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父爱不再流泪 

魍魉魑魅 收藏 2 103
导读:让父爱不再流泪 

  有一种情感,一旦拥有,它就犹若幽魂一般游荡于心头脑际。每每触及,便会有种不期然的淡淡的失落与哀伤,伴随着阵阵轻扯汗毛似的刺痛,浸遍全身,绵绵不绝,挥之不去,并将一直萦绕着你,直至死去。——这种情感,我们称之为:遗憾。

一、
人生在世,有许多事,本以为明天可以再去做;有许多人,原以为明天可以再见面的。然而,就在你一转身或一挥手之际,却成了永远都无法再实现的愿望……

二、
记得那是四年前的夏天,我在中招考试中以10分之差而与县重点高中无缘——在此之前,我曾向父亲打了保票的。
望着一脸凝重的父亲,我无语地低下了头。父亲盯着桌子上的成绩单,沉默得一如沉默的我。时间似乎变得粘稠起来,愈发地难以流动。我就在这漫长浓重的死寂中惶恐于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的洗礼。“去一高吧,高价也上。”父亲突然扔下这句话,扔给愣在那里的我,起身出门去了。
就这样,父亲从原本并不宽裕的钱袋里挤出了4000元钱,帮助我挤进了一高这道狭窄的门。由于事先所预想的“暴风雨”并未如期来临,我也很快将落榜的失意从心头“驱逐出境”,心安理得于开学前最后的疯狂玩耍中。
开学前的那晚,饭后,一家人像往常一样坐在一起,一边看电视,一边听着妹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才上二年级的她突然给大家出了一道“脑筋急转弯”,并说谁答对了奖励一块儿奶糖。题目是从我买给她的那本《脑筋急转弯》中找来的:“什么东西,你没有时很高兴,你拥有时却很伤心?”“疾病。”我说出了书中的答案。“错误。”母亲想了想说。该父亲了,我抬眼望向他,却猛地发现他那刚刚还挂着慈爱笑容的脸竟渐渐地凝重起来,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回忆的泥潭。良久,父亲呢喃着吐出三个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妹妹的回答:
“是遗憾。”
我呆住了。怔怔地望着父亲。父亲的眼神茫然中流露着感伤,似乎在那回忆的泥沼中寻找着某种失落的东西,而我在一瞬间知道了,他所要找寻的,是那份因我而陨灭的希望。
我一直都以为,父亲对我中考的落榜是不会过分在意的。除了在听到分数时失望地叹息和抱怨外,他都常常将微笑挂在脸上,对我也是有说有笑。只是,没想到在这佯装的笑容下面,隐藏的竟会是……我感到好笑,为我的天真无知,自以为是。
卧室里,黑暗浸渍着房间的每个角落,窗外,一弯残月射进的一缕若有若无的光纱,在屋里飘荡着,反而愈显夜的浓重。我静坐在窗前,把自己裹进这稠密的黑暗里,让这“夜”的虫子爬满全身,钻进毛孔,逐渐地将我吞噬、消融,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啪!”煞白的灯光刹时照彻整个房间。我本能地闭上微微刺痛的眼睛。父亲进来了,带着一股刺鼻的烟草味。他在我身边坐下,静静地一言不发地看着我。而我却不自在地将目光游荡于书桌上所有能攀附的物品上,始终不敢与父亲对视。因为我害怕,害怕再次望见他那令我惊颤的茫然的眼神;害怕心中充斥的愧疚与悔意会急速膨胀,在瞬间将我扯成粉碎。
许久,父亲叹了口气:“孩子,爸爸其实并没有怪你。我只是,有些不甘心哪——,我就是想不通,我的儿子,为什么就不能比别人强呢?……”他的声音哽咽起来。“爸——”我再也不愿逃避,凝视着父亲,“爸,我,我……”满腹的话语,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只有满眶的泪水在打转。父亲站起来,躲开了我的目光,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不用说了,爸能理解你,我知道你尽力了。只是,开学以后,可要加劲儿干呀!时候不早了,早点儿睡吧,明天可要开学了。”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匆匆地,似乎想要掩饰什么。
“爸——!”我固执地又叫了一声。“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早点儿睡。”父亲回头说。就在他回头之际,我竟发现他那牵强的微笑上竟沾满了闪亮的液体,不知是我泪眼模糊,还是……
“啪!”父亲关了灯,转身离开了,只留给我无尽的黑暗和一扇紧闭的门,让我去猜测……
当门轻轻关闭的刹那,我终于抑制不住,泪如泉涌。父亲寄予我的,该是怎样的厚望啊,而我回报他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以及莫大的遗憾。可父亲对我却没有一丝的责怪,硬是宽容地接纳了儿子的失败,承受了我带给他的种种的伤痛。父亲呀父亲,儿子向您保证,今后,我决不让您再因我而失望,为我而遗憾了……
然而,我终究没能叫住父亲,没能将这心中的点点滴滴说给他听。因为父亲在离开时说:“明天再说吧。”于是,我在父亲离开时想:“明天,明天再说吧。”
后来,每当我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我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如果当时我叫住了父亲;如果我能够将心里的话全都讲给他听,让他明白儿子的悔意与决心;或许,他走时所带去的,除了儿子带给他的深深的遗憾外,是否该会有些许的欣慰呢?但是,“如果”——只是两个无情且残酷的字眼。
第二天开学以后,我住进了学校,没能再见父亲的面。等再见他的时候,已是在医院的加护病房里了。母亲哽咽着告诉我,父亲在一次意外中脑部受了伤,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昏迷。我看到他时,他正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头上缠着绷带,咽喉里插着输氧管……床的四周围满了人,穿白褂子的和没穿的;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我怯怯地望着这一切,茫然不知所措。
今天不是愚人节,可父亲却给我开了一个如此难以接受和理解的玩笑。于是我说,爸,别玩了,您快醒醒,儿子有话跟您说。可父亲并不回答,只是静静地躺着,继续着这个无聊乏味的玩笑,一天一天,乐此不疲。于是,一不小心,他把这个玩笑开成了永恒。
七天后,父亲终于没有醒来。他走了,就像那晚离开我房间时那样,匆匆忙忙地,似乎在逃避什么。只不过,唯一不同的,却是他再也没有回头对我说:“有什么话,明天,明天再说吧。”我想,也许是因为他也知道,我们再没有明天了吧。
父亲走了,走得那么匆忙——于是我知道我想错了:父亲并没有我所想的那样宽容,他并没有真正原谅我,他是小气的。作为儿子,由于我的过失造成了他的希望的破灭;而他,作为父亲,却如此的残忍,竟留给了我十倍于他的,永远都无法磨灭的遗憾。
于是,我将不得不如蜗牛一般,背负着这沉重的遗憾跋涉于漫长而坎坷的人生之路,直至像父亲那样,静静的死去……

三、
如今,我坐在师院的自习教室里,写下了上面的文字。去年的高考,对我来说无疑是极其幸运的,因为我终于不会再让父亲因我而遗憾。不过我知道前面的道路还很长。以后的日子,我将珍藏那些我给父亲的和父亲给我的那些遗憾,继续我未竟的奋斗。
只是,我希望我和所有的年轻朋友们,能够努力奋斗,好好生活,让如青山般坚毅沉稳的父爱——永不再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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