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由于论坛的一系列技术手段,以前的合集不得已放弃,而前两章二十一节的书稿在以下连接中,希望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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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王何在?”封氏老族长悲呼到。
“大将军王在圣殿拜谒圣女,老族长有急事吗?”
“我的孙儿死了···”
值事的小校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回到:“老族长,我这就给您带路。”
禅堂内,圣武金身下,慕容垂倒背双手,立于铁卷丹书前。在其右侧一挽帘后,端坐一富态女子,正哽咽的倾诉道:“爹,女儿真的好辛苦,您难道就没有感觉吗?儿至二八年华入此清苦之地,便已无尘世的欢乐可言,只能夜伴枯灯佛经而眠,日随冥语虚空而习。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早已是麻木不仁,恍如行尸走肉。倘若不是有泽儿时时牵于我心,儿早已归去矣。”
“我心何尝不是如此?”慕容垂挽起袖角,抹去眼角的泪水,说道:“风儿,为了慕容部的将来,也为了西海的将来,爹又不得不忍心如此。”
“爹,儿从未向您提过一个要求,如今我想率部从征,您能答应儿吗?”
看着哀求自己的女儿,再想到自己亏欠女儿近二十余年的恩情,慕容垂只能微微的点头同意。
“儿谢过爹爹。”慕容风起身,挽帘出跪道。
慕容垂扭转头,泣然,回:“儿如今贵为我慕容部圣女、西海圣使,不可如此轻慢,快快起来吧。”
“爹···”
“道明,救我。”
慕容垂茫然回首,见封氏族长封玄正被人半架半扶着,一路踉跄而来。慕容垂大骇,忙问:“兄何故如此?”
“我的泽儿死了,你要为了报仇啊。”
当啷,九首铜雀灯应声倒地,慕容风摊倒于地。慕容垂一跺脚,怪叫道:“来人,扶圣女就寝。”
昏灯孤火下,圣殿偏厢内,慕容垂细细的听着封玄的哭诉,一颗却在冰火中煎熬。封玄具罢,慕容垂冷冷的回道:“秦风兄,此仇不报我慕容垂誓不为人,我要吐谷浑血债血偿。”
“亲家,传下圣殿召令,征发大军吧。让我慕容部的刀,斩在吐谷浑人的脖项上,让他们知道慕容部是不可欺的。”
“不。我慕容部的圣律不可违,圣殿召令我是不会下的。”
封玄勃然大怒,吼道:“如此说来,你还是不肯这个外孙了?”
“非我不认,是圣律不容。我有何尝不想认了泽儿,但是,如此一来你我家长颜面何存,我慕容部威信何存,圣殿威严何存?放此不说,你又将如何处置长逸,我又将如何处置风儿?为了大局,我只能征发编役之丁,望兄能体谅弟的难处。”慕容垂苍然,低语道。
封玄无语,独泣。
“来人。”慕容垂令道:“拿我的铁令传檄四部,替我召集殿盟长老诸人,会商大事。”
次日晚间,西海都护府治下圣殿圣武大殿内,慕容部的姻亲殿盟三部族长、长老,凡未随曹羽出征者悉数到齐。慕容光、封玄、仇不语高坐圣女慕容风的两旁,正向各位亲家介绍紧急会盟议事的原由,而慕容风一语不发,恍如泥塑一般冷竣。
铛、铛、铛,金鸣三声,会盟会议终于正式开始了。
“诸位,安静。”慕容垂起身示道:“我兄惟此独苗,不想却‘出师未捷,身先死’,我等岂能不悲乎?常言道自古杀伐,又有何人能免一死?然此次则不一样。泽儿既死,按我西海铁律,死者无罪,不可辱身。而吐谷浑人违此铁律,斩其首,掳其衣甲,悬尸扎里山大营辕门。试问,我等能容乎?”
