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教月瘦[转帖]

何为江湖,风波不定,便是江湖。江湖是怎么生成的,恩怨情仇,功名利禄。
自古仇杀,所为者莫过于求权求名求利求情求身外俗物,寒鸦劫空无一物,孤立于红尘之外,所以师傅为你取名:翟无物。
无物,心内无物,身外当真就无一物了么?
昨夜大雪,压的梅枝低垂,但是白梅的清香扑鼻而来,愈发清晰。翟无物轻巧的跃向庭中古梅,折下一枝衔在口中,以一种凌波之姿,曼妙的返回到雕花长廊上,“无物,若真是无物,这身武功,这点凡心,又怎么说呢?”伊人垂首嫣然,那枝白梅被她挚在手上,分外清雅。
“翟儿。”师傅的低声呼唤,从长廊尽头的花厅里传来,“明日,便是端江大典。”
端江大典——寒鸦劫每十二年发起一次,也是寒鸦劫与江湖的唯一联系。
“师傅……”翟无物立在厅前,娉婷一如白梅,“徒儿一直以为,既然寒鸦劫秉持出世之意,那么端江大典召起与否,并不重要。”
“翟儿,”苍老的声音显示出这寒鸦劫劫主已寿限不久,“脱离江湖,并不是真正的出世。”
那一夜,雪消冰融,翟无物以一颗十七岁的少女之心,成为寒鸦劫的主人。
绫小缎大步踏进关阁庙,心中突生警兆,花开身为京畿第一名捕,不会轻易便被甩掉。他心念电转,竟定在庙门口,不再举步。“绫老弟,好样的。不亏出自快意山庄。”大笑声中,花开由屋粱上翩然落下,青衫飘摇,折扇轻舞,只看他的人,谁能看出这纨侉子弟样的青年,竟是近年来名震京畿的侠捕之王。
“我只不过偷了商阀大小姐的一个荷包……他们就请你老兄追着我跑遍了大半个中原。”绫小缎喃喃道:“有钱人真是奢侈。”
花开潇洒的耸肩,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好老弟,得罪了。”他的折扇猛地一合,绫小缎嗤笑出声,脚在门槛上一点,道:“抱歉,我还不想去吃免费饭。”他的人像一只大鸟般跃起,用一种很奇怪但又很优美的姿势向后弹开,“桃花落?”花开睁大了眼,“老弟,难道你连寒鸦劫的独门步法桃花落也偷学了?”
绫小缎丢给他一个白眼,不悦道:“老兄你恐怕搞错了,这是我们绫家的凌云步,不是什么桃花落。”他将绫家两个字咬的极重,生怕花开反驳。花开沉吟不语,绫小缎斜挑着长眉,突然道:“喂,我并没有偷商家大小姐的人,只是顺手拿走一个荷包而已,商阀为何如此紧张?”
花开回过神来,微微一愕,叹气道:“也许他们宁愿你偷他们家的人,也不愿意你偷走这个荷包。”
“啊——哈——”绫小缎怪叫一声,“这荷包里一定藏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他跳起来,在空中转个身,道:“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一道彩光由他袖中激射而出,花开伸手握住,摊开手来,软绸轻罗,上面绣着描金翠鸟图案,手工精细,正是商阀视如性命的翡翠荷包。
趁着花开低头审视荷包的瞬间,绫小缎悄无声息倒纵开来,没入远方。花开大喜之下将荷包一捏,突觉不对头,慌忙打开荷包,果然,荷包虽追回,袋内却空无一物。不消说,凝心翡翠已被绫小缎取走。花开拔足追上去,绫小缎早已跑的不见人影。只留下一串怪笑声。
翟无物任由侍女为自己将长发束成娇俏的公主鬟,再系上与腰上流苏同色的银绸飘带,然后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师傅的坐化使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无物,无拘无束,随性随心,这才是师傅当年为她取名翟无物的真义。“但是,师傅呵,”她不知不觉的走到古梅树下,轻抚着树杆,幽幽道:“你可知徒儿十七年来已被止水归元大法束缚的失去了自由的心性。只会以这副冷淡的样子来待人。究竟该怎样才能让徒儿摆脱心法的桎梏,达到真正的无物之境呢?”
