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去龙的天空,一去就翻到了老汤姆的一篇好文,看后大有启发,不敢独享,特转来此地。篇幅略长,但还是希望认真看书和写作的兄弟能耐心地看看。

为文三境界,读书三种心——看小刀评论即相关评论有感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从学说话开始进入这个社会,开始形成自己的人生角色;又都是从认字开始接触现代意义上的文化与价值观等概念;因为原始意义上的文化传承依然是通过行为和群体影响来完成的,但是一旦形成需要跨越时间和空间进行传递的信息时,则多半采用文字的方式。所以,读书就是我们一生中最为重要的几件事情之一!前面我写下的“为文三境界”实际上是把作者和评论者含糊起来,统一地从个人本位的角度看待所有自己写下文字时的心态,而后面的这个“读书三种心”也是一样将我们阅读所有文字时态度来做一个归纳。因为我觉得作者也好评论者也好,都是一个相对的角色定位。在很大程度上这两个角色是混淆在同一个人身上的,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来讨论很多问题,都会引起大量的纷争而最终不会有结果。

因此,我觉得还是依然从个人的本位出发,无论是作者还是评论者,在阅读的时候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一样地去体会文字中内涵并根据自己的阅历、知识、背景和当时的心态,来联想出不同的外延。那么,认真讨论一下我们阅读或者读书的时候,都可能或者应该用那种心态来对待文字和我们自己,恐怕要更有建设性一点。

对等、平和、开放、感受、宽容、不自欺——平常心

对我来说,读书最重要的应该是平常心了。曾有人言:平常心是道。我不能肯定,大概应该属于比较接近道的表现吧。要准确地描述什么是平常心,真的是比较困难的一件事情。可以有太多的意义和内涵能够赋予在这个名词上,但我想赋予的越多,大家能最终搞清楚的机率也就更小。还不如来谈一下比较模糊的体验可能更有价值一些。比如,在我看来平常心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不要对要阅读的文字和写作这个文字的人预设任何先决的概念,因为这往往会是有偏差的,而这种偏差往往也会引导着我们错误或者至少是不合理地理解文字的本来意义乃至作者的真实意图。其实,绝对地不预设概念恐怕根本做不到,那么就需要一些其他的心理建设,比如心态平和,即便看到自己不舒服的文字,也没有必要立刻火冒三丈地跳起来如何如何,先冷静下来在想想不迟;再就是着意去感受一下作者和文字的意境,把自己放在作者和主人公的立场和环境下去体验一下,看看有什么感觉?看看作者安排的人物个性变化是否能够得到你的共鸣?再思考一下为什么?再就是宽容,无论是你所敬佩的还是鄙夷的,都应该宽容;因为在人格上,你与作者是不分高下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又保持自己观点的权利,也有发言或者不发言的权利。那么,对他人的宽容实际就是对自己的宽容。每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应该有容人的雅量,而原则则完全可以采用另外的方式来进行坚持,因为坚持原则的人才有可能做到宽容。最后,就是不要自欺欺人。因为任何理论和说法的确立都意味着有失之偏颇的地方,不可能完全照做就可以如何如何,那么自己是否做到了平常心,其实自己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因此,我之所以要从读者个人的本位出发来谈读书的三种心,也就是为了自己必须真正面对真实的自己的出发点。

做到了平常心,实际上很多书都可以读下去,更可以读得懂,而更多的书也就其实不用读了。

坚持、思考、质疑、批判、不放弃——固执心

古人曾云:则善而固执。从我的实践感觉来看,包括我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很容易就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可惜的是,于古人的教诲不一致的是,我们的确很固执、也很善于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善”,但却从来不大考虑究竟什么是真正的善,或者明知道那是真的“善”而却总有很多的借口来让自己轻易地放弃。对于读书也同样如此!

我相信有太多的人看到在天空或者更多类似评论者聚集的地方,每一个发言的人都很愿意站在自己的本位来批判他人的不是,而一般都不太认真地思考究竟自己的论点是否正确。而“不读书”的现象目前在年轻的作者群体中更是大量地存在,似乎只要是多看了一些小说,觉得不够过瘾就可以自己来写,并且就可以写成名、出书、成就一番时尚等等。而每当有人指出其作品中的疏漏和不足的时候,就又有太多的理由来说明:这本来就是休闲娱乐的读物,何必如此认真等等。殊不知,作者原本就是因为看了别人的书觉得其实不过如此,才最终下海自己写书的,而最终的结果却变成了每一个下海的作者自己都不认真积累学识,那么写出来的书岂不是一代不如一代?!

