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劫[小说][转帖]

 


围棋生死劫

今年我五岁零三个月,几个巨大的财团合资搞了一个中华棋童杯网络围棋大赛,我是过来领奖的, 因为在比我大好几岁的儿童中,我是一个懂得如何在网上下棋并且能打到4D上的,我当然不能一下子打到6D,我必须把自己的真实水平掩盖起来,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一个少年天才会在众人的崇拜目光的狙击之下变成彻底的白痴。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个奇迹了。虽然我还不是很会说话,但起码的礼貌还是有的,接过了主办者递来的金色奖牌后,我带着满脸的泪花儿对他说“啪啪”。我比他们想象得更聪明,为了验证这些棋童的真实水平,刚刚在现场,我们又进行了一次比赛。结果好多棋童都不敢来到赛场。
其实我不算是个天才,之所以能做到这些,也只因为当初我狠下心来没喝那个叫孟婆的人递来的一碗汤,现在的这些雕虫小技只是我前生的一点回忆。而我之所以没喝那碗汤,除了因为它非常刺鼻之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我不能忘了她,我们之间还有一个不见不散的约会,我必须回来找她。记得以前看过一个叫胭脂扣的电影,那里面的女鬼带着一串数字去寻找前世的缘分,我和她有区别,我不是鬼,而是个投胎重生过的人。不过我们却有相同的境遇,我也带着一串数字来找人,那串数字是她的ICQ号码, 这使我能在internet蓬勃发展的今天从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找到她。说到这里,我想有必要回忆一下过去,让我们从头说起。

六年零三个月前,也就是二000年的冬季的第一场雪过后不久,在网上下棋聊天的我(不知道用我是不是合适,因为这几段里的我属于前世,为了图个方便,就先不改称呼了吧)无意间与一个叫青青河边草的下了一盘棋,棋到中盘,我已经胜定,杀了一条大龙,全局又厚实,但对手仍然在坚持,一直到单官收完。我点“请开始计算胜负”,对手把我的棋全点成他的,我点回来,他又点回去,对点了半天,终于出来一个胜负结果,他胜200目。我点了“重新数目”,他又把我全点成了死棋。看来要和赖皮战斗,大家都不说话,你来我往地点了半个小时的死子。然后她可能觉得有些单调,不好玩,于是棋局继续进行,现在开始了填子游戏。我们设的是一分钟一步的读秒,对手很好地利用了时间,每58秒填一步。每填几步,又计算一次胜负。于是这样又过去了两小时。这时,已经是半夜2点了,终于看到她打了一行字:“你贵姓阿?”“你叫我春天就行了,你呢?”“你叫我青草就行了。”就这样,我们一边聊家常,一边填子,差不多到了大家都成朋友了。这时她突然说:“春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赖皮?”“哪里哪里,我想你一定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了。”“你怎么知道的?”“因为我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就这么做。”接下来,我给她讲述了我的赖皮经历,讲着讲着,她说,嫌打字太慢,并把她的ICQ号码发给我了,并说好我们使用语音聊天。一时间,这盘棋的胜负反倒不重要了。进入ICQ,我发现:对方就在本市。通过语音聊天,我才知道她是个女的。就在我们市的大学里上大三。她的说话声音是那么的优美、动听。年龄估计也就在20左右,她告诉我,她最近很烦,相恋一年多的男友因为不喜欢她下围棋而与她分手了,但她实在是喜欢下棋,同时她是大学里的围棋特招生,是省里屈指可数的女业5。我一听有门,她男友真是不知好歹,我巴不得找个与我能一起下棋的女友呢,当时我可不能这么说,如果这么一说,势必会把她吓跑,我能做的,只是安慰她,并赞美她,同时提醒她考虑考虑是否还可以挽回(当然,我不希望她能挽回,但还得这么说),同时给她讲一些笑话听,慢慢的,她不再烦了。最后,她说:“天快亮了,这盘棋我认输了。我要睡觉了。”我因为想还要有后续手段,就大方的说:“算和棋吧。”就快速按了个和棋的请求。谁知,她更快的按了认输健。
