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正气歌》第一卷 长河天外 (第三章)

第三章 共谋大计
汉水对岸,蒙古大营中央,庞大宽阔的金帐内,灯火通明,照的帐中各人脸上纤毫毕现,一览无余。 忽必烈身穿黄金打造的全副精甲,外罩银色团龙纹袍,神态冷峻,倨坐在上首的虎皮帅椅上,廉希宪、伯颜分列左右上首,左面依次是拔都、范弘农、张柔、木鲁花赤、王冲道,右面是张文谦、桑哥、博突、李宗杰、訾郊。 忽必烈一双虎目环扫了帐内各人一眼,顾盼间凛凛生威,给人不敢逼视的感觉,众人与他的眼神一触,立即低下头去。他眼睛最后盯着右首的廉希宪,缓缓问道:“希宪,进攻的三路人马可都准备停当?” 廉希宪立即恭声答道:“潜向敌营的十余高手约半个时辰前已出发,算时间应已混入敌营,随时可以依照我军信号出手袭击。至于潜伏汉水下的杀手和先锋部队,是由张柔、张文谦两位将军全权负责。”忽必烈点点头,望向二张柔、张文谦两人。 张柔见提到自己,忙抬头答道:“负责凿穿敌人座船的黄河鱼王水翻浪正率门人弟子在水边探勘水位,因今夜乌云低垂,汉水水位大涨,打乱了我们原先的计划,所以要略晚一些,但水翻浪已向末将保证,二更时分,就可潜伏到汉水中央的垒舟下面。” 忽必烈眼中倏而精芒爆射,沉声道:“告诉水翻浪,本王要他不惜一切代价,定要潜入汉水,夺下舟垒!”张柔恭身道:“末将遵令!” 张文谦一看眼光扫向自己,立刻朗声道:“末将已经集合好一万臂力奇强的士兵,整装待发。我军所需的一千木筏也已扎好,五百只战舰也以严阵待命,只等王爷一声令下,就可以立即大举南下,直捣浒黄洲。” 对面的拔都沉吟道:“今夜乌云滚滚,汉水又突然暴涨,想必大雨将至,不知张将军是否做好避雨准备?” 张文谦眼中精光闪动,傲然答道:“我军全体将士早已人手一套斗笠、蓑衣,木筏也全用绳索绑在一起,就算汉水暴涨,也不会被冲散。只要水翻浪能把握时机,及时凿沉敌军水师的座船,我方就可以两面夹攻,大败敌人。” 拨都笑道:“听张将军说的自信从容,可知你已经智珠在握了。看来此战将军已稳操胜券了。”张文谦谦逊道:“战阵之上,千变万化,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轻言胜出,末将可不敢如此自骄。” 忽必烈听的暗暗点头,忖道:此子年纪虽轻,人却沉稳持重,极有耐性,日后定有大成。 右手一挥,命令道:“你三人马上去督导各自人马,待本王一声令下,立即全力南渡。”三人齐声答应,大步出帐。 下首的木鲁花赤再也忍不住,双手握的咯吱吱暴响,高声说道:“我老赤早就手痒了,只等王爷一声令下,冲过汉水,把这群南蛮子杀个片甲不留。”说到后来,忍不住哈哈大笑。 众将也一起大笑,各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期待大战到来。 突然金帐四周的毛毡上响起密集的噼啪乱响,直如万箭齐发,帐内众人立即满面警戒,恰巧中军进来禀报,暴雨忽然来临。 桑哥专职负责三军粮草装备,后勤供应,听到这话,忙起身出帐,自去料理诸多防雨事务。 木鲁花赤双目圆睁,对着天空猛的捣出一拳,怒喝道:“他奶奶的,迟不下,早不下,偏偏在我老赤要出手的时候下,真他奶奶的气人!” 话音刚落,见侍卫长呼和图进来,他快步上前,低声对忽必烈耳语道:“连王秘使到。”忽必烈心中一震,暗忖道:自己幼弟末哥怎么会突然遣使前来,莫非西征大军出事了?他眼中精芒一闪,道:“传他进来。” 一个身形高瘦、面容阴沉的中年汉子走进金帐,他略环扫帐中众人一眼,步履沉稳的走到忽必烈下首,依蒙古礼节见礼道:“连王使节赵九川拜见英王。” 忽必烈扫了他一眼,见这人乍一看很平凡,看不出什么出众之处,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双眼中隐隐透出犀利精明的神色,绝非平庸之辈。 这人也甚是了得,在忽必烈的如炬目光中怡然不惧,仍是一付安闲自如的神态,仅这一点就可以断定对方绝对是个一流高手。 忽必烈问道:“连王派你来有何紧要的事,莫非大汗病了?”赵九川眼角始一扫向四处,就听忽必烈断然扬声道:“没什么好顾忌的,你尽管如实讲来。这里每个人都是我蒙古的忠心勇士,本王信得过他们。” 赵九川暗道厉害,想不到忽必烈不仅机智过人,而且如此深谙用人之道。方才的一番表白,在座的各位将军都一定无不为他的信任而暗自感激。这等知遇之恩,岂会不拼死相报? 他一清嗓子,面色沉痛,以略带哀痛的嗓音说道:“大汗归天了。”帐中众人乍一听这消息,都大惊失色,各个目瞪口呆,实在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忽必烈不自觉的腾身而起,一听这噩耗,“啊”的一声,跌回帅椅,虎目中泪珠滚动,双眸紧望西南方,眼中射出神伤寸断的哀伤神色。 拔都忙上前两步,扶住他身子道:“请王爷节哀顺便。”