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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雳
    (201X年3月X日晚,俄罗斯高加索地区阿拉吉尔市郊的一座火力发电站。)
    黑夜笼罩着这片荒原上的建筑群,从发电站高耸的烟囱顶端冒出的巨大白烟团,在夜幕的背景下隐约可见。居民区的栋栋楼房里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四下一片沉寂。几个工人骑着吱嘎作响自行车行进在通往电站的道路上。他们不时地说上几句话,口里呼出的几屡白气,很快消散在夜晚寒冷的空气中。
    突然间,尖利的空袭警报声划破宁静的夜空。没过几秒钟,一些人就已经慌忙地跑下楼房,奔向附近的防空洞。不久更多的人逃了出来。在这些忙乱恐惧的人群中,有哭啼着的小孩,有大声叫喊亲人名字的;一位白发老人重重地跌在地上,跌落的眼镜被无数狂奔着的鞋子踩碎,后面的几个小伙子连忙护住他,扶他起来,搀着他跟上人群……
    就在这时,几条火龙从不远处的地面腾空而起,俄罗斯部署在的阿拉吉尔附近的S-400地对空导弹系统开始拦截北约战斗机。
    一部分的人刚刚躲进防空洞,只见数道亮光横贯天空。其中三枚击中S-400导弹系统,另外几枚带有石墨弹头的“快鹰”式巡航导弹在厂房上空爆炸,紧接着爆发出毕毕剥剥的冲击声,霎时间,发电厂方向电光闪耀,发电系统短路瘫痪。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几分钟后,远处出现喷气发动机的声音,随着那声音很快地由远而近,西南方向突然猛烈地向夜空喷出一串串火蛇,俄罗斯的高炮试图近距离拦截敌机,而几架北约战斗机的身影却飞快掠过了发电厂上空,顿时爆炸声四起——厂房再次遭到轰炸!从声音判断,那些凶手盘旋了一周又飞过来了。这时候,还有二百多人没来得及进防空洞,他们惊惧地叫喊着,争先恐后地奔向入口。而北约战斗机夹杂着刺耳的轰鸣已经急速掠了过人们的头顶,集束炸弹和云爆弹从挂架上纷纷脱落,准确地落入人群。伴随着巨大炽烈的火球,弹头的密集的金属散粒流四射,顿时血肉横飞……
    北约战斗机的声音已经远去了。大地还在熊熊燃烧。防空洞外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燃烧着的尸体。一个小孩依然紧紧地搂着她的布娃娃,然而烈火已经蔓延过来,将她和她的布娃娃化作了永恒。  
    眼前这个忧郁的小伙子名叫奇。他是一个刚飞米格-29СМТ“支点”式战斗机仅仅75小时的新飞行员。这年7月,高加索战争爆发。他所在的俄罗斯联邦第037航空联队也被派往季霍列茨克,抵御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发动的空中攻击。
    奇当初入伍时曾豪迈地宣称:“要是爆发与西方的战争,我一定要在空战中揍下他们五架敌机。我要让那帮家伙知道知道,我们俄罗斯民族不是好惹的!”
    呵呵,他从来就是这样,自负又充满激情。而当高加索战争真正爆发,奇却变得忧郁起来了。
    眼看到达前线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奇独自漠然地望着空阔的机场上空的晚霞,而火红的霞光清晰地勾勒出他紧锁的双眉。他正坐在跑道旁的草地里,双手托着下巴,静静的。呼啦啦的晚风吹乱了他棕色的头发,不知不觉中,泪珠已经在眼眶中滚动了。他连忙擦去。
    “啊哈~~,你这小鬼原来在这儿啊!”身后传来长机茹厚重的嗓音。
    “跟你说了别叫我‘小鬼’。”奇倔强地回嘴。其实茹在中队里算有点年纪的人了,而奇只是一个入伍才一年的毛头小子,但他总想被平等看待,而不是低人一等。
    “怎么啦?不高兴啦?”茹已经绕到奇跟前,“啊,是这么回事!眼圈都红了——你哭过?噢,打仗了,你怕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奇显然是被激怒了,他腾地站了起来,愤愤地说道:“不就是砰地化成一团火球吗?哼,你以为我怕?”