接下来的日子,我心存邪念,准备把这个清纯温顺、棋艺高超的女孩骗到手,我放弃了所有的业余时间回到网上与她下棋聊天,因为我知道,能达到她这样水平的女孩并不多,既然让我碰到,就决不能让她溜走。从尧造围棋,谈到现在的李昌镐。通过ICQ,她对我的围棋知识表示惊讶,并表示:下了这么多的围棋,从来没有见过像我一样,对围棋的历史懂得那么多,记得那么牢。她碰到的围棋手,不是傲得了不得,就是木不啦叽,再要么就是有点女性化的男人。慢慢的接近,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一天她说她爱上我了,欣喜之余我想邀她出来见一面下棋,要求被驳回,她说她还是喜欢在网络的幻境里飘浮游离,万一见面了,发觉长得不如想象中的样子,该怎么办?“我很丑,但我很温柔”成了她拒绝我见面的口头禅。我赶紧说,随你,随你。我知道,这种事是不能急得,那时候,我并不清楚我是不是爱她,因为现实中的我很空虚,总是在人前显露出一丝孤寂。在金秋的某一个凌晨,我突然发现自己是真的爱上她了,因为那天我睡不着,就起床摆棋谱,一开始神智还算清醒,到后来就漫无目的地自己跟自己下了,再后来,我觉得:她就坐在我的对面,面带微笑,与我下棋,看到她玉手拿棋的姿势,越发可爱。手指细长,夹住的棋子非常清脆的打在棋盘上。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放时,才发现抓到的是一把棋子。我把这件事告诉她,想证明我的真心,她不太相信,因为一直以来在网上的许多事是靠不住的。她怕我在打什么坏主意。最后她对我说过的一句话:这么老套的游戏你也拿出来玩,没劲。我只好气冲冲下网了。
隔了许久,我又换了个女性的名字上网了,看到她还在网上下棋,就主动邀请她下一盘,进入对局室,刚下了5、6手,这时进来好几的观看棋局的,这些人一进来,纷纷指责她,下棋耍赖。这时我一看她的断线率真高。我赶忙替她解围,下着的时候,我问她:“你是不是经常下棋耍赖。”“你看我象耍赖的人吗?”她回答着,我再与她说话,她不回答了,这局棋明显的显示,她不在状态,漏洞百出。我为了与她多聊聊、逗她高兴,在关键时刻故意点错了地方,下了一手无关的棋,使她的大棋反而快一气杀我的了。我赶忙申请悔棋,她自然拒绝。这样我只能认输。然后就开始和她聊天,这时对局室的人早走光了,也许是赢棋后的高兴,也许她觉得我也是一个女孩,防备心理就少了些,她的话很多,打字速度非常快,她告诉我,最近遇到一烦心事。在网上遇到一高手,非常不错,与他网恋,谁知,这家伙说不见了就不见了,一直就没有再出现。我试着问她,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他。她说是。我又问她,你们见过面吗?她说,见面就不叫网恋了。那你不能试着给他在ICQ上发个离线消息。我又问道,她说,她可不愿意让别人认为在求着他。我一看,套的话都差不多了,也就离开了。我觉得:她既然这样,我也不能没完没了。过了一会儿,我以原来的名字上网,她果然在线,我主动与她聊天,开始她不离我,只冷冷回了一句,这么长时间不来,怎么还是来了呢。我一听她生气,赶紧用语音聊天解释,我在四里山下的棋摊上有个围棋赛,前一段时间在比赛。她也就顺水推舟,不再说什么。
通过这次矛盾的化解,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进了一步。有一天她告诉我,他们学校要参加全国大学生围棋赛,她是当然的成员。我对她的参赛表示祝贺,并预祝她取得好成绩。祝贺之余,又向她提出见面的问题,这次她没有拒绝,我们商量见面的细节时,她说:“我就在泉城广场的大屏幕下等你。”我说:“我怕不认得你。你手里最好拿着点什么.”“好,那我就拿着鲜花吧。”听了这话,我的调侃劲又上来了。说:“那我的骑着马去见你。”“骑马?”她一愣,我说:“古人相亲都是这样,有古语叫做走马观花也。”“难道你是瘸子?”
