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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在安徽采访了走过野人山的女兵刘桂英。

刘桂英是长沙郊区人,出生于1920年,父母是老实农民。刘桂英3岁那年,家乡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父母养不起她,把她送给长沙一户人家做养女。后来,养父把她送到长沙贫女学校学习。1937年,刘桂英考入长沙市湘雅医院护士助理班学习护理知识,毕业后分到第5军野战医院工作。

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入侵缅甸,企图切断滇缅公路。为了保卫滇缅公路,1942年3月,中国政府组织远征军出征异域。

刘桂英老奶奶回忆,中国远征军打得很顽强,天天有伤员从前线抬下来。前方战斗空前激烈,从前线下来的伤员满身泥泞,极度疲乏。那些天,野战医院里忙得不得了,刘桂英和她的姐妹们常常连续工作几天几夜。她们把这一个个年轻的战士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后来盟军配合不力,战斗失利,杜聿明将军带第5军穿越野人山回国。

第5军野战医院是一个大医院,里面有一千多名重伤员。

一天,一个高个子军官带了几十辆大卡车过来,说:“重伤员先撤!”刘桂英和她的姐妹们帮助来人把一个个重伤员搀扶上车。

第二天,野战医院的工作人员、轻伤员随大部队撤退。进野人山前,刘桂英和她的姐妹们突然嗅到一股尸体烧焦的味道。她们感到奇怪,这味道是从哪里来的呢?有人告诉她们,前些天,从医院拉过来的一千多名重伤员为了不拖累大家,主动提出把汽油留给他们集体自焚。

刘桂英和她的姐妹们听完后,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泪眼朦胧中,一个个年轻的面孔,在刘桂英和她的姐妹们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一个18岁的小战士,一只腿子被炸弹炸飞。手术后,他脸色惨白,非常危险。刘桂英和她的姐妹们悉心照料,几天后,他脸上有了血色。这位小战士告诉刘桂英,他家在西湖边上,小时候,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在有月亮的晚上到湖边看月亮。西子湖畔,月光如水,水流潺潺,鹤汀凫渚。这一切,是他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有一个姐妹还帮一个家中是独子的年轻小伙子写过一封报平安的家书。不知道他父母收到信没有。他们大概不会想到他们的儿子现在已不在人世了。

还有一批来自成都平原的战士,如今他们再也不能回去闻一闻稻香,听一听蛙声了。

那一年,满山的杜鹃花开得异常艳丽,如同勇士们死不瞑目的眼神,朝家乡方向深情地悬望。

伤员自焚。拉开了第5军悲惨的序幕。

野人山位于中印缅交界处,方圆数千里,纵深200多公里,山上树木遮天,终年不见天日。当地人称这片无人区为“野人山”。

野人山里没有路,一颗颗大树密集地挡在前面,树与树之间“枝枝相覆盖 叶叶相交通”。整座森林像一张大网,不见天日。遍地野草,高可过人。好多带锯口的野草缠在一起,让人寸步难行。杜聿明的队伍在沟壑丛生的密林里迷失了方向,军用地图不管用,电池耗尽与上级失去联络。上万人只有踩着野兽走过的小路在阴暗潮湿的大森林里摸索前进。

一个星期后,部队缺粮,体弱的士兵开始掉队。

吃的东西比金子还珍贵,谁也顾不上谁。有一次,刘桂英和她的姐妹看见,一群士兵打死了一只熊,围着火烤肉吃,没有一个人分一块肉给她们。

轻伤员刚进野人山时,还有人照顾。后来,断粮了,就把他们丢在路边。有的伤员拄着棍子追赶队伍,边跑边喊:“不要扔下我……”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野人山里猛兽横行。白天,前卫部队在前面开枪把狼、老虎等野兽吓跑,但一到晚上,野兽又跑回来,围着远征军的营地嗥叫。那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进入野人山没有几天就进入雨季。雨连续不断地下,路特别难走。晚上宿营时搭的棚子,夜里会被大雨冲垮。

大雨导致山洪暴发、山体滑坡。有一个班的战友,一天夜里,被山洪冲得无影无踪。

雨中,毒蛇的活动也特别猖獗,每天都有战士被毒蛇咬死、咬伤。

雨季中,树上、草叶上、地上到处都是蚂蟥。稍一接触,就上了人的身,不知不觉中,它就把你的血吸走。野人山里的蚊子有苍蝇大。晚上睡觉,大家以班为单位挤在一起。第二天,有好多战士就再也起不来了。这些战士身上爬满了蚂蟥、叮满了蚊子。他们在睡梦中被蚂蟥和蚊子吸干了血,悄悄地死去了。

一路上,每隔十几米就能发现一个倒毙在路边的战士。两个多月, 第5军3万多官兵丧命野人山,最终活着走出野人山的只有数千人。

刘桂英在野人山里也曾染上瘴气,但她凭自身的抵抗力硬挺了过来。

刘桂英那个护士组一共有5个人,4个姐妹永远留在了野人山。至今,她们牺牲的情况,老人都清楚地记得。

刘奶奶说:“野人山的狼特别凶猛。它们潜伏在路边,袭击掉队的士兵。我的一个姐妹就是被狼咬死的。”

一天,刘桂英突然听到队伍后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声。回头一看,一只大灰狼突然从路边窜出,叼着那女护士往森林深处跑。一个士兵立即开枪,狼丢下那女护士跑了。刘桂英等人赶过去发现,那女护士脖子上的血汩汩地往外流,人已气绝身亡。

还有一个女护士染上瘴气,连续几天,高烧不退,呕吐不止。晚上睡觉时,在她身上盖几条毯子,她还不停地喊“冷”。有一天,她稀里糊涂地从悬岩上掉了下去。

另外两个女护士吃了有毒的食物也先后留在了野人山。

“只要有口气,就不能倒下!”凭着这样的信念,刘桂英最终走出了野人山。

在采访中发现,刘奶奶家中非常简陋,以她当地平均生活水平衡量,刘奶奶应属较贫困的。

刘奶奶每月的退休金不多,平时生活简朴。但老人热心公益,她从1992年到1994年,曾坚持每月给一位家境贫寒的大学生寄30元钱,直到那个孩子大学毕业。

据老人讲,现在经常有志愿者来看望她,给她印象最深的是宣城一个叫柯跃武的志愿者每个月都来,让她很感动。

顾少俊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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