“岂有此理。都涅海如此欺辱我等,跟他拼了。”
“对,跟他拼了。”在仇不语的鼓动下,在场的各部各族族长、长老一阵狂吼到。
慕容垂再次示意道:“我欲征发殿盟各部各族编役之丁,配调四部十三城之力,伐灭吐谷浑。诸位如有难处,可直言,道明不强人所难。”
堂内肃静无语,只有沙漏在嗦嗦作响。
“阿弥陀佛,老衲愿从大将军王议。”碑盟寺主持缘德飘然至语道。
“我等也愿从。”
慕容风、慕容垂、封玄、仇不语纷起躬持谢道:“大师仁德,明天理,存人欲,当受我等一谢。”
缘德回持道:“泽施主与老衲有缘,亦为道友。今其归西,灵魂受此阴损,实属无妄之祸。老衲一方外之人,亦不忍其蒙那阿修罗之苦,特此援手一渡。然此乃为贫僧份内之事,各位不必恩谢。”
“泽儿生来失母,幼小丧父,一生孤苦伶仃,有大师如此的忘年,我等亲族当谢之。”慕容风哽咽的再持谢道。
“圣女,此言差矣。”缘德持戒语道:“圣女仁德,与我那忘年有母子之情,教化之恩,到是缘德要代我那忘年谢过圣女。”
慕容风痴痴的看着缘德递于自己的佛珠娟带,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号啕大哭道:“泽儿,是娘对不起你。”
会场顿时轰乱,慕容垂、封玄、仇不语大乱阵脚,无助的兀立在会场当中。
慕容风哭了好一阵子,然收拾容装道:“泽儿是我姊仇姐姐遗托与我的心头肉,今他去了,我作姑姑的再不出头,与人与己,实无交代可言。我意决,圣殿发陪戎三千,与我一道从征吐谷浑。”
“我等谨尊圣女法旨。”会场内诸人起身,拜言到。
翌日,殿盟四部的领地内,驰骑遍走,征发令随处可见。儿子捧起父母赐予的刀剑,兄弟接过姊弟交于的矛斧,丈夫披上妻子献上的甲胄,父亲取来子女奉上的干粮,跨上自己的战马,源源不断的赶向自己目的地——族城宗祠。
慧哀帝三十一年春,四月十七日,幡旗猎猎,西海兴哀兵九万,迎风披雪,成三路纵队,浩浩荡荡杀奔吐谷浑。另有三寺僧兵六千,持仗颂经,随中军同行。四部十族三寺联军,奉西海都护府大将军王慕容垂为主帅,符骧为副,前锋拓拔诡,欲一举剿灭吐谷浑上下。
此前,西海御赐圣武卫殿三千陪戎,在慕容风的统辖下,直取没藏没阏吐谷浑据点。策应慕容风部行动的,则是封氏又一后起之秀封冉,及其麾下铁骑四千。
与此同时,曹羽于乌梁海子与羌唐援吐谷浑主力两万二千人激战。战斗至三天前打响起,互有胜负,局势正在胶着中。派往黑云的信使,已经走了五拨,但回信却迟迟未到。曹羽焦急的等待着,等待着封长清的都护府主力,奇迹般的出现。
“仗没法打了。”慕容照怒气冲冲的冲入曹羽的牙帐小声喊到。
“三哥怎么了?先消消气,我估计封将军的主力现在正在增援的途中,至多明天就能赶到。”曹羽自欺欺人的劝慰道。
“屁。”慕容照接过曹羽递给的酒盅,回道:“封长清那王八蛋去给他侄子报仇去了,现在正杀红了眼,早我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什么?”曹羽半立着上身,愣语到。
“刚有一侥幸逃过吐谷浑斥候截杀的旗门校尉抵营,向我通报了近几日的没藏—黑云一带的战况,现在没藏—黑云一带真是他妈的污七八糟。更倒霉的是,我们留在扎里山的一半辎重,也给焚毁了。封泽力战不屈,在营破时以身殉国,尸体还是由郡主的人收掩入土地。”慕容照越说,话语声越细小,以至于最后如同蚊蝇一般。
咣铛,曹羽一脚踹翻身旁的酒壶,冷冷的逡视着慕容照。半天,才问到:“三哥,这个消息你没有与别人说吧?”
“没有。当时一同与我寻营的亲兵共二十六人,我已经交给刘芒严加看管起来了。至于那个校尉,也一同被刘芒的看护起来了。这些人,如果没有六弟你的号令,是一个也别想走出刘芒的营帐。”
“好。”
“六弟,我们后面该怎么办,哥哥真的是心里没底了。”
曹羽吃惊的看着慕容照,回道:“三哥,我们现在要尽量拖住羌唐人,绝对不能让他们越雷池半步。否则,不但乌梁—巴赞一线我军将腹背受敌,就连没藏—黑云一线也将崩溃,我等大业将毁于一旦。”
帐帘一挑,一书生执剑而入,笑语道:“大将军,别来无恙乎?”