我一听她的口气有点生气赶紧说:“你的嘴也不歪,我只是形容。”“你真坏,拿你的文化来揶揄我。”
就这样,在一个星期天的早上,我们见面了,哇,真漂亮啊,我一开始都有点语无伦次。我们一起在泉城广场散步,谈论着围棋以及其它的爱好。开始我们还有点拘谨,走路时,相互碰一下或撞一下,慢慢的距离逐渐靠近。我本来就想带她到四里山棋摊玩,但又怕那些如狼似虎汽油们,最后还是炫耀的心理战了上风。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愿意吗?”得到同意之后,我领着她的手过马路,她的手软绵绵的,过了马路之后,我还抓着她的手不放,她也没有拒绝,有门。打的来到了四里山棋摊。这四里山也叫英雄山,是济南的烈士陵园,也是一处优美的风景旅游胜地,早晨有许多人晨练,白天这里有打牌的、下棋的、做生意的。我的棋友老陈退休后,在这里摆了个围棋棋摊。这个棋摊就在马路旁边,几个凳子一支,老陈一般准备5、6付棋,只有下棋的才坐下,看棋的只能站着,每天这里聚集着一二十下围棋的人,我去年有一次星期天晨练晚了,回家时路过这里发现了这个棋摊后,就是这里的常客。记得第一次在旁边看棋时,老陈正在与一棋友下,我觉得,他们的水平不高,正想走开,谁知老陈的对手输了之后,不下了,老陈看到我说:“你也来一盘。”我赶紧说:“我不太会。”“能在旁边看完一局棋的人不可能不会。来吧,摆一局。”我再三推辞,谁知他居然托大,“这么吧,你放两子吧。”我当然不同意,经过猜先,我执白,为了羞辱他的托大,我第一手走在了最角上(一.1),围观的人大多惊讶了,低声嘀咕,我故意解释,这叫“金角银边草肚皮”中的金角,惹来一群大笑。我的第二手就挂他的角,完全不成章法,走了几手以后,我露出了本色,严厉的手段使得他只有招架之力,更无还手之功。最后,我将他大龙尽吃。从此我们就成了熟人、朋友。今天一到这里,看棋的就纷纷围上来,“我们大春也找了个媳妇。”我赶紧解释说,我是给他们领来了个棋友。这些人争相与她下棋,“凭你们的水平,都得放两子。人家是大学里的围棋特招生。”一听我这话,一半多人缩了回去,输给一个女的面子上的确不好看。最后,大家要求我们俩“表演”一局,我们也就当仁不让的摆了一盘,这盘棋开局非常温和,全是基本简单的定式,你来我往,相互围着自己的空。我朝着马路坐在她对面,一会儿看棋,一会儿看她的脸。她却对我熟视无睹,一直低着头思考。时间足足过了两个小时,渐渐的她的杀性起来了,开始追杀我的大龙,但俗语说:“棋长一尺,无言自活”我这条横在棋盘上的大龙哪那么容易死啊,而且她的棋也有漏洞,开始围绕着打劫、找劫动脑子,我有太多的本身劫,所以根本不怕,在打劫过程中,成功地将她的一块棋断开,与我的大龙对杀。这时,棋盘上出现了两块大棋伴随着好几个的劫进行对杀的场面。我再也无法看她的脸了,投入了紧张的思考之中。经过紧张的收气、紧气过程。最终两块大棋对杀出现了三个劫,双方都无法放弃。在紧张激烈的过程中,突然听到人群一阵呼喊救声,一辆大卡车象喝醉了似的,从她身后直冲过来,在我抬头看见的时候,已经离她的后背很近很近了,而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抬手一把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过来,伴随着黑白棋子,她只身向后摔去。我却由于巨大的反作用力,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我到现在还不太能想清楚,当初在忘死城的时候,是什么使我有勇气拒绝那碗孟婆汤的,因为他们告诉我,如果不消除前生的回忆,那么前世和今生就会纠缠在一起,届时将产生的精神分裂使人痛苦之极。老太太最后一次把碗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礼貌地再一次拒绝了那碗汤,我告诉她,我还有一个诺言未了。说到这儿,