白梅清幽的冷香缕缕传来,不但清香满鼻,更似沁入骨中。
“嘻。”笑声虽然轻微,却引的她惊而抬眼,绫小缎不知何时歪靠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笑道:“姑娘,你想要折花么?”不待翟无物回答,他折下一枝白梅,飞掠下地,将花递至翟无物面前,“你这是……?”翟无物微一迟疑,绫小缎却大咧咧地道:“这有什么,反正是寒鸦劫的。不摘白不摘。”他将花枝硬塞进翟无物手中,突然咧嘴笑道:“你这样子,不像是来参加端江大典的十五门弟子。对了,”他一拍头,喜道:“你也是混进来看热闹的?从哪里爬进来的?”
原来他是混进来的,翟无物微微点头,要知道端江大典既将在夜间开始,出席大典的十五门弟子,均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内休憩,自然不会有人会到后园来,至于溜进来的人,却另当别论。
翟无物并不点破他,淡淡道:“我要回去了。”她轻灵的转身,飘带拂过绫小缎的眼前,绫小缎不由自主的伸手捉住,翟无物一怔,道:“怎么了?”
绫小缎察觉不妥,忙松开抓住她飘带的手,干笑道:“那个……噢,你身上有东西可以充饥么?”
翟无物力持平淡的表情,因他这句话展颜,嫣然一笑,道:“跟我来。”
绫小缎将在她那一笑中走失的三魂七魄索回来,追着翟无物嚷道:“姑娘,你是……”
“小声。”翟无物眉头轻锁,又好笑于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偷溜进来的这个事实,缓缓道:“我姓翟。”
“翟……翟无物?”绫小缎那吃了黄连般的表情落在翟无物眼中,又是一阵好笑,她三两步转过回廊,低声道:“这下你总该知道,我和你并非同道。”“小子无知,竟然冒犯了翟小姐,实在抱歉。”
要知道寒鸦劫虽然远离江湖纷扰,但却因其公正淡然的操守倍受黑白两道尊崇仰慕,无形中成为衡量黑白两道恩怨的天平,十二年一次的端江大典,就是为解决黑白两道每十二年来无法解决的死结而举行。翟无物身为寒鸦劫劫主,虽然年少,已然声名远扬。
故而绫小缎知道自己引为同道的少女竟然是寒鸦劫冷冰冰的劫主,自然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大表惶恐之意。翟无物淡淡一笑,也不多言,领他至花厅前道:“里面有鲜果素菜,你自己进去罢。”绫小缎见她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冷淡,放下心来,奇道:“你为什么不进去?”
翟无物破天荒的露出别扭的神情,道:“里面是为夜间大典准备的斋菜。”
绫小缎恍然大悟,道:“就算你是劫主,也不能把为大典所备的东西拿来给我,所以要我自己去偷是么?”翟无物轻恼道:“我只是觉得你的样子可怜,绝无纵容你去偷……偷斋菜之意。”
绫小缎眼珠子一转,灵光道:“如果小姐说自己饿了想要吃些东西,我想她们应该会为你备下食物。”
“……胡说。”翟无物道:“我素习止水归元心法,几乎已到了禁谷的境界,怎么会想要吃东西。”绫小缎拍着脑门呻吟道:可怜我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是你去要来我吃好么?小姐你不用劳动贵口的。”翟无物想了想,缓缓摇头道:“我怎能骗人?”
“那我就能去偷东西?”绫小缎失笑道:“难道寒鸦劫的规矩是偷比骗好么?”
“都不好。”翟无物没想到自己一时不察竟被这个看似可怜实则无赖的小子缠住,只有退步道:“算了。我去……骗。”说到骗字时这抱守古井无波心态的少女首次露出娇憨的笑容,直看的绫小缎的三魂七魄再度飞仙。
月上中天,寒鸦劫侍女们陆续进入渡元殿,依顺序呈八字形排开,在司仪的娇声指挥下,十五门的弟子紧跟着被请进殿来,各自依序坐在标有自己名字的桌前。
翟无物坐在正中的榻上,竭力摆出端庄冷漠的神情,却又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推开门去向厨房大娘要东西吃时大娘一脸愕然的样子,就连她自己也未想过,一个仅认识一天的少年,竟可扰乱她十七年来天塌不惊的冰心。思及绫小缎的伶牙俐齿,清丽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绫小缎身上那种自由洒脱的味道,正是她所向往的。这也许就是以她外柔内刚的心性却容得绫小缎在她面前胡说八道的原因罢。正想着,司仪低声道:“劫主,可否开始?”
