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正气歌》第一卷 长河天外(第一章)

第一章 马踏南土
汉水岸边,香炉山巅。
一个大汉一马当先,伫立山巅。他身形高伟,肩宽腿长,就算在身材高大的蒙古人中也显得特行独立、十分突出。
脸型略嫌瘦长,但配上高高耸起的颧骨和棱角分明的双唇,反而使其透出一种坚毅不拔的独特气势。每当面现笑容,又会令人生出一种温温尔雅的感觉。
让人尤其难忘的是浓眉下双目精光闪闪,极具威势,似乎有洞彻人肺腑的威力,令人不敢直视。全身白色锦袍,座下一匹高大神骏的大宛白马,更显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值三月,春风涌动,把他衣袖吹起,扬风飘飞,在威武豪迈中又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潇洒飘逸。令人觉得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天生同时在他身上大放异彩,让你不禁产生敬仰的感觉。
这人正是此次蒙古南征的大帅——英王忽必烈。
后面十余骑紧随身后,分成左右两队,列在两侧。 忽必烈极目远眺,看远处平原辽阔,一望无际;沃野千里,草木繁盛。
山脚下汉水蜿蜒曲折,如一条闪闪发光的玉带,横亘大地,把辽阔无垠的荆楚平原分成南北两半。
他高声笑道:“各位卿家,此次征宋,感觉如何?” 话音刚落,就听右侧有人喝应道:“痛快!真奶奶的过瘾!”众人听到说话,已知是谁,纷纷大笑。
 说话之人五大三粗,肩阔膀圆,全身披着熟铜盔甲,眼似铜铃,满脸浓须,双手各执一个亮光闪闪的银锤,看来足有六十斤重,正是蒙古第一猛将——达鲁哈赤。
他力大无穷,骁勇善战,平日讲话从无拘束。 达鲁哈赤毫不在意众人的哄笑,兀自粗声说道:“我老赤早就想攻打龟缩南方的蛮子了。可大汗就是不准,说什么时机未到,粮草不足,害得我老赤足足练坏了三双银锤。”
他身旁一个小将打趣道:“难怪我说赤将军一路银锤使的飞快、杀敌无数,原来来是胸口憋了一口闷气。”听到这话,众将笑的更加畅快。
 达鲁哈赤挠挠脑袋,嘿嘿笑道:“正是。你们不晓得,我老赤一听到大汗的南征令,心里真个乐得厉害,连喝了他奶奶的十袋马奶酒。
心里直想,终于让我老赤等到了这一天!一路上,我老赤可一刻也没闲着,想来死在我银锤下的蛮子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说到得意处,禁不住放声哈哈大笑。众将也放开胸怀,畅快大笑。
 右侧一个年约三旬的威猛大汉高声道:“此次我军势如破竹,一路南来,先后攻克了汝州、蔡州,轻取大胜关,不足两个月就攻到宋室重镇鄂州。实在是前无古人,就算当年苻坚、慕容垂等绝世霸主也未能成就如此功业,看来是长生天佑我蒙古。”他是英王忽必烈手下的首席大将伯颜,素来极有谋略,深谙兵法之道。
背后一人缓缓道:“由此可见,大汗实有先见之明。想当初大汗力排众议,在根河河畔设坛祭天。黑色大纛下,手举满碗羊乳,于万人击鼓声中,昂首告天,誓师南征,一统天下。每想起那时情景,就令人热血沸腾,老臣终于可以在有生之年,看到我蒙古一统天下了。”众将听了都是面上一变,氛围立刻转冷。
说话之人乃是蒙古大汗蒙哥手下得宠的老将张柔。他已年过五旬,曾随蒙哥征战多年,极富征伐经验。他身材中等、深眼鹰鼻,给人感觉很是精明。
却有个大缺点,就是一向眼高过顶,惯不服人,此次是被蒙哥调至忽必烈帐下听命,此刻得到机会,也不忘大赞主子。
在场众人岂能不知他心意,只是未料到他竟这般趋炎附势。看他当英王之面大赞大汗,分明是有意打压自己等忠于英王之人,心中都暗自不快。
 他身侧一人朗然道:“张将军将此事想的也恁过轻松了,想那南朝尚有文天祥、夏贵、张世杰、陆秀夫诸人,都气节高朗,颇有才学,他们岂会坐以待毙?若是南朝百姓被煽动起来,同力抵抗,必会使统一南朝阻力大增。廉将军,你说呢?”