    “是啊,砰地一下就完了!倒是痛快!”茹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可是你的家人呢?”
    奇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背转头去,霞光的阴影笼罩了他的脸。
    茹接着说:“我知道,你的父亲早年战死在车臣战场,家里只有年迈的母亲和小兄弟,可是你看看我呢,一家老老小小都要靠我养活!要是我死了,家里可就难喽。”
    奇转过脸来,急急地说道:“不,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死的,我们大家都不会死的。”
    茹点点头,“那当然最好,可是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你去看看这些高加索的城市,天天被轰炸,老百姓随时会丧命,我们这些军人还能坐得住么?”
    奇不再说什么了,转过头去望着停机坪上米格和苏式机群潇洒强悍的剪影。心中默默地祝福着他们,祝福大伙儿。  
    已经是晚饭时候了。
    “嘿,听着,这点东西只够猫吃!”大块头的果左手拿着一块黑面包冲着眼前的卷发炊事员嚷道。他身后排着长长的队伍;整个食堂里乱哄哄的。
    “上面说了一个人只能有这么多,我有什么办法?”炊事员说着理了理装面包的袋子,叫道:“下一个!”
    “不行,这太少了,我们是参战的飞行员啊!再给我一块!”果还是不肯罢休。
    “你要真想吃,就连我吃了——反正我也饿呀!”
    后面一阵哄笑,有人嚷了:“算了算了,别白费劲了,他不是管事的。”
    “伙计们,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人群的顿时安静了。
    一个军装笔挺、面部苍白而棱角分明的人走到了这伙人的面前,大家一眼就认出他是联队长柯。
    “你们刚才在议论什么呢,能让我听听吗?”柯和善地微笑着说。
    奇说:“联队长,我们每个人只有一个黑面包。”
    “就像这个。”茹说着举起手中的那个比 拳头稍大一点的面包。
    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层灰色蒙上了他的眼睛。他低下头皱着眉头想了一阵,然后就冲着炊事员清晰地说道:“现在库存的粮食够几天?”
    “报告联队长,大约够三天。”
    “务必保证每个人每餐至少两个黑面包,”
    “明白!可是……”
    “啊,我会催莫斯科尽快把粮食补给运到。”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高兴的嗡嗡声。
    “还有,”柯刚要转身走,又回过头来补充说道,“粮食配给要优先考虑飞行员,其他的干部最后再考虑。另外把军官的干酪也配给飞行员,他们必须有充足的体力,明白了?”
    “是!”炊事员行了个军礼。
    柯还了个礼,向食堂外走去。
    他刚一走,大家就欢喜地谈论起来。
    茹大声说:“大家都知道,昨天晚上北约下手了,他们攻击了我们的作战部队,还恬不知耻地轰炸了我国的多处民用工厂,如果北约战斗机肮脏的机翼再敢飞入我们祖国的神圣领空,我们该怎么做?”
    “把他们揍下来!”人们喊道。
    “对!我们应当以实际行动捍卫俄罗斯的尊严。保卫高加索,保卫俄罗斯!”