我想起来了,的确答应过她的,我们约好了在最寒冷的冬季带她去我的老家无锡,去看满树盛开的梅花。其实我并不算是个一诺千金的人,这个理由也许只是自己的一个托辞,用我现在的智慧去想,是肯定想不清楚的,毕竟经过一道轮回的心灵。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脑袋在大卡车的轮子下,顿时晕菜。迷蒙中,觉得一股热流从头顶向下流淌,热热的湿湿的....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断断续续的听到她说:“你醒醒,你醒醒,”“没有你我怎么活啊?”“你赶紧醒来啊,你说过的,你等我毕业就娶我的阿。”“你答应我的。”又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清醒了,眼前一片光海,乌泱乌泱的各钟人等如潮水般朝着最亮的地方挺进,我属于爱凑热闹的人,也跟着毯儿哄,勇往直前。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今儿的棋最后的结局怎样了?赶紧四处张望,发现每个人神情肃然,身板儿挺直,我觉得有些怪异,皱着眉头硬着头皮往脚下看,好家伙,哥们儿竟然悬浮在半空中往前飘着,这才知道,刚才那场车祸使我当场歇菜。也罢,即来之则安之,跟着蹭吧,继续前行。到了中转站的时候,那个叫孟婆的老太太如期出现在我们的眼帘,再接下去就是我拒绝喝汤的那一幕了。孟婆说:“很多人不喝汤是为了回去报仇的,你这种事也有过,但结局好象都不算太好”,我说没关系,我这人没别的好,就是负责任,答应人家的事一定得办到。孟老太太继续说:“你现在回去投胎的话,就比她小了二十几岁,她会等你吗?这样值得吗?”,我白了她一眼:“看来你们真是在下面呆久了不了解行情,现在都是棒小伙儿傍老太太的,小三四十的都有,我这算什么”。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我施施然回到了人间,在通过一条极其黑暗的隧道之后,我的眼前又是一片光明,此时,一双巨手将我从隧道中拽将出来,用一种带着回音儿的声音说话:“恭喜侬啊,李太太,是个大胖儿子”。
那,上面就是我前世的故事了。现在对我来说,最艰巨的任务就是在世界上寻找她了。最可恨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我身处何方,这要万一生在了非洲,成了个黑人咋办?那何年何月才能与她重逢啊。我眯着怕见光的小眼睛四处打探,终于有一天在窗口的一隅看到了我期待已久的字样:复旦大学。哈哈,合着转半天又转到上海了(以下的一些对话采用的是上海方言)。可我怎么才能使她相信那就是我呢?我甚至还不会说话啊,迄今为止,我只能用哭声来表达吃喝拉撒的要求,这使我很羞涩,所以我尽量少哭,于是我那新妈就被所有人簇拥着夸道:“李太太真是好福气,侬泥子弗哭弗闹,性格随侬,满乖格。”我现在一门心思想出去找她,可实在是动弹不得,只能在无聊无知和空虚中虚度每一天。襁褓中的我好奇地观察着窗外的每一处景致,顺着家里的挂历看去,竟然已是二00一年了,也就是说我在那条隧道里虚度了整整一年,天那。已经到了下个世纪,想到这儿,我眼框又湿了,我知道她一定在等我,心里念叨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在新的家里, 我的新爸爸非常喜欢电脑,开始还是56K的猫,过了两年就换上了宽带,这样,我可以在熟练使用双手以后,凭一己之力去寻找她了。想到这里,我双拳紧握,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她。我试着爬到电脑桌上去,但都失败了,那桌子太高,后来新妈见我爬的辛苦,就抱了我上桌,新爸生气地说:“小人嘎小,上来做啥?”。我一看,新爸正打开了ICQ,就上去抢新爸的鼠标,可惜我的手还没有鼠标大,新爸生气地离开了。这时门铃响了,家里开了客人,新妈去开门,我正好自己操作,在新的爸妈与客人寒喧的那几分钟内,我已经打开了ICQ的搜索功能,将她的号码输入一查,果然有,但是不在线,我刚想进行操作,这时爸妈他们发现了,每个人都惊呆了。妈妈把我举得老高,笑着说:“我小人是个天才”,她大概认为我是看了爸爸平时的操作才懂这东西的。从这以后,我的爸妈也鼓励我接触电脑。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心中的秘密。我一直想用我自己的ICQ号,但不知什么原因,密码不对,只能重新申请一个。我一直想把她加为好友,当然不会是以前那段往事的暗示,那会使她伤心,恐惧,我不能这么做,但一直没有回音。可我不气馁,我仍孜孜不倦地给她发着消息,但她始终没有回答。就这样又过了两年,在这期间我向她发了无数次的“申请加为好友”但始终没有确认讯息,而且我没有一次见到她在线。