原来寒鸦劫端江大典不仅要为江湖黑白两道排解纷扰,更可借寒鸦劫乃容密典挑选黑白两道十五门的优秀人才,加以指点,成为江湖生机不绝的动力——而这指点,却要十五门弟子放手使出本门绝技,再由寒鸦劫主加以点拨。
翟无物微微点头,司仪脆声道:“今日试招会,不知哪位弟子先出手?”
三十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翟无物,翟无物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司仪嫣然道:“劫主说,大伙儿都看着她,莫非要她先出手么?”
十五弟子大感尴尬,张皇转开目光看向别处,原来他们虽已从派中长辈处得知现任劫主年少,却不知她如此清灵秀雅,有若一卷暗香盈袖的古画,令人神为之夺。这些弟子都是各派经过精挑细选所选出来的人中俊杰,在江湖中也算是有名有号的大人物,但在这从不涉世的寒鸦劫主面前,竟觉得自卑起来,尤其是她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高华优雅的气度,在众人面上轻轻一转,被她看到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
翟无物正想说话,殿外突然响起清朗的笑声,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一个青衫书生大步走进大殿,笑道:“看来这些人都被小姐的绝代容光所摄。”他旁若无人的走到翟无物面前,端详道:“眉不描而黛,唇不涂而朱。果真绝色,出自天然。可惜,小开此行身负重任。”他微微一笑,肃容道:“快意山庄绫小缎在哪里?”翟无物与他目光相对,清冷的神情在瞬间微变,缓缓道:“花捕王?”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吸冷气的声音。花开十四岁出道,五年的时间,破获奇案无数,更以天罗掌法跻身江湖黑白榜之白十三之列,他就像是六扇门里的一个传奇——这就是花开,名满京华,行事低调的捕快之王。
翟无物确实了他的身份后,恢复清冷无波的古井之心,徐徐道:“花捕王远来是客,请上坐。”
花开眸中光芒闪动,笑道:“小开若没看错,小姐是见过绫小缎的,对么?”
翟无物轻轻点头,对身边侍女道:“去凉云台请绫公子来。”那侍女极为讶然,不知道自家劫主何时在凉云台收留了一个绫公子。而殿内诸人也均是一片茫然之色,完全不明白这奇峰突起所为何来。
那侍女毕竟是寒鸦劫中人,些微愕然后转身欲去,不料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由粱上传下来,道:“不劳小姐费心。”
这一下连花开也面色微变,惊于自己竟然对于绫小缎的呼吸声完全不曾察觉,以他的内功修为,等闲人在十丈之外的呼吸也逃不出他的灵耳,如今绫小缎笑嘻嘻的由房粱上跳下来,他却要在他出声后才知粱上有人,叫他如何不惊。他一直以为绫小缎是从快意山庄偷溜出来的下级弟子,但先在关阁庙见识了他不知是偷师还是明学来的桃花落,现在又感觉到他内功修为绝不在己之下,叫他如何不惊。绫小缎笑嘻嘻道:“嗨,花兄,小弟不才,教你受累了。”花开冷哼一声,道:“你就是太才了,才教小开追的这么辛苦。”
绫小缎嘿了一声,对着翟无物微微一笑,道:“小姐有何吩咐?”
翟无物灵慧的眸光缓缓扫过花开和绫小缎,又缓缓道:“花捕王一路劳顿,就是为了他么?”
花开面色沉重的点点头,翟无物的心里立时已有计较,微微一笑道:“绫公子,花捕王这捕快王的美号不是白得来的,你究竟犯了何事在他手上?”
绫小缎嘿嘿一笑,道:“花兄,你还不肯放手么?”
花开沉着面,道:“东西呢?”