忽必烈身子一震,如同大梦觉醒般坐直身子,又恢复平静神色,沉声喝问道:“一个月前,大汗还派特使通知本王不日就可攻下合州,为什么会突然归天?”眼中精芒暴射,厉色灼灼地望着赵九川,似乎只要他说错一句,就会立即招来杀身之祸。 赵九川毫不畏惧,面色平静,恭声答道:“蜀地湿瘴流行,大汗一直有些水土不服,一个月前就已感染伤寒。不过他觉得身强力壮,没什么大碍,也没让太医诊治。”忽必烈一拍桌面,插口道:“大哥好糊涂啊,怎能如此大意。”痛惜之情,溢于言表。 片刻后,赵九川见他无语,又继续道:“半月前进攻合州时,大汗不幸身中敌箭,伤口感染,伤寒又突然发作,全身滚烫,夜里不停呓语,随军太医一时都束手无策。” 拔都截口问道:“为何不请当地医生诊治?”赵九川躬身答道:“连王也派了许多将士前去寻找当地医生,但是因为连年战争,许多城镇都逃的十室九空,就是找到了十余个,也尽是些庸医。 后来好不容易在益州城外抓了一个医术高明的,那人一见是蒙古人,就宁死也不医治。后来小人以全家性命相要挟,他才勉强同意。但是在把脉后,却连连摇头,说太晚了,大汗已经病入膏肓,就是扁鹊复生,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 当日夜里,大汗就归天了。” 忽必烈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拔都感到他左臂微微颤抖,显然心中激动不已,忙在耳边低声劝道:“王爷节哀顺便,保重身体要紧。大战在即,尚须王爷主持大局。”忽必烈听到此话,身子马上挺的笔直,纹丝不动的坐在帅椅上,眼角再次射出坚定决然的神色,拔都看的心情一松,明白这一代雄主已经从哀伤中摆脱出来,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赵九川顿了一顿,又道:“大汗龙体十日前已经起运回都城合林,连王说我蒙古不能一日无主,请王爷早做打算。” 忽必烈一挥手,早有侍卫走上前来,陪同赵九川退出金帐。 拔都低声劝道:“连王的忧虑不无道理,如今大汗新丧,朝局必定混乱,朝中大事都还需要王爷主持大局。” 伯颜也侃侃而谈道:“王爷,大汉宾天,合林现在一定乱做一团。成王一向野心勃勃,哪会不趁此良机,先下手为强?所以王爷要早做打算,以免祸起萧墙。”忽必烈知道他一向不喜多言,但往往一语中地,直达要害,对他的话不能不做考虑,不由陷入沉思之中。 忽必烈面色转而凝重,一双浓眉紧锁眉心,显然正在全力思虑,众人也都不敢再出言打扰,大帐内一片安静。 突然,帐外马蹄急响,紧密如鼓,正向大帐而来。众人又是一惊,按照蒙古军法,大营中是不准骑马的,只有十万紧急的军情,才特许骑马入营,直奔帅营。所以听到这马蹄声响,都是心中大震。 两个大汉浑身湿透,脚步踉跄,在侍卫的搀扶下才勉强走进金帐。忽必烈站起身,大步走到二人面前,扶住前面一个,道:“脱欢、爱莫干弛,你二人怎么来了?”脱欢和爱莫干弛看到是忽必烈,就要跪下,忽必烈一把拉住两人。 脱欢喘息道:“大汗宾天的消息传到了开平,成王就纠集阿蓝答、浑都海、脱里赤诸王准备自立,明王海都也公开支持立成王为汗,他们已经去了合林,寻求皇后的支持。”众将都是心中一震。 爱莫干弛补充道:“脱里赤已经集结了漠南五州的十万骑兵、五万步兵,随时准备南下;阿蓝答调集了漠北二十万大军,驻扎到离开平仅一百余里的燕州,只等成王一声令下,就立刻可以开进开平城。 现在开平城中时局混乱,已到一发千钧的地步。真金世子也感到束手无策,所以要末将二人秘密前来报信,希望王爷能立即带兵北上,以定大局。”众将一阵哗然。 忽必烈抚慰道:“你二人一路也吃了不少苦头,以后的事本王自会处置,你二人先下去好生休息。” 二人多日来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就是要以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个消息传到,此时心事已了,才感到浑身筋疲力尽,双腿打颤。早有侍卫过来扶二人下去休息。 忽必烈昂头闭目,岿然屹立,一言不发。众将相互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焦虑和紧急。 范弘农首先打破沉默,高声劝道:“王爷,现在已到十万火急时刻,我军若再不回师北上,只怕要木已成舟,无力回天了。” 木鲁花赤满脸怒容,也大声附和道:“范将军所说不错,我老赤愿意先带一万人马杀回开平,与阿里不哥拼个死活。” 忽必烈突然睁开双眼,如电的目光在帐内众将脸上一一扫过。 众将与他目光一接,都感到威凛凛的目光直透心里,心底不由生出一股惧意。 忽必烈沉声道:“你们也都是这样想的?”众将低着头,相互以眼角余光扫视一下身边的人,都一齐沉默。 良久后,忽必烈大声道:“本王明白你们心中所想,本王又何尝不想立即赶回开平。但是当初南征时,我忽必烈面对列祖列宗和千万蒙古百姓许下誓言,若无赫赫战功,绝不北返!难道今日要本王自悔誓言,让天下人耻笑?” 他一掌拍上帅椅上的龙头扶手,扶手应声而裂。