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爱之名

夏天的夜,柜式空调吹着凉悠悠的风,电视机里红男绿女闪来闪去。只有两个人在家,显得空旷无比。姑父看着电视,与我散淡地聊着。我身体上抬了几次,却又坐下来:要引诱这个我一直当做父亲般依恋的男人,还真下不了手。可是,为了姑姑……我想起我最爱的姑姑,要湮退的决心再一次缓缓涨上来。

    我离坐,往两个杯子里各添了些催情的药粉,再往杯子里添满了红酒。当我手持杯子递给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姑父时,不由得微微地颤抖。姑父诧异地看着我:“怎么忽然有了这个爱好?”我强笑:“红酒可以预防心血管病,还可以美容。所以我决定每天都喝一点。”

    他一笑,是被动参加小孩子心血来潮游戏的笑,啜了一口赞道:“味道不错。”我的心,刹那间跳得巨响:一、二、三……我在心里数着数,我在等待着那个时刻,那个我会将他当做男人而不是姑父的时刻,在等待着他将我当做女人而不是侄女的时刻。

    仿佛是许久许久,眼前的一切都慢慢地远了起来,电视机里的红男绿女格外地顺眼了,我再看他,他的眼睛晶亮亮地,看着我。我头一次感觉,眼前这个比我大7岁的男人,有着异样的俊美。

    我缓缓地移动身子,与他挨得更近一点。他愣愣地,有渴望却也有闪避,我悄言细语:“爱我一回吧。”

    他的双臂终于不听话地缠上来,我看清了他心里的挣扎。然而,药力让他不能自制,我们紧紧地拥在一起,他的唇灼人地压下来,他气喘吁吁:“小敏儿,我的小宝贝。”

    当一切激情都平息,他的双眼清明起来,猛击自己的头:“我怎么能这样!!”我假装沉重:“我也有错。”他的双手痉挛着,避开了很远。

    我退回到了自己房里,开着电脑发呆。一个月前的情形犹在眼前:

    小县城的茶馆,布置得暧昧。一间一间的单间,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成全了许多寂寞的男女,但一如所有这种场所的弊病,那些单间,并不太隔音。所以,当我看见姑姑走近那间茶馆时四处张望,警惕熟人的样子,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跟着走进了那间茶楼。上楼,再上楼,听得见姑姑在3楼门口轻声问:“8号包厢在哪?”我在二楼楼梯拐角处静候了一会儿,才走上去:“7号包厢有人了吗?”

    坐进7号包厢,将耳朵贴在门上,8号包厢里姑姑压低的笑声清晰地送进我的耳朵,是一些让我心跳耳热的情话、亲吻声,压低了的喘息声,成年男女的一步步,就如在我眼前演绎。我忽然恶心起来,茶也喝不完,冲出了那令人压抑的茶馆。

    回到家,隔着门看姑父系着围裙在饭厅里忙碌的身影,我忽然好想哭:虽然,姑姑姑父都只比我大五六岁,但自幼跟着姑姑一起求学的我一直将这屋子当作我最温暖的家,我一直将姑父当成我父亲般依恋。

     姑父看见了我,宠宠地笑:“你知道我今天做了什么吗?你最喜欢吃的油煸四季豆,看看,多新鲜的四季豆,才上市的。”
   
    我勉强笑笑,姑父说:“你姑姑今天单位有应酬,不会回来了。我们开餐吧。”我看着将那盘四季豆放在我面前的姑父,发着呆:姑姑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这样疼她爱她,爱到连她侄女也呵护的男人,还不能让她珍惜吗?
  
    晚上姑姑回来时,黯淡的灯光也掩不住她眼角的春色,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她自自然然走过来,手就那样勾住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姑父脖子,手指宠爱地拢拢他额前的发:“今天晚上吃什么了?”我不解:姑姑到底是在演哪一出?

    以后的日子,姑姑的“应酬”日益增多,然而,她回家的时间却从不晚于10点,周末时间也从不出去,甚至对姑父的态度更为亲密。我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我终于忍不住。那个晚上,我一直在小区的大门口等着,10点差5分,姑姑从那个男人的车上下来。我无声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问姑姑:“为什么?”姑姑叹气:“你不懂!”我固执地:“你说,我就懂了。”姑姑沉吟着,在掂词量句:“你姑父很好,我非常爱他。只是,与他在一起太沉闷。就好比每天都呆在一间屋子里,会让人发疯,我需要出去散散步,然后再回家。”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姑姑:这是什么理论,如果世界上的夫妻都有她这种理论,那又何必结婚呢?姑姑摸摸我的头:“说了你也不懂。”说着牵我上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手袋里拿出一只表:“看,我给你姑父买的,漂亮吧?”我的手,感觉着她的手,温暖干燥;我的心,明明白白地感觉着:她看着那手表时眼角的甜意,不是装出来的。

    从那晚起,我夜夜做梦梦见了姑父要与姑姑离婚。我与姑姑痛哭着给姑父下跪,求他回心转意。可是他不肯,盛怒地咆哮:“我从没有对不起你,可是你竟然做出那种事!”

    一夜一夜,我受尽了折磨。每个夜晚醒来我都忍不住光脚走出来,一间一间房地看着:从小就失去双亲的我,与其说由奶奶抚养成人,还不如说是由小姑姑亦姐亦妈地拉扯着我长大。我的第一支铅笔,是小姑帮我刨的;我的红领巾,小姑帮我系了3年;我第一次例假,是小姑带我去商店买来卫生用品;她上大学做家教赚来的钱,给我买裙子,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了,无论她去到哪里,我都要跟到哪里,永远永远不分开。

    还未等到我大学毕业,便已经有了姑父,又有了这套房子。那时我还在省城上大学,小姑打来电话,细细地问我关于我的房间的布置……

    是的,这是我的家,有我的房间,有爱我疼我也令我爱令我尊敬的一对年长男女。我无法想像这个家中,少了任何一个。

    于是,我买了一些药粉,买了那瓶红酒。一直蓄谋着今夜的这种情形,我终于做到了。

    我的心微微放下去:我只不过是要姑父曾对不起姑姑,我只不过是要他知道有时人不能自控。这样,万一有了我梦中的那一天,姑父只要看见我,就能原谅姑姑。也许别人不相信,但我自己深深明白,我,对这个家有着无法言语无法表达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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