“你怎么来了?快,快上座。”
“王先生,您来就好,我们哥俩正日思夜盼您呢。”
“三将军,王某此来不为了别的,正是为了破解大将军与您心中的难局。”王猛也不推辞,一屁股坐在曹羽搬过的蒲团上,冲慕容照笑语道。
“哦。那是不是先生给我哥俩带来什么好消息?还是您对当前的危局了然在胸,有何化解之策?”
“二将军,坏消息到是有一个。”
正给王猛倒酒的曹羽,心中一震,赶忙问到:“先生,莫非是都护府出事了?”
王猛抖了抖披风上的雪,回道:“正如大将军所言,都护府出大事了。”
“出事了?不可能,有我爹在西海镇坐镇,都护府能出什么大乱子?”
“三哥,让先生把话说完,再下定论。”曹羽说着,给王猛递上一杯温酒。
“好酒。”王猛添了一小口,接着说道:“封泽战死,其尸被辱,慕容部震动,圣女亦出面。殿盟四部业于前日会盟圣殿,尊圣女法旨发下征发召令,大军已定今日杀奔吐谷浑上下。此事本在情理之中,然圣女报仇心切,慕容诸族怒气难消,兴哀兵而伐,意在剿灭吐谷浑上下万户之人。我恐此举一出,西海各部人心思离,吐谷浑残众旧不能平,大将军二年速定西海的宏图大业将就此作罢。”
曹羽噔的一下跌坐在蒲团之上,老半天没有缓过神来。而慕容照,则呆呆的看着王猛,手在不住的打颤,竟将杯中的酒水泼洒了一地。
“大将军、慕容二将军,此事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我们还有时间。”
曹羽与慕容照死死的盯着王猛,在期待王猛的下文,而王猛却在细品杯中之美酒,笑而不答。
“你到是快说啊。”慕容照一把抓住王猛的手腕,急切的喊到。
王猛挣开慕容照的钳子手,解释道:“我军可伏一军于乌梁以北五十里的狸子岭,人数不要多,只要三千即可。而大军分两拨开拔,多设幡旗麻衣,隔一日出营一拨,直奔没藏—黑云而去。于平川坳折行,于狸子岭十里的松树林埋伏,只待羌唐大军入瓮。此一来,可以减缩我军赶往吐谷浑上下的时日,二来可一举全歼羌唐人的精锐,重挫羌唐人的信心。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能行吗?”慕容照狐疑的问到。
“若是往日,依羌唐人的狡猾,再加其与我军在地利、人和上的不利,此议断不可行。但如今事出有因,又有外力襄助,我料羌唐人一定会入瓮的。其一、羌唐主将纳木格吉·桑吉,由于与羌唐赞普意见不和,正身处薪火之上急于证明自己的判断。其二、吐谷浑经营的谍报网,深入我军辖区已久,都护府的变故,恐此刻已被羌唐人获知。其三、长将军光,已于昨日派出大量斥候,正全力进剿深入我军后方的吐谷浑游骑探马,我军只要作好防备,消息是不会走漏的。其四、羌唐人此来贡噶山口,欲行偷袭我军侧后,我料其粮草所携必不丰厚。其一旦失此良机,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吐谷浑败亡。其后,进,亦是败。退,亦是亡。不如博一线生机,延缓吐谷浑的败亡时日,而其部也能有时间与足够的粮草退守羌唐重镇巴颜喀拉。”王猛说到这里,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只死鹰,递给曹羽观瞧。
曹羽接过死鹰,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伸手打死鹰的翅肋间取出一物,打开一看——密信。曹羽看不明白羌藏文字,只能再递给慕容照,让慕容照翻译给自己听。
“桑吉将军见,圣龙西海都护府闻封泽身死,业于昨日发下征令,不日将戎兵九万,由慕容老匹夫亲统,妖女随征,伐我吐谷浑上下。我等犯险一掷,特报此军情于阁下。望阁下念及盟约之诺,及早破慕容照所部,火速救援吐谷浑上下于水火之间。”慕容照抹了一把汗,继续道:“若将军不救,吐谷浑上下万户具灭是小,恐曹羽小儿、慕容老匹夫,不会就此甘休。定当挥军西去,夺贵国之重镇巴颜喀拉,威逼贵国主屈降而臣。届时,将军何从?族亲何存?将军不可不想。”
“难怪我军的行踪羌唐人了如指掌,原来是我军腹后有奸细。”曹羽狠狠的砸着案台,言:“二哥,我们就依王先生之计,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一举全歼眼前的羌唐人。”
慧哀帝三十一年春,四月十九日晨,西海都护府主力于狸子岭与羌唐主力展开决战。时役,曹羽亲引伏兵三千,拦腰截断羌唐主力。会慕容照、王猛所部将兵一万七千人,合羌唐主力围于狸子岭以南三里、松树林以北七里。战一日,羌唐主力溃,主将桑吉丧于乱军。都护府分兵五千,一路掩随,斩获无数。然曹羽,此战身先士卒,为流矢所伤,不得已令王猛持节统军,收拾吐谷浑可预见之残局。
一日后,血战没藏没阏三天的慕容风部,损伤过半,暂缓攻击,以待后援。
牙帐内,慕容风正在训斥亲率统尉作战无方,忽闻没藏没阏要塞的吐谷浑守将遣使请降,遂率众出帐一见。
“来人为何?”
