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的爱情流浪者

我是个爱情的流浪者。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让我永久地停留。我如此地不相信永远。没有永远,从母亲跟着那个男人走了以后,我相信没有永远,永远是朵已经在公元前凋谢的花朵,我们连它的种子都找不到。永远的东西只是死亡。

就像凋零的花,永远地只是凋零了。我只说我爱你,绝不说永远。这个形容词永远不会用在我的词语里。我对海棠说,海棠,我爱你。

海棠却说,我永远爱你。

我就笑了,我说,傻孩子,没有永远,你知道的。

海棠在一家很好的单位做公务员,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爱上我?我是如此堕落而萎靡,像是开在暗夜的罂粟花,毒气芬芳,很多女人都会爱上我,她们说,喜欢坏男人。

我24岁,却有十年烟龄,还有,我只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考上也不会去,我讨厌大学里死气沉沉的样子,讨厌那些迷恋张爱玲和三毛以及杜拉斯的女生,讨厌穿长长的白裙子留长发的女生,我和别的男人欣赏眼光不同,那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形象,我不喜欢,太腻味。因为太大众。

幸亏还有一副好嗓子。我可以去酒吧唱歌,除了我,男歌手们都是长发飘飘,我不是,我是一个小平头,不穿画着骷髅的黑色衫,我只穿干净的白衬衣。

白衬衣是我的理想。大道才会无形。

海棠很美丽,高而且瘦,不爱说话,她跟朋友来酒吧,很多人,只有她是沉默的,穿着牛仔裤格子衬衣,整个酒吧,没穿裙子的女子,只有她一个人。她静静地坐着,一直在角落里看着我,她的朋友去跳舞了,她依然看着我。

后来我说,海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因为你的头发啊,五六十年代人留的头啊,怎么你可以唱那么前卫的歌,你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其实也是我想问她的。

却没想到她是国家公务员,更没想到她居然是博士毕业。

我说海棠你别吓我,我没上过大学,可也知道一个人念到博士有多不容易?

她笑,你不信是你的事。而且,我没有谈过恋爱。

我说你真悲哀,上到博士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什么是爱。爱上一次,才知道有很多事情是虚无的。

包括爱情吗?她问。

这个傻姑娘,不知道哪里让人心疼。我说,当然,主要是爱情,爱情多么虚无,你爱上一场就明白了。

和你吗?她竟然直直地看着我。

我笑了,我不合适,我都谈了十次恋爱,你应该找个纯洁的男人,比如从没有谈过恋爱的男人。

你只能说谈过恋爱,不能说爱过,否则,你不会说爱情是虚无的。

我叹息,没想到这小女子如此有悟性。真没有我爱过的女人,她们说的话,南辕北辙,没有人看透过我。

海棠,我说,如果你谈恋爱了,一定是个爱情高手,因为有悟性的女子是可怕的。只可惜了,你会呆在那么正经的一个单位里,你应该是一个人到处乱逛的人才对,或者出国,到欧洲那些国家去,你不是托福过了吗?

她笑,心若是自由的,在哪里都是流浪,心若是死了,在哪里也如死灰。

啊,怎样一个女子。我说,很奇怪我这小高中生能和你这博士生谈得来。

社会是所大学,真正能上这所大学读到博士的才是高人,你是一个,有些人读到博士后还是傻子,希望我在你眼中不是。

真的不是。我称赞她,海棠,你冰雪聪明,只可惜遇人不淑,我不是一个好男人。

女人喜欢坏男人,特别是有复杂经历的坏男人,因为他更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女人,等什么样的女人。

我一惊。终于等到一个真正知我心的女子。

但我面色平静,我说,海棠,告诉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爱过?

因为始终在等一个值得我爱的人啊。我眼高手低,周围的男人都太纯情,纯情到恶心,只好放弃,接着等,相信有一天我会等到,结果,我真的等到了,真好。

那一刻,有心酸有心动有甜蜜。我笑,海棠,我不值得。

海棠淡淡地说,我的眼睛很毒,是个好猎手,很少有东西让我看错过。

很多人不明白海棠为什么爱上我,她如此靓丽,学历高得让人害怕,而且那么好的工作,她给我房子住,给我联系出唱片,所有人不理解她,我也不理解。

我说,海棠,我怕不会永远地爱你。因为永远是可怕的,有一天我们都会老。

她嘻嘻地笑着,有一天我们老了,就讲讲童话和寓言故事,别讲人生这些大道理了,只是,我怕我皱纹太多你受不了。

海棠没有像别的女子,我们在一起3个月,手都没有握过,她不会投怀送抱,不像我遇到的女子,总是在很短的时间吻了,或者做爱。

但我真有了情侣的感觉。海棠晚下班回来,我会站在门前等,像一个居家男人。我是怎么了?