直到有一天听到爸妈无意中在谈论隔壁的小孩学围棋,这是我突然想起,我还会下围棋呢,这两年一直想与她联系,居然把老本行忘了。我马上撒着娇,假装要学围棋。其实凭我的水平根本不用到那启蒙班里去学,新爸妈一听,别提多高兴了,马上给我报名学围棋。在学了几节课后,我就在家里下载了围棋网络对弈软件,爸爸问我时,我就说学棋的老师告诉我的。我来到了我们以前常去的忘忧房间,结果就是找不到,我在房间的留言簿上给她留下了这样几句话“四里山下,三劫循环,车轮滚滚,生死茫茫。”并留下了我的ICQ号,我希望她看到。
就这样,我一边在网上下棋,一边找她,终于有一天,我的ICQ里有回的信息了,果然是她的信息,当时我真的是欣喜若狂,要不是怕被爸妈听见,我真想大哭一场以示极度兴奋。她问我是怎么知道她的事的,并同意了我加为好友的请求。我说这要保密,这样我们开始交谈了,为了不使她看出我来,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与前世的我性格差不多的人,她看上去变了许多,有种历遍红尘的感觉。她告诉我,大学毕业后,工作很难找,那件事对她的伤害太大了,她已经很长时间不上网了,围棋也只是最近才又开始下,她说她不想再嫁人了,我百感交集。我尝试着安慰她,鼓励她,并要求她开始新生活,忘掉那一不愉快的事,但她说不可能,这时我才发现,她的ICQ名字已经改为:春天的青草。当我问到她现在在何地时,天啊,她居然说在上海当围棋教师。
随着我们在网上聊的时间越长,她越发感觉我有点像她以前的男朋友。当我说我想见她时,她说不方便,我没再强求。但日子久了,我知道我们的感情在一天天加深。有一天,新妈兴冲冲地过来捏我的脸蛋儿,她说:“宝贝儿子,侬帮姆妈好好下棋,有个比赛能赚了五千块钱,侬老师说侬能行。”就这样,我参加了中华棋童杯网络围棋大赛,并获得了冠军。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因为这是我唯一能见到她的机会。妈妈看我笑得开心,赏了我一个大果冻,撑得我半死。晚上的时候,我告诉她我明天去领奖,希望她来看我,她答应了。
我坐在领奖台上,看着赞助商们一张张兴高采烈的脸庞。我的脸涨得通红,妈妈把我抱在怀里安慰着,疼惜着。当听到喇叭里传出的刺耳声音时,我却试图在人群中寻找她,可是乱无头绪,人太多,全是大人领着孩子,我眼花缭乱。这时,一袭黑衣的她,出现在门旁,漠然扫视着云云众生,只是在寻找着那个网络上的我有可能出现的形象。我想过去,但妈妈紧抓着我,怕我走散。人渐渐散了,她还没走,场内只剩下不到十个人,她终于看到我了,她朝我走过来了,越来越近,我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争气的眼泪顺腮直下,她走到了我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清的话,我想问她“这么久以来,你过的好吗?”,可话到嗓子眼儿里只剩下哽咽,她掏出纸巾来帮我擦鼻涕,使我有机会拉住她的手,我死死拽住那只手,想永远永远都不放开,我把另外一只手臂张开,让她抱我,在得到妈妈的允许后,她把我抱起来了,我把头埋着她的颈中继续抽泣,低声说“我想你”,她把我的头扳起来,诧异地看着我,然后觉得自己大概是产生错觉了, 我继续把嘴埋到她的耳边, 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含含糊糊说“如果我是春天,你就是青草,春天的青草更嫩。”,这下她有些慌了,这是我和她在泉城广场散步时的戏言。妈妈这时被组委会和记者围住采访,无暇顾及这边的事,电脑旁只剩下我和她。
我打开电脑棋盘。快速地将当初我们在网上下的第一局棋复了下来,她看了后惊呆了,她摇着头后退,我继续复着盘,她却几乎崩溃,呆在原地不动。我死盯着她,她的眼框里瞬间渗满了泪,可她还是不敢靠近我,我低声说:“过来抱抱我好么?”,她慢慢地走近我,小心翼翼地摸着我的头颅,我把手臂张开,拥她入怀,这次她紧紧地抱着我,贴在她的心上,我能感觉到那里在剧烈跳动,我的手在她那滑满泪水的脸上和那头黑发上轻柔抚摸,我把她的手托到我的胸口,让她感觉我的心跳,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在我的脸上狂吻不已,直到被妈妈发现后喝止。妈妈把我抢回怀抱,她魂不守舍站在原地,我又哭又闹,还是被带走了,离开的那一刹那,她冲过来拽住我的手,哑着嗓子说了句:“我等你,”。在迅速后退的视野中,我看到她慢慢地瘫软,颓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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