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如梦[转帖](短)

一.初相遇

朱颜

那天我在林间玩耍,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我听见有个好听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关切的响起:“你没事吧,小姑娘?”他的声音如同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我的身上,连同我的心也暖了起来。我抬起头,他有那样好看的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我忽然觉得那些阳光其实都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其实我当然没有什么事情,我是精灵,如果用他们人类的话讲我是一个妖精,一个妖精从树上掉下来能有什么事?我没有告诉他我是个精灵,我知道一旦我说出来他会惊慌的大叫着跑开,那样我就看不到午后暖暖的阳光了。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等我长大了,我就要出去找他,我偷偷的对自己说。族里的女巫说,我的命运会因为他而改变,我不懂,我只是想快快长大。
到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他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的生命远远没有我长久,在我长大的过程中,他已经走完了他的今生。不过我不灰心,我还有他的来世可以等,妖精是没有来世的,可是他有。


二.精灵的爱情

朱颜

我知道他已经转世了,这样多好,我可以在我最最美丽最最青春的时刻遇见他,虽然这对我来讲的青春对于人类来说太过怪异,然而我还是希望他能够看见我最美丽的模样。
只是我绝对没有想到和他的相遇竟是这样的情景,转世的他,竟然是狩猎人。所谓的狩猎人,就是专门猎杀妖精的。人类总是这样,对于他们无法理解的事物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深深的恐惧,继而便是残酷的屠杀。我不懂,我只是想要那午后灿烂温暖的阳光。
他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当我接近他们,从他的眼神中我知道他已经知道我是妖精,然而意外的是他没有作声。是的,我是精灵族里面年轻一代的骄傲,我的天赋我此时的法力不容任何人小觑,他的那些同伴,没有人能够察觉我刻意隐藏的气息。
我慢慢的接近他,他的眼中有刹那的迷惑,于是我对他绽开了甜美的笑容,我相信我绝美的姿容会令他倾倒,他回应了我的笑,淡淡的,那么温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午后的阳光。我谎称自己是迷路的少女,举目无亲,孤苦伶仃,他没有戳穿我,只是带我回了他独居的小屋。后来他说,那个时候我纯净的眸子让他觉得似曾相识,所以才没有戳穿并且领我回来,况且,他相信即使我居心叵测,他也有把握让我自此从这世间消失。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身的孤傲,浓密的剑眉微微上扬,天地豪情仿佛尽在他眉宇之间,于是,我的眼中只余他的身影。
我背离了我的族人,妖精与人类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何况,他是我们妖精的死敌—狩猎人呢。那个女巫的预言实现了,他的出现,改变了我的一生。我隐居在他的小屋,不能外出,怕被别的狩猎人发现,也怕被我的族人发现。我并不怕死亡,凭我的法力那些狩猎人根本奈何不了我,我怕的是我的存在让他不容于这个世间。他依然做一个狩猎人,我知道他每天在猎杀着我的族类,我只能够喝令自己不去想。在他外出的日子,陪伴我的就只有紫晶。
紫晶也是一个精灵,不同的是她只能寄居在那只紫色的晶环里,这样的精灵因为不能独立存在于外界环境,便会选择一个独立的精灵来缔结盟约,盟约一旦缔结便无法解除,只能生死相随,选择得当的,彼此的力量都会增强。紫晶是这类精灵中的佼佼者,她是在我和他遇见后的第100年里和我缔结盟约的,她的命运从此与我息息相关。然而现在我已背离族人,我从不后悔这样的决定,只是觉得对不起紫晶,我随时可能灰飞烟灭。我曾问过紫晶,她只是摇头,然后问我,他有什么好,值得我如此付出。我笑说你不会懂的,她也就不再问。寂寞的日子里,只有紫晶始终陪伴我。他是知道紫晶的存在的,但是他看不见紫晶,他能看到的只有那只紫色的晶环。
我曾经无数次的设想过,当他渐渐老去,发现我依然青春美丽,他会不会无法接受,惊慌失措?就像普通的人类看见我们时的那种恐惧,那应该是我最最伤心的时刻了,如果他嫌弃,如果他厌恶,对我来说,比什么武器法宝的伤害都要厉害啊!我没有想到,我连等待那一刻的机会也没有。我经过那么漫长的等待,终于等到他的转世相遇,竟然只有这么短暂的幸福,我和他相遇,不过才三年时间,三年,对于一个精灵几千年的寿命来说,是多么短暂的瞬间。
穿过层层包围的狩猎人,我看见了那个泄漏我身份行踪的女子,她美丽的眼睛里是深深的怨恨。那一刻我知她原来爱极了他,才会容不得我的存在。爱没有错,错的是我的身份。
面对周围的压力,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我看得见他眉梢的痛苦,我看得见他眼底的挣扎,我知道,世俗间的种种束缚,他还是不能摆脱。我没有做任何抵抗,甚至当紫晶要出来的时候,我强行将她压回了。也许,这样的结局对他对我都好。拼了最后一点法力,换得紫晶的存活,她可以不必随我灰飞烟灭,只是,她依然不能独立,仍旧要寄托在那只紫色的晶环里。
狩猎人满意的散去,杀死一个妖精对他们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他抱我在怀中,眉间眼底的痛那么清晰,我想要抚平他纠结的眉头,我想要他每天展眉笑开怀。他的泪落在我的眼角,“如果有来生……”我吃力的笑,“如果有来生,我愿和你做平凡的人,过平凡的日子,我们种田,放牧,织布……”他泪如雨下。是的,如果有来生,那该多好。可是,他不知道,妖精是没有来世的,他未来的生生世世,我再也无缘陪伴了。
我把紫晶托付给他,求他照顾紫晶,他有着这样的责任,就会继续走完他这一生。
紫晶,请记得,你也要替我照看他……