    “保卫高加索,保卫俄罗斯!保卫高加索,保卫俄罗斯!”大家群情激愤,齐声高呼着。
    不知是谁唱起了《喀秋莎》,多么熟悉而亲切的曲调!激昂的歌声感染了每一个人,大家都唱了起来,情绪越来越激动。就是它——这首《喀秋莎》曾经鼓舞了他们的曾祖辈拿起武器,前赴后继投入到卫国战争的洪流中。尽管苏联在这群小伙子懂事之前就已经解体了,但是那个时代的辉煌依然让他们怀念。他们要继承先辈的光荣传统。
    歌声既豪情万丈又悲凉感伤,这催人泪下的《喀秋莎》给了战士们战斗的勇气与力量。  
    突然,刺耳的警报压过了歌声,人们立刻冲出食堂,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纷纷奔向夜色中在停机坪上的战斗机。奇跑到自己的301号跟前跃上登机梯,跨进座舱,接过地勤递来的头盔,戴好,地勤人员撤去了登机梯。奇按下按钮,伴随“吱——”的声音,坚固的气泡式玻璃座舱盖从后面慢慢盖了下来,合上,锁定了。倏忽间,他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现在既然已经坐在座舱里,就别无退路了。
    地勤人员两两推着载有导弹的小车,飞快奔赴各机翼下,手忙脚乱地把导弹挂上……不到一分钟,各机油满弹备。
    就在这时,一道道亮光划破夜空,顿时爆炸声四起。
    “我们遭到了巡航导弹的攻击!快起飞!!”有人大声呼喊着。而不远处的苏-37已经接二连三地被击毁了,气浪震天。
       奇用颤抖的手指地迅速触动着仪表旁复杂的开关,发动机启动了,爆发出刺耳的喧嚣声。这时,一个双机编队的苏-37已经在前方的跑道尽头腾空而起,它们各拖着两条炽烈的尾焰,很快就消失在夜空中。
    “301准备完毕。”奇急切地说道。
    只听见茹大声喊道:“别磨蹭了!用不着上跑道,从草坪上起飞!!”米格-29具有坚固的起落架,能够在较为松软粗糙的干燥地面上起飞。
    奇松开刹车,左手把油门往推加了40%,喷气发动机的转速很快提高。他蹬舵到底,眼前的景物忽地向左一转,飞机转过90度,瞄准跑道旁边一片平坦而稀疏的草地。而茹已经箭一样地冲出去了。这时又有六枚导弹击中了三十米外的十多架等待准备起飞的战斗机,刹时腾起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大地也在隆隆震动着。
    “小子,跟上!”茹在无线电里大喊大叫。
    奇连忙将油门一推到底,发动机呼号起来。感觉飞机的机头微微向上一晃,地面就开始后退了,越来越快,震动也越来越大。
    远远望见跑道上一架架战斗机接二连三开始滑跑起飞,前起落架已经离开地面了,几枚导弹突然袭来,顿时火光一片,发动机的压气机叶盘飞转出来。
    奇使足力气拉杆,战斗机仰起机头,一下跃入空中。身后,火光四起大地正在急速远离……
    “奇,我们试着联系预警机,也不知道是否被击毁了。A-50,300、301已经升空,请指示。”茹的话音非常镇定。
    接着耳机里传来预警指挥机上控制人员令人兴奋的声音:“300,有至少20架敌战斗机和攻击机来犯。我β联队的68架战斗机中已55架有被摧毁在地面。你们立即转向罗斯托夫,α空军联队将出动尽可能多的战斗机与你们配合作战。”
    “301,跟上我。”茹说着做了一个柔和的左转动作。而奇则努力在这样的夜色里跟上茹的米格-29。
    不一会儿,有大批α联队的飞机已经起飞了。经过复杂的航线调整,奇和茹以及另外几架幸存的β联队战斗机加入到了17架米格-29和苏-37排成箭形编队中。夜色中,每架战斗机的两个尾喷管喷出炽烈的高温气焰,所有飞机机翼上的防撞频闪灯都在黑暗中极短暂地眨巴着眼睛,此起彼伏。整个机群显得蔚为壮观。
    耳机里传来β联队的联队长的声音:“敌机正在从三个方向上扑过来,如果我们统一行动,就会腹背受敌。现在分作三部分,独立作战。另外,300、301从后面跟进,对付漏网的敌机。明白了?”
    “是!”
    “行动!”
