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海南孤行记(帮同事发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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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原创]海南孤行记(帮同事发表的)

海南孤行记

一台数码相机,一幅太阳镜,一套洗漱用品,一支太空笔,一本笔记本,全都装进耐克包,我出发了,在一个晴朗的早晨。这次,我要去海南岛,那个在小学课本里就读到过的让我不知魂牵梦萦了多少回的美丽而富饶的岛屿。

喜欢孤行是近年来养成的习惯,要是长时间不出去走走,我不羁的心就很难安定下来勤奋工作,脑袋也仿佛生锈了似的因为没有素材而常常写出一些无病呻吟的不痛不痒的文字,费时费力费笔墨,乏味无趣,连自己都不忍再读第二遍。之所以选择孤行,是因为我喜欢这种闲适、宁静与恬淡,独自摸索、思考、前进,走到那里,吃到那里,住到那里,无拘无束,无牵无挂。而且,我喜欢把自己完全置入一个陌生的世界,去磨练意志,提高自力更生的能力。

自从十六岁那年我从母亲送别的泪眼中离开家乡外出求学时起,我就注定要过杜甫式的生活??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大学校园苦读的岁月里,我目不斜视,手不释卷,寒暑长假每每是出去散心的好机会。因此,怀揣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雄心壮志,我看过了塞北的雪,游过了江南的水,还在许多名胜古迹、废墟旧址里漫步、细观、深思,耐心地记录下心灵的真切感受。毕业后参加了工作,去了许多城市学习培训,双休日基本被我以外出旅行的方式填满了。可是,多年来我始终没能踏上海南那片神秘的土地,内心深处总默默地期盼着有这么一天。近日,在忙完了一大堆紧事、要事、难事,告一段落之后,我专门请了三天年休假去海南。

听说去一趟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那就坐飞机,票是提前预订的,现在就攥在我的手里,越过了沿途的高山峻岭和一片深蓝的琼州海峡,直飞海口。好像写一篇文章,没有了冗赘的背景叙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正好与我的性格相符。

五公祠是此行计划中的第一站,行之前查过资料,依稀记得这样一段描述:

“建于明万历年间,清光绪十五年重修,后又多次修缮……为了纪念唐朝名相李德裕,宋朝名相李纲、李光、赵鼎,名臣胡诠而建,故名五公祠,历来被誉为琼台胜景,现仍是熠熠生辉”。

好一个“琼台胜景、熠熠生辉”,且去看看再说。很好找,进了海口市区一问就找去了。陈年旧楼的大门口却布置了一排装饰考究的现代闸机,门票是磁卡,刷卡侧身通过,眼前一个不大的院落,青草,卵石小路,简约而别致。沿路徐行,深入,苍松翠柏,古木参天,浓密的树阴渐渐把天遮了个严实,凤凰木,木菠萝,鸡蛋花,芭蕉,椰树,榕树,蜿蜒的虬枝记录了岁月的斑斑痕迹,巨大的树冠却透着勃勃的生机,给人以生生不息的感觉。大名鼎鼎的海南第一楼就坐北朝南建于此,两层高,素瓦红椽,周身漆以红色,与四周婆娑的枝叶熔为一体。轻步踩上石阶,一脚踏进正厅,宽敞而宁静,楹柱上的对联赫然入目:

唐嗟未造,宋恨偏安,天地几人才置诸海外;道契前贤,教兴后学,乾坤有正气在此楼中。

只知有国,不知有身,任凭千般折磨,益坚其志;先其所忧,后其所乐,但愿群才奋起,莫负斯楼。

木质结构的楼身,建楼者竟然没用寸钉。惊异之中,我登上了二楼,凭栏南望,树木井然,屋舍俨然,所有景致尽收眼底,对,这才是我所要寻访的胜景。当年,那朱采定是站于此地大笔一挥,“海南第一楼”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顷刻写就,匠工制成阴文悬于门楣,俯看着海南,一看就看了600多年……

走出五公祠,已是下午2点,在一家小店吃罢饭,辗转坐上了去三亚的巴士。

巴士在坦荡如砥的平原奔驰,车上的乘客多数已隐隐睡去,只有我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张望着窗外,蓝天白云下是一望无垠的绿毯,洒满了阳光,蓝绿相间的地方有一条不规则的波浪线,静静的,一动不动。忽然,远处仿佛有一片小树林正在渐渐靠近,靠近,靠近,嗬!我看清了,那是一片小村庄,红砖灰瓦在枝叶间若隐若现,看得不甚明了,车速渐渐慢了下来,有乘客在伸懒腰,张开惺忪的眼睛看窗外。小村近了,几个不大的院落,我看见了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几个女孩在跳皮筋,似几只蹦跳的白兔。路旁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巴士并没有停,慢慢穿过村中间的小街,耳边传来一阵歌声,好像还是流行歌曲,听清楚了: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这红尘永相随……”

原来是最近网上风靡起来的《两只蝴蝶》,Internet上的流行风竟然刮到这么个小村庄里来了,我莞尔一笑,发现车上的乘客全醒了,侧着头看着窗外的街景,街上的店铺、菜农、小贩、行人、自行车、三轮车多了起来,一辆农用货车,满载着货物,嘟嘟嘟嘟……从旁边经过,瞬间挡住了我的视线,接着便拐进了路旁的巷子。我端起了相机透过窗户拍摄街景,这可是旅途的插曲,一个不能忽略的驿站。