众将听到这话,都是面上一松,暗自忖道:看来这张柔是惹了众怒,连一向沉稳的拔都将军都看不过去。又素知这廉希宪是出名的老狐狸,看他怎样对答。
张柔面色倏的变冷,没料到一句不慎,竟惹出祸端。既然身为忽必烈心腹的拔都都如此说,想来其他人更会这般想。
想到此处,环目四顾,发现各个脸上不豫之色。他知道不经意间惹了众怒,但是生性高傲,明知错了,也不愿低头认错,只是暗自轻哼了一声。
 但诸将无不是英雄人物,看他如此倔强,心中都更为不快,就连忽必烈也皱起眉头。
 廉希宪瘦长的手指抚须片刻,清癯的面上露出微笑,从容不迫地徐徐说道:“此次南征,我蒙古各部精心筹备,用心操练,又有王爷亲自督战,攻占鄂州自然指日可待。不过敌方士气高涨、旌旗招展,想来必是有所凭恃,看来此战将是我蒙古南征以来最艰苦的一仗。”
 众将也都点头称是,齐望向汉水对岸,只见对面敌方大营旗帜飘扬、杀气腾腾,极有威势。
 忽必烈回头问道:“众卿可知本王为何选中在此处强渡汉水,作为一统南朝的地点?” 拔都试探道:“莫非王爷是看重了此地的天时、地利?”
忽必烈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道:“噢,说来听听。”拔都看到他鼓励的眼神,心中一振,抖擞精神,昂然答道:“汉水历来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只因其北依黄陂,南临黄洲。这黄洲可是南宋军事要地,常年驻守数万重兵。它紧邻汉水,东接安庆、徽州,南临鄂州、江州。 它既是守卫南朝都城临安的北方咽喉,又是南下百粤的必经之所,重要非常。若是我蒙古大军一举拿下黄洲,不仅一下扼住了南朝咽喉,且能重重的打击南朝信心,让他们知道就是再强大的兵力,也阻挡不了我蒙古无敌的铁骑!”
忽必烈高声鼓掌道:“好一个扼住敌人咽喉!本王正是要南朝所谓的英雄豪杰,见识一下我蒙古人翻云覆雨、所向披靡的雷霆手段。” 他右手一举马鞭,指向汉水对岸,只见一片大湖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彩霞缭绕,端的是瑰丽非常。
湖东赫然屹立着一座全青石石条构筑的宏伟巨堡,在广袤无垠的汉江平原上显得特别突兀高峻,气势威严。 问道:“对面石堡建在江边,进可作攻击前哨,退可凭险而守,实乃一处非常重要的军事重地,你们谁清楚这石堡的来历。”话音未落,众人都一齐把目光投向紧靠忽必烈左侧的一人。
那是名僧人,面目俊秀白皙,双眼点漆,如一泓深潭,清澈异常、深不见底,让人生出高深难测的神秘感觉。一袭灰布僧袍裹住清瘦欣长的身躯,使得他越发显得飘逸出尘,不似俗世之人。
他先是微微一笑,目光在望来的各人脸上逐一扫过,才悠然答道:“英王可曾记得秦朝末年的楚汉之争?”
忽必烈一怔道:“当然记得。依照先生所说,莫非那楚汉之争,与眼前这湖堡还有干系?” 那僧人徐徐道:“英王所料一点不差,这石堡名叫阳逻堡,东侧的大湖是武湖,乃是当年楚汉之争时,楚王项羽的叔父项伯为抵御汉军进攻而筑。 当时汉军抵达汉水北岸,为抗汉军,项伯吩咐在汉水南面取土筑城,遂成阳逻堡。武湖原是取土留下的凹地,后被当地百姓引入汉水之水,变为武湖。这阳逻堡因比邻汉水,乃是兵家必争的军事重地,故每代都有重修扩建,遂成今日声势。若是我方能率先夺下此堡,黄州便唾手可得。”
 忽必烈“哦”了一声,面上显出恍然而悟的神色,双目远眺汉水对面屹立的宏伟石堡,面上神情坚毅冷峻。
廉希宪突问道:“子聪大师博览群书,熟知天下形势。可否为我等略作剖析,敌人这垒舟成排之法有何妙用?”
子聪正是这僧人的法号,他自幼在云中南堂寺出家,聪颖明慧,又饱揽史书,胸有大志,纵观天下大势,希望择名主而侍。后投身到蒙古,成为英王忽必烈帐下一名谋士。他深谙谋略,深得忽必烈敬重,以先生称之。
 这廉希宪一身武功十分高强,又熟知兵法,常常自比韩信、李靖,要辅佐名主一统天下。见子聪和尚来的时日尚短,却深得英王看中,心中总有些不服。现在见子聪纵论敌方形势,就趁机借题发挥,意图让他出丑。
众将见他提起敌方的垒舟成排,都极目远眺,望向汉水中央。宽阔的河面中央,数百舟楫纵横相连,浩浩荡荡,从武湖之西,一直延伸到阳逻堡东面极远处,绵延不绝,颇为壮观。
汉水对面更是沿河布下重重障碍,看来敌方早有准备,决非一路南来见到的只知弃城逃亡的鼠辈。 天色已近未时,夕阳斜落,站立山巅,一阵清风扫过,刮上面颊,已让人察觉到有丝丝凉意。
子聪伸出白皙瘦长的手指,轻轻弹去山风吹上灰袍的一丝灰尘,徐徐分析道:“黄州守将夏贵为人精明干练,做事果决,深得领军征战之要旨,曾力斩我蒙古猛将帖木儿,接连夺回七个州县。 看他今日这垒舟成排之法,深得天时、地利、人和之妙,就知此人胸有甲兵,不可小觑。”
 张柔摇头道:“大师的见解,张柔不敢苟同。夏贵虽凭险而守,占据阳逻堡,熟知当地环境,充其量不过是有地利之便。近来干旱少雨,哪里有什么天时?宋兵一向羸弱,又如何谈的上人和?”