    耳机里马上传来战友们急促的声音:
    “雷达开机,发现目标,似乎有电子欺骗。”
    “数字链工作正常。”
    说话间,只见编队左右两侧的战斗机向两旁一架接一架地侧滑,脱离编队调头迎战敌机。
    “跟紧我,向上脱离编队。”
    “明白。”奇心里想,茹作为长机总能协调好僚机的行动,要作到这一点可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不一会儿,昏暗的视野中只剩茹的飞机了。只听见他说:“看看你的显示器。”低头看时,发现左显示器上已经出现了战术情报。“A-50已经接通了数据链。我们暂且不要开雷达,以免暴露。”茹补充说道。
    从显示器上看,三簇敌机的确是从三个方向围了过来,方位是236度、175度和104度,距离有150千米。奇只觉得心里一下子收紧了,像他这样的飞行员在这种高烈度空战中几乎是没有生存可能的。一时间,他不知所措,只是听见发动机轰鸣着和雷达威胁告警器“嘀,嘀,嘀”地响着,却又木木地只是朝着敌机飞去,好象自己已经死去。
    忽而茹又说:“局势有些不妙啊。我们现在的航向是169,这会落入敌人的包围圈!立刻调头,你沿40度,我沿290度,分开机动突围!”
    “然后该怎么办呢?”听说要单独行动,奇更加惊恐了。
    “敌机很可能会追上来,你要找准时机杀回马枪!”话音刚落,茹就调头飞走了。
    所有的己方战斗机都从视野中消失了。
    奇操纵战斗机一侧身,猛烈拉杆,伴随着过载,米格-29在窈辽的夜空中划过一条弧线转到37度,向没有敌机包围的方向飞去……
    奇仿佛是漂浮在浩瀚的大海上,漫无目的;浪一次次把他抛起又摔落——他且感到倦殆;天地在飞旋——一切都在飞旋——一切又都凝固……只是十分清晰地反射出沉重的喘息声和急迫的心跳声。视野开始变得血红,越来越模糊……直到高度过低的报警声急剧响起,他才明白过来,使足全力用浸满汗水的颤抖的手拉起操纵杆;战斗机又跃入空中。
    呆滞的目光压过雷达屏幕,上面的那个绿“△”不是果的飞机吗?一个红点直冲他而去……噢!“△”消失了!还有那个,071号,是查的,看起来他正在与一架离他不到5千米的敌机格斗……也完了!
    奇调整频率,耳机里依稀能够辨别出一些嘈杂急促的通话声。
    “我被锁定啦!”
    “317,俯冲!11点钟方向有导弹!”
    “掩护我!我瞄准了一架……”
    “(一阵杂音)发动机起火啦!我要跳伞……(又一阵杂音,通话中断)”
    “298,背后有敌机……”
    “……前面有架敌机——好象是攻击机,它想往低空钻。我要截住它!……打中啦!我是298,我击落了一架‘联合攻击机’!”
    “298立即跳伞!”
    (一片杂音)
    “……跟上去,跟上去,跟上去!沉住气!”
    “哈!打掉一架!307走喽!”
    “307小心导弹!4点钟-5点钟还有11点钟!”
    “拉起来,拉起来,快!……”
    “我是299,联队长的飞机起火了!他没有跳伞!……”
    ……
    天啊,这是怎么了?战友一个个地牺牲了!怎么会这样呢!奇震惊了,他的眼中放射出异样的光彩,生的渴望在他心中燃烧。他想起了远方的母亲……他默念着“我要生存,我要战斗!我不能死!”他必须设法与敌机周旋。
    穿过层层迷雾,大山隐约的黑影渐渐显露眼前。抬头望去,夜空中繁星璀璨,星星就像一双双可爱的小眼睛微笑地望着大地。他感到了一丝温暖,力量在胸中加注。左手一推油门,战斗机加速飞行,箭一般射向了幽黯的云雾中。
从显示器上可以看到,敌机的数量已经大大减少了,他自己已冲破了包围圈。只是有一架英国的“台风”还在死死跟着。黑亮的头盔护目镜下,奇紧锁眉头。他正飞快考虑着怎样对付这个凶险的敌人。
    “找准时机,杀回马枪!”耳边回响起茹的声音。
    “对,就这样。混蛋,跟上来吧!”他打开雷达,右手拇指按动操纵杆顶端扁扁的按钮,选择了一枚R-77“蝰蛇”中距空对空导弹,喃喃自语道:“生死在此一举!”收集了勇气,紧接着猛地一调头,把机头指向迎面而来的敌机。敌机距离大约40千米,在平视显示器中,雷达锁定它了!奇只觉得血往上涌,拇指按下突起的红色按钮,伴随着剧烈的空气摩擦声,导弹拖着眩目的尾焰射向天际。
    敌机越来越近了,33千米,32千米,31千米……是不是导弹脱靶了?他一时不知所措。如果确实脱靶了,应该及时补射一枚,但问题是如果没有,补射只会造成浪费——呆会儿要对付“数架”敌机,浪费是危险的。
    奇痛恨自己缺少经验。
    距离很快缩小到20千米,他看到了显示器上的红点消失了。
    “打中了!”他高兴得叫起来,“哈哈,我打中了!嘿,真棒,干掉了一架!”雷达马上又锁定了正在调头往回跑的F/A-18F,距离80千米。他抑制着内心的激动,操纵飞机追了上去。
    距离20千米,进入有效尾追攻击范围,发射!