他大声喝道:“不攻下浒黄洲,本王决不北还!” “啪、啪”的鼓掌声自帐外响起,一人雪白僧衣安然踱步进来。正是僧子聪。他平静无波的面上绽放出一个动人的笑容,悠然道:“这才是让子聪倾心的名主。” 领头的弟子何少华快步过来,低声道:“夏帅请师叔回来后立即入帐,说有要事商谈。”烈照雄点点头,着他注意周围安全,而后掀开帐帘,迈步走进帐中。 只见夏帅坐在正中的虎皮帅椅上,袁氏兄弟分立身后。军师田借计坐在右首,见烈照雄进来,夏帅一指左面椅子道:“烈将军请坐。”烈照雄依言坐下。 田借计微微一笑,问道:“烈将军,刚来前来探营的可是蒙古高手?”烈照雄面色先是一阵惊诧,沉吟片刻道:“末将惭愧,未能看到来人模样,不过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身手却很是高绝。”田借计面色严肃,道:“敌人能潜入我军防守严密的大营之内,身手一定极高,我们决不可掉以轻心。”夏帅点头同意。 袁氏兄弟忽然插口道:“烈将军,有何用到我兄弟二人之处,尽管吩咐。” 烈照雄知道袁氏兄弟是夏帅故人之子,十分忠心,两人出身江南大派南海派,一身功夫十分了得。听到两人主动开口,心中暗暗嘉许,口中笑道:“两位的好意,烈某心领了,但值此紧要关头,大帅的安危更为重要,两位只要能保护好大帅,就是帮了烈某的大忙。” 夏帅眉头一皱即开,断然道:“敌人派高手秘密潜进我军大营,说明敌军想窃取我军机密,看来蒙古人不日就要强渡汉水。” 烈照雄忙起身道:“末将这就前去巡查,看是否还有敌人高手藏在营中;同时分派人手,监视各个出入路口,以防敌人再次混入。”正要转身出去,就听夏帅唤道:“烈将军不必急于一时,请稍待片刻,本帅还有要事与你相商。” 夏帅沉吟半晌,脸上露出庄严肃穆的神情,正色道:“烈将军,夏某有一事相托,不知你可愿前往?因此事关系重大,故望将军能考虑清楚。”一双凤目精光闪闪的罩定烈照雄,等他的答复。 烈照雄从容道:“大帅有事尽管吩咐,只要烈某力所能及,必会尽力办到。” 田借计脸色顿霁,缓缓道:“我们早知道将军一向以大义为重,但此事实在牵扯太广,借计要据实相告,将军再应诺不迟。”烈照雄点头道:“照雄明白,军师请讲。” 田借计话锋一转,忽然问道:“烈将军可知我那垒舟之计可有什么破绽?” 烈照雄心中一动,沉吟片刻,摇头答道:“烈某只觉军师的垒舟之法极为精妙,让蒙古大军数日内不能寸进,令全营将士都十分钦佩。实在看不出这垒舟之法都何不妥。” 田借计苦笑道:“借计也希望如烈将军所说,毫无破绽。但是这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当初我是因蒙古大军来的太快,远远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时局所迫,才暂用此法。实则其中隐藏数个致命的缺陷,绝非万全之策。若一旦被对方高明之士看破其中破绽,必然会全力强攻。 而据我军刚刚得到的消息,蒙古大军似乎已经拟好渡水战策,现在正摩拳擦掌,随时准备整装待发。看来战事随时可能爆发。 若垒舟之计被敌人破去,想守住这浒黄洲将是艰难无比。为今之计,只有兵行险着,以奇制胜,才有希望让十万蒙古大军顷刻而退。” 烈照雄道:“愿闻其详。”田借计低声道:“刺杀忽必烈。” 烈照雄心头突的一跳,半晌才平静下来,他沉声道:“刺杀忽必烈?”田借计一字一顿道:“不错。只有成功刺杀忽必烈,才能真正扭转战局,解去浒黄洲之围。” 夏帅插口道:“半月前蒙古另一路大军在蜀地攻我西南重镇合州时,大汗蒙哥被城守陆将军射中一箭,被迫退守钓鱼山,高挂免战牌,已多日未开战。 数日前我军密探又听到蒙哥的军营中隐约传出哭声,而后有数百人的秘密部队护送着一顶轿子悄悄离开大营。 由此种种迹象可以断定,多半是这蒙哥发生了什么不测。 方才我又收到飞鸽传书,确定蒙哥确实已死。 如此消息一旦公开,蒙古内部必然会一片混乱。 而当今蒙古最有权势的,是他的两个兄弟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二人都早有问鼎之心。如今蒙哥已死,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岂会错失良机?。” 田借计接口道:“不错。现在忽必烈领兵在外,阿里不哥极有可能会趁机大肆夺权。窝阔台之孙海都和十多个蒙古王素来与忽必烈不合,认为他亲近汉人,离经叛道。只是忌惮蒙哥威势,才隐忍不发。现在有此良机,他们必定会一拍即合,拥戴阿里不哥为汗。 如今忽必烈的心腹大将都已经随军南下,留守开平的只有忽必烈长子真金。所以忽必烈必定急于北归。但若他兴师南下,无功而返,蒙古人素好武功,岂能不轻视他?所以他要竭尽全力,尽快攻下浒黄洲,再挥师北还。 阿里不哥无论兵法智谋都远不如忽必烈,有此良机,岂会让他轻易返回开平?必定要想尽办法,千方百计的阻他北上。 烈将军你就要扮做阿里不哥派出的杀手,前去刺杀忽必烈。