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哭鱼

 

 

晚上

 

 

晚宴异常丰盛,但是却令我有点心不在焉,不管什么美味佳肴,到了我的嘴巴里面便是味如嚼蜡,吃了近一个小时,我甚至还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什么东西——我已经拿到了回家的机票了,是明天下午535分的,而小鱼的机票则比我早了10个小时——她还必须提早三个小时左右才能赶到机场。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大米,没什么的,没什么的,这个只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会议,你只是她的匆匆忙忙的一个过客而已,她说得很对,上千公里的距离,已经让你们成为了永不相交的异面直线,这次会议只是我们之间距离最短的一霎那,经过这一点之后,你们就要分开了,而且会越来越远。不管你爱她爱到如何热烈,不管你如何坚定自己的信念,一切都会结束的。镇定一点,大米,一切都结束了,战争已经结束了……”

我紧张得头上冒出冷汗,偷眼望向旁边,发现周围没有人在注意我,便长长松了一口气——实际上从进入餐厅开始,我就一直很紧张,甚至连脚都在发抖,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握住热毛巾擦手,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的压力,但是用处似乎不大,整个人还是像掉入冰窟一样,紧张得发抖。我甚至都不敢看一下坐在身边的小鱼,因为我根本紧张得面对她的时候,连话都说不清了。

正当我濒临绝望的时候,救星来了——卫嫂!!

卫嫂是何许人也?呵呵,就是《夜色》大大的好卫嫂啊,就是那位每次卫大大拖延更新,就罚卫大大跪主板顶机箱的好卫嫂啊^_^

我一下子找到了借口,逃也似地飞奔过去和卫嫂说了几句话,平和一下自己的心境——许多朋友都知道卫哥在我的创作生涯中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所以我跟卫嫂问个好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得事情,绝对不会有人怀疑,除了坐在小鱼身边的小妖,我刚说完话回来,她就不怀好意地问我:“大米,你怎么看见美女就往上扑啊你!”

我嘿嘿一笑,没说什么就坐下了——卫嫂的确很漂亮,这一句我辩无可辩。

不过走动了一下之后,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很多事情也理清楚了头绪,我定了定神,招牌式的微笑重新又回到了我的脸上,再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此时第一道菜已经上来了,大家开始顺利开动了。席间杯盏交错,笑声四起,我不禁有点恍惚了,总觉得这个晚上可以无限延长,一直延长到世界的尽头。但是事实是时空永远都是平稳地前行,凝固的时空只不过是科幻作家的胡思乱想和那些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的YY,晚宴的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减少,既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而整个晚宴我几乎没有记住任何东西,除了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三号和又见到了一直想见面的M哥之外,甚至连一直都很害怕的酒气,我都没有感觉到多少,因为我整整一桌的铁血弟兄们喝的都是橙汁。

对我来说,这场晚宴就像是在一场令我心不在焉的电影中结束的,而我甚至没有记住男女主角的名字和长相……

 

晚宴结束了,大家走出了饭店,北京城的夜风比我想象的要冷,猝不及防的我打了一个哆嗦,人也清醒了许多,我喃喃自语:“你在做什么呀,大米。”

 

大家在饭店的外面聊了几句之后,就打算一起回宾馆开个短会。老卫夫妻,小鱼还有我,我们四个人坐一辆出租车回去,这让我紧张的心情轻松了一些——毕竟每次和卫哥在一起都获益匪浅,而且卫哥一直都很平易近人,所以我没有那么紧张。

果然不出我所料,上车之后,老卫三言两语就把我的紧张情绪一扫而空,我就像往常一样和大家聊了起来【部分关于老卫的无良对话自动过虑,有兴趣的朋友去问那位的士司机,呵呵】。而原本一直笑着听我们聊天的卫嫂,也突然问我跟小鱼什么关系,我厚颜无耻地抢在小鱼面前说她是我女朋友。

小鱼被我气得咬牙切齿,但是如何又是进入正常状态我的对手,三下两下我就和卫哥结成了半统一阵线,一口咬定我们是先网恋了近一年,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我巧舌如簧骗取了卫嫂的信任,向她生动地描述了一对21世纪版的“相会无人夜,订生后花园”新《朱丽叶和罗密欧》,就差跟卫嫂哭诉一下两个人的家里是如何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了。把小鱼气得直瞪我,不过我看得出来她也是装的^_^