    尽管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但他仍没有把握。他努力使自己相信这枚“蝰蛇”导弹的性能。
    10秒、20秒、30秒……眼睁睁等了一分多钟,竟没反应!再一次,他的心又悬起来了。这时候,敌机已经回过头,直逼而来。
    “你有麻烦了,301!”指挥人员镇定自若地在耳机里说道。奇无暇顾及。
    眼看敌机越来越近。“不能再等了!”奇终于下定了决心,发射了一枚“蝰蛇”。为了提高命中率,他又射了一枚。这时大鲁吉亚的奥尼和萨约位于格萨希之间。
    “蝰蛇”导弹尖削细长的身躯穿过层层云霾,在星空与大地之间高速飞行着。
    突然听见耳机里大喊“又打中了!又打中了!!”原来是茹的声音。是他打中了。几乎是同时,奇发现极远处腾起一团火光——他锁定的敌机也在格鲁吉亚的查盖里南方的上空永远地消失了。
    “乌拉!乌拉!我又揍下一架!!”奇高兴得狂呼,因为在这一连串的胜利之后,空中已经看不到敌机了。
    “301,我是300,我们该汇合了!”
    “301明白!”奇的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发抖了——现在的感觉真像回家一样,会到经验丰富的长机身边,就有了更多的安全保障。
    不一会儿,夜空中出现了一个柔和的光点,那正是茹的飞机!光亮越来越大,奇感到心中的希望也在扩大,一点一点的,但却是不可抗拒的!
    “我已经看到你了。”茹说。
    “我也一样!”奇说着,一股狂喜和感激油然而生。
    “注意调整航向,编队。”茹的话语中仍然十分冷静。
    “明白!”奇又说,“茹卡维奇,能见到你真高兴!”
    “怎么,你这小鬼现在不犟了?”茹说着笑了起来。
    “是您挽救了我的生命!”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茹的话语颇为严肃,“记住,任何时候遇到困难都要冷静,都要学会用自己的脑子解决问题,因为在301号飞机上的只有你自己!”突然听见茹接到了A-50的频率:“A-50,我是300,战斗任务是否完成?”
    “300,在G2空域的红波利亚纳上空可能有两架敌机,估计是F-22‘猛禽’!”
    奇心里一惊,刚才自己和茹固然干掉了多架敌机,但那些都是第三代战斗机。与之相比,米格-29СМТ还可以略胜一筹。而‘猛禽’是美国最新的第四代战斗机,以米格-29对“猛禽”,就像是以匕首对长剑。
    正当A-50预警机上的指挥人员还在通告“猛禽”那很难捕捉到的雷达信号的要素时,通讯突然中断了。
    “A-50收到请回答,A-50收到请回答。”当奇惊异地呼叫时,茹替他作了回答:“呆鸟,很可能是‘猛禽’用远程空空导弹把A-50打下来了!”