若能成功刺杀他,蒙古军队必然会群龙无首,乱做一团,我军到时乘机渡水击之,蒙古军必将大败。 阿里不哥得此良机,肯定会借此大做文章,招廉希宪、张文谦等回开平,再以败军之罪予以处死。而忽必烈这些心腹将领哪个会是肃手待毙之人,必定会拥立忽必烈长子真金,再立即引兵北上,以‘清君侧,卫大统’为借口,号召蒙古各地反抗阿里不哥。 从此蒙古陷入自相残杀的地步,也就无南顾。 若是忽必烈能侥幸逃过此劫,也必定会和阿里不哥兵戎相见,斗个高下。如此以来,蒙古内部战乱纷争,干戈不断,定然会有一番激烈厮杀才能平定。无论最后是哪一方获胜,蒙古都会元气大伤。那南征大计必定会延后数年。而我大宋正可趁此机会休养生息,给千万黎民百姓一段喘息生养的日子。 唉,多年征战,民不聊生,大帅和借计希望此举能给我大宋百姓争取几年太平的日子。而成功与否,都将落在将军一人身上。”话语中透出无限的萧瑟。 突然,烈照雄朝帐外高声大喝:“何方高人,何不现身一见?”紧接着“波、波”两声,两道身影划破大帐,飞身出去。帐外空中听“啪啪”连响数声,如发射连珠弹一般,两人又从大帐的裂口中倒飞回来。 烈照雄展开烈炎门的“映天诀”,把全身功力提到极至,周身散发出淡黄色的护身罡气,双手向前一探,扶住两人。 只听帐外一个浑厚的声音赞道:“‘映天诀’已经练到了第八重,看来以你的武功,足以保护这里了。”说罢,帐外变的一片宁静,好象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烈照天知道对方已经离开。 烈照雄关心道:“袁兄弟,可有什么大碍吗?”他知道夏帅与田军师的安危关系重大,不敢贸然离开,只好出声询问。 哥哥袁天道答道:“不防事,只是手少阳经受了点震荡,调息一下就能恢复。”但垂在身前的左手却在微微颤抖。弟弟袁天宗也是点点头,右臂却无法抬起。看来袁氏兄弟和对方一番交手,略有吃亏。这人能数招间就伤了袁氏兄弟,又仅凭自己的气机就能断定自己所练“映天诀”的成就,实在是个可怕的绝顶人物。好在听他口气,倒没有敌对之意。 烈照雄见二人脸上隐隐透出一股青气,知道两人只是暂时压住伤势,如果不及时医治,日后会留下无穷祸患。 当下伸出双手,紧贴在二人后背,“传音入密”道:“气沉丹田,功散五腑,导神引气,心入太虚。”袁氏兄弟也是此中能手,略一思索,就知其中奥妙。立即依言运气,觉得一股至刚至阳的内劲从烈照雄手心的“合谷穴”透入体内,沿着受伤的手太阳心经迅速游走,所经之处,生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如坐春风,十分舒服,真气所过之处,受伤的经脉豁然而愈。 烈照雄待二人痊愈,才收回手掌,二人眼中同时流露出感激神色。 夏帅脸色凝重,沉声道:“我军计划看来已经泄露。如果再前去刺杀,只能是飞蛾扑火。” 田借计眼望地上,眉头微皱,右手捋着颔下稀疏的胡须,久久不动,看来也是一时半刻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 烈照雄沉声道:“末将以为,此次刺杀行动仍可按计划进行。”夏帅摇头道:“千万不可,夏某不愿多造无辜伤亡。” 烈照雄肯定的答道:“末将以为方才探营之人,并非蒙古高手。”田借计道:“将军何出此言?” 烈照雄对着袁氏兄弟说道:“袁兄弟,你们能否仔细讲讲和那人交手的经过?”袁天道应声道:“方才,我兄弟二人翻身出去,用本门藏金掌和对方对了一掌。本门的藏金掌本不算什么武林绝学,但是能挡过在下兄弟联手一击的人却也不多。但说来惭愧,仅交手一招,我二人竟然都被一震伤经脉。” 烈照雄接口道:“袁兄弟可曾看清来人面目?”袁天宗想了片刻,才答道:“说来惭愧,对方衣袖突然飘起,遮住了面孔。只见此人身形高大,一身黑色粗布长袍。 他单手和我们对招,进退之间,身法快似闪电,迅如鬼魅。委实是在我们有生之年仅见的高手。”说话间,脸上不自觉露出又敬又怕的神色。 夏帅和田军师听的心下骇然。 烈照雄面色平静,道:“他是否身子已向前飘去,等你二人掌风快要触体时,才一侧身形,伸出右掌,轻飘飘地接了你们的藏金掌?” 袁天宗略一思索,应声道:“烈将军不提起,在下倒没注意。不错,正是我二人的掌风快要及身时,他才回身抵挡的。” 烈照雄道:“这就是了。照袁兄弟你的描述,可以推测对方一定身怀先天奇功,而且功力已达化境,环顾天下,也是罕有人物。末将方才探察过袁兄弟二人的脉象,似乎对方并没有心存伤害之意。若是想伤害二人,就不会这般手下留情了。” 袁天道点头道:“烈将军所说不错,方才我与他对掌时丝毫感觉不到他心中的杀气,看来是不想伤害我们。”袁天宗想了片刻,也点头同意。 烈照雄道:“既然这人有这等身手,岂会不趁此良机,除去我方的高手。只看他不想伤害袁兄弟二人,就可以猜到这人必然不会是忽必烈派来的高手。”袁氏兄弟也点头同意。 田借计也笑道:“本来借计还担心将军孤身深入敌营,会贸然躁进。现在见将军智谋、武功无一不高。借计才真的心中大定。将军现在去准备吧。今夜初更时分准备出发。” 