海棠来的时候,我端着我炒的菜,为一个女人炒菜,这是第一次,我没有告诉海棠。

海棠说,好香啊。我拿起筷子吃,几乎咸死,盐放多了。而海棠说好吃,而且吃得不倦。

我很感动,没有一个女孩子这样对待过我,海棠朴实得让人怜爱。

我真的爱了。这个女子,这个不爱穿裙子的短发女人,这个读懂我的女人,到底哪里吸引了我,让我难以自拔啊?而我自卑,我何以配得上如此好的女孩子?

海棠再来,我淡淡的,说着不着边的话,那些话,像一只只刺猬,难看而伤心。海棠说,我爱你只要爱情,只要你爱我,什么都可以。说完,她搂住我,然后把热的唇贴上来。

你怎么如此低贱。我推开她。我的心在流血,我为什么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推开呢?海棠倒在地下,像一只受伤的猫,很久,起来走了,没有回一下头。海棠,海棠,我在心里狂喊着。是因为害怕伤害我才选择了逃避啊。

再去酒吧唱歌,依然看到了海棠,脸色黄黄的,人瘦了一圈,我唱了很久以前熊天平的一首歌,没有你逃到哪里心都是死灰。

我看到海棠的脸上流下闪烁的泪。唱完了,我下台,和一个酒吧的小姐喝酒,那个女人把腰贴上来,她穿低胸的衣服,黑色的蕾丝清晰可见,我透过人群去找海棠,她走了。

我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有病啊,她骂着。我伏在桌上大哭。那天我差点醉酒而疯,很晚了还在街上乱逛,从没有一个时刻我这么痛苦,从没有啊。我真的爱了啊。为什么当爱来临时我却选择了逃跑?难道我怕海棠离我远去吗?

有几次我差点撞上了汽车,他们骂,找死啊?

我咧嘴一笑,你们怎么知道?失去海棠,才知有一种命里的东西是属于你的前生来世的,一但失去,就永远不会再来。

有人告诉我,海棠要走了,要去英国留学了,从前一直要走了,因为我她想留下来,现在,真的没什么可以留恋了,海棠说,她爱过了,真好,也许她配不上我,所以,她要走了。

我心如旷野。我做够了爱情的流浪者,虽然是锦衣夜行,但是,谁知我心寂寞?

这次真的永远了。因为海棠永远地离开我了,没有了海棠,我心如死灰。

我总是从一个爱情到另一个爱情,从一个女人到另一个女人,没有一个女人有让我停下来的欲望,海棠是个例外。有那么一个片刻,我想,能和海棠结婚该多好啊,生几个小孩子,慢慢地变老,从没有一个时刻让我想结婚,但是海棠,让我想和她慢慢地相守到老,两个人的地老天荒。

我希望看到海棠白发飘飘,满脸皱纹,没了牙齿,而我把她当作手心里的宝,每天唱情歌给她听。可惜海棠再也听不到。她不知道一个浪子要回头。

我生日那天,我依然去酒吧唱歌,没有人祝我生日快乐,没有人知道我的生日。

我的忧伤挂得到处都是,在抬头的片刻,我看到了一个穿牛仔裤格子衬衣的短发女子,我的血一下就僵了一样。歌词忘记了,曲子也忘记了,我慢慢地走下来,走到她跟前,问她,你认识一个叫海棠的女孩子吗?

她的脸上全是泪了。

海棠拿出机票,明天,我要走了,如果……她居然停下来。

如果我不让你走呢?没有一次,我是这样想勇敢地想结束自己的流浪。

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机票。我去抢打火机,她惊恐地看着我。

亲爱的海棠,我们可以退好多钱呢,然后咱结了婚还得买房子置地养一堆孩子呢。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