    “遇上‘猛禽’,没有空中指挥,我们可惨啦!”奇感到双手竟突然抖得无法控制。
    “好在知道他们的大概位置,找过去打!”茹的话音刚落,两个飞行员就听见米格-29上的导弹威胁警告“嘀!嘀!嘀!嘀!”地大叫起来。
    “快俯冲!顺着山谷飞,躲避导弹!”说话间,茹已经不见了踪影。
    奇迅速打开雷达干扰向地面冲去。不到四秒,高度表从3500米急转到200米上下,黑乎乎的山头就像一个个恶魔,直挺挺地压过来。奇立即改平飞机,在山坳间穿梭。雷达高度表在100米上下跳动,好几次几乎擦到了“0”。视野中,青黑色的山脊变换着,抖动着。山坡上墨色的树影从左右急速掠过。突然,一座山崖摇摇晃晃地兀立在眼前,奇咬紧牙使尽全身力气拼命拉起,一条导弹的青色尾烟刹时擦肩而过,坳底腾起一团火光,又有三条尾烟如狂舞的巨蟒在四周纷纷爆炸。与此同时,米格-29跃出黑色的山坳冲向夜空。
    躲过导弹的奇异常兴奋。但他很快发觉,此时除了发动机的声音外,一切又变得特别安静。而这种安静在此刻却有如原始森林中的极度寂静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奇查看了左数字式彩色地图上的导航数据,他已经位于H3空域,估计就在“猛禽”现在的空域附近。他试探着打开雷达,想配合前视红外跟踪与瞄准系统搜索出这架隐形战斗机。可是什么也没看到,而导弹威胁警报器又突然响起,奇一瞥雷达,只见一根红标线一端压在自己的飞机位置上,而在另一端“猛禽”的雷达辐射信号突然闪现了一下,奇顿时“看”出了“猛禽”的位置!其实这仅仅发生在一秒钟里,奇不敢犹豫,调头就往莱拉山陡峭的山脊飞。导弹很快地向奇射了过来,奇虽然离山脊不远,可是导弹毕竟可能更快!眼睁睁地看着山脊近了,导弹也近了。“兹,兹兹,兹兹……”奇忽然听到了异样的声响。这是有敌导弹逼近时,米格-29自动投干扰弹。米格-29的电子战系统不够先进,逃脱的可能性极小。奇的喉咙像被什么梗住了。但他还报有一丝希望。
    黑乎乎的山脊刚一掠过脚底,奇一推杆,战斗机呼啸着俯冲向山脚。就听见一声闷响,导弹撞在山脊上了!
    奇抓住机会,打开发动机加力,左侧转拉杆,大过载调头冲向空中,前视红外跟踪与瞄准系统一下子发现了两架“猛禽”,这一次距离是如此之近,奇顺着电子标示,用肉眼就看见了两个微弱的、忽隐忽现的两点!
    奇毫不犹豫,选择了一枚R-73“弓箭手”近距格斗导弹,径直逼上去,突然发现距离太近,无法有效使用导弹。但见一串黄色的小亮点迎面而来,是什么呢?敌机的机炮炮弹!躲开!!视野中模糊的天地线剧烈地狂舞着——奇急剧机动,想躲避机炮的攻击。一个强悍的黑影刹时掠过,奇与他飞了个对头。奇迅速侧身,拉杆,凭借米格-29优越的机动性能抢在敌机之前调过头。但他还没来得及瞄准敌机就又与它擦肩而过。敌机一昂头冲向夜空,做了一个筋斗对着奇俯冲下来,奇慌忙转身往它肚皮下一钻,一串密集的火蛇贴着米格-29的尾巴擦过去……奇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一道道汗水顺着面颊流下来,他瞪圆了惊恐的眼睛,左顾右盼,生怕落入敌机的“不可逃逸区”。几个回合双方谁都没有获胜,敌机飞行员经验老到,米格-29СМТ擅长近距格斗。争夺仍在进行。
    突然感到空中一条眩目的光亮一射,耳机里就听见茹大喊:“干掉一架!”