烈照雄抱拳道:“遵命!” 夏帅跨前一步,伸出左手,田借计也伸出左手,搭在他手上,烈照雄也义无返顾的伸出左手,覆在二人手上,三人紧紧握在一处。 刺杀忽必烈的大计终于展开。 第四章雨中袭营 僧子聪神态自若地走进大帐,清澈明亮的双眼在各人面上逐一扫过,最后望向忽必烈,忽必烈和他的双眼一接,感受到其中流露出的无限理解与支持,心中大定。 僧子聪走到金帐中央,从容笑道:“方才贫僧接到消息,宋室宰相贾似道已从临安出发,不日就可到达鄂州。” 身材粗壮,满面浓须的博突冷冷的说道:“听大师语气,倒似这贾似道才是关乎全局的关键人物。博突生性鲁钝,不知其中玄妙,还请大师当面指教。” 这博突是蒙古王室的嫡系子孙,一向蔑视汉人,见忽必烈如此倚重这僧人,心中早就恼怒,总想让他出丑,因此话语中暗含讥讽。 僧子聪似乎早就看惯这样的阵仗,毫不动气,点头道:“将军所言不错。这贾似道正是此战的关键人物。” 就连拔都也面现疑惑,微笑道:“我也被大师的话勾起了兴趣,想快点知道这其中的玄妙。” 僧子聪朝他看了一眼,笑道:“其实也无他,只是贫僧对此人颇为了解,才有此断言。不知大将军可知道这贾似道是何出身?又是如何在宋室朝廷中呼风唤雨,春风得意?” 拔都虽不象博突等蒙古贵族一样,极力排斥汉人,对宋室中的权力斗争却也不甚关心,自然不知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摇头道:“请恕拔都孤陋寡闻,还望大师不吝赐教。”僧子聪看他为人谦逊,颇有胸怀,也心中暗自赞叹:此人有这等胸怀,看来能身居高位,也非浪得虚名。 他正色答道:“此人原本出身卑微,平日里不学无术,只会逢迎拍马,并常以此自得。正好他小妹被南朝当今主上看中,收入宫中,他才从此步入官场。 贾似道凭着这裙带关系,始一入官场,就全力展开他阿谀逢迎之道,很快得到当今主上的欢心,又大力结党营私,清除异己,弄的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渐渐宋室大权,唯他独揽。在位居左相后,更是权倾朝野,不可一世。他一向不懂战事,却又好大喜功,总想打一场胜仗,好在主上和群臣面前夸耀。此次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哪肯错过?” 众将都“哦”的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伯颜欣然道:“若是贾似道亲自指挥,必然是漏洞百出,顾此失彼。到时我军只须乘机大举进攻,夺取浒黄洲,进而兵围鄂州,就会让他惊慌失措,主动前来求和。” 范弘农赞成道:“我军正好可以趁此良机,逼他定下城下之盟,永世称臣,再割让江南大片沃土给我蒙古百姓放牧。” 桑哥也点头同意,接口道:“如此以来,我军既不用耗费兵力攻打鄂州,又可动摇南人的信心。 想他们一向自恃凭借长江天险,抵御我蒙古百万铁骑,此次若浒黄洲失守,鄂州已成孤城一座,随时可能被攻破,哪里还有险可守?只此一次,就会让他们信心大失,以为我蒙古大军随时可以南下。他们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主动求和,到时就任我方予取予夺了。” 僧子聪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从容讲道:“王爷奉命南下,一路攻克了五州三十余县,可以说是战功卓著,却没有越过长江天险,动摇南人根本。若此时班师北归,必然会被成王等诸王小觑。 若是我们挥师南下,攻破浒黄洲,兵围鄂州,不仅可以大大打击南人信心,更可以挟赫赫战功,立即北上,一举安定朝中乱局。” 众将听他此话,都暗自点头。 忽必烈一阵哈哈大笑,高喝道:“有此良策,何愁宋庭不灭?传令下去,立刻开始攻打南朝,本王要亲自为我蒙古铁骑擂鼓助威!” 日暮时分,汉水岸边,东南风沿着水面猛吹过来,风中夹带着丝丝水气,吹上岸边人的鬓梢。夏帅的三缕长髯和蓝色衣袍都被风吹起,在空中翻卷飘动。军师田借计与他并肩而立,仰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 二人背后站立着大宋军营的四大将领,分别是水师巡检使陈奕、阮思聪,步兵指挥使张君绦、陆歇。 天空中铅云低垂,缓缓滚动,给人一种随时可能风雨大作的感觉。 夏帅遥望对岸蒙古军营,只看对面火光通亮。军营内到处火把闪动,士兵全副铠甲,成队成队的在大营中走动。显出一番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大战的繁忙景象。 特别是大营四周高台上分别亮起的两盏红白灯笼,光彩绚烂,照的大营四周数丈内亮如白昼,让妄图接近军营的人无所遁形。 他转过来看了一眼田借计,发现他同时也在看着自己,两人的眼中都升起一丝不安。 夏帅远望对岸,道:“看来风雨终究要来了。” 