紫晶

和朱颜相遇的时候,我只是一个战利品。他们用我作为精灵族年轻一代法力比试冠军的奖品,我是个精灵,仅仅因为我不能够脱离那只紫色晶环,我就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虽然缔结盟约名义上是需要双方同意,实际上,如果不同意他们完全可以毁掉我赖以生存的晶环,那么我就只有死路一条。朱颜是那次比试的冠军,她美丽稚嫩的脸庞上流溢着自信的光彩,我一下子喜欢上她了,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想我会更加愿意同她缔结盟约的。
我为我的命运悲哀,然而朱颜却出乎我的意料,她从来没有勉强过我,她让我自己选择缔结盟约的精灵,在我找到之前,为了怕我再遭到如此境况,我要一直在她身边。于是我每天就环在朱颜的腕上,朱颜的手腕白皙如雪,和我晶莹的紫色相得益彰,美艳动人。我终于确认朱颜是真的不会勉强我了,她待我那么真心那么平等,于是我和她缔结了盟约。
后来我知道了朱颜一直在等待一个人,她最终等来了那个人,却为此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在她背离族人的日子里,就只有我一直伴着她,她曾问过我有没有后悔,我摇头,除了朱颜,谁也不会这样的真心待我,我从不后悔我的选择。可是我不明白,那个人值得她如此么?她笑说我不会懂,我也就不再问,只要朱颜喜欢就好。然而朱颜居然为了他放弃了生命!那些狩猎人,再多一倍也不会是朱颜的对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朱颜不动手?甚至,不让我动手?我不明白,更想不到朱颜会拼尽所有让我留下来,我不恨那些狩猎人,我恨的是那个眼神恶毒的女子,我知道,是她让我失去了朱颜,我会永远记得她的模样!
朱颜走了,他每天就只是盯着我发呆,目光柔和,我知道他在想念朱颜。可笑的是他居然相信了朱颜的话,难道他不知道妖精是没有来世可言的么?我恨他不懂得珍惜。他曾经呼唤过我的名字,希望我出来与他相见,我明白他是有些怀疑我的存在,原本我是该随朱颜而去的,他在怀疑朱颜是不是只是留下一个虚空的晶环作为他活下去的理由。漫说他看不到我,就算能够,我也不会与他相见,朱颜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有过多少欢愉?他猎杀着她的族人,可曾为她想过分毫?朱颜为他灰飞烟灭的时候,他冷眼旁观,可曾做过一丝的努力?世间男子多薄幸。
可是他那么憔悴,他看着我的眼神那么炙烈,那么温柔,那么焦灼,那么痛苦,他回忆的神情,他酒醉的哭泣,他午夜梦回的呼唤阿,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不甘,自责,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心碎,神伤。他目光灼灼的注视着我,一遍遍呼喊着:朱颜,朱颜……我迷惑了,爱情,究竟是什么?能够让朱颜幻灭而不悔,能够让他憔悴而若斯。
我没有机会去弄懂什么是爱情,她来了,我永不会忘记她的!她居然还敢来他的小屋,而且还用那种恨极的眼光看我,你以为我是温柔善良的朱颜么?然而他在身旁,我不敢轻举妄动,我不是朱颜,我不能独立存在,况且朱颜拼尽所有才换得我的存活,我的功力已经大不如前,有他在我不能动她分毫。我看她离开,心里悔恨着不知何时才能为朱颜报仇。上天是公平的,她居然并未离去,他出去的时候她来到桌前,桌上是紫色的晶环。她喃喃的说:“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妖精,毁了这支晶环,看你还对她念念不忘?”我觉得可笑,毁了我,就能毁掉他心中的朱颜么?可怜又可悲的女人啊!
我为朱颜报了仇,没有他在边上,我再无丝毫顾忌,她只是个凡人,又怎么是我的对手?只是,我元气大伤,我明白,我幻灭的日子不远了,朱颜曾托我照看他,我怕是无法做到了。
他回来时愕然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所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睛里有惊愕,有厌恶,是在厌恶我这个妖精杀人吧!然而他们人类,还不是一样的丑恶?我在心里笑着,笑他,笑朱颜,笑自己,心里的悲哀一点点将我淹没,朱颜阿,值得么?你付出生命所追寻的,难道就是这样的结果?
他眼里的厌恶渐渐转为悲哀,继而绝望,我有些愕然,他只是默默把我揣进怀里,然后,在峰顶,一跃而下。我听到风在耳边的呼喊,我和朱颜,终究要走向同样的命运了,我不悔,只是很想知道,当他得知朱颜再无来生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