奇也兴奋得大声呼喊着。
    而就在此时,在奇摇晃摆动的视野中,另一架“猛禽”的机腹突然一亮,一枚“响尾蛇”导弹脱架而出,直奔茹。
    奇大惊失色:“小心导弹!!!”他的声音已经变了,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中,“响尾蛇”明亮的尾焰形成的光条刹时击中了茹,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
    火球在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消逝,奇被惊呆了,他几乎不能相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随着火球的迅速黯淡,奇惊恐的眼神立即变作愤怒犀利的目光紧紧盯住正在转弯的“猛禽”。
    他选择了R-73“弓箭手”近距格斗导弹,拇指贴到操纵杆端的发射摁钮上,“狗杂种,来打我呀。”他紧咬着牙,米格-29一侧身,与调过头的“猛禽”迎面杀去。
    雷达截获目标,“我射死你!!”奇摁下摁钮,伴随着呼啸声,导弹拖着尾焰扎 向“猛禽”,“猛禽”灵敏地一侧身,导弹扑空。奇竭力拉杆,承受9G的加速度想咬住敌机,只感到脑袋嗡地一声,立刻出现了黑视。随后的几秒内奇失去了知觉。当他恢复过来的时,一道道火光突然从身后袭来,奇立即昂起机头,摆脱了六管旋转机炮的攻击。他突然发现惊慌中忘记了加油门,在短暂的爬升中,米格-29的速度已经到了“0”,任何舵面失去作用,奇把油门一推到底,调整推力矢量喷管,米格-29自然地放平了机头,而“猛禽”仓皇的身影就出现在平视显示器中,雷达已经锁定了他!奇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无意间竟作出了米格-29的杀手锏——“眼镜蛇”机动!他抓住机会,拇指一摁,又一枚“弓箭手”射向“猛禽”。他怒喝道:“见鬼去吧!”
    “猛禽”早已有了防备,凭借高度的机动性能,立刻来了个半滚倒转拉杆,从低空向后窜去,导弹再次脱靶!
    奇立即运用推力矢量小速度负过载机动,又一次锁定了敌机,再摁时,却已没有了导弹!
    其实“弓箭手”是极好的导弹,只是奇在慌乱中两次射击的时机实在太糟。“眼镜蛇机动”也是在无意中完成的,太过于拖沓了。不管怎么说,没有了导弹,奇绝望了。
    “猛禽”很快占据了上风,当一串串明亮的机炮炮弹不断向他射来时,他在忙于躲闪的绝望中,忽然出现茹的话语“任何时候遇到困难都要冷静,都要学会用自己的脑子解决问题,因为在301号飞机上的只有你自己!”对,要冷静,要思考。“茹卡维奇,我要为你报仇!”奇的泪水再也禁不住了,“我要用智慧为你报仇!”“镗镗”的两声,炮弹在了米格-29的机翼蒙皮上擦出了火花,奇迅即一推杆朝地面冲去,“猛禽”紧追上来,又一串火蛇在四周闪现,米格战斗机剧烈滚转,避开锋芒。眼看高度表只有“200米”了,奇猛一拉杆,米格机打开加力,翻身越上5000米高空,“猛禽”仍然紧紧咬住,奇向后余光一扫:跟上了!立即收油门,拉杆到底,米格机再次昂起机头,做出眼镜蛇攻击状。这一招干净利索,“猛禽”一下子冲过了头,再想调头时,以被奇的机炮牢牢瞄准,伴随着三十毫米机炮的怒吼声,密集的火蛇击中了这个北约侵略者的背部,顿时火光一片……
    米格脱离眼镜蛇状态,这块广阔的空域内除了自己和夜鸟以外,已经没有任何飞着的东西了。“茹卡维奇,你的英灵可以安息了。”
    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解开氧气面罩,收起护目镜,按下自动返航,瘫了似地坐在米格飞机的座舱里,不再想做什么了。       夜空,飘渺着微微泛出白影的云。这飘渺背后,透出点点小星星,那么可爱,就像儿时仰望星空时看到的一样。于是有想到遥远的家乡。天空是湛蓝的,只有一片云彩。云雀在树林上空高声鸣叫着,燕子飞掠着,鸽子咕咕低吟,一步一啄地徜徉在人家的屋脊上。空气里散发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草地上遍散着悦目的野花,蜂儿嗡嘤,蝶儿翩翩;牛马有的打着响鼻,有的嚼着草,温和的;松木小农舍,悠然的栖在沟壑边。几个卷发的少年们,穿着洁净的低束着腰带的衬衫和粗笨的大皮靴,靠在大车旁说笑着。农人用笊篱挑着干草。一只公鸡拍着翅膀忽然叫了起来……