翟无物正想问什么东西,突听的绫小缎在她耳畔吹气道:“小姐,你要信我。他要的是翡翠荷包。小姐应知轻重,不要学着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小子在大厅广众之下胡乱开口才好。”
翟无物心里微微一颤,少时曾听师傅说起过翡翠荷包与寒鸦劫有极大关系,绫小缎委屈的声音陡然响起,道:“花兄是要什么?我的娘,难道你是说你心上人商大小姐的绣花荷包。小缎不是已物归原主了么?”
花开暴喝道:“你分明是狡辩,你给我的是……”绫小缎不待他说完便叫起撞天屈来,道:“翟小姐,我已把荷包完璧归赵,花兄此来,分明是诬蔑我这个诚实本分的江湖人。”翟无物几乎笑出声来,而殿内其余人早已掩嘴偷笑,因这小子说话实在是不伦不类之极。花开素来冷静,否则也不会连破奇案,偏是面对着这个无赖小子便冷静不下来似的,大喝道:“胡说,什么完璧……”翟无物截断他道:“花捕王。”她清冷的声音一旦响起,便将殿内众弟子和女侍的窃窃私语压了下去,她缓缓道:“花捕王名满京华,应是信人。”
花开凝视着她,正色道:“君子本份,便是以诚信立人。”
翟无物闻言露出微笑,旋即又不动声色的道:“花捕王追捕绫公子半年之久,只是为了一个绣花荷包。是么?”
花开不疑有他,再说翡翠荷包尽管特殊,也是荷包,于是道:“是。”
翟无物继续道:“花捕王是为了商阀追讨此物,是么?”
花开道:“是。”
翟无物轻轻一顿,道:“绫公子已将荷包归还,是么?”
花开想也不及细想,道:“是。”旋即悟出上当,大喝道:“不是。”翟无物微微一笑,如操胜券般道:“花捕王方才还说什么来?所谓君子,当是信人。”
花开气的要死,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要他真把翡翠荷包里还有先天诀这样可以搅乱江湖的事实说出来又是绝对不能的,只好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咬牙切齿的离开,翟无物淡淡扫过殿内诸人,缓缓道:“试招会继续。”
寒鸦劫侍女完全没有江湖阅历,倒不觉得什么。十五门弟子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是不论寒鸦劫主还是捕快王花开,都不是他们这种江湖后辈所能招惹的,于是只能把疑惑压在心里——试招会于破晓时分结束。
翟无物与绫小缎并肩走在后山的梅林里,经过求证,翟无物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属实——绫小缎并非快意山庄的普通弟子,而是流有不归公清平之血的嫡系传人。千年前不归公与寒鸦劫开山鼻祖以一段无花之恋,分别堪破情关与恨门。并以归于本元的无上心法降伏身怀先天诀欲扰乱天下的无主。但是此后历代寒鸦劫主均难再达到归于本元的无上境界,幸而无主身受重戒无法恣意作乱。但是如今凝心翡翠中先天诀的出现,表明无主已借某物遁走,思及此,翟无物望向绫小缎,绫小缎面上居然微微一红,道:“快意山庄有负重托,但万幸未被他取走先天诀。”说着由怀里掏去一个方形的小包。
翟无物接过包在却尘绸里的凝心翡翠,轻轻道:“无主是否化做缥缈之形潜进快意山庄?”
快意山庄与寒鸦劫一明一暗,均有保护凝心翡翠中先天诀并克制无主不令他遁走的使命,以快意山庄之能,若非无主修到可以使用先天诀的无之境界,也不会让绫小缎将先天诀冒险带出快意山庄并东躲西藏。
绫小缎正容道:“不错。无主恐怕已复原了。我将翡翠荷包交给商阀,本意是想请他们暂为保护,不料他们居然在暗中支持无主造成乱世,若不是甜公主相助,翡翠荷包现在只怕已落入无主手中。”
翟无物沉吟片刻,突然道:“太阳出来了。”
绫小缎一愕,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轮红日由山间缓缓爬出,将地平线染成一条橙色的光带。
翟无物微笑道:“小缎,你可愿助无物修到虚化之境?”
绫小缎正为日出的绚烂景色所迷,闻言讶然看向她,道:“翟小姐……”
翟无物扬起白玉般无瑕又透明的手掌,用手遮住初生之日的强光,从容道:“无物本以为,这一生不会有人会令无物羡慕。但无物此刻却很羡慕你,乃至于到了喜欢的地步。你愿意效仿千年前的不归公,助无物成为真正不受身内身外所拘的翟无物么?”