三.旧时约,来生梦

朱颜

我没有灰飞烟灭,佛祖怜我爱的辛苦,许我重新修行。然而看着他夜夜呼唤我,看着他日益憔悴,看他自山顶跃下,我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求佛准我转世,佛只是沉默。一求再求,佛只是叹息,可知你们本就无缘?他本是天上神仙,因惹怒玉帝被罚入凡间三世,即便转世,我与他也仅有一世情缘,三世一满,他便会回转天庭,忘记凡间遭遇,我和他再无可能相交。
然而我心意已决,纵是只有一世,朱颜也心满意足。

来世,你依然无法改变命运。
我只愿做个平凡之人,伴在他的身边。
痴儿……

紫晶

我以为我会像朱颜一样灰飞烟灭,然而佛祖告诉我,因为朱颜,所以他准我重新修行,并且可以摆脱那支紫色晶环,从此不受束缚。这么说,朱颜并未灰飞烟灭?可是朱颜在哪里?
佛祖告诉我他本是神仙,在凡间只有三世,并说朱颜已经选择转世,为的是能够做个平凡人与他相伴,我可以先行修行等待朱颜。
我决定去转世,是什么,能够让朱颜至此?我不懂,想起他曾经的焦灼痛苦,想起朱颜走后他的心碎神伤,我很迷惑,爱情,究竟是什么?朱颜转世了,那么我,也可以转世吧。
佛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准我转世。
我,不再是精灵,我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我想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情?