    他想起母亲。她正在做什么呢?或许也在仰望天空,想着她的儿子在那里面遨游。想到这里,奇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妈,您不知道今晚儿闯过了多少艰难险阻,受了多少苦啊,好几次险些没命了。本来以为再也不能回到您身边了,可是,可是我活下来了!……”
    奇想起茹牺牲时的悲壮情景,只觉得心如刀绞。“今晚这一仗死了很多人,茹卡维奇也死了,真不知道邻居布卡娅大婶会怎样难过。您千万要劝着她点。”“妈,生活还过得去吗?我知道现在比以前更窘了。可您也要注意爱惜自己的身体……空军连队每餐只发一个黑面包,不够的要自己去找——哪儿找啊!多想再吃上以前您做的牛肉汤呀……”
    奇从思绪中拔身而出时,忽然惊叹了,刚才拦截敌机竟飞出这么远,机场这会儿才进入探测器的距离边缘。好了,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再也不用在天空中担惊受怕了。回去以后先把茹的遗物收拾好……他正想着,忽然显示器上的两个红点猛地刺入眼中,犹如当头一声霹雳,他的心焦灼了;有两架敌机并未投入刚才的空战中,只是在机场附近盘旋,它们很可能是埋伏着,专门攻击降落的俄罗斯降落的飞机。奇已毫无自卫能力,燃油也所剩无几,而作战计划中又没有安排空中加油机,所以除了尽快着陆以外,别无选择。为了不让70千米外的敌机发现,奇再一次驾驶飞机超低空飞行——先前躲避导弹的经历使他渐渐熟悉了这种技巧。
    越过山区,穿过一条曲折黑暗的谷地,又沿着一条东南—西北走向的河流飞行了一段。经过两分多钟险象环生的超低空飞行,翻过山头,眼前是一片平畴,机场的灯光已清晰可见。而在此同时,敌机也发现了奇。
    奇收了油门,对准跑道,放下起落架,放下副翼,跌跌撞撞地向机场靠过去。
    “兹兹兹,兹兹兹”可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奇那盯着跑道灯光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悲切和生的渴望,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大声喊道:“妈妈!我要回家!”
    一声巨响,飞机被击中——但没有爆炸,右发动机被毁坏了。
    “301被导弹命中,请求跳伞!请求跳伞!!”奇急促地喊道。
    “301立即跳伞!”
    奇紧一紧背带,收回双脚,使出全力拔出弹射救生筏,一声脆响,座舱盖被抛掉了。猛烈的气流劈头盖脸地吹打进来,弹射座椅却没有点火——刚才的导弹袭击卡死了弹射系统!
    幸好风挡还在。在狂风号叫的座舱中,奇慌忙控制住残损不堪的飞机。“快呀!怎么这么慢!?”奇加了50%的油门,试图加快进场速度。飞机摇晃着身子,剧烈振抖着,歪歪斜斜地向跑道靠近。
    这时,兹兹声又响了起来。护目镜下,奇绝望的眼中含满了泪水,他在烈风中撕心裂肺地喊道:“妈妈!帮帮我!我不要战争!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爆炸声淹没了一切,飞机的碎块从火球中四射,最后就像一颗颗陨落的流星,渐渐地熔化在了黑夜中。天上是白云星星,地上的山间平畴有机场排排的助降灯,天地缓缓旋转,便得越发窈辽。穿过层层迷雾,只见头顶上现出广漠奔涌的星空,它们在回家……  

                                    莫雳
200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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