换一个角度,即便不写书的人,读书的时候也必须坚持一点“固执心”。因为非如此,不足以获得真正的学问、不足以将书真正地读懂。经常的,我们在一些论坛上会看到一些明显很年轻的朋友在对中国历史、世界历史乃至政治金融等问题发表议论的时候,口若悬河却不知所云或者存在根本性的错误,而当有人指出来的时候,其人却会经常大言自己早已经通读了多少经典、理论,言下之意,除了自己的观点其它根本不足为论。这种现象体现的就是一种典型的浮躁,而作用在读书上,就是只看自己看得懂的、只把理论向自己愿望的方向去理解、只相信自己接受的观点而不能兼收并蓄。表现在文字上和做人上,就变成缺少自己真正坚守的原则、对自己和对书中的文字缺少思考、对他人的观点缺少批判性的理解,要么人云亦云,要么盲目反对。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对自己相信的太容易固持,而对自己不懂的或者反对的,太容易放弃。

但是,实际上有太多的书和文字,是需要我们用一声的时间来反复阅读的。而在这种过程里,我们需要不断地否定自己并确立新的概念。因此这个过程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很痛苦的,而且越认真、越思考深刻,痛苦的程度也就越大,最终如果坚持下来,所获得的也就越多。所以,在这个时候,让自己坚持下去,不断地思考那些存在疑问的地方、不断地质疑那些似是而非的理论、不断地分析那些看来正确的概念,当自己感到筋疲力尽的时候也决不放弃,那么最终我相信这样做时会有巨大的收获的。

看到这里,想必有很多朋友要向我扔臭鸡蛋了——这和在天空读小说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不是来让自己高兴的吗?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甚至给自己找罪受?!我想说的是,的确我们来天空是为了自己开心,但是要想真正的开心或者开心得长久一些,就有必要让我们的作者多积累足够的学识,也有必要让读者把握更多的感悟能力。因为对于包括天空在内的中文原创群体来说,好的作者和好的读者都实在是太少了。实际上,所谓固执心,说穿了就是有的时候读者是需要逼着自己去读一些一时还看不懂或者看不下去的书的。假如坚持着读下去了,那么就一定会有收获,而假如从不强迫自己,那么很多别人可能体会到的读书乐趣,也就从此与你绝缘了。而假如我们能够在读书的时候做到“则善而固执”的话,那么很多我们现在频繁讨论的话题也就不言自明,同时也就会有更多可以讨论的话题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

发现、汲取、消化、非我、不排斥——精进心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们为什么要读书?这个问题很愚蠢,但是却不一定好回答。至少有一些人是专门为了要从别人的文章里找到毛病或者发现不如自己的地方,而读某些书的。这种人也许极端,但如果认真分析一下我们自己的读书心态,尤其活跃在评论区中的各位朋友,就会不难发现,自己身上或许会时常出现类似的情绪——至少我就是如此。

我一直都在天空的讨论区里强调评论要有建设性,其实读书何尝不是如此?!在什么样的心态下读书,其结果是完全不同的。一篇文章,无论它的文笔结构等等存在怎样的不足,只要是作者认真地去写,并且融入了自己的情感,那么就一定存在着一些闪光的东西。作为读者,最具有建设性的阅读方式,就是去从中发现这些闪光的地方,并通过自己的分析、消化,使之融合到自己的思想和行为之中。

更进一步,即便对于那些我们所极力反对甚至排斥的理论、观点和作品,是不是就一定不能从中汲取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呢?答案其实很简单,理论是非有绝对的高下或者正邪的,关键看了解和运用这些理论的人。因此,如果不能真正理解掌握一个理论的本质,那么要想反对这个理论,又怎么又可能做到有的放矢呢?回到小说上来,如果一个批评者没有真正读懂一个作者的作品,那么这个人也就没有可能从根本上批判这个作品和作者。因此,在读书的时候保持一种超脱于自己个人好恶以外的、非我化的心态,并善于从一切可能的地方去吸收养分、不排斥一切可能提高自己阅读和思考水平的可能,才是一种真正具有建设性的读书方式和心态。这也是我自己一直在追求的一种境界。对于这种境界的描述,我想了很久没有一个准确的回答,最后就只好借用佛经中一个名词来暂时代替一下,希望没有太多的偏差。

这里所说的“三种心”,其实并不十分准确,而且有很多相互重叠、混淆甚至错误的地方,但从其最初的出发点来说,也就是我自己读书、读小说、写评论的初衷来看,应该还是有一些对应关系的。事实上,我自己也一直在想,究竟通过一种怎样的方式,可以让我们的作者和读者都能够按照一种相对可参照的道路或者模式,来比较有建设性地面对文字和写下文字?!也就是如何将天空评论区一贯强调的“建设性”真正的可行化起来。这其实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文学问题,而成为一个社会方法论的问题了。因此,基本上我相信以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找到合适的答案的。但在这里把我自己写作评论的实践中的一些感受写下来,应该可能对一些朋友有所帮助吧。

所以,最终这近万字的内容无非是某个叫Tom Shi的人自以为是的喋喋不休和一段并不深刻的实践活动的立此存照而已。当在大家借小刀兄的评论而展开议论的时候,这样的一篇东西实际已经基本与大家的讨论严重脱节,所以假如有人看到最后彻底莫名其妙的话,那一定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