出了小镇,巴士又加速了,有乘客开始看报纸,有的挂了耳塞开始听音乐,有的继续闭了眼入睡……

过了二十分钟,我给司机说了声下车,司机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问了一遍,确认我是要下车时,停下来,乘务员叮嘱我小心点儿,我说了声谢谢,就在一车人诧异的眼神里下了车。他们那里知道,我无牵无挂,在那儿下车都一样。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从包里掏出太阳镜戴上。巴士又起动了,渐渐加速,远去,缩成了一个白点。我迈开了步子往前走。

最能代表一方水土风俗的是乡村而不是都市,都市给我的感觉仿佛都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和如蚁的人群,而乡村却保留着浓厚的风土人情,淳朴,厚重,富有特色,且有一种意境美,值得推敲和品味。这是我下车的原因。

背着简单的背包,走过小村,走过石桥,走过井字形的稻田,眼前是一片绿色的世界,一个原原本本的大自然的世界,一个返朴归真的世界。我可以什么都不去想,走走停停,累了就坐在树下的石头上休息,看着路旁的不知名野花,散落在草丛里,黄的,紫的,粉的,静静地向我微笑,点头。想当年,那穷困潦倒的杜甫携一卷诗书,骑一头瘦驴,摇摇晃晃前行,只为捕得视觉上的富足,体察异域风情。那陆游亦是一样,不然不会写出“细雨骑驴入剑门”这样耐人寻味的诗句。“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马致远是也,他骑的是瘦马,想必和杜甫的驴速差不多,成就却差了些。现代人毕竟不同,像余秋雨,坐上凤凰卫视的越野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足迹遍布五大洲,书写了一本一本又一本,保质保量,各种版本的叠起来有一人多高,可谓高产。还有一位比余秋雨年长的慈祥老人,也姓余,爱读叔本华和凡高,装了一肚子书,开白色道奇,“凭一张地图”周游世界,过着“蒲公英的岁月”,是的,余光中。

休息好了,回过神来,起身,继续前进。

我不再是早上上班时的大步流星、目不斜视,不会担心去晚了没跟上打卡。我要体会这没有压力、没有催逼、没有追命的闲适、宁静与心平气和。手机是关机的,不会因为突然一个电话而去办理从天而降的紧急公务。饿了,走进路旁一家风味餐馆,边看电视边品尝着异域佳肴。旅行中我从不亏待自己,往往是吃饱喝足打着饱嗝才从容迈步,然后争着贪婪的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随时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前驻足,流连,询问,把玩,购买。晚上,找一家合适的招待所舒服地睡一觉,第二天还不知在那儿“下榻”呢。

孤行没有与团随行的诸多限制,可以尽情放怀于奇山秀水之间,悉心观察他乡的人文地理,可以静心抄写名山古刹的诗词歌赋、名言警句,阅读千年的碑文铭记,欣赏古人珍贵的书法篆刻,好不痛快。文学与书法可是我的挚爱,这是我每到一处的必修之课。我才不会跟着旅行团走马观花,不会时刻惦记着集合时间而时时看表,不会因一车游客干等着一位旅伴的迟迟不归而忧心忡忡。我像一只自由快乐的鸟儿,轻快地飞翔在湛蓝天空下。

孤行的一切因难都需自己克服,比如旅游景点的寻找,与陌生人的攀谈,当地风俗的问寻,公交车的寻找,路线的策划与取优等等,但我觉得这些全是锻炼自力更生能力的最好方法,一个人把自己的吃穿住行打理得井井有条,安排得妥妥当当,心灵更舒服。

朋友或问,正当行在途中遇雨该怎么办,一般我出行前,近日的天气情况肯定是要装在脑子里的,我选择的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日子,放心走去,少有担心,当然也有遇到过阵雨,要是在街市间了,逛圈儿超市或是商场就没事了,要是在乡村,那就只有“小扣柴扉”了。

孤行不能出行时间太长,因为随行无伴,所以长时间不讲话或是讲话过少嘴巴就会反应迟钝,有时甚至都会变得麻木,像久不运转的机器,刚一通电转得便有些生硬,于是见谁都想聊几句没盐没醋的话,一肚子的问题,满腔的热情。要是能结交个异地的朋友,以后鱼燕传书,那才痛快。上次去焦作云台山,认识了位女孩子,一见如故,书信不断,我想我还是会去的,不过这回主次有别,只为远方的朋友,是去做客,顺便散散心。

孤旅远行我一般都会刻意刺激当地经济的发展,少则上百,多则数倍,虽然微薄,但这是我的心意,掏钱时口里念叨着:“千金散尽还复来”。同时,换回一块玉、一把扇子、几本书,或是一件衣物、饰品之类,回来馈赠朋友、同事,分享一段快乐,体验一份乐趣。当然,再留一两件,代表着一段旅程、一段记忆,这可是人生大书的一页插图,起着画龙点睛的效果呢!

就这样一个人一路行去,从北到南,从海口到三亚,看过了五公祠的苍松古柏、百年阁楼,漂流在万泉河清澈见底河面上,聆听了鹿回头美丽的传说,还到天涯海角看一看大海,扩一扩胸怀,想一想往事,我实现了孩提时的梦想。“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苏东坡这句话说得真切,海南的确奇绝不少,只不过我比他幸运多了,没有用九死一生去换取“奇绝”。

推开家门,仿佛离开的不是三天,而是三个月,甚至三年,洗去一路风尘,再将包里的“战利品”全都拿出来摆在桌面上把玩,心灵随着眼前的实物渐渐陷入沉思,深深地,深深地……

古柏,阁楼,椰林,小村,石桥,清泉,沙滩,大海……

回过神来,铺开稿纸,健笔如飞,一泻千里。

 

                                          周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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