军师田借计点头道:“只看敌军各个身披铠甲,斗志昂扬,不难料想今夜敌人已有必胜把握,我军要严加防范,不能让敌人摧毁舟垒才好。看那大营四周的高台灯火奇亮,烈将军应该极难摸入敌营。依借计看来,可能敌军已经料定我军会去偷袭。正在张网以待,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夏帅道:“如此说来,烈将军岂不是危险了?” 田借计道:“聂政舍生取义,荆柯舍身成仁,烈将军在答应大帅时,就已经将生死抛之度外。他智勇双全,胆识过人,定能完成此次任务。 如果烈将军能全身而退,当然最好;就算慷慨赴死,也会名垂青史,受后人景仰。也算死得其所。” 夏帅深吸一口气,遥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汉水,肃容道:“此战之后,不论成败,本帅都要奏请圣上,表彰烈炎门的忠勇仁义,以作后世典范。” 田借计道:“确该如此,烈炎门一门忠烈,天地可昭。烈焰雄烈兄更是借计深为敬重之人。他让烈将军随借计北上时,就交代借计,一切以国事为重。只要可挽救黎民于兵燹,烈炎门宁可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背后四大将领默默听着大帅和军师的交谈,只觉热血沸腾,暗忖道:生为男儿,就当如此!互望一眼,齐声道:“末将等愿效法烈将军,追随大帅和军师,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决不后退!” 夏帅重声道:“好!让蒙古鞑子也领教一下我大宋儿郎的厉害!”右手一挥,四大将领各自分开,投入到攻打蒙古军营的准备中。 天空中的乌云墨色更浓。 烈照雄盘膝坐在为他特制的扁舟上,丹田不断发出真气,摧动扁舟前进。他现在全身黑色夜行衣,头包黑巾,面掩黑布,只露出双眼和上额,连背上的宝剑“赤眼”也先用黑布裹住剑鞘,再缠到背上。 扬头望了望天空,只见乌云滚滚,夜空如墨,让人觉得压抑难伸,看来暴雨随时都可能到来。这样的天气,却最利于自己偷袭。 他气发丹田,引动真气注于双眼,只觉眼前一亮,抬头远眺,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对岸。只见东面好大一片柳林,有一部分浸在汉水中,长势繁茂,十分适合隐藏,是个登岸的好地方。远远看去,丝毫没有发现有人的踪迹。 其余沿河地方全是灌木丛和齐腰高的草丛,虽然很茂盛,但是一旦进入,就很容易人发现。 他盘膝坐下,收摄心神,让心境平静下来,默运烈炎门摧动灵力的“火灵诀”,缓缓摧动灵力,把心神提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然后运起“火中石”大法,只觉自己的灵觉就象蝴蝶的触觉一般,沿着自己的小舟,逐渐向对岸伸展,看看敌人到底有什么防备。 东南风越刮越强劲,在汉水上激起一道比一道更猛的大浪。烈照雄乘坐的扁舟极为窄小,船身中间刚好可以容一人坐下。被风掀起的浪头前仆后继地打上扁舟,把扁舟拍打的上下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烈照雄闭目盘坐在小舟中,任凭扁舟翻滚摇荡,身子纹丝不动,显得十分诡异。 周围一切,刹那间已经和他全无关系。 灵觉沿着翻卷的波浪,到达对岸。他先让灵觉进入对岸那片柳林。在林中探询过一周,先后觉察到两处隐藏有人的气息。 先是距离河边七八丈远的西方,有两道气息。从感觉上看气息极强,应该是两个外家好手。 另一处颇为隐秘微弱。烈照雄先后探察了三次,才确定有人藏在那里。那人就在河东一片飘动的柳枝间,仅仅发出一道淡弱飘渺的气息,极难察觉。显然对方是个修为高深,极难对付的人物。 看来这是敌人故意布的局,引诱妄图登岸的人自投罗网。 如果自己不是多年修炼灵觉,多半会以为遇到了天赐良机,还兴高采烈的坠入敌人的圈套。 他越想越是感觉到敌人手法高明,看来这次刺杀行动十分危险,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满盘皆输,功亏一篑。 再把灵觉向东延伸,突然在河岸的灌木和草丛中同时遇到了三、四股微弱的气息,显然对方是善于隐藏的一流高手。 他改变方向,向北方的蒙古大营中探索,发现这更是高手云集。看来蒙古已经招揽了众多的武林高手,在军营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前来偷袭的人上钩。 他暗中分析一下形势,发现相对于低矮的灌木和草丛,柳林更易于藏身。虽然有神秘的高手把守,但还是有隙可乘,不会贸然落入敌人设好的圈套。 烈照雄定下计策,猛得睁开双眼,内力贯通两臂,向后一击,小舟就像离弦快箭,划开水面,向着柳林如飞而去。 本来还有数十丈的距离,在烈照雄内力摧动下,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柳林外围。