翟无物清丽的容貌在阳光的投影下散发出淡淡的霞光,竟有一种仙化的气质。绫小缎浑身一震,一惯从容的心竟因她话中之意而不正常的跳动起来,他轻轻道:“小姐的意思是,要小缎助你跨过情关么?”
翟无物转头娇憨的一笑,道:“难得无物喜欢上一个人。可以么?”绫小缎不自觉的点点头,旋即呐呐道:“那么,该怎么做?”翟无物轻吁一口气,道:“顺其自然好么?你若太紧张,无物会觉得不安哩。”
绫小缎正欲说话,目中神光一闪,道:“那边亭子里的花兄,此去第二十一棵梅树上的甜公主,可以现身一见了么?”
翟无物轻笑出声,只见眼前一花,花开已落到面前,而那本该在皇宫中安享千金之福的甜公主从树上小心翼翼的爬下来,再慢慢走到绫小缎面前,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垂首道:“阿甜是来告诉哥哥不得了的大事的。”
绫小缎抱着胳膊,笑道:“我倒想知道究竟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竟让公主你孤身犯险。”
阿甜眼圈一红,扁嘴道:“人家只是担心你。噢,花叔叔也在么?”
花开有些僵硬的笑笑,别扭之极。绫小缎心中好笑,他已能猜出花开追着他不放是什么缘故,绝对不是为商阀追回翡翠荷包,而是想借此吸引公主的注意力罢了。
花开在他审视的目光下狼狈的撇开头,却听见甜公主道:“无主大概已潜进宫中,因为阿甜觉得父王近来举止十分异常。”翟无物微微一楞,没料到无主竟会直接找上当今龙主。而花开却道:“如此说来公主留在皇宫反倒危险。”绫小缎再度用那种看破他心的目光盯着他,花开轻咳一声,道:“绫,绫公子,小开有些事想向翟劫主请教。”
绫小缎了然的一笑,道:“公主,哥哥带你去逛寒鸦劫。”
甜公主欢呼一声,两个人手拖着手跑开。
花开方正容道:“你们的对话小开已全部听到。小姐真有与绫小缎共堪情关恨门之意么?”
翟无物似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一笑道:“多谢小开的关心。实不相瞒,小缎的心里,有无物所欠缺的东西,而他也的确对无物有种未知的吸引力。无物深知虚化之境妙到巅毫极为难修。但不试试,又怎知无物做不到呢?”
花开叹口气,道:“我现在只怕那小子能入不能出。”翟无物微微一笑,淡然道:“小开多虑了。小缎的心性,已达快意山庄快意恩仇的化境。”
花开释然道:“翟小姐的玲珑剔透,慧质兰心,实在令小开仰慕。”
翟无物笑而不语,不知何处传来悠扬的笛声,二人对望一眼,会意于心,齐齐施展绝妙轻功,迎向声源,只见梅林外围,一个白袍少年立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甜公主软摊在他脚下,绫小缎不知所踪。
花开扫了甜公主一眼,见她气的小脸通红,却无受伤的痕迹,松了口气,道:“你是谁?”停了停又道:“绫小缎呢?”这句话却是和翟无物同时问出。
翟无物清冷的面上浮现一抹红晕,旋即坦然道:“难得剪风斋林少主驾临寒鸦劫。不知为何而来?”
她本是随意一问,却不料这与快意山庄,寒鸦劫并称三大圣地的剪风斋少主林小多苍白的面上浮起两朵红云,轻声道:“翟劫主,绫小缎在哪里?”
翟无物与花开对视一眼,心中均在慨叹绫小缎这小子闯祸的本事的确是无人能及。
翟无物正欲答话,不料花开已抢先道:“小心。”他这话是针对站在岩石上的林小多而发,林小多茫然转身,便被从后跃上来的人抱个正着,林小多勃然大怒,象牙笛在手上滴溜溜一转,打向背后人的胸前大穴,翟无物已认出他极有可能便是无主寄居的人体,当下轻轻一弹起,刚好接住被那人打飞开的林小多。翟无物提气再度纵身,抱着昏过去的林小多落在他身后,客气而有清冷的道:“阁下好厉害的炙气。”
那人也不答话,伸手去抓尚跌坐在石上的甜公主,花开中指一弹,双蝶翅悄然飞出,射向那人面门,那人一扭身,再度抓向甜公主,花开惊叫出声,电光火石间,一个人影跃上石面连接他数掌,而后两人错开,来人闷哼一声,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却是冷冷道:“快意山庄几时竟出了这么不要脸的弟子?”