子聪眼中射出两道精芒,罩定张柔,声音却仍是一如往日的平静,缓缓说道:“江南天气最是多变,虽然近来多日干旱,但时近四月,江南雨季已快到来。常有白日阳光普照,夜间却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若我军不加留意,势必会弄个措手不及。"
" 这汉水虽不宽阔,却胜在水流湍急,极难行舟,近日东南风又最是强劲,于我军渡河极为不利,若我军强行渡河,先是舟楫难挡洪水冲击,而后又遭敌方箭石、火攻,伤亡势必惨重。"
" 夏贵此次亲率七万宋兵驻守阳逻,鄂州城还有张胜的十万精兵,随时可以北援。宋兵尚有一万水师,素习水战。若是渡河,我骑兵根本不习水战,如何与之对抗?
"这汉水两岸尽是汉族百姓,他们虽也曾饱受宋室昏聩腐朽之苦,却更视我蒙古为异族另类。若有南朝豪杰从中奔走动员,必会抛弃前嫌,同抗我军。到时以我区区十万大军,对抗数十万南朝军民。胜负之数,何用子聪饶舌。”
忽必烈挺胸昂首,深呼吸一口,沉声道:“多谢先生今日教我。本王先前尚存骄敌之态,听先生一席话后,方知平日的自得,实不足论。”说罢,仰望着快要西坠的落日残辉,沉声道:“既然敌我形势已明,各位谁心有良策,尽管说来。”
 廉希宪捻须笑道:“要破敌军这垒舟之法,却也不难。敌军把这舟楫堆垒在一起,虽似能阻我蒙古大军渡河,实则是受人以柄。”
夹在子聪与张柔之间的青年将领“哦”了一声,面露觉悟神情,接口道:“廉将军莫不是要用‘凿舟渡水’之计?”
这将领名叫张文谦,年方二十,眉清目秀,英气勃勃,一身银色铠甲外罩浅绿云纹罗袍,更衬托出一种卓而不凡的气质。
 廉希宪笑道:“虽不中,亦不远也。既然这东南风最是强劲,我军何不借着此风,一展诸葛孔明的‘火烧赤壁’之计?用数千火箭包上硫磺等易燃之物,射到他舟排的东南处,借风力迅速蔓延,将他这数百舟楫顿时化做灰飞湮灭。我军预先筏木为排,趁此乱势,一举南渡。”
伯颜双眼一亮,道:“此计甚妙!若能善加利用,必定可以安渡汉水,一举打败宋军。” 张文谦一带马缰,从容道:“若能夺敌舟船,为我所用,再以舟为桥,乘势南渡,岂不更妙?”
廉希宪听得悚然动容,道:“文谦有何妙计?愿闻其详。” 众将也都露出瞩目的神色,齐望向张文谦,要听他如何解说。
只有子聪面容平静,一双明澈的双眼望着远处的汉江平原,灰色僧袍被山风吹起前摆,直如神仙中人。
 张文谦目光远眺,眼中射出坚毅深刻的神色,大声道:“我军可以三路齐发:一路派十余名轻功好手秘密潜进敌营,待我军渡河时,按照约定信号,在敌营内四处纵火,扰乱敌人,让他们自乱阵脚。”
 张柔接口道:“数日前,昆仑铁拂道人、天山穆仲明、幻天派阴派主等数十高手前来投效我军,可借此机会,让他们一展身手。”
张文谦道:“如此甚好。第二路可命黄河鱼王水翻浪率其十余门人潜入汉水,藏在对方舟排之下,伺机凿沉敌方座船。 第三路,也是最重要的一路,要聚集数千臂力超强的士兵,各个身带易燃的火箭,登上木筏,对准敌人水中舟排,静以待命。"
"同时我军扬言要火烧舟楫,敌人护卫舟排的高手必然会有动摇。若他们坚持不撤,我军将士就先发数十火箭,弄出阵阵浓烟烈火,让他们以为我军会毁去舟垒,他们必会乘舟撤退,谁料座船早被凿穿,到时他们进退两难,只有任我宰割! 这时敌营四处着火,也一片混乱,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了水中情形,我蒙古大军正可挥师南渡,一举荡平黄州!”
山顶各人听得热血沸腾,感到胜利已经唾手可得。忽必烈扬天大笑道:“有此良将,何愁宋室不灭?我蒙古一统天下将唾手可得!”众将齐声大喝道:“英王无敌!蒙古必胜!” [转自铁血读书 http://book.tiexue.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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