他右手引出一道阴力,把座下扁舟震的粉碎,散作一片、一片,顺水流去。 当下手足并用,身形紧贴水面,向柳林中飘去。全身黑色装束飘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毫无痕迹。 沿着河岸的柳树都浸在水中,长的枝繁叶茂。数百棵垂柳在劲风中一起摇摆飘动,就如同一只巨大的海母在水中伸展它无数的触角。柳叶被东南风吹的“沙沙”作响,嫩黄的新叶伏在柔软的柳枝上,随风旋转飞舞。 烈照雄暗道:真是天助我也!看准附近一棵最高大的柳树,急冲过去。等到近前,向前急冲的身子轻轻一旋,左脚在粗壮的柳干上一勾,消掉前冲的惯力。身子刹那间变的极软,如一条丝带,绕着树干向上游动,落入这棵巨柳浓密的树冠里。 这棵大树是柳林中最高的一棵,树冠非常庞大,而且柳枝生的极为细密,藏在其中很难被发现。烈照雄隐身在一个树杈中间,放眼向外望去,只见右侧汉水波浪翻滚,在漆黑的夜色中更加汹涌澎湃。 突然,他灵觉大涨,内心强烈地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气息在向自己慢慢靠近。对方似乎对他的到来有所怀疑,正在发出气息进行搜寻。 烈照雄立即把心境晋入“波澜不生”的境界,真气内敛,把自己的气息完全的隐藏起来。他的这套方法是当今的烈炎门门主烈焰雄,吸纳了中原众多追踪高手隐形潜踪的精华所创,利用道家“内息轮换”秘法,把全身气息转为内息,由后天晋入到先天的境界,端的是厉害非常,就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也极难察觉到。 那人来回搜索了几次,都没有丝毫的反应。微风轻起,已飘然离去。 烈照雄见这人沉着冷静,又心思缜密,知道是个难以对付的敌手。当下不敢大意,仍暗自潜藏不动。果然片刻后,那人又悄悄潜行回来,在暗中等待了良久,也不见有任何动静,自己发出灵觉,也丝毫感觉不到人的气息。他口中微微“咦”了一声,似乎颇出意外。待到确定没有人藏在这里,才飞身离去,转而向其他方向搜索。 烈照雄正要起身,突然心中现出征兆,忙一缩身子。刚隐藏好,就听到背后一股细微的气流划过,向侧面的另一棵柳树飘去。他暗道侥幸,没想到竟然还有能完全隐去气机的匿踪高手,如果不是见机得早,只怕此刻已经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 烈照雄又等了片刻,放出灵觉,来回几次,再感觉不到人的气息,才敢确定敌人已经离开,哪里还敢耽搁?滑下树干,沿着远处林外蒙古大营灯光的指引迅速地靠近。 蒙古大营紧临柳林。靠近大营的地上留有十数个大小不一的树墩,显然是蒙古将士扎营砍伐时留下的。 虽然这样在柳林和大营间留下了三、四丈的空地,但是繁盛茂密的巨大柳枝还是快拂到大营的栅栏。 烈照雄避开不远处藏匿的两个外家高手,小心翼翼地藏身在一棵巨柳的枝叶间,向不远处的蒙古大营中眺望。 正前方的军营内灯火阑珊,无数火把和天灯在营帐外燃烧,照的整个军营就如同白昼一般,可以看到青灰色的营帐连绵不绝,延伸到极远。 不时有一队队战士身披铠甲,腰挎斩马刀,排着整齐的队形在大营内来回穿梭。 大营中央约有十丈的距离又是一道坚固高大的栅栏,栅栏外有层层重兵把守。栅栏里有十多个乳白的大帐团团围住一个金色的巨型大帐。这个金色大帐方圆足有二十丈大小,金帐四周错落有秩的绣着五彩花纹,帐顶用各色宝石镶嵌,在四周数十盏熊熊燃烧的天灯照耀下灼灼闪烁,光芒四射。 金帐周围有三十多个身穿蒙古武士服装的侍卫把守,各个太阳穴高高突起,眼中精光暴射,一看就是外家的顶尖高手。看来要接近这个灯火奇亮、高手众多的金帐几乎没有可能。 烈照雄转而向大营四周望去,只见大营四周角落里各立一个高约四丈的木台,每个台上各燃着两盏巨大的气死风灯,光亮足以映照的周围数丈内一片通明,丝毫没有藏身之地。东南风越来越大,八只灯被风吹的高高扬起,来回晃动,周围也是被照射的忽暗忽明。 烈照雄深知此次行动关系重大,如果不能完成夏帅交代的任务,汉水对面宋营中的全体将士就随时可能全军覆灭。所以,唯一的选择就是,成功刺杀忽必烈! 忽然“咔擦”一声,一道强烈的闪电在头顶爆闪而过,强光刺目,照的天地间洞彻无遗。紧跟着“轰轰”的沉雷在层层翻卷的乌云中炸响,看来大雨将至。 他突然心中一阵惊喜,暗忖:如果凭借着闪电后瞬间的极度黑暗,可以轻易地躲过高台上敌军的监视。再利用巨大的雷声,掩盖住自己落地的声响,从而顺利地摸进敌营。 想罢,转入内息状态,完全掩去自己的气息,默等着下一轮猛烈雷电的到来。 老天仿佛也在有意帮他,盏茶功夫又一道更强烈的闪电挟着洞彻天地的奇瑰亮光划过天际。烈照天得此良机,哪里还敢犹豫,双臂一展,整个人如一只夜枭,从天而降,闪电般飞进敌营。 瓢泼大雨在良久的酝酿后,终于一发不可收拾,挟着极大的雨点“啪啪”的猛打上蒙古大营的军帐。 烈照雄翻身落入栅栏,看准一个营帐的暗角,极快地使个假身,藏身其中。 暴雨来势十分凶猛,立刻浇灭了大半的火把和天灯。