花开与翟无物睁大眼,只见绫小缎半跪下去,用左掌撑地,微微一笑道:“你就算是无主,总也是个男人。命根子不保的时候一定顾不得来杀我。”
此话一出,花开大为愕然,而翟无物更觉尴尬,想来也是这小子使出踢人下阴的贱招才勉强保住性命并唬住了无主。
无主再度冷哼一声,大鸟般的凌空而去。
翟无物将林小多放在一旁,走至绫小缎面前,突然伸臂抱住他,笑道:“小缎,你竟赢了。”
绫小缎探头看了昏迷中的林小多一眼,道:“他怎样?”
翟无物轻轻摇头,道:“并无大碍。”
花开掠上前来解开甜公主被制的穴道,甜公主突然伸掌打在绫小缎脸上,跺脚道:“哥哥,你竟然连男人都爱。”
说完怒气冲冲的跑开。花开一怔,绫小缎苦笑道:“你追去看看,至于小多,唉……”语气中苦涩之意自现,显然他与林小多的关系,并不一般。翟无物缓缓阂上眼,出人意料的是心中并无失落之意,反而有一股清平之气由丹田慢慢升起,她讶然睁开眼,绫小缎正握住她的手,一双朗朗然的眸子看向她,道:“走走好么?”
翟无物与绫小缎手牵手走在雪原上,此刻她的心里空灵澄净,那种形于外的虚化气质,缥缈的连绫小缎一把握不住。
绫小缎打量她良久,突然笑道:“我的天,原来你已成了么?我真担心你堪不破。”
翟无物微微一笑,有如鲜花怒放般,与原先大不相同,她喜欢上绫小缎,绫小缎却另有所爱,若换做平常女子,定然因爱生恨,好在她经过一番修炼,终于借此契机达到当年开山鼻祖的虚化无物之境。
她到此刻才体会到摈弃一切负面情绪,心内无物,心外更无物的畅快淋漓。见绫小缎傻睁着眼的模样,她再度破颜一笑,道:“无物还要多谢你。”
绫小缎嘿嘿傻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额头道:“无物认为无主今夜会来犯么?”
翟无物闭目思索片刻,肯定的点点头,旋即笑道:“小缎完全不需担心。一切交给无物即可。”
夜间的反击,无主完全屈于下风,翟无物以妙到巅毫和宁静无物的心法挫败无主妄图夺回先天诀的阴谋。
翟无物一袭白衣,在雪上走过,直到梅林的边缘,清越的笛声由林中传来。
遁着笛声,翟无物轻易便寻着那幅动人的画面——花开正仰头饮着菊花酿,绫小缎架起木棍在火上烤着美味的野兔,林小多轻轻的靠在一株梅树上,甜公主坐在梅树粗壮的横枝上,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林小多清越的笛声响彻行云,淌过梅林,和遍暗香。
翟无物缓缓踏进这幅画面,绫小缎笑着举起一只烤好的兔腿递至她面前,道:“终于大功告成。小姐在返回寒鸦劫那堪比尼姑庵的清静地前,一定要先吃点小缎的亲手为你烤的兔肉才是。”
翟无物微笑着接过来,轻轻咬上一口,突然正色道:“有一句话,我很久便想说了。但是直到心法大成的今日,我才能说出口。”
花开与绫小缎齐齐望向她,正在吹笛的林小多与不安分的甜公主也静下来,听见翟无物以一种带着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绫小缎,无物发现,你是一个真正的无赖。”
众人爆出大笑。绫小缎毫不在乎的摸摸头,笑道:“能被寒鸦劫的劫主亲口说成是无赖的人,放眼江湖,也就只有我绫小缎一人罢?”
雪仍在下,江湖的传奇仍在继续,而我们的故事,永不会在回忆里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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