四、塞上牛羊空许约

阿朱

在听香水榭里,我想起我的父母,我不知道到他们是谁,为什么他们会不要我?让我做人家的丫头?我想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我和阿碧厌烦了这闲散却无趣的生活,所以我们满心欢喜的随着表小姐寻找公子,寻不寻得到公子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生平第一次感觉到那种温暖,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里暖暖的,好像那些阳光透过我的身体直接照在我的心上,就好像它们透过树叶洒在地上一样,星星点点璀璨夺目的光芒。我的心在一刹那被什么东西拨动了,它熟悉的颤栗着,心底的渴望与痛楚竟是无比熟悉,难道,遇见他竟是我的宿命?
那段重伤的日子,曾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这是上天给我的恩宠吧?他对我竟这样好,温柔的讲故事给我听,为了垂死的我大战群雄,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为了他,阿朱死也心甘。他鲜血淋漓的样子,成了我最深的恐惧,今生今世,再不想他受一点点伤害,再也不要。
对他夜夜思念,他的伤可曾好些了?他被救出去后可曾还记得阿朱?可曾像我这般辗转反复,不得成眠?我再也不能等待了,略施小计,我逃了出来。雁门关外风沙漠漠,只要能够见到他,那又有什么要紧?五天五夜,每一次失望之时,想到他温暖的笑容,想到他豪气冲天的模样,在在教阿朱心折,便是等上一生一世那又如何呢?
我终于等到了他,一路上伴着他,从雁门到天台山,自天台山至信阳,数千里的路程,仿佛在云端行走。契丹人也好,汉人也好,在阿朱眼中毫无分别,我只知道,这一生一世,不论前方有什么,阿朱跟定了他。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也许在见到那个美貌的马夫人的时候我便该知道,见到她的时候我曾有过不祥的感觉,然而我在幸福之中,不曾留意。也许一切都是宿命。
再也想不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只要他平安,只要他快快乐乐的在这世上活着,阿朱便心满意足。痴也好,傻也好,我只是不愿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妥。
那一夜雷雨交加,眼看得他眼中掩不住的痛楚,心如刀绞。多么想,能够陪着他天涯海角,看他开怀,为他解忧,多么想能够陪着他一生一世,与他相偎,渐渐白头,塞上牛羊的旧约,近的就在昨日,却已遥不可及……
我把妹妹托付给他,请他照看,他一言九鼎,便不至轻生相随吧?
眼前渐渐模糊,种种过往如潮水一般涌来,原来阿朱与他前世曾有这样的渊源。我想要说什么,却发觉终不能言,今世的阿朱,其实远比朱颜要幸福得多啊!

阿紫

初见他的时候,我已是一个小魔女了——他们是这样说我的,那又怎样?他们没有我一般的童年,他们怎么明白活下去对我的艰难?
他的身边是一个温婉美丽的红衣女子,说不出的感觉让我对她从心里喜欢着,她是我的姐姐,我的亲姐姐,原来我并不是孤独的。我兴奋得几乎要跳跃起来,真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幸福,当然我的表面还是那么无法无天,还是那么凶恶——要保护自己不受伤害,那就是让别人永远都看不透你,永远都不知道你的弱点在哪里,这是我五岁就懂得的道理了。
姐姐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她曾带给我的快乐与幸福,姐姐死了,死在他的掌下,那一刻我怒火攻心!然而看着他肝肠寸断的样子,他的泪,一滴滴的诉说着他的懊悔与伤痛,我渐渐糊涂,爱是什么?这个字在我过去的人生字典里从未出现过,我曾经以为那不过是传说罢了。
我开始赖在他的身边,我迷惑于他和姐姐的感情,这便是爱么?我闯祸,我胡闹,我只求他给我多一点点关注。我杀死了那个马夫人,是她害死了姐姐,他为此勃然大怒,然而我不在乎。
重伤的日子里,他寸步不离,我渐渐明白了姐姐的心情,他的豪迈,他的温柔,他的自责,他的心痛,我开始渐渐沉迷,这,就是爱么?
我成了郡主,我终日伴在他的左右,只要他开心,我愿意去做一切事情。可是他却始终对我冷淡,在他的心里,永远只有阿朱,永远都没有我的存在,如果,一死能换来他的一世挂念,那么我也甘愿。
只是我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剜掉了自己的眼睛,没有了他,生也无趣,要眼睛何用?雁门关外风沙漠漠,我想起了姐姐,我看到了姐姐含笑的双眸。
落下悬崖的一瞬间,我没有丝毫的慌乱,我和他,终究能死在一起,姐姐在等我们,我们会永不分离,是么?
风在耳边猎猎地响,前尘过往一起涌入脑海,这便是我们的宿命么?我不得而知。


五.彩霞满天

朱颜与紫晶

看尽前尘往事,可曾明白些许?朱颜美丽的眼睛里尽是执著,既然我与他再无尘世相遇的可能,那么他做他的神仙,就让我做天上的一抹彩霞吧,在有他的世界里,来来回回。
三世的情缘,除了姹紫嫣红的纠缠,换来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天上,红霞与紫霞交相辉映,分外美丽。美丽的极致可是幻灭?

……
昨日种种,似水无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

天上无日月,人间已千年。驾着云头飞过的时候,他依稀看见一抹红色与紫色夹杂的流光,停下云头,漫天的彩霞美丽的如梦似幻。他微笑摇头,不知道又是哪个仙子耐不住寂寞,织就这许多的云锦装饰天空,美则美矣,然而与他无关。
片刻,他再次驾起云头,继续前行……

姹紫嫣红终成空,旧约如梦了无痕。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