后来我偷偷问卫哥,怎么样才可以追到美女,卫哥沉吟了半天,总结了特有哲理的四个字——死缠烂打。听完卫哥的话之后,我朝小鱼嘿嘿一笑,笑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人口贩子。

就这样,我们一路聊到了宾馆,到了宾馆之后,大家也差不多都到齐了了,一行十来号人马就上楼在小鱼的房间里面开会,主题就是绕着论坛的新发展战略。

认真讨论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快,没多久夜就深了,于是特种兵大哥就让大家转移战场,到隔壁他的房间去开会,让小鱼早点休息。

转移了战场之后,为了驱逐困意,不少弟兄们开始抽烟了,这下可苦了我了,我几乎都躲到了床角去,但是因为空气不流通,还是被熏得晕头转向,在经过几次徒劳的努力之后,我终于撑不住了,跟蒋委员长请了一下假,就回到自己房间了。

 

我筋疲力尽地回到自己房间,刚刚躺下就睡得不省人事了——没有办法,天生对烟酒的抵抗力太低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面已经是漆黑一片,我摸索了一阵子,看了看床头的时间,却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我有点莫名其妙,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稀奇古怪的时间醒来,在黑暗中,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的位置许久,才突然间醒悟过来自己为什么会醒来——现在是小鱼离开的时间。

小鱼要离开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迅速从不知名的角落涌上我的心头,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我用力把被子裹紧了一下,希望可以御寒,但是那种无名的寒冷却毫无被阻碍的感觉,它们轻而易举地穿进我的被子里,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的身体,一边用它们的那些冷得刺骨的触手,就像屠夫翻动案板上的肉片一样,轻轻松松地审视着我。

我只觉得全身发抖,整个被窝的温度仿佛在急剧地下降,下降过冰点……零下一度……零下十度……零下一百度……零下270度……

我觉得我几乎要失去只觉了,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把我从幻觉中唤醒。那声音很低,但是却很清晰,我听出来了,是小鱼的声音——他们要出发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从床上一跃而起,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其他任何事情,飞快地穿上衣服——我要出去见她最后一面。

但是当我穿好衣服之后,我却站在自己床前呆住了——我出去干什么?我见她最后一面又能怎么样?最后的别离我又该如何去面对?而我又要如何向自己解释这最后的结果?

我迟疑了,我犹豫了。我向门口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就这样机械地往复着,自己都不知道转了多少回了,一直转到了我的神经快要崩溃了,此时我是多么羡慕还在床上熟睡的杀灭,要是我也直接睡过这个时刻,又怎么会有现在的这种痛苦的选择?

最后我在往复了无数次之后,就像一截木头一样,倒在了自己的床上,再也动不了了,而就在几步之遥的那扇门,看起来仿佛隔着一个无法越过的深渊一样遥远。

我呆呆地看着那扇门,不知道该干什么,更不知道该想什么。我把被子拖过来,包住头,紧紧地咬住棉花,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我的手紧紧地把被子压在自己脸上,几乎要把自己压到窒息了,我拼命地想一些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想把大脑里面的那件事给挤出去,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自己马上变成一个白痴,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做,哪怕是天下最痛苦或者最幸福的事情,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被子把我的整个头包起来,我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一定很丑,耳边似乎传来的敲门声,也许是有人被我吵醒了,我愈发用力用力地把被子牢牢地包住头部,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而此时脚上也依稀感到了一些凉意,被子下的空间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可以让我逃得远远地世界,而我则怯懦地躲在这里,躲过自己的人生,躲过自己的命运,甚至连同自己的愿望一起躲过。

我自己也不知道撑了多久,敲门声总是若断若续的,还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我的手已经压到了乏力,手臂酸得就像刚刚提过一吨的东西一样。最后我松开手,无力地把手摊在床上,整个人摆成了一个大字型,被子只是零散地盖住了我半个身子,而敲门声也奇迹般地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我慢慢地又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门口挪去,我站在大门旁边,呆呆地看着那个把手,仿佛上面正在泛起着奇异的光芒。我慢慢伸出手去,想握住门冰凉的把手,又触电般地飞快缩回来。我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任凭墙壁的凉意透过衣服渗透到了我的皮肤里面。墙壁的隔音不怎么好,门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我把自己的后脑勺紧紧贴在墙壁上,整个人慢慢滑下来,坐在了地上,眼前的一切景物在可笑地晃动着,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一些东西,在我心里无声地流淌着,我知道……我错过了许多……我错过了我生命中最不该错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