大营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中央金帐外的数十盏大号天灯烧的是羊油,不惧风雨,仍“兹兹”的熊熊燃烧,在四周黑暗中显得特别明亮。 烈照雄的斗篷和夜行衣是军师田借计亲自督办,完全按照他的体形设计,穿起来非常合身。而且这身装扮还很利于夜间隐藏,与环境的黑暗能很好的融为一体,极难被发现。现在瓢泼大雨中把众多火把和天灯浇灭,军营中大片地方陷入按暗黑里。哪里还有人能发现他的踪影。 他充分利用这暂时十分有利的时机,猫伏蛇行,迅速向大营中央的金帐靠近。 蒙古将士显极有纪律,面对突然丝毫不见慌乱。短暂的黑暗后,立刻有专人重新拿出羊油,倒入各个天灯,火把上也涂满油脂,再次点燃。 虽然雨下如注,大营里却仍是灯火辉煌,戒备森严。 烈照雄在距离金帐七八丈的营帐暗角处隐住身形,仔细打量前面的金帐,发现金帐周围除了三十多名蒙古外家高手,暗中似乎还隐藏着四五个身手极高的内功好手。看来要进入中央的栅栏,先要藏身到离它最近的其他营帐附近,再等待合适的时机。 雨越来越大,好些火把先后被暴雨浇灭。天灯里也源源不断灌进雨水,光亮大不如前。 烈照雄趁此机会,猫着腰,闪到离金帐只有三丈远的一个小蒙古包外。刚藏好身子,突然心现警兆,忙伏下身,转入内息。两声轻飘飘的破空声在身后响起。 一个年青柔和的声音道:“奇怪,我明明感觉到有人欺近这里,怎么又忽然消失了呢?”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女声“咯咯”笑道:“是弟弟你看花眼了吧。漫天暴雨,如果有人走过,必然会留下痕迹。可是你瞧这地上,没有一点人踩过的足迹。穆兄弟,看来是你的鼻子太过灵敏了,不知道能不能闻出姊姊衣衫上是什么香气?”说罢,传来衣衫摩挲的声音。 那穆姓青年忙退后一步,恬然道:“阴大姊,你莫开玩笑了,若是真的给敌人混进营来,你我在英王面前都不好交代。” 阴姓女子听他这般说,也收起笑容道:“穆兄弟,你方才真的闻到有陌生人的气息?”穆姓青年一字一顿地道:“正是,我穆仲明的鼻子天生灵异,一遇到陌生人,就马上能嗅出他的味道。”他一顿,又有点喃喃自语地说道:“可是很是奇怪,赶过来时,那气息又突然在空气中完全消失了。” 阴姓女子又“咯咯”笑道:“姊姊自有办法,就让他来尝尝‘千劫指’的滋味。”双手连挥,如葱嫩指凌空飞弹,数十道阴柔坚韧的内劲沿着刁钻异常的轨迹四散开来,如同千万朵鲜花同时绽放。 烈照雄听得一震,知道了来人是谁。这个阴姓女子正是烈炎门的多年对头——幻阴派的传人阴恋花。她用的正是幻阴派七大秘技之一——千劫指。此指法异常刁钻奇幻,它能跟踪对方的气机,在空中旋转自如,直到重创此人才会罢休,端的是刁钻毒辣,厉害非常。 幻阴派是江湖上一个非常神秘的门派,派中多是女子。她们习练的武功阴柔刁钻,传说和魔门有莫大干系。 烈照雄却对幻阴派是再熟悉不过。烈炎门和幻阴派有百年的恩怨,自己的师傅就是死在与幻阴派的一次大比拼上。昔日师傅曾详细讲解过幻阴派的种种奇术、秘技,特别交代过千劫指,说这指法尖锐阴寒,极难防御,是以烈照雄对千劫指记忆十分深刻。不过他一直觉得师傅把这门功夫说的太过玄妙,有些夸大之嫌。不想却在这里遇到了幻阴派的人。 他护身真气一震,感到一道阴力破空刺来,那指力上附着的内劲十分尖锐,象高速飞旋的针尖,划破他护身真气,直刺肩上“肩井穴”。 烈照雄肩头微微一斜,错过要穴,“波”的一声轻响,指力沿肩膀擦过,仍然有种火辣辣的感觉。看来这千劫指果然不同凡响。立即默运“火灵诀”,引动丹田真气,真气顺着背上的经脉缓缓留过,疼痛的感觉渐渐消失。 阴恋花连发了十数指,却毫无反应。她一怔,低声自语道:“不可能啊。”突然抬起头来,笑道:“穆兄弟,看来我们真的是多心了。姊姊我这从未失过手的千劫指也毫无发现,看来是穆兄弟你多虑了。”说罢,又咯咯浪笑起来。 穆仲明也以为是自己弄错了,淡淡笑道:“没有就好,我们身负大营安全重责,可不能有丝毫大意。” 阴恋花柔媚的声音缓缓的道:“穆兄弟,难道大姊的话你怀疑吗?人家可是自从见你第一眼,就对你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你谁都可以不信,却不能对奴家有丝毫怀疑。”身子直向他胸膛靠来。 穆仲明被她说的满脸通红,好在是漆黑的夜间,他猛的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对阴恋花道:“阴大姊,你千万不可误会。我们到别处去看看吧。”衣衫响处,率先腾身向东而去,阴恋花咯咯一笑,低声道:“小冤家,等等我。”身形飞起,紧追过去。 烈照雄丝毫不敢停留,纵身避过一队巡逻卫兵,向金帐扑去。 [转自铁血读书 http://book.tiexue.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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