没藏没阏吐谷浑守军请降使者跪言:“小人是吐谷浑督尉阿海的部将阿贵。”
“阿贵,我问你,你家将军真的想投降?还是另有隐情?”
阿贵抬头看了一眼慕容风,回到:“回圣女,我家将军现内外交困,逼不得已才冒险请降,以图全我部余者七百性命。”
“抬起头来。”慕容风微微冷笑道:“你就不怕我诓你等弃塞后,尽屠之?”
“如真如此,我等无话可说。”
慕容风死死的盯着阿贵的眼睛,回道:“我准了。”
阿贵看了看慕容风,知慕容风所言不虚,泣言:“圣女仁德。我代我家将军及兄弟,谢谢您了。”
次日,阿海、阿贵率没藏没阏吐谷浑残众七百出塞,欲降。慕容风列卒两千,领亲率族人三十九人,于行帐恭候。
“传吐谷浑守将阿海及部将阿贵,入帐献绶。”
随着传令官的齐声高喊,阿海、阿贵带着一脸的居丧与无奈,恭恭敬敬的被人领进慕容风的牙帐。只见此二人,一人手中捧着一个锦盘,盘中陈一楠木匣子及数本帐薄,小碎步来到距慕容风十步之外。
“你盘中楠木匣中是何物?”慕容风指着阿贵,讯到。
阿贵不语,欲上前几步说话,却被慕容风的陪戎亲率卫士所阻。只能在距慕容风七步外回道:“圣女容禀。此乃大王前些日子打扎里山败退途过我塞时,令人置于我塞处的一件重要物件,小人曾私下开启一观过,里面是···。”
慕容风啪的一拍案台,喝道:“说,里面是什么?”
“里面,里面,里面是您侄儿封泽少将军的首级。”阿贵扑通跪倒,低语到。
慕容风顿时容颜易色,疯了一般冲到阿贵的近前,打翻楠木匣盖,哭道:“儿啊,我的儿啊,娘来看你了。”
帐内众人,皆为之动容,纷纷挽起袖角,欲拭眼角的泪水。
“圣女,请看这帐薄,内有您侄儿丧于何人之记录。”阿贵说罢,探一手解开一卷轴,抖开,寒光一现。
正欲看个明白的慕容风,顿感脖颈一凉,一股黏糊糊,滚烫的东西顺着自己的脖子,正哗啦哗啦的往外淌着。耳旁的呼叫声,渐渐的随着帐外的风声远去,一个个鲜活的面容在眼前晃动,慕容风顺势栽倒于地。
而与此同时,原本列于帐外的吐谷浑降兵,纷纷抽出身怀的短刃,扑向一时慌了神的圣殿女兵。不远处,没藏没阏要塞中浓烟滚滚,三百暗伏城中的吐谷浑铁骑,也依信号杀奔而来。
由于事出突然,再加上失去主心骨,圣殿女军没有及时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大营在片刻间便丧大半于敌手。幸好封冉领有八百封氏族兵参与受降仪式,大营才在此突发事件中,未立刻崩毁。依仗着人数上的优势,再加上哀兵以对,封冉正缓步指挥着残部,一寸一步的向前推进。
抹去脸上的血污,封冉冲着部众、殿卫高声喊到:“为了我西海慕容部的威名,为了圣女,为了封泽兄弟,给我杀,一个也别留。”
“冲啊。”
“杀啊。”
慕容部的子女,随着封冉的高呼,重新拾回信心,并举刀枪杀向吐谷浑人。
战事,又在几经反复后,渐渐的呈现出一面倒的局面。吐谷浑诈降部队,在慕容部将士的打击下,再加上连日来的气血不足,开始出现小规模的动摇,开始退往没藏没阏要塞。然而,就在此时,一支流矢不偏不倚的击中了封冉的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