湮没在文字的氤氲中。

由于文字,我和你成为了一对同谋。“柳——”你这样请求,“两个黄鹂鸣翠柳……”我像一个魔术师揭出你小小的谜底。“芝麻——”我敲敲门,“开门吧——”你欢笑的样子是我最灿烂的黎明。

动物园里。猴子山。你睁大明亮的眼睛,看着那些熟练的跳动和穿梭。“娃娃——”你大声地说。周围一片哄笑声。我知道那是你判断这个世界的开始。我举起你轻盈的身体,“是的,娃娃,孩子。”

“一朵一朵的小雪花,睡在大地上……”你嘴里念叨着我讲的童话,把手伸进我温暖的大手里,小心地踩着白色覆盖的土地,生怕一个不小心,惊醒了雪花们的美梦。我知道,你小小的身体里面,那时就已经藏了一颗善良的心。

你抬头仰望幽静的夜空,“妈妈,月亮为什么跟着我?”“那是她喜欢你呀。”“她为什么喜欢我?”“因为你是一个好孩子呀。”你偷偷地笑了,笑容仿佛那些飞舞的雪花,飘落在我为你而失去的那些美好年华之上。

风儿静,月儿明,树影遮窗棂。在你成长的那些岁月里,我夜夜在自己的歌声里漂浮如梦,你是我梦中安然划动的那一叶小舟。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你将划出我的视线,但是现在,我愿意做黑暗里照耀你的那盏航标灯。

当你终于长大的时候,我会用一种微笑的态度,重新回忆起我们一起唱着歌谣走过的所有路程。我相信,我心底里那没有说出的话,你一定听得懂。那就是——孩子,你就是妈妈的那首歌谣,是妈妈用一